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秀2
刀刃切入气管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噗嗤声,血喷出来溅在对面墙壁上,顺着墙纸往下淌。
孩子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眼睛还睁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女人开始拼命挣扎,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不断扭动,嘴里塞着布却仍在发出凄厉而破碎的呜咽。
她忽然不再挣扎了——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换了另一种策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鬼面具的人,扭动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露出讨好的表情,嘴里塞着的布让她说不出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配合她扭动的身体分明是在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放过她。
罗宾汉没有犹豫,走过去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然后是他的弟弟高桥雅也,站在他身后一刀毙命,血溅在摊开的账簿上把那些虚假的账目冲得一干二净。
最后是高桥俊介。
这个用一纸伪造的罪名逼死了赵德顺、把赵家三个孩子从温暖的家里赶到冰天雪地的窝棚里的人,此刻浑身在剧烈地发抖——不是那种冷到极点的抖,是大脑在被恐惧彻底淹没之后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截镜片上还溅着他亲侄子的血。
罗宾汉蹲下来和他平视,用东京口音问他——“你觉得你该死吗?”
高桥俊介没有回答,但他发抖的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回答。
匕首割开他喉咙的那一刻,他最后的意识里除了恐惧大概还有一件事——真的是因果报应吗!
罗宾汉把匕首在死者的西装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然后开始搜刮财物——高桥俊介的钱包、手腕上的表、手指上的金戒指、西装内袋里的现金;高桥雅也卧室梳妆台里的首饰盒、抽屉里的存折和军票、衣柜夹层里的金条;一楼收银台抽屉里的现钞和柜台后面保险柜里的银元。
不过他留下了一个月的那几个伙计的工资,剩下的所有值钱的东西被他装进一个从后厨拿来的面口袋里,分量沉甸甸的,单手拎起来时袋口都坠得往下坠。
他蘸着地上还在流淌的血在墙壁上写下一行字——“杀人者、罗宾汉”。
然后把钱袋扛在肩上,推开酒楼后门沿着巷子绕到正门口,关上门翻转出歇业的门牌,拉开高桥俊介那辆丰田轿车的车门,把钱袋扔在副驾驶座上。
插钥匙打火,发动机轰鸣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柱。
他把车开到闸北棚户区,停在那间破窝棚对面的暗处,熄了火,拎着钱袋走到窗前。
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里头没有灯光,只有极细微的呼吸声和一两个人翻身时压得木板床咯吱响的声音。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裹在钱袋里,对准窗户砸了进去。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窝棚里立刻传出惊恐的喊叫声,然后是摸索——被惊醒的赵家人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个沉甸甸的面口袋,摸到了冰冷的银元和硬挺的东西。
一个女人颤抖的哭声透过破碎的窗户传出来,不像是害怕,像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哭声。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回到车上挂挡踩下油门,沿着棚户区的烂泥路颠簸着驶出巷口。
丰田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暗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通往法租界的碎石路上。
挡风玻璃外面是沪上冬天冰冷的夜风,他伸手摘掉鬼面具扔在后座上,露出下面那张轮廓硬朗而毫无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