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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灭杀的愚蠢和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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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晓得啊,头发都乱了。”

  几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红豆姐姐。

  只见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像个疯婆子直直扑在木头箱子上,仅仅只是掀开一个小口,又立马关上,整个人软倒在箱子上。

  肩头不停地颤抖,眼泪如同连绵的雨。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走来,有男孩有女孩,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他们沉默地出现,静静地站着。

  十七挥起铁锹,挖了一个很深的坑。

  抬起棺椁放了进去。

  红豆终于不再忍耐,放声大哭。

  “小开……小开啊啊啊啊啊!!!!”

  她扑在棺椁上,将十七盖上的土拨开,“他没有死!他还有救的!你们救救他!!!”

  “他那么听话!替你们做事,你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快救救他!救救他啊!!”

  “小开乖,你醒醒看一看姐姐。”

  “看一看姐姐,好不好?”

  教头走过来将红豆拉起来,“别说胡话了,快把眼泪擦擦,老话说眼泪掉在棺材上,会让逝者轮回路上都不能安生的。”

  “不要!不要!不要啊!!!”

  “你放开我!我要带他回家!我要带他回家!”

  “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

  “小石头,小云,快把衣服脱了还给他们!我们不要了,我们不留在这里了!”

  “不要埋不要埋!小开!”

  红豆紧紧抱着棺椁,仿佛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任教头怎么拉都不松手,

  教头长长叹气,抬手捏住红豆的后脖颈,微微用力,几秒后将人抱到一边,对十七挥了挥手。

  “埋吧。”

  棺椁被黄土重新盖上。

  本来安静站在一旁的孩子一个一个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他们最珍视的东西。

  小风车、木头小人、珠花、木簪子……与黄土一起将棺椁埋葬。

  【叮——】

  【意难平收集:3/3】

  系统提示音响起,安相相却一点都听不见。

  愧疚已经把他淹没。

  他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钱开活不成就让他醒过来交代后事”的想法有多傲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些孩子心里有着不可或缺、不可撼动的分量。

  这一刻,他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永远永远都不要见任何人。

  然而一声呜咽又把他强行拉回,不得不面对几十张满脸泪水的小脸。

  “呜…前开哥哥……”

  “呜呜呜呜……”

  “哥哥……”

  “呜我不要哥哥死!呜呜……”

  “呜呜都是你!我都听说了!就是你乱说话才会害死前开哥哥!”

  “都怪你!都怪你!”

  “你把前开哥哥还给我们!你把他还给我们!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都怪你!”

  “我……”

  睡梦中,他被无数个孩子团团围住,愧疚和被讨伐的恐慌像一张湿透的纸,紧紧盖住了他的口鼻,让他说不出话,也无法呼吸。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安相相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浑身虚脱一样提不起一点力气,大脑都是浑浑噩噩的。

  眼前有人在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耳朵里更多的是耳鸣。

  “对不起…”

  聂卿俯身听清楚少年的呓语,无奈拧了块帕子将少年脸上的冷汗擦去,低声宽慰,“你又有何错,何苦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生,或者死,都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用他一人的性命换所有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于他而言,他很满足。”

  兴许一开始,这便是命中注定。

  注定钱开是那个将老七丢进悔心殿的人,也注定会因家人快要饿死而惦记老七死时没脱去的衣裳,从而又去了悔心殿。

  命运的齿轮一直在转动。

  从未放过谁。

  聂卿见人又睡过去,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额头才擦去的汗又浮了上来。

  他叫来随从,“煮碗安神汤来。”

  随从应声退下。

  汤药一口一口喂下,没多久,那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只是还在发热,一时退不下去。

  医官从昨夜就守在这,现在日上中天了也不敢懈怠,“殿下这是急火攻心,待烧退下去后需得静养,莫要情绪起伏过大、劳神。”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殿下醒后郁郁寡欢,不妨让他出去散散心。”

  ……

  安相相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

  屋里却点着灯,时不时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怎么了。

  那天钱开下葬以后,他浑浑噩噩的回来,照常吃饭念经洗漱睡觉,然后就一直噩梦不断。

  梦里那些孩子都变成了长角的恶魔,伸着爪牙不停地追赶他,无论他上天入地也甩不开。

  他被噩梦惊醒。

  睁开眼屋里一片死寂。

  窗户纸上晃动的树影,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梦里的爪牙,讨伐声似乎就在耳边。

  愧疚、自责、不敢说出真相的羞耻、和必须说出真相的挣扎、怕被孩子们讨伐的惊惶,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一个筑基后期,就这么病倒了。

  安相相撑起身体坐起来,循声去找翻书的人,不远处的聂卿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我想见见红豆。”安相相一开口,发现嗓子也是嘶哑的,也是,上火了。

  聂卿一时没回答,只静静打量坐在床边的少年,长发披肩,脸色苍白,眼里阒静到没有波澜,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