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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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衡被岁岁缠得没办法,只好换个说法。

  “科考是朝廷大事,你一个郡主跑到考场门口去站着,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又该上折子了。上次你跑到御膳房偷吃皇上的燕窝羹,御史弹劾的折子堆了那么高,你忘了?”

  岁岁瘪了瘪嘴,闷闷地说:“那燕窝羹放在灶台上又没人吃,我尝一口怎么了。”

  “御史才不跟你讲这个道理。”

  岁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时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挑开了,陆怀瑜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冲这边喊:“岁岁,你大哥进了考场要待三天三夜呢,你就在外面站三天?饿了怎么办?困了怎么办?蚊子咬你怎么办?”

  岁岁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我可以带干粮!”岁岁理直气壮地说,“我让厨房给我包一包点心带着,再带一壶水,渴了喝,饿了吃,困了我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蚊子咬我我就拍死它!”

  陆怀瑜笑得肩膀直抖,“你一个小娃娃靠在考场墙根下睡觉,巡街的官兵第一个就把你拎走。”

  “那就让大哥考完了来找我!”

  “你大哥考完了腿都软了,还来找你?”

  岁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脑袋缩回车里。

  陆昭衡看着这对兄妹斗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岁岁在车里闷了一会儿,忽然看向陆昭衡。

  “爹爹,那大哥要是考上了,是不是能当大官?”

  “考上了还要殿试,“陆昭衡说,“殿试过了才能授官。”

  “殿试是啥?”

  “皇上亲自考他们。”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皇帝舅舅考大哥?那大哥肯定能过!皇帝舅舅最喜欢我了,我跟他求个情,让他给大哥一个……一个……”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给大哥一个大大的官!”

  陆昭衡被她逗乐了,“科考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凭你求情。”

  岁岁撇撇嘴,可转念一想,反正皇帝舅舅是她舅舅,舅舅考大哥,那怎么算都是一家人,她怎么都不亏。

  这么一想她又高兴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

  “爹爹,上次你说,大哥要是考了状元,就能骑大马游街?”

  陆昭衡点点头,“进士及第,披红挂彩。如果中了状元,就可以骑高头大马,从正阳门一直走到宫门口,满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

  岁岁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那我能跟大哥一起骑吗?”

  陆昭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怀瑜又伸出了脑袋,扯着嗓子喊:“你一个丫头片子骑什么大马?到时候你大哥骑在马上,你挂在他后面像个秤砣似的,满城百姓看了都笑掉大牙。”

  岁岁猛地扭过头去,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冲他喊:“我坐大哥前面!大哥抱着我!我穿好看衣裳!往那儿一坐就是个小仙女!百姓看了只会说大哥的妹妹真好看,才不会笑掉大牙!”

  陆怀瑜笑得差点从马车里滚出来,“小仙女?你是小仙女?上次谁掉进御花园的池塘里捞出来浑身都是泥巴,跟个泥猴似的?”

  岁岁气得脸通红,伸手指着他,“二哥你最讨厌!等回家我告诉娘亲去!我告诉大哥去!我告诉外祖母太后去!我告诉皇帝舅舅去!我让皇帝舅舅教训你一顿!”

  陆怀瑜赶紧缩回脑袋。

  岁岁哼了一声重新坐好,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的。

  陆昭衡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笑着说:“你大哥如果真中了状元,游街那日皇上自然有安排,到时候能不能骑马,听皇上的。”

  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皇帝舅舅对她最好了,她到时候好好撒个娇,让皇帝舅舅允了就是。

  反正大哥骑马,她坐在大哥怀里,又碍不着谁的事。

  她这么一盘算,心里那点闷气就散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趴在车窗上往外头看风景,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片田埂大喊:“爹爹你看!那边有只兔子!”

  陆昭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兔子蹲在田埂边上竖着耳朵。

  岁岁拍了半天车窗,那兔子嗖一下钻进庄稼地里不见了。

  “跑啦!”岁岁遗憾地叹了口气,又缩回座位上。

  赶了半日的路,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个镇子外面歇脚。

  护卫们把马牵到河边喝水,厨子在路边支起炉灶烧热水,就着干粮简单吃了一顿。

  岁岁被陆昭衡抱下马车透气,踩在草地上跑了几个来回,又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水里的鱼,把陆怀瑜喊出来跟她一起看。

  陆怀瑜嘴上嫌她啰嗦,还是蹲下来陪她看了半天。

  两条小鱼游来游去,岁岁说那条肚子带红的是大哥,那条尾巴翘的是二哥。

  陆怀瑜听了想把她拎起来丢河里去,岁岁早看出来了,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不撒手。

  歇了半个时辰,重新上路。

  太阳晒得马车里有些闷,岁岁的困意又涌上来了,靠在陆昭衡身边打哈欠。

  但她舍不得睡,硬撑着眼睛往窗外看。

  她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快了快了……快到家了……大哥还在等我呢……”

  陆昭衡把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一会儿功夫,岁岁就睡得香喷喷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队在一座驿站前停下。

  驿丞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手下出来接驾,将几间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岁岁睡得正沉,陆昭衡把她抱下车,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到了吗?”

  听见陆昭衡说“到了”,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怀瑜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妹妹睡得跟头小猪似的。”

  陆昭衡瞪了他一眼。

  陆怀瑜缩缩脖子,摸着鼻子溜进院子去了。

  ……

  夜深了,驿站后院静悄悄的。

  岁岁和陆怀瑾睡在东边那间上房。

  岁岁睡在里侧,陆怀瑾睡在外侧,盖着一床薄被。

  岁岁睡前还抱着那只布老虎叽叽咕咕说了半天,说它耳朵歪了不好看,改天让娘亲重新缝一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睡过去了。

  陆怀瑾替她把被子掖好,刚躺下,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口漏进来一点月光。

  岁岁睡得正香,忽然耳朵动了一下。

  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她听得见。

  窗外有很轻的脚步声,脚尖点一下点一下的,像猫踩在瓦片上。

  岁岁睁开眼睛,没有动。

  她侧着脑袋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户纸上有一个影子晃了晃,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