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证拼图,暗藏倾覆
“周怀名下,共有四十三笔银两流转。”
王庸将底单平铺于公案之上,指节抵着一行规整小楷用力一叩,那纸页在烛火下轻微震颤:
“账目上分属七家不同钱庄,名目尽数登记为‘驿站修缮’、‘农具采办’、‘军械日常维护’。”
他手指精准地点在某一行墨迹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单笔核查,流程合规、账目清晰,账目干净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寻常查案之人扫过,只会当作例行公费支出,眼皮都不抬便略了过去。”
“拆分公款、假借公干名目私吞银钱,确是朝堂庸官惯用掩人耳目的贪墨之法。”
赵青指尖轻叩案沿,眸色依旧平淡,身形却已从先前的闲散中悄然绷直,变得专注。
“仅凭贪墨,断不足以支撑你口中的滔天大祸。”
“大人慧眼!”
王庸立刻应声,迅速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略有磨损的河道通行拓本,
“属下未曾就账查账,而是将四十三笔钱款的支取钱庄、经手人、签收人逐一比对、反复溯源。”
他语速极快,字字咬得极清,几乎不给人喘息之机:
“最终发现所有钱款,无论走哪家钱庄,经哪道手续,最终皆汇入一家挂靠在谢家名下的商号!而那家商号的暗账里——”
他又像变戏法般翻开另一本封皮素净、毫不起眼的册子。那内里写满蝇头小楷,墨色新旧不一,显然历经多时抄录汇总,透着股见不得光的陈腐气。
“查到所有银钱,辗转经三道隐秘经手,最终落于二皇子母族嫡系的专属钱庄!
中间过手的三道渠道,每道皆有签字画押、印鉴为凭,绝非孤证,环环锁扣。”
“谢氏?二皇子母族一脉?”
赵青目光落于账目之上,指尖轻轻划过一行行规整的录记,眸底暗沉,淡淡接了一句,
“他们是‘牵连’,还是‘合流’?”
“不止是合流。”
王庸语气愈发凝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语速反倒缓了下来,可每一个字落地都像铁锤砸在青砖上,沉闷、沉重、不可回避:
“属下顺着谢氏暗账继续追查深挖,发现这笔总计六十七万两的巨款,并无半分商事经营、商路拓展之痕迹,更无民生之用的采买单据——
所有银两尽数兑为现银,经由三道钱庄暗线周转,统一流向沧州地界!”
“沧州?”
赵青眉峰骤然挑起,眼底所有疑虑在这一刻凝聚成锋锐的实质,声音里带上了少见的急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钱款去向明细,可曾核实验实?”
“银钱流向尚且隐秘,但布局之人,心思缜密至极。”
王庸摇头,语调里带着压抑的惊叹,随即小心翼翼地翻出一页残破、边缘有火烧痕迹的兵部制式残页,那纸面字迹潦草,却是实打实的官方存档记录:
“与此同时,属下同步密查兵部库房旧档,在太子旧案牵连的尘封记录中,翻出一批异常的军械报备残页。
同时查实——兵部多项核心军械配方,遭人私下摘抄外流!”
此言一出,赵青的呼吸骤然一紧。
正堂内空气瞬间凝滞,连师爷搁在袖中的手都悄然攥紧了。
兵部军械配方,乃大靖护国军机要密,严禁私传外泄——违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