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点
只要不是故意纵火,都是意外。
可问题是,这一次,真的不是故意纵火嘛?
姜羡宝回想着卷宗里,有关火场勘验的县尉证词。
那位县尉查证了火灾的起源,是从私塾里一间空屋子里烧起来的。
那间屋子旁边,就是存放私塾学子们用的麻纸和绢帛,还有实木书架,以及掺了动物胶的墨汁等易燃物品。
姜羡宝想到这里,眼神微闪。
她看着刑部员外郎邓伯善,平静地说:“邓员外郎,你在永胜镇这份卷宗里,看见了哪些疑点?”
依然是同样的话术,目的是先入为主,打破对方的认知,让对方发挥主观能动性,寻找卷宗里的疑点,而不是主动的合理化卷宗里的内容。
可是这个邓伯善,比之前那个周安泰好像要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姜羡宝引导了半天,他都不明白姜羡宝在问什么。
以至于姜羡宝都不说话了,只是冷冷看着他。
邓伯善也知道自己没弄懂姜卦监的意思,心里发怵。
他满脸通红,哼哧哼哧半天,最后跟便秘似的挤出一句话:“……姜卦监,下官看了那卷宗上百遍,完全能够倒背如流……可是,下官没有看出任何疑点啊!”
“风干物燥,那屋子的熏香香炉倒地引火,都是意外啊!”
姜羡宝:“……”
你听听你自己的话,这是意外嘛?
还看了上百遍卷宗,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羡宝腹诽着,面上不动声色,冷声说:“你说没有疑点?”
“那你告诉我,一间没有住人的空屋子,为什么要点燃熏香?!”
“崔氏私塾钱多的没处花了是不是?”
“还有,就算崔氏私塾钱多了没处花,每一间空屋子都点燃熏香,那你告诉我,没有人的屋子,熏香的香炉,为什么会倒地?”
邓伯善瞠目结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卷宗,还有这些疑点?!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邓伯善懊恼地狠狠拍了自己脑袋瓜一下,嘟哝说:“死脑子……还是不开窍!”
姜羡宝:“……”
既然知道自己蠢,怎么还能在刑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着呢?
不用说,这又是一个世家子弟,靠“举荐”或者“荫封”做官的……
姜羡宝在心里感叹,虽然科举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选拔方式,但是它比靠家世的举荐或者荫封,好一万万倍都不止啊!
她垂下眼帘,不再关注这个刑部员外郎,传下自己的命令。
“吏部侍郎崔名一案,还有疑点。给陇州府衙和永胜镇县衙八百里加急传书,着他们重新整理卷宗,同时,派人来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接受质询!”
……
最后一个进来的刑部员外郎,是主管那位被雷劈的崔氏学子崔年案的桑容益。
他的年岁,在这三名员外郎中,是最大的。
已经快五十了。
而且,他跟另外两个年富力强的员外郎不同,他是科举入仕,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刑部员外郎的位置。
对于没有家世的一介平民来说,他能到这个位置,能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姜羡宝对他,态度和蔼了许多。
她看过卷宗,知道刑部的虞卦监,也得出了跟阳丹县那位卦师同样的卦象【刃藏锋】,所以结论也是一样的。
因此她同样问道:“桑员外郎,刑部这个案子的卷宗,你有没有什么疑点?”
同样的话术,但是语气完全不同。
这是商讨的姿态,甚至像是同僚之间闲谈的氛围。
桑容益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恭恭敬敬拱手说:“回姜卦监的话,下官对这个卷宗,确实有些疑问,也曾经提出过。”
“但是虞卦监一锤定音,我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也没有调查。”
姜羡宝心想,刑部总算来了个有脑子的,不然真的对大景朝的刑部,要丧失信心了……
她来了兴趣,微微倾身往前,眼神明亮:“……说。”
“如果你言之有理,我这里,也有很多位置,虚位以待!”
桑容益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着,衡量这一次的风险程度。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在大景朝的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
从最开始科举高中的意气风发,到官场被打压的沉寂萧条,又到对方倒台,自己东山再起的劫后余生,就是他这三十年的人生写照。
如今,他又听到有人,企图招揽他。
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是所有官场中人都明白的道理。
如今,他又到了人生的转折点吗?!
??来来来,宝子们的保底月票投出来撒!
?明天依然是双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