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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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意你急着给琛儿上眼药?”

  聂卿不言,聂卿沉默。

  聂卿抬起眼。

  都说君子不形于色,可对面的九五之尊此时恨不得把“奸计得逞”写在脸上。

  心中一阵无言,真是大意了。

  “怎的,被寡人说中了?”

  皇帝见人低下眼不吱声,刚才暗算成功的那点愉悦也一下子消散。

  他将视线重新放在棋盘上,只见之前随便落的几子都被聂卿吞走了,此时对方又落了枚黑子,顷刻间白子又少了一半。

  见对方只专注下棋,皇帝内心不由生出一些惆怅,没想到时间一晃,都三十五年了。

  “涔云,寡人知晓你有隐退之意,不想管这夺嫡之争,可寡人已经老了,那几个混小子却还不成气候,一个个浑身都是本事却都看各自的兄弟不顺眼,不知往一块使劲。”

  聂卿知道眼前的人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让他挫磨挫磨几个皇子锐气,让不齐心的几个皇子同声共气。

  可他不想。

  同为皇室,他其实更喜安稳。

  聂卿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打算拒绝,话到嘴边外边突然来报!

  “报——启禀陛下!方才宫中混入几名刺客!现已经被侍卫全全抓获!”

  屋顶上。

  正在偷听的安相相惊讶抬头,爬到屋顶的脊梁上往御书房的院子里望。

  刚才听的入神没留意外边的动静,现在一眼望去,整个皇宫都亮的通透。

  尤其御书房,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火把多到数不清楚,将院子里被治服的八个黑衣人照的连脸上的麻子都一清二楚。

  老皇帝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两三分钟才负着手,不怒自威地从御书房出来。

  聂卿则在后面,如同皇帝的影子。

  老皇帝扫视一圈,跟NPC触动剧情似的沉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来报的人身穿金铜盔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映射出红金色的光,与其他侍卫大为不同。

  他单膝跪地地禀报,“陛下,这几个刺客相貌平平,身手不凡,招式路数几乎一致,属下猜测他们十之八九是私养的暗卫!”

  “再者他们对宫中的地形似乎很熟悉,进宫后直奔向东督主的寝院!怕是特意为取东督主的性命而来!”

  侍卫统领话音刚落。

  聂卿便与皇帝对视一眼。

  聂卿心情没什么起伏,这种因阻碍他人所惹来的暗杀他见的太多,已经习惯了。

  见皇帝气到脸色铁青,猜测柳妃接下来可能要吃点苦头。

  可他没心情去看热闹,等着皇帝下令将刺客压走,才上前拱手告别,“夜已深了,陛下请注意龙体,微臣告退。”

  皇帝欲言又止,碍于人多没开口。

  聂卿内心叹气,对这个已经老迈、土都埋到眉毛的兄长还是软了心肠,“微臣会考量的。”

  说完,再次行了行礼后转身离开。

  待披上暖和的鹤绒大氅,周身的寒冷被驱退,聂卿又想起御书房里皇帝的话。

  “这几日寡人一直梦见母后,她老人家很欣慰寡人将你养的很好。”

  “涔云,寡人没有能信得过的人,唯有你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

  “若你肯答应,寡人也能瞑目了。”

  思绪回笼,聂卿轻声嗤笑,“好一个老狐狸,怪会卖可怜。”

  一旁的随从垂着头不敢接话,只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焐子递过来。

  还没走多远,聂卿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声张,一直走进通向他寝宫的分叉口,才笑着转过身,“相安公主今日又与本督主同一条路?”

  假山后面。

  安相相尴尬到脚趾抠地。

  聂卿的寝宫往左,冷宫往右,其实他刚刚反应过来自己走错路了,都准备调头了。

  得知自己又暴露,安相相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隔着一片灌木丛回答道,“本来是一条路的,刚才想事情不小心走错了。”

  “是吗?”

  安相相老实巴交点头。

  因为离得远,他也看不清聂卿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在笑。

  见聂卿抬手招了招,犹豫两秒安相相还是趟着灌木走过去,离得越近,对方胸前华贵的黑蟒缂丝绣纹就越清晰。

  虽然被大氅挡了一大半,但举手投足间还是会露出一双猩红的、伺机而动蛇眸。

  安相相默默移开视线,落在聂卿的脸上,跟他猜想的一样,年纪不小了。

  起码是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

  聂卿等他走近,表面还笑眯眯的,目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在想什么事这么劳心劳神,走路也不专心,再掉进池子里可怎么办?”

  当然在想你跟老皇帝什么关系。

  但这种话就算他再笨也知道不能说。

  安相相一个急中生智,“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禁足。”说完以后感觉这个理由太干巴,又硬着头皮补一句,“冷宫真的好冷。”

  “冷宫?”聂卿疑惑一瞬又立马了然,“是悔心殿吧,公主的形容倒是很贴切。”

  “呃对,就是悔心殿。”安相相急忙纠正。

  刚才不小心忘了,系统说这个世界没有冷宫这个词,只有悔心殿,一般犯错的妃子和公主都会被关进去反省好几个月。

  皇子则关进皇室祠堂,跪到服。

  “那公主可能要失望了,陛下如今提起和贵人还会心烦,恐怕公主半年内都别想走出悔心殿的门。”

  听前面时安相相都感觉自己要无了,再等半年他真会被吸干的。

  “不过……”

  安相相眼睛猛地一亮,跟一簇小火苗似的,刷的把黑暗点亮。

  聂卿顿了顿,“不过公主若是潜心抄一本佛经,想必能消一消陛下的火气。”

  安相相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安相相仔细瞅瞅眼前的权臣,见他笑容温和坦诚,如同高岭之上的贵公子,没那种让他手痒的感觉,便打算先信一回,反正佛经也就几千个字。

  “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安相相别别扭扭行个不标准的礼准备撤了。

  哪想到刚转身,便见上次送自己回冷宫的十一,从他原本藏身的假山走出来。

  那一瞬间,不用照镜子安相相都能猜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呆。

  “十一,送送相安公主。”

  安相相:……

  安相相看看十一,再看看笑容跟画上去一样的聂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聂卿面带微笑,“在骂甚呢?”

  安相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