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畔问局,欲海还偿
萧夜衡没接她方才的问话。
他腕间骤然发力,指节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细瘦的手腕,借着那股不容抗拒的巧劲,猛地将人拽入怀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坍缩归零,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他衣襟间透出的凉意,裹着庭院里带进来的水汽,与周身灼烫的体温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得密不透风。
沈墨月本能地抬手抵住他胸膛,掌心下湿冷的锦缎与他剧烈的心跳同时传来,像隔着一层薄冰触到了翻滚的岩浆。
她指尖微蜷,却没有推开。
“不过是演给朝野看的一出罗圈戏罢了。”
萧夜衡低笑一声。
胸腔的震动隔着湿冷的锦缎衣料清晰地传过来,像一记沉闷的擂鼓滚过她紧贴的掌心:
“只不过这场戏唱罢,本王顺道携皇兄,去瞧了一眼那些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的冷冽犹如刀锋贴着冰面刮过,留下森白的痕迹:
“正因攥住这份底牌,本王方能安然脱身,重返王府。”
沈墨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烛火在他瞳仁深处跳动,像两点烧红的炭,里头映着她的影子,深不见底。
“何物?”
她声线平稳,指尖却悄然绷紧,指甲陷进掌心,抵着那点微钝的疼。
“一些有意思、却足以倾覆朝局、改写天下走势的东西。”
萧夜衡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敏感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清:
“皇兄亲眼见过之后,面色铁青——”
他忽然停住,像是在回味那一幕,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刀尖舔血般的寒意:
“那怒意与忌惮,可比当日下旨拘押本王时,还要浓上三分。”
他微微退开半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像在说一句誓言,又像在下一个赌注,抛出最勾人的诱惑与邀约:
“阿月,可想亲眼看一看?”
沈墨月长睫剧烈一颤,心头骤然一沉。
他吐息拂过的地方,像被一小簇火苗燎过,又麻又烫,连带着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千钧重量——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分享?
分明是他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亮给她的邀约。
点头的代价,是与他同乘一条随时可能倾覆的船,风浪来时,再无独善其身的退路。
摇头,便是将他的赤诚生生推回去,辜负了这份以命相托的信任。
沈墨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再开口时,嗓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哑:
“王爷当真……要让妾身窥探这般要命的东西?”
“本王的一切,皆是阿月的。”
萧夜衡的拇指在她绷紧的手背上轻轻来回摩挲,那粗糙的指腹纹理带着安抚的力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只要阿月想看,这世上便没有不能看的。”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更掺了只对她才有的耐心与诱哄——
像猎人向心爱的猎物,展示早已铺好的锦绣陷阱。
“阿月,要不要看?”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格一格地试探,等她决定这一局的开牌。
沈墨月被他坦荡而灼热的目光锁得心头发紧,率先偏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那两点炭火对视。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那根被她无意识揉皱的系带,耳根已泛起一层薄红。
那抹绯色迅速蔓延至脸颊,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秾丽。
但她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声音里带着被逼到墙角的虚张声势:
“王爷如今哄人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先是拿那些市井巷议来诈妾身,转头又拿这等足以倾覆朝局的惊天之秘来相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她终于抬眸,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聪慧与审慎的狡黠,声线里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嗔意:
“妾身若点了头,岂不是正中王爷下怀,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王爷算计干净了?”
萧夜衡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
烛火勾勒出她柔和而倔强的下颌线,那截白皙的脖颈弯出好看又优美的弧度。
像极了一只警惕又骄傲的鹤。
他眼底那点锋利的谋算便化作了揉碎的星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尽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倾身凑近,指尖极轻地蹭过她微凉的鬓角,将那缕被揉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气却忽然认真下来,褪去了所有嬉笑:
“本王待你,何时说过半句虚言?”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让沈墨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萧夜衡将她细枝末节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继续施压逼迫,只是将语气放得更缓,像是给一只警惕的猫留出靠近的距离:
“阿月若想看,“随时可与本王开口。”
他没有再追问答案,只是重新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这一次力道松了些,带着一种紧绷过后骤然卸下甲胄的松弛与疲惫,整个人像刚从沙场归来的将军,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安心靠一靠的休憩之地:
“那些破事先不提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来,闷闷的,却格外真切。
“阿月,这两日,你受累了。”
“妾身无事。”
沈墨月被他揽着,能感觉到他衣襟间透出的凉意正一点点被她的体温焐热。
“无事?”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色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眼下乌青成这样,也叫无事?”
沈墨月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辩驳:
“……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