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眼毒得狠!
这一幕,怎么越看越眼熟?
心头莫名一软,竟生出几分同情来。
得罪谁不好,偏要去招惹人皇师徒?
“一堆废铜烂铁,连件像样的极品先天灵宝都凑不出来,你们真是圣人?”
“西边……真这么拮据?”
孔宣歪着头,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二人。
先天灵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唯有接引、准提,喉头又是一热,血气再度翻涌。
堂堂混元圣人,竟被一个金仙后辈当面拆台?
“连件像样的极品先天灵宝都拿不出?”
“你们圣人……真这么紧巴?”
他那双澄澈眼睛,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偏偏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
咔嚓!
准提手中一件法宝被生生捏碎,不是有意为之,是气到失控!
圣人之尊,竟被个金仙当众质疑穷酸?
他们真没有吗?
有!
可哪件不是压箱底的命根子?哪件不是为振兴西方耗尽心血炼就?
为了极乐净土,连家底都掏空了,别说极品先天灵宝,寻常先天灵宝,都当稀世珍宝供着。
这事洪荒皆知,只是没人捅破那层纸。
所谓心照不宣,便是如此。
如今倒好,被一个金仙童子赤裸裸掀开盖子,连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净净。
他不要脸面的吗?
这一刻,准提真想一掌劈过去。
可他不敢。
三清就在旁边,目光沉静如水,却比刀还利。
憋屈!愤怒!
自证道以来,从未如此难堪。
不,打从开天辟地至今,他都没这么窝囊过。
从前在洪荒设局诓骗,成不成,拍拍衣袖便走,从无后患。
可这对师徒,是真狠,
不抢你宝,不伤你身,偏让你颜面扫地,连还嘴的余地都不留。
“做人,总得留点善念。”
准提深深吸气,压住快要炸裂的太阳穴。
他自己虽不算端方君子,可比起这师徒俩,
啧,人皇师徒,属实是条狡猾的老狗!
“师尊,我还不够善良吗?”
孔宣眼眶微红,仰头望着顾云,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当然善良。别忘了,接引刚伸手抢你机缘。”
“四象芭蕉树,可是四件极品先天灵宝呢。”
“你没开口要先天至宝,已是格外体贴、格外仁厚。”
“当然,就算你要,他们也真掏不出来。”
“西方,确实穷。”
顾云语气温和,像在哄孩子。
话音落下,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这哪里是安慰徒弟?
分明是当众颠倒黑白,明褒暗讽!
“穷”字,从此成了西方教甩不掉的烙印。
而接引、准提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驳不出。
说不穷?可连件像样赔礼都拿不出;
说穷?又岂肯承认圣人落魄至此?
连三清都舍不得拿先天至宝抵债,他们凭什么赔?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今日第一次让两位圣人心头发虚。
若蝼蚁真如蝼蚁,为何一只金仙境的小虫,竟能让他们进退失据、颜面尽失?
憋屈,愤懑。
原以为人皇不过跳梁小丑,
谁知真正的小丑,竟是自己。
“此物乃六根清净竹!”
“了结你我之间这段因果!”
准提终于一狠心,咬牙取出一根翠竹。
正是那至高无上的先天灵宝,六根清净竹。
此竹本为洪荒苦竹所化,乃天地初开时孕育的灵根之一,被准提道人采炼成器。
一经祭出,可封禁六识,叫人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彻底沦为砧板鱼肉。
“这宝贝嘛……凑合能用。”
“你且收好。”
顾云微微颔首。
这一回,准提确是大放血了。
“谢过师尊!”
孔宣连忙躬身接过六根清净竹,声音清亮。
准提胸口一闷,自己亲手递出去的至宝,这小子反倒朝人皇叩谢?
敢情自己忙活半天,落了个空欢喜?
“我们走!”
接引实在看不下去,脸色阴沉。
此地,他一刻都不愿多留。
袍袖一卷,裹起阿尼陀佛,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恭贺人皇,门下高徒喜获重宝!”
老子拱手致意,神色肃然。
纵为圣人,此刻也毫无倨傲之态。
人皇,终究不是寻常路数。
“孔宣,还不快上前拜见三位圣人?”
“圣人心情一好,赏赐自然丰厚。”
顾云开口提醒。
话音未落,三清面皮齐齐一紧。
“咳……我等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转瞬之间,三人已化作三道清气,遁入天际。
他们真怕了!
洪荒巨城那一幕还刻在脑海里;
方才接引灰溜溜离去的模样,更是历历在目。
绝不能再跟人皇扯上“馈赠”二字,
那是要崩道心的!
“瞧瞧这些圣人,倒是真忙。”
“本皇本还想邀你们分润这株芭蕉树。”
“既然都跑了,那便由本皇独享吧。”
顾云语气淡然,却字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