第57章 不会是想著杀了我吧?
  夜风在军营的篝火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钱鐸裹著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握著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星子。
  燕北匆匆从营地外走来,脚步虽快却轻,在离钱鐸还有几步远时停下,抱拳低声道:“大人。”
  “嗯?”钱鐸头也没抬。
  “城里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燕北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孙、赵等一眾乡绅聚在孙府花厅,闭门议事,足有一个时辰。咱们的人在外面听不真切,只知道动静不小,似有摔砸之声,后来又渐渐安静下来。”
  钱鐸手里的木棍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被篝火映得亮亮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哟,这么快就聚上了?”
  燕北皱眉:“大人,这帮人聚在一起,怕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要卑职再多派些人手,盯紧些?”
  “坏主意?”钱鐸把木棍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肯定的啊。我刚才要了他们那么多粮食银子,他们心里能舒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脸上那笑容却越来越玩味:“让我猜猜,这帮老爷们聚在一块儿,骂我是肯定的,说不定......”
  钱鐸顿了顿,扭头看向燕北,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戏謔的光芒:“说不定正在商量怎么杀了我呢。”
  燕北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大人说笑了。您是朝廷钦差,持皇上金牌,他们几个乡绅,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钱鐸嗤笑一声,背著手在篝火旁踱起步来,“燕北啊燕北,你还是小看了这些人。为了银子,为了家业,这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停下脚步,望著远处黑黢黢的良乡城墙轮廓,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他们平日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就真是守法良民了?兼併田產、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勾结胥吏偷税漏税,哪一桩拎出来,不是杀头的死罪?”
  燕北神色凝重起来:“可......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