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2岁
第146章 12岁
“明天会有一大批物资过来，忙完了直接把人送过去，随便找个借口就行，屁大小孩懂什么？”
程尧很轻，大多时候走路也是轻的，所以他总能无数次靠近窗外偷听却无人知晓。
不被爱的人，习惯于看人脸色，也看得懂人的眼色。
前两天的目光，让他始终心难安。
孤儿院人来人往，孤寂和热闹共存。
一个人，他是真的心存善意，又或者另有企图，程尧能看到清楚。
那目光里赤裸的猥琐，程尧大抵是明白的，所以，他要更小心。
程尧轻手轻脚又摸回了宿舍，里面黑乎乎，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只能听到无数的呼吸声，每一道呼吸都是悲惨的人生诉说，又或者，是无声的呐喊。
程尧摸回到自己床边，盘坐靠着墙，并没有跟着入睡，而是，坐到大天亮。
一大早，在小伙伴们陆陆续续醒来的间隙里，已经隐约能听到有汽车声，外面的脚步也跟着繁杂起来，有人来敲了门，“赶紧去吃早饭，吃完了去帮忙搬东西。”
声音是冰冷的，并不属于真正的善意，他们只是喜欢披着善良的外衣，来获得好听的称赞和因为善良外衣而带来的丰厚利益。
那些东西，并不会真的都留下，只是做个样子搬进仓库，转头又会被搬走，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是明天晚上，反正，谈好价钱之后，孤儿院负责人会转卖出去。
物资算什么，人，也是可以卖的。
程尧跟着拥挤洗漱，又去食堂打了吃的，没有坐下，而是端着碗出了食堂，然后绕着院里的围墙转着，他在思考，晚上的时候，能不能从这里爬出去？
“哟，程尧，你那饭还吃不吃了？”
声音传来的时候，程尧已经见怪不怪了。
别看这个地方住着很多小孩，但，孩子不一定就都天真无邪，孩子的恶意才是最可怕的。
在这里，要有朋友，要成群结队，哪怕是虚伪的只是寻求庇护，哪怕没法真的交心。
但，程尧实在不屑这些。
程尧在这里打架的时候不少，结果也不定，有时候吃了亏，有时候也能胜利，看对象，也看对方的人数。
“不吃就给我呗，你吃简直就浪费了。”
这话说完，程尧已经被好几个人团团围住了。
他下意识垂眸看自己碗里的鸡腿。
只是一个鸡腿。
只是一个平时不常吃到的鸡腿也会引发战争，这个世界，又或者说，这个叫孤儿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鸡腿，也只是因为今天会有人过来，否则平时是绝不会给他们吃的。
程尧深吸一口气，将碗给伸了过去，“给。”
带头的大个有些诧异，今天程尧居然这么好说话，刚准备接，程尧便直接将碗反转，里面所有的饭菜全都被倒在了地上。
“给你脸了……”
骂声响起，摔碗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打斗声。
程尧看着清秀又文弱，其实他打架很猛，他从小就知道，人要自保，要会打，要不顾一切的去破罐破摔，才能让人对你有起码的惧意。
这份惧意不会让他有成就感，但，能让他少很多麻烦。
程尧打不过，人太多，力量悬殊。
被摁到地上猛揍时，他摸到了碗的碎片。
真到一定时候，要有勇气，有勇气捅别人或者捅自己。
碎片被他捏得很紧，手上都渗了血迹，他在斟酌着，在让别人付出代价还是让自己受伤之间斟酌，事情只有闹大才会被叫停，见血是最直接的办法。
奔跑声传来的时候，程尧松了手，蜷缩了身子，开始任由他们围殴。
“还要不要脸了？这么多人打一个。”
程尧能感觉到身子摁着自己的人被推开，但是，拳头的火力很快被转移了，转到了多管闲事的人身上，不过，也只是半分钟，很快，繁杂脚步声传来，一切便停止了。
之前还凶狠打人的现在已经一个个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毕竟是小孩，跟大人根本没有动手的余地，更何况那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程尧抬眸看，第一次看到周裴野。
傲气，不屑一顾，是对这些打人的小坏蛋不屑一顾，看着有些生气，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愤跟孤儿院的这些孩子截然不同。
周裴野像一幅高挂着的画，很不真实，但，你就是看得出来，或许它价值连城。
“敢打我？”周裴野的声音里带了怒意，特别气不过，又抬脚往带头大个身上踢了好一阵。
其实看着也是在欺负人，毕竟，现在他占据优势，人家被摁住了，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他打，但，这样的周裴野并不讨人厌。
“周裴野，你在干什么？”
要不是周田泰来，他估计还不解气。
“我……”周田泰快步过来拉开他的时候，先打量了一番他有没有受伤，看他没事，这才又抬了手，想打，又没舍不得。
他带周裴野是过来做慈善的，做好事的，这要是让人看到了，给人落了话柄，他周田泰又要被骂了，骂他黑心，骂他周田泰只手遮天。
“是他们自己以多欺少。”
周裴野还是很傲，傲得很有种自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
“怎么回事？”看周裴野这状态，周田泰才有些烦躁的问了声。
保镖给周田泰解释了他们看到的画面。
周田泰这才又看了一眼周裴野，其实这一眼里多少有些警告，警告他别再继续管闲事，孤儿院就是这样，就是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周田泰一点也不想管，要不是被骂狠了，他都不想来这一趟。
周裴野能接收到他的目光，但他还是又看了一眼程尧。
就是这一眼的对视，只有这一个机会，所以，程尧才开始流泪，收起所有的刺，像只发抖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
程尧真的好可怜，头发长，又乱，脸都看不真切，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可怜和恐惧是明显的。
“带他回去呗，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
周裴野开了口，是程尧想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