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情爱廉价,却不知他才是锚点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
前后有几个人走进来,从脚步声听出来一个是聂卿,一个是十一,还有两个不知道是谁。
聂卿不知道人醒了。
撩开帷幔时,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
聂卿见少年在呆了一瞬后,眼睑又低下去,顺势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医官。
默了默,退开身让医官诊脉。
两个医官轮流上前,望闻问切后得知少年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肋骨才复位没多久,最好卧床静养,暂时莫要有太大动作。
待医官离开,聂卿挥退了十一。
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都没别的人可以看了少年还是不看他,直接扭过头,看床里面。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还置气呢?”聂卿在床边坐下,心底便是一片无奈,“你可知……”
“知道,我是侄子你是叔叔。”
安相相抢先打断,只是心里还是会难过的,说完嘴唇忍不住抿了抿。
“你不知道。”聂卿叹息,“如今你与农官提供的土豆解救了居阳县,往后你能解救更多的人,前途无量,不应该平白给坦荡的一生徒增污点。”
聂卿的谆谆劝导,安相相听的出好坏。
可云哥是他漫长任务里唯一能抓到的永恒。
他身边的人一直在变来变去,任务像是旅程,一段结束就要奔赴下一段,重新适应身边的人,又因为一点点偏差,再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他讨厌这些任务,又改变不了。
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云哥。
安相相不想听,可聂卿还在说。
“世上多少人一生都在追求平安、顺遂,你如今拥有的已是世上多少人所求之不得,你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更应该继续往前不是吗?”
“你若缺钱财,我可给你钱财,你若缺权力,我可教你如何混迹朝堂。”
“康庄大道,你只要踏上去即……”
“可我不要那些。”
安相相打断他,又重复一遍,“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聂卿平静开口,“金钱与权力都不要,就非得是最廉价的情爱不可吗?”
“安儿,你才十七,往后日子还很长。”
“等再过几年你会幡然醒悟,情爱不过只占你一生的十中之一,你会参悟透自己真正想要的,真正需要做的,你会有新的目标,新的抱负。”
“而不是在如此有限的生命的,将你的热血、心力消耗在一场不可能有结局的关系上。”
“那并非勇敢,那是误入歧途。”
说完,聂卿发现少年一句话也不说,只缓缓扭过头来,用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老七?”
安相相不语。
“安儿?”
安相相还是不说话。
他不是没话说,而是有太多话要说。
一个在世界里穿行、漂浮不定的人,钱财和权力就像身边随时会离开的人,是最容易流走的东西,是最不值得他抓住的。
为什么每次这个人都要说话不算数,每次说会记住他,却每次都会忘记。
他是相相,安相相。
不是老七,也不是沈寂安。
可这些话他全都没法说出来。
安相相嘴唇蠕动,只吐出三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出去。”
聂卿怔了怔。
开始思索方才的话哪里不妥。
人之一生追求不过三样,权力、美名、地位,他能为少年将所有的路铺平,让少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安稳圆满的度过此生。
这些,不是天下人都求而不得的吗?
为何?他还要哭呢?
安相相用被子把头捂上,拒绝一切视线。
房间里寂静很久。
窸窣声响起,脚步声远去。
门被开启又轻轻合上。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系统又冒头了,【你从第一个世界就在谈恋爱,谈到这里还没谈够吗?我以前带过的宿主在看清男女关系的本质后,基本都封心锁爱,专心搞事业了。】
安相相沉默几秒,【那他们活下来了吗?】
系统突然卡壳。
【你看,你也回答不了。】安相相静静地说,【你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完成任务,登陆的世界里却连一个让他们停靠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或许对于生命只有几十年的人来说,金钱权力很重要,可对我们来说,爱才是锚点。】
他很笨,很懦弱,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强大,每个世界都必须有云哥作为锚点,他才能走下去。
【啊这个,好吧。】系统自觉理亏,【你的建议我会采纳,看能不能给你们申请一点福利。】
安相相点点头,正要擦眼泪,系统又突然说,【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爱的方式不就是找个男人吗,还得是男人中的男人。】
安相相:“……”
【可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守一个没有唧唧的男人过一辈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离谱?】
安相相:“……”
【你肯定会欲求不满瘙痒难耐。】
【到后面还得把他甩了,你不能有了功德就不要道德了呀……我日你!】
安相相:“……”
安相相将系统屏蔽,世界终于安静了,他拉起被子擦擦眼角,本来想继续哀伤一会,结果被系统闹了一下,一点情绪都酝酿不起来了。
想起腿骨还没买,才动一下胸口就传来尖锐的痛,只能乖乖躺好,跟床缦大眼瞪小眼。
……
有灵力促进愈合。
安相相在床上了两天就下床活动了。
但需要遵听医嘱,动作别太大,别搬重物,别剧烈跑跳……哔哔叭叭。
安相相在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一眼便被桌旁的一大包吸引,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二十来根……伞骨。
全都是打磨好的。
随从太监贴心解释,“这是摄政王吩咐人准备的,说七殿下用得到。”
安相相摸了摸伞骨,每根都打磨的很光滑,心里不高兴是假的,可也没有特别高兴。
那天他使用五雷符,已经足够证明他不是沈寂安了,可聂卿一句都没有提。
聂卿明明知道他不是沈寂安。
却还要他继续当沈寂安。
安相相拿起一根伞骨,从小暗阁里翻出刻刀,打算用做手工赶走那些讨厌的情绪。
“笃笃笃——”
车窗被从外边敲了敲。
掀开帘子。
见是十一,他探头四下看看。
十一大致猜到他在找什么,拱手道,“十七受伤严重,暂时不能随行。”
安相相记得当时是十七给他垫背了,不然不止断两根肋骨,“那我们回程的时候再回来带他吗?”
“是。”
安相相嗯一声,正要放下帘子,十一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包糖炒山楂。
双手呈上来说,“殿下,这是这座城的美食之一,口味酸甜,主上每次路过都会食用许多,您,呃…尝一尝?”
安相相:“……”
安相相:???
安相相探出半个身体看前面的马车,只见一只手飞快收回,竹帘子荡了又荡。
“谢谢,我不喜欢吃甜的。”
安相相果断拒绝。
说完就要放下帘子,十一飞快伸手拦住,即使面无表情,可那眼里的恳求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就尝一颗?”
安相相默了默,小声蛐蛐,“不吃你会怎么样?”
十一不语,只是满脸沧桑。
按讲他一个下属,主上的私事轮不到他说话,可他算是订过亲的人了,对情爱的酸腐气非常敏感,早在主上怀疑七殿下的真伪时,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一日怪过一日了。
他是下属,他不配说。
可他是下属,怎么也得说一说。
做两份工已然很难受了,每日忙得连未婚妻也见不着,已经如此,能不能莫要再给他增加烦恼,放过他吧,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