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虚妄,坐井观天
他清晰记得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她横飞断崖、悬空击发的决绝身姿,记得风声贯耳的呼啸,更记得自己彼时心神俱裂、束手无策的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什么即将碎裂却无力阻止的窒息感,此刻又缠绕上来。
“隔着四里,连人影都看不清,还同时杀二人?”
皇帝眼底的不信几乎凝成实质,像是听了什么鬼怪神话。
“对。全程无人察觉、无人能挡,杀机至,人命绝,无半分周旋余地。”
萧夜衡的嗓音里掠过一丝极快、极不易捕捉的涩意,像在旧伤上又按了一下。
“时隔数十息后,臣弟才听见响声传来。”
他垂下眼帘,仿佛努力在压住什么翻涌的潮水,声音也低下去几分,却更清晰了:
“大靖最好的弓弩手,箭矢能中百步之外的目标已是罕见,弩箭飞行的速度赶不上声音的一半;而那件长物——”
他眼底掠过一丝藏之极深的寒芒,像一根针落在铁面上,刺穿密库的沉寂:
“是箭矢的十倍不止。”
他抬起眼,看向皇帝,声音已平稳得像一道不动声色的暗流:
“皇兄,这意味着——那杀器的速度远超声音,它在目标毙命之后,声音才传到。人死了,响才来。”
皇帝僵立在原地,久久无言,心底的震撼、惊惧、寒意层层叠加,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他执掌大靖十几载,稳坐龙椅,制衡朝野、镇守边疆,自认看透世间权谋、通晓天下战局。
可今夜,在这间堆满奇形怪状铁器的地下密库里,他被自己的亲弟弟用最冰冷的事实撕开了所有幻象。
大靖引以为傲的兵力、军械、城防,在这些超前杀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方才知晓,自己所见所谓安稳盛世,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虚妄。
“此人……”
皇帝张了张嘴,想问“此人是谁”,想追问那个能在四里之外隔空取命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可目光对上萧夜衡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弟弟,既然敢带他来此,就必然已经把“该让他看见的”和“不该让他看见的”划分得清清楚楚。
皇帝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追问压回肺腑,转而沉声道:
“朕的军队,也要有这个逆天利器。”
“买不了。”
萧夜衡果断摇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比拒绝更让人心寒:
“这东西,臣弟一直在打探购买渠道,至今尚未查到何国生产,仿佛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从未有交易的痕迹。”
皇帝看向墙角那几只半人高的木桶,又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铁架,看着这一屋子他几乎一件都不认识的东西,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不甘:
“那……二皇子买的那批,有这种东西吗?”
“应该没有。”
萧夜衡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钉,钉进皇帝的心里:
“二皇子若真有这杀器,今日便不会还在京中布局夺嫡了——
他怕是早就越过所有人,直接叩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