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篮球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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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之后几年并没出几次国,尤其在步入三十五岁以后,老艺术家建议他适当减少演出,一是把规模不大的舞台让给年轻人,二是他该为自己的“高度”多做打算。

  安相相抠了抠腮帮子。

  想说其实他没什么事业心,一直以来都没主动去约商演,都是别人找他。

  但瞅瞅老艺术家命不久矣、一副看不到他出头就死不瞑目的架势,又抠了抠腮帮子,还是去了一趟巴黎。

  为了拿奖稳妥,还把黎天带上了。

  每次大比的前一天晚上都抱着黎天吸,试图从他这个国家级教练身上多吸点欧气。

  黎天也不反抗,甚至连问都不问。

  只低眸注视着他,眼神无奈又纵容。

  可惜的是,他捧着奖回国的时候,

  老艺术家已经寄了。

  好在临死前看到了他拿奖的视频。

  自此之后,安相相觉得自己没有再努力下去的必要,刚要回家躺平,转眼发现马思童考上了大学,报的还是模特专业。

  安相相磨磨蹭蹭,爬起来铺路。

  等到功成身退,低头一看,黎天手背上多了一个灰褐色的斑。

  安相相用大拇指摩挲两下,见搓不掉也不在意了,抬头说,“你退休吧。”

  黎天正在晒太阳补钙,猝不及防被劝退,立马睁大了眼,眼角的鱼尾纹都给拉平了,“我明年才五十五,现在退什么休?”

  “我想回老家了。”安相相又补个很恰当的理由,“陈叔跟老师也需要人照顾。”

  黎天见他眼神很固执,心里也是一点办法没有,谁让眼前的人是头驴。

  “那你等我几天,我去递辞呈。”

  说着他便要起身去书房,但被拦住。

  黎天也没勉强自己,年轻时的剧烈运动,导致膝盖、脚踝磨损严重,到了梅雨季和秋冬时节,常常会疼得钻心。

  现在他基本能不动就不动。

  看着人健步如飞,跟二三十年前一样一步三个楼梯,没一会又捧着终端下来,弯腰屈膝一点不耽误,不由叹了口气。

  等人过来,黎天接过终端提交辞呈。

  几天后。

  安相相开车带着人回到老家。

  不过以前的居民楼在二十年前赶上了“新农村”建设,被拆了,两人在城边上一人分了套带院子的小楼,现在其中一套陈爸他们在住。

  陈爸听说他俩退休了,以后可以躺在家里领养老金,笑得见牙不见眼,腰勾的都站不直,也要准备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安相相站在门口,看着小老头骑着辆电动三轮车个啷个啷去买菜,走的时候还笑呵呵摆手撵他回屋,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时已经是个小老太的班主任走过来,边朝他脖子上绕围巾,嘴上边埋怨,“都老大不小了,还当你是大小伙呢?走!回屋等去!”

  说着见人不动,抬头一看。

  “怎么了?被沙子眯眼了?”

  安相相眨了眨眼,对小老太龇牙笑了下,“没有,就……挺感动的。”

  “……冻傻了吧。”

  小老太骂骂咧咧地回家。

  饭后,安相相和黎天一起去隔壁把自己家收拾出来,从此开始养老。

  不过黎天的后遗症很严重,还没到六十就坐上轮椅了,每天只能推着出去散步。

  有时候安相相线上教学没空,干脆把黎天往门口一放,让一群小老头跟他聊天。

  但那些小老头都不经聊。

  一年之中总出其不意的少两个。

  连成了小老头的陈爸也不例外,不过掰掰手指头,都九十了也难怪。

  陈爸走后没两年,班主任也走的很让人意想不到,明明头一天傍晚,

  还在院子里给他剪头发。

  其实他一点都不相信小老太的手艺,可小老太很坚持,他又实在拗不过。

  于是就这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越剪越短,后来应该是补救不回来了,直接给他推成了劳改头。

  小老太板着脸,“好看吗?”

  安相相面无表情,“怪好看的。”

  小老太板着的脸柔和了点,边收拾东西边撵人,“行了,不留你吃饭了。”

  安相相也没打算在这吃,此时脑子里都是哪里有卖假发的。

  他怕这么回去黎天能活活笑死。

  等走到门口,看见一对母子手拉手路过,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任务没做。

  于是扭回头,试图钻空子。

  “妈,明早我想吃水饺。”

  小老太顿了顿,“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

  饺子是吃上了,但是是冷的。

  安相相也没嫌弃,捧回家跟黎天一人一碗,吃完才着手小老太的丧葬。

  几年后的某天。

  安相相正在后院锄草,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惆怅,来的又快又猛。

  安相相愣了一下,连忙拎着小锄头跑去前院,只见黎天站在院子里,正低头观察自己的腿,大抵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后。

  阳光暖融,春风徐兮。

  黎天笑着招招手,“快来。”

  安相相丢下小锄头,一把扑到人怀里,但是冲劲太大,又把人撞回躺椅里。

  黎天没能再起来,只把人如珍宝般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缓慢捋着他的背,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话落,肩头传来了灼热感。

  一滴,两滴,三滴……

  随即是他瓮声瓮气的声音。

  “相相。”

  “好,相相。”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