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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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无垠听到这话,不觉更增信心。

  而阎无敌说的“晚上”,何止是“关了城门之后”,简直是“半夜”,因为徐尹策怕错过什么,风风火火的赶到,可等到子时三刻,阎无敌才开始布置祭品。

  徐尹策发现,他来晋城时间很短,才十几天,还没赶上参加过“白事”,但此时似乎遇到了:

  就见阎无敌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麻衣,宽大的衣摆边缘锁紧了细密的毛边,甚至袖口都用粗麻绳死死扎紧,露出了两截犹如铁铸般粗壮的小臂。

  此时,她静静地站在地火跟前,用一只古朴的黑陶碗盛满了清澈的井水,端端正正地放在地面纹路的正中心,墨无垠发现,碗沿上轻轻搁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子。

  那石子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宛如在激流中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月的圆润河卵石,阎无敌屏气凝神,将那枚石子极其轻柔地拨入水中,清澈的碗面顿时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石子触及碗底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微磕碰声,阎无敌保持刚才姿势一动不动,足足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水面彻底恢复平静,然后才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她直起身子,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平台的西侧。在那里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只粗陶小碟,所有碟口齐刷刷朝上,碟中各自盛放着截然不同的诡异物件:

  第一只碟中盛着枯黄干瘪的槐树叶,边缘早已卷曲枯死。

  第二只碟中是精心碾碎的贝壳粉末,散发着惨淡的灰白色。

  第三只碟中则是细腻的铁锈粉末,透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深褐色。

  第四只碟中堆着晒干的海藻,已经碎成了一片片细小的残屑。

  第五只碟中盛满了烧化后的符纸灰烬。

  第六只碟中则是沉淀自大河深处的细腻细沙。

  第七只碟中装满了被精心磨碎的石英颗粒,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她神情肃穆地依次端起每一只陶碟,将里面的祭物顺着地面炭末纹路的最外圈一丝不苟地撒下,最终首尾相接排成完美的一圈,

  她重新返回院子中央,在那碗清水前重新蹲下身子,双手稳稳按住膝头,闭目凝神了片刻,紧接着,她霍然睁开双眼,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祭词。

  “铁从地来,经火成器。

  器成之日,铁已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今日熔铁,不祭铁,祭地气。

  铁是地气凝结之物,熔铁即是开地。

  地气若闭,铁不化,火不燃。

  以此七物祭七方,以此清水映天光。”

  她念诵时的声音并不高亢,声调平缓直白,没有丝毫起伏波澜。

  但地面上的纹路却从那碗井水开始,在清辉的月光下静静铺展,宛如蝴蝶展翅。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黑陶碗没有用完的水端了起来,迈着庄重的步伐在场中缓缓走了一圈,将碗中剩余的清水沿着院子最外沿的砖缝一线倾倒而下。

  清流沿着砖缝纵横交错的走向缓慢渗入地下,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也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积水。

  她将空碗一丝不苟地放回原处,缓缓直起了挺拔的身躯,望着那依然幽蓝色的火焰:

  够了!

  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阎无敌身上。

  在墨无垠眼中,有跟徐尹策相似的想法。

  因为他也觉得,这一刻,阎无敌不再是铁匠,更像是一位:

  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