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急报,京兆窥粮
“应是路过,顺脚进去的。”
青黛回答得斩钉截铁,每一处时辰、细节都记忆清晰,
“约莫是巳时初刻进的铺子。在里头与李掌柜攀谈了约莫一炷香多一些的工夫,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她说到此处,刻意压低声线,唯恐隔墙有耳,声音细如游丝:
“奴婢在茶棚里远远瞧着,他面上始终挂着三分笑意,手里还捻着咱们铺子里的一撮米,放在鼻下闻了闻,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闲谈。”
她又将身子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骤然加快:
“席间他话里话外,直白询问铺子的来历,问东家是何方人士;
——又问李掌柜为何弃了清音茶馆那等风雅营生,转行做起这市井粮米生意。”
青黛看着小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肩头都不觉垮下去一些:
“言语虽温和,但问得极细,像是要把李掌柜的根底一句一句地刨出来。”
“李无双如何应答的?”
沈墨月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动作缓慢从容,眼底却悄然泛起一丝审慎的微光。
“李掌柜全程谨遵小姐吩咐。”
青黛垂首,据实回禀,语气中终于浮起对李无双临场不乱的几分赞许:
“只道东家喜静,云游四海、行踪无定。
他这把老骨头受不得茶馆的喧闹嘈杂,蒙东家体恤旧仆,才辟了这间清静粮庄给他安顿晚年。”
青黛顿了顿,坐姿也从方才的紧绷中放松了半分,
“言语间既透着对东家的感恩,又带着几分年老力衰的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沈墨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青黛脸上,目光幽深如渊:
“赵青信了?”
“并未。”
青黛唇角微抿,眉心褶皱更深,语气带着一丝彻骨的警惕:
“赵大人虽未当场发作,却并未罢休——
话锋始终绕着东家的身份打转,旁敲侧击试探底细,拐弯抹角、迂回包抄,甚至先后数次提出要面见东家,说是‘久仰东家经营之才,欲登门拜访’。”
“打听东家?”
沈墨月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惊惶,反倒像是在品味一局刚开了头的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沉下来的分量:
“他要见的从不是东家,是藏在粮庄背后的势力。”
“是。”
青黛望着主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稍定,声音里绷着的那根弦也跟着松了半分:
“李掌柜以东家行踪不定、归期难料为由婉言谢绝,答得滴水不漏,面上更无半分局促露怯之态。”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自家小姐:
“不过,赵大人临去时,还特意在铺门前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匾额上‘安民’二字,立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驻足凝望?”
沈墨月声线依旧平稳,不起半点波澜,可熟知她的人便知,越是静水流深,越是暗流汹涌。
“是。就站在那儿,望着那两个字,像在看什么东西。”
青黛说到这里,声音紧了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忧色:
“小姐,赵青身为京兆尹,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此番登门,又再三追问东家根底……奴婢担心,咱们的铺子,是不是已然入了他的眼,被他——”
她迟疑了一瞬,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究吐出心底最深的顾虑,字字凝重:
“……嗅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