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在手,俱在君前
“第五,那批百万银两的流水痕迹,经手长生殿的账目交接。”
萧夜衡转回身,声音又沉了半度:
“所有能摸到这条线的缝,全部抹平。一丝都不留。尤其是与暗影司任何一条线产生交叠的口子,全部铲净,换新的路走。”
他顿了顿,视线精准落在萧五身上:
“此事交由你全权主事,带上萧九协同打理,三日之内清理得毫无破绽。”
“是!属下定办妥帖。”
萧五深深躬身领命。
“第六——”
萧夜衡沉声唤道:
“萧一。”
萧一挺直脊背:
“属下在。”
“即刻清查梳理,我们安插在安越、戎狄、百越、南楚四国境内所有可用暗线、潜伏人手,统计真实底数。”
萧夜衡的声音平缓散在跃动烛火里,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哪怕一国仅存一条暗线、一名潜伏密探,也要完整报备。”
萧一躬身:
“是。”
“第七——”
萧夜衡抬声:
“萧二。”
萧二应声出列:“属下在。”
“三日之内,呈上一份可外派潜伏十七国的暗影司精锐完整名册。
人选由你亲自筛选,外形务必寻常平庸,混迹市井人海便再难分辨;心思缜密反应迅捷,嘴严守密,性命与情报共存亡。”
萧夜衡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暗色沉沉:
“除此之外,女子密探亦要单独筛选单列。
出使、渗透外邦诸多门阀府邸,诸多阴私门路,男子无从叩开,唯有女子方能周旋其中。”
萧二心头一凛:
"主子是打算提前布局十七国全境,埋下长期暗桩?"
“我们先行分批派遣人手潜往十七国各地,提前扎根铺路,搭建本土情报据点。”
萧夜衡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绵长弧线,像在隔着最后一层纸膜感受底下脉动的山河。
“这十七道锁住列国的锁链,是幽灵阁替我们预先拴好的。但掌控锁链、牵动棋局的那只手,绝不能长久握在旁人手中——”
他抬眼,烛火在漆黑瞳孔里燃成两簇耀眼暗金火光,野心与城府尽数藏于眼底:
“本王要它,变成大靖的手。”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空座的影子上:
“本王要这张横跨大陆的情报巨网,最终化为属于大靖的利器。”
他目光落至画卷末尾一行细小朱砂落款,那行朱砂落款在烛火中明灭不定,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们要在十七国交错棋盘之上,将那根时刻勒紧大靖咽喉的致命丝线,一点一寸,全数缠回自己手上。”
“是!”
众人应声道。
萧夜衡再度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冷白月光再次将他侧脸切割出冷硬分明的轮廓。
“收起来吧!妥善封存,不得磕碰损毁分毫。”
“是!”
萧一立刻应声上前,双手托起长卷的一端。
暗卫们俯身开始收卷,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怕用力过猛会撕裂什么。
素白的布面一寸一寸合拢,墨迹、朱砂、锁链、权杖、空座,一层层被吞进布纹深处。
十七道锁链重新没入布面,十七尊被锁住的人像一层层叠起,那行朱砂落款被吞没在褶皱深处——
像一扇正在合拢的地狱之门,又像一只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睛。
卷到最后一寸时,布面内缘露出那行朱砂小字:
“列国棋局,尽入罗网;凡交易者,皆为阶囚。此图一明,十七国无安枕。”
萧一的手在那行字上方停了一瞬,指腹微微收紧,然后果断将最后一寸卷紧,放入盒中。
当最后一片白布被叠回匣中,书房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书架归位,案几摆正,烛火在青砖上投下安静的影子,与寻常任何一个傍晚别无二致。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暗卫们无声退出,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渐渐消失。
书房木门向内合拢,锁扣咬合发出极轻一声“咔嗒”,隔绝外界所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