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召见嘉靖、嘉平
云海无垠,白雾翻涌如浪。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漫无边际的混沌与寂静。
神洲嘉靖帝朱厚熜与圣明嘉平帝朱厚烽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皆是一怔,随即看清了彼此。
一个身着玄色道袍,头戴翼善冠;一个穿着素白常服,腰束玉带。
两人面容有二三分相似,但是气度却迥然不同。
“熜兄!”
朱厚烽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道:“看来你我同入一梦了。”
“这是何处?”
朱厚熜眉头微蹙,声音在云海中荡开,竟无回音。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云雾缓缓分开,一道须发黑白相间的中年皇者身影自虚无中凝聚成形。
中年皇者穿着一身褪色的暗红圆领袍,头戴乌纱折上巾,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静,正是圣皇朱高燧!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两位后辈身上,眼神中带着五分审视以及五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拜见老祖!”
朱厚烽、朱厚熜当即跪地磕头行礼。
“不必多礼。”
朱高燧抬手虚扶,两人就自然地站了起来。
接着,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云海,直抵二人耳畔,道:“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梦境之中,是因为我想见你们。有件事,要与你们好好谈谈。”
随后,朱高燧轻轻一挥手,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张矮腿案几,与三个米黄色的暖玉蒲团。
只见他再次抬手一挥,朱厚熜、朱厚烽两人的身影一闪,下一刻就变成坐姿,坐在了两个暖玉蒲团上。
朱高燧一步踏出,闪现在第三个空置的蒲团上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厚熜、朱厚烽两人,开口道:“你们用书信交流,效率太低;受限于技术水平,你们暂时还无法用电报沟通。老祖我只能出此下策,把你们同时拉到这梦境云海里来说话。”
朱厚熜与朱厚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身为帝王,自然心思深沉,知道若非事关重大,朱高燧绝不会以这种方式现身。
“熜儿,你如何看待倭人?”
朱高燧的目光首先落在朱厚熜身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朱厚熜神色肃然,略一沉吟便答道:“事大则恭顺如仆,伺隙则虎视如狼。不念传经授典之谊,唯图乘危蹈隙之利。”
字字清晰,句句如刀。
这是他御极数十年来,从无数奏报、边患与血泪中淬炼出的认知。
朱高燧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朱厚烽,道:“烽儿,你怎么看?”
朱厚烽的回答更为简练,他掷地有声地说了六个字:“畏威而不怀德。”
“对!”
朱高燧沉声道:“禽兽也。”
“倭国秉性如此。它们极度敬畏强权与武力,当宗主国的实力碾压它时,它会表现得极其谦卑、好学,甚至毕恭毕敬。但它并不真正铭记恩情或感念道义。一旦发现宗主国的实力衰落、内部混乱,它会立刻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并付诸行动。”
“倭寇狡诈,与走私海商勾结,盘根错节,非三年五载可以根除。俞大猷的联防制度很好用,不断打击倭寇,让其没有生存的土壤。但是——”
朱高燧加重了语气,道:“该如何处置倭国本身,你们怎么看?”
朱厚熜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道:“当犁庭扫穴,亡其国,灭其种。”
朱厚烽紧随其后,语气同样决绝,道:“老祖,我也是这个看法。禽兽没有人性,不能当人看待。”
朱高燧望着两位后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可小东洋列岛有上千万人口,想在短时间内消灭岛上的所有人,并非易事。而且——”
朱高燧话锋一转,道:“小东洋列岛上有大量的矿产,硫磺、煤矿、银矿等等,都是两明可用之物。若一味屠戮,反倒有损天朝仁德之名。”
朱厚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口道:“老祖,我以为可以把倭国分解成数个独立的小国。让他们相互仇视,谁也不服谁。如此一来,就再也无法形成合力。”
朱高燧点头道:“说下去。”
“是。”
朱厚烽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阐述道:“从地缘政治的最有利角度看,对两明最理想的方案,是让小东洋列岛维持一种破碎且相互牵制的‘列国’格局。最终目标是扶植一个或多个亲明势力,并控制关键资源产地。”
他越说语气越笃定,道:“这个方案的核心,是将小东洋列岛划分为多个相互独立、实力均衡且无法吞并彼此的小国。我们可以扶持其中较弱者对抗较强者,挑拨其内部矛盾,使其永无统一之日。待其内耗不止、民疲国弱之时,两明便可从容取利,以最小代价掌控全局。”
朱厚熜在一旁静静听着,起初眉头微皱,随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深思之色,低声道:“此乃分而治之之策!此策虽不如犁庭扫穴痛快,但却更为长远。禽兽既不可教化,便只能圈养、分割、使其自噬。”
朱高燧听完朱厚烽、朱厚熜两人的观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话道:“不错!灭国容易,治地难。屠戮一时之快,换不来百年之安。唯有使其自裂、自斗、自弱,方能永绝后患。”
“记住,你们的目标是掌控小东洋列岛,让岛上列国成为两明的附庸、资源的仓库。这需要耐心、手段,还需要两明同心、持之以恒。”
朱厚熜与朱厚烽连忙站起身,躬身作揖道:“孙儿谨记老祖教诲!”
“梦境将散,你们也该醒了。回去之后,各自筹谋。此事关乎江山社稷的安危,切莫急躁,亦不可懈怠。”
朱高燧点了点头,身形开始渐渐淡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传到朱厚熜、朱厚烽耳边时却异常清晰。
“还有,你们做得都很好。两明有你们,乃是苍生之福!”
云雾重新合拢,朱高燧的身影消散无踪。
朱厚熜与朱厚烽站在云海中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片刻后,朱厚烽轻声道:“熜兄,醒来之后,我会让俞大猷着手拟定对小东洋列岛‘分而治之’的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