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力竭,不杀的理由
强行扭转崩域级罡气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烈。
问句还在空气里飘荡,钟离煜哲的身体已然到达崩溃边缘。九十级强者的经脉,此时成了被狂暴能量反复碾压的战场。罡气逆流带来的反噬,不亚于千万把钝刀在血肉里同时翻搅。他那双原本布满虬结青筋的手臂,此时正不可抑制地痉挛着,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缭绕在他体表的黑白双色火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场溃散。那柄由罡气凝结而成的战戟,更是化作漫天细碎光斑,被周遭昏黄的光晕全数吞没。
失去力量维系,这位赤龙谷少主笔挺的身躯直挺挺地从半空坠落。重力毫不留情地拉扯着他,结结实实砸在残破不堪的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碎冰四溅,扬起大片白雾。
他仰面朝天,胸腔高频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夹杂冰渣的空气,每呼吸一次,五脏六腑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听见玄曦那句干涩的问话,钟离煜哲偏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子……”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字,“只杀敌人,不杀……陪我痛快打了一架的……爷们。”
这句话的杀伤力,对玄曦来说,绝不亚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戟。
这位玄冥部族长呆立原地。他习惯了用开朗热情来粉饰内心的千疮百孔,习惯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创世大陆上步步为营。在巫族七大长老的席位上,他见过了太多背后的冷箭和伪善的笑脸。为了生存,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小太阳,用过度热情的自来熟去掩盖深度的孤独与自我厌恶。可现在,一个拥有九十级恐怖战力的火龙族少主,用一种极其粗暴且毫无逻辑的方式,生生砸碎了他的固有认知。
视线交汇。玄曦从那双异色瞳孔里,读不出任何算计与怜悯。那里面装的,全是透彻的战意,外加一种蠢到令人发指的磊落。
男人之间的浪漫,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没有利益交换,没有阵营对立,仅仅是因为你配得上做我的对手,所以我愿意拼着重伤的风险,留你一命。
没给玄曦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震撼,周遭的环境率先崩溃。
失去了玄冥部魔源的维系,外加那道偏转攻击对空间结构的致命破坏,这座冰雕宫殿迎来了最终的解体。
曾经恢弘壮丽的第二层宫殿,此时正发出垂死前的哀鸣。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开裂声。蛛网般的裂纹在冰穹顶上疯狂蔓延,大块的冰岩剥落坠地,激起漫天冰尘。原本平整的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块足有数吨重、边缘锋利无匹的庞大冰块脱离穹顶,笔直坠向瘫倒在地的钟离煜哲。阴影转眼将他笼罩。
此时的钟离煜哲,连挪动一根小指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他半睁着眼,看着头顶极速放大的巨冰,连句遗言都懒得留。打痛快了,命也拼了,剩下的事,归老天管。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堂堂焚世龙主,没有战死沙场,反而要被一块破冰砸成肉泥,传出去估计会被端木灵犀笑掉大牙。
时间不容许任何犹豫。玄曦那具早已枯竭的身体,硬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执念榨出了最后一点潜能。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趁机补刀。但那句“爷们”,就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内心的坚冰。
空间泛起细微涟漪。
巨冰砸落的前一瞬,一道单薄的白色身影横插进来,挡在了钟离煜哲正上方。那条被烤焦的毛皮围巾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根本来不及去推开地上的男人,玄曦弓起脊背,用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块数吨重的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