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破了一个大洞
聂卿自己斟茶抿了一口,“他痴傻之后,每日除了杀人别无其他,教头担心他如此下去会变成麻不不仁的魔头,便让十七在暗阁中照顾幼童。”
“将他交于你时,他已好转许多,又与你们整日玩闹,便有了清醒的迹象。”
因为经历相似,十七对钱开有了相惜之情,所以钱开离世那晚,煎熬的不止他一个人。
“然后呢,他去给钱开报仇了?”
聂卿叹气,“算是如此。”
安相相猜还有后续。
果然聂卿又接着说,“拾犬被关后十七将人偷了去,我的人查探后带回的消息说,拾犬被砍去双腿,被十七用狗链牵着四处奔波。”
“五年过去,拾犬已被蹉跎的差不离。”
见人肩膀松懈下去,聂卿笑了,“放心了?人还活着。”
安相相露出一点笑意。
不怎么笑的人突然展开笑颜,实在美得惊心动魄,然而才梭哈过辣条……
聂卿掩唇咳了一声,转眼看向窗外。
目光之中满是柔情。
曾经哪怕赶上集市也没多少人的街道,才将将八年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美食摊位层出不穷,还出了许多旁的小花样,摊贩叫卖不断,人群熙熙攘攘。
烟火气与初春一样,充满生机。
安相相也趴在窗户上看,从街巷到野外,从晴空到水流,一路吹着春风回到皇城。
新帝早早就接到消息,撇开了早朝,从清晨盼日上三竿才把人盼到眼跟前。
“老七!是老七的马车!”
“七弟!”
安相相从马车上跳下去,还没落地就被抱个满怀,两脚垫了垫,还是没碰到地面。
老四把人颠了颠,“不错不错,重了些。”
“哎哟是吗?我试试我试试!”老五挤进不来,在外边按着老三的肩膀跳来跳去。
老三把人接到手里,不仅颠了颠还捏了两把安相相的腰,“尚可,重了但没胖。”
安相相被他们跟击鼓传花一样传了一遍,甚至连从没见过的大皇子、从庶民又干到大将的大哥也捏了捏他的臂膀,“挺结实。”
十分的寡言少语。
到了新帝面前,再熟稔的关系也得顾及君臣之别,多多少少都收敛了些。
新帝抬起手,将安相相因玩闹弄乱的头发理到耳后,眼里是藏不住的疼惜,“这些年过的可辛苦?”
怎么可能不辛苦。
只是他不喜欢诉说苦难,所以摇了摇脑袋,“有结果就行的,过程不重要。”
“傻话。”
新帝翻开他的手,以前细皮嫩肉的手心里现在全是茧子,一看就是使农具使的。
“这是你的功绩,怎么可能不重要?你理应被史记传颂,流芳千古。”
“是啊老七。”老五跳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人不能只做好事却不让人知晓,不然后人参照史记时,还当作物是凭空冒出来的呢!”
安相相:“……”
如果史记非要这么记,其实也没错。
可是一想到他到处种地、被好几波人追的四处乱窜的事被写进史记,会感觉很尴尬啊。
“呃……那回去我再跟你们细说?”
至于那些逃跑时不小心踩进粪坑,没留神钻进青楼,不得已男扮女装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安相相先回了新帝赐的宅邸。
隔天府里来了许多裁缝,量身、裁布、制衣,赶在三天内做出属于他的正服。
让人“闻风色变”的七皇子回归,新帝赐号济宁王,摆宴三日,大赦一月,免税一年。
世人都说成家立业,业立完了是不是该成家了?宴席上来的世家贵人不知多少,看中他的妙龄男女也多的数不过来。
于是这边“济宁王府”的烫金牌子刚挂上门头,那边门槛就被上门提亲的媒婆踏破了。
安相相也是经历了一波催婚催生的浪潮,只在皇城撑了半个月,果断拉着聂卿跑路。
临走前把养好了的骨伞交给瑞妃和翠茵,当时考虑到是两个鬼用,所以伞面很大,足够笼罩住两个鬼,可这并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临走之前,特意对两只鬼叮嘱,“你们出去以后,去人文兴旺的地方吸收人气,去山川水流处吸收地灵,正午吸收日精,夜晚吸收月华,你们本就是阴气形成的能量体,所以阴气不用刻意。”
“等到气灵精华圆满的时候,你们就不用再依附骨伞在外面行动了。”
到时候瑞妃和翠茵就不是单纯的能量体。
而是鬼修。
只要不杀人作恶,未来造化会更大。
七皇子…啊不,七王爷又跑了。
所有心存爱慕的男男女女集体破防。
新帝收到消息时轻轻笑了声,继续拿起折子,“他志不在此,随他去吧。”
……
安相相半夜爬墙,想把聂卿掳走。
而聂卿却独坐在廊下浅酌,眼中有几分醉意,心心念念的人便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他伸出手,“我要走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聂卿觉得自己吃多了酒,脑子确实醉糊涂了,这个时候不起身就走,还满嘴胡话,“走?世人都痴迷的一切你全已得到,却还想走?”
眼前的人连一瞬都不曾犹豫,目光澄澈、坦荡,“这个答案,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告知过吗?聂卿有些记不清了。
但这不耽误他伸手去抓住。
分别七年,思念的煎熬早就让他背弃底线,何况他这些年做的事,足够他背上千年骂名,再多一样,又能如何?
只是他从没想过……
……
二月初春,三月烟柳漫漫。
大雁又成群结队飞回来。
两人骑马途经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相相看见大雁下来觅食,提起弓箭去追。
七年过去准头长进不少,不用追的满身泥巴,也不用追着追着又飞起来去射。
聂卿生好了火,摆好了辣子粉,只等人把雁带回来拔毛烤来吃了。
安相相大步走过去,像递一样寻常物把两只大雁递过去,“送给你。”
聂卿故作不知道那个习俗,“送我做什么?怎么不顺道拔了毛带回来,我火都生好了。”
说完,果然见人抿了抿唇。
聂卿也抿唇,自认为自己压下的是笑意,也清楚那是浓烈到无处安放的爱意。
“当真送我?”
“嗯,送你。”
“不后悔?”
“我从没后悔过。”
聂卿笑了,低声说好。
他做好了与这个人一起逃离世俗的准备,却听见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这是他背德的惩罚。
他想。
安相相低下头,茫然看着从背后穿过来的木头尖,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有人的准头比他还差。
这也偏的太狠了。
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