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行动
评估结果是:这个人不能硬碰。
他用一种极其客气、近乎讨好的语气开了口:“兄弟,我听你的口音是东京的,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指出来,要怎么补偿我都认了!”
罗宾汉没有回答。
他用枪口点了点桌上摊开的账簿旁边那张空白便笺,又点了点插在墨水瓶里的蘸水笔。
他环顾了一圈账房——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一堵砖墙,就算窗户开着也没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森下诚脸上,枪口再次点了点便笺,用日语说了三个字:“写——免打扰”
森下诚拿起蘸水笔,在便笺上写了“免打扰”三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写完把便笺放在桌角,又把手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着罗宾汉,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问“接下来呢”。
罗宾汉的目光移到桌上那杯刚沏好的热茶上。
茶水深褐色,热气还在杯口盘旋,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
他忽然想试试这个人到底是怕死,还是说会借机反抗?
他用枪管轻轻敲了敲茶杯的杯沿。
“喝下去!”
森下诚低头看了看那杯还在翻滚着热气的茶,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他的手伸向茶杯,手指碰到杯壁时被烫得缩了回去,抬起头看了罗宾汉一眼。
他在等——等一个或许会来的让步。
罗宾汉把枪口又往前递了半寸,再次开口,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喝下去”
森下诚端起茶杯,仰起头把滚烫的茶水一口气灌进喉咙。
茶水入喉的一瞬间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着发出嘶哑的惨叫,茶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捂着喉咙拼命咳嗽,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呕吐,但胃里是空的,只能干呕出几口混着血丝和脱落黏膜的酸水。
罗宾汉走近森下诚,把枪收回腰间,弯下腰看着这个正在剧烈咳嗽、涕泪横流的人。
他伸出手在森下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老朋友。
森下诚感觉到肩膀上的轻拍,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声响——半是痛苦的呻吟,半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句含含糊糊的谢谢,沾着泪水的手指摸索着想握一下罗宾汉的手。
在他的认知里,拍肩膀这个动作意味着过关了,这个人大概是来敲诈勒索的,现在茶也喝了,该出气的也出气了,接下来就该谈条件了。
罗宾汉右手突然发力,精准地砸在森下诚的喉结上。
那种练过铁砂掌的人才会使的短劲——力道全部集中在指关节接触喉结的那一瞬间爆发。
森下诚的喉结处在这股力道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塌陷,碎片直接刺入了气管。
他的身体猛地弹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双手拼命捂着喉咙,指甲嵌进自己脖子的皮肉里,两条腿在地板上乱蹬把茶几踢倒,茶水淌了一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想要呼吸,但气管已经被碎骨和溢出的血液堵死了,只能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是气泡在水底破裂的呼噜声。
这声音持续了片刻,然后渐渐减弱,最后完全消失在账房昏暗的灯光里。
罗宾汉站在旁边看着森下诚的身体从剧烈抽搐到逐渐归于平静,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写着“免打扰”的便笺,走到门口拉开门,把便笺贴在门板上,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和上楼时一样的咯吱声,不快不慢。
经过厨房门口时阿福正在刷锅,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用右手捂着肚子微微佝偻着背,另一只手指了指茅房的方向,用带着口音的国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肚子疼。
阿福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沿着墙根出了后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
他走出吴淞路,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摸黑脱掉身上那件伙计短褂翻了个面重新穿上,然后从另一条巷子穿出来混进了虹口下班的人流中。
苏州河上的晚风裹着淡淡的淤泥腥味从东边吹过来,几个刚从码头收工的搬运工和他擦肩而过,没人多看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