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番外 岁岁常相见（四）

老所长用力地捏着拳头对着天空挥舞，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声音里的哽咽。

观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扔帽子，有人拍桌子，有人红了眼眶。

姜淳于站在原地，被同事们拍着肩膀道贺，笑着回应，脑子里却是空白的。

她忽然转身，快步走下观测台，穿过人群，跑到基地门口。

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天和地在尽头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上，站着一个男人。

林小七穿着半旧的白衬衫，怀里抱着林青砚，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面。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小姑娘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正在使劲挥舞。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青砚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淳于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小七抱着女儿走过来，看见她哭了，脚步顿了顿，然后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一家三口在戈壁滩的风里抱成一团。

林青砚被挤在中间，小脸皱成一团：“爸爸妈妈，你们挤到我了！”

姜淳于破涕为笑，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对不起，妈妈太高兴了。”

“妈妈。”

林青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刚才天上那个飞机，是你造的呀？”

“是大家一起造的。”

“那它为什么飞得那么高？”

姜淳于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它要保护我们。”

林青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手里那面小红旗塞进姜淳于手里：“那这个送给妈妈，让飞机带着飞。”

姜淳于攥着那面小小的旗，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相信，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自己造的飞机，把红旗带向世界各地。

我们的领土，神圣而不可侵犯。

林小七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母女，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弧度。

他伸出手，替姜淳于挡了挡迎面吹来的风沙。

“可以回家了吗？”

他问，“我特意让婶子留了猪爪，准备给你补补。”

回程的路上，林青砚在后座睡着了。

姜淳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搂着林小七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睡着的女儿。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戈壁滩的碎石路上拖成一道温柔的剪影。

“林小七。”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农技站肯放人？”

林小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跟站长说，今天我老婆的飞机上天，我必须去。”

姜淳于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了，林小七没听清。

但他觉得后背那一小块衣料湿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一些，避开路上的坑洼，让后座的人坐得更舒服。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业——不是那些麦子，不是那些论文，而是让她飞得更高，也让她们娘俩，永远有个地方可以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