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拓荒史

　　“你看他们，如今会种稻、会识字、会说汉话。可是，在半年前，他们的父兄或许还在山里磨着骨矛，想着怎么把我们的营地烧成白地。”

　　当下，俞大猷抬手指向田野间那些穿着汉服的阿伊努青年，沉声道：“我等手段若不酷烈，今日站在这里收割的，就不是我们的移民，而是他们的猎手。换种之策，听着残忍，却是唯一能断根的法子。”

　　陈海平无言以对。

　　他知道俞大猷说的是实情。

　　如今内浦湾地区原住民人口锐减七成，圣洲移民早就超过了两万人，此地的族群结构彻底被扭转。

　　石见地区那边更是如此，大内氏残余勾结倭人矿工三次暴乱，每次平叛后必有京观矗立、土地没收、阿伊努移民填补。

　　此消彼长，才有了眼前的安宁。

　　“走吧，进去看看。”

　　俞大猷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书院。

　　两人站在走廊下，目光通过打开的窗户，向教室中望去。

　　教室之中，一群孩童正端坐诵读，稚嫩的童声整齐划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讲台之上，一名圣明儒生手持戒尺，目光温和，但神色严厉。

　　台下既有移民子弟，也有归化土着的后代，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衫，梳着一样的发髻，脸上再无半分族群之别。

　　俞大猷站在廊下，静静听着。

　　一名管事匆匆赶来，低声禀报道：“将军，宣尉使安塔克（伊塔克）得知您来了，想来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俞大猷淡淡地说道。

　　片刻后，年老的伊塔克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走进院子。

　　他穿着圣明赐的绸缎常服，头发也梳成了汉式发髻，只是脸上的皱纹里还藏着旧日的风霜。

　　“将军！”

　　伊塔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恭敬地说道：“卑职谢将军教化之恩！”

　　俞大猷伸手将伊塔克扶起，温声道：“伊塔克，你将嫡孙送来书院，乃是明智之举。待他将来考入学宫，无论学成与否，皆是你族人的表率。”

　　“是！是！”

　　伊塔克连连点头，激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恭声道：“卑职只求他能做个好人，不忘天朝恩德。”

　　“他会是个好人的。”

　　俞大猷望着堂内那个名叫“安承祖”的少年，轻声说道：“圣明的学宫不仅会传授他学识，还会教他做人的道理。”

　　“卑职告退。”

　　伊塔克躬身行礼，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俞大猷与陈海平接着在书院后面的凉亭下坐了一会，当他们走出书院时，夕阳已沉到山后。

　　离开书院之前，俞大猷回头抬首，望向山门两侧的他亲笔所题的对联，幽幽问道：“仁山，我给陛下的奏报里写‘昔以刀兵定其地，今以文教安其心’。你说，若没有当初的刀兵，这文教真能安得了心吗？”

　　上联：铁血拓荒奠定根基

　　下联：文化浸润方铸魂魄

　　横批：鲸海书院

　　陈海平也抬起头，望着那副对联，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思索着答道：“刀兵与文教，犹如骨与肉的关系。无骨则肉无所附，无肉则骨无所存。世人只见将军杀人筑京观，却不见将军建书院、办灯会、改民俗、授田亩。”

　　“一百多年前，圣皇跨海抵达东洲，采取礼考制等变夷为夏之策，化蛮荒东洲为今日的东华圣洲。”

　　“将军行文教，乃是效法圣皇，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土民忘了自己是谁，而记住自己应该是谁。”

　　“如今土着之裔，已知华夏为正朔；十年之后，移民之子，将视鲸海为故乡。我等的酷烈骂名，背也就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