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应寒年用得着你帮?(2)
江娆跑到小丑面前,一见他的打扮有些惊喜地道,“你是小丑王!”
第930章 一家三口的故地重游(1)
小丑王是她最近喜欢的动漫人物,是个特别传奇的人物,揭下面具平平无奇,戴上面具行侠仗义,非常帅气。
眼前的小丑就是一身小丑王的打扮,金色面具帅到爆炸。
“嗯。”小丑轻轻地应了一声,“你想要气球吗?”
“要。”
江娆抬头看向他手中的气球,有些选择困难地挑选着,好像都很好看,选哪个呢。
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小丑轻笑一声,拉出三个气球温柔地递给她。
江娆接过来,全是她最喜欢的颜色,顿时笑得很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就要这三个。”
说完,她牵着三个气球往回走,助理站在一旁扫码付钱。
小丑站在那里,没有关注钱有没有到账,身体随着江娆的离开而转身,目送着她的背影,面具后的一双眼睛落寞黯然。
林宜坐在位置上,江娆笑着跑过来,把气球递给林宜,“这个给姐姐,这个给小星星,剩下一个给我自己。”
“谢谢。”
林宜笑着致谢。
那边导演又喊着准备,林宜没再打扰他们拍戏,和江娆告别后就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只见江娆依依不舍地将气球交给助理,然后走到自己的拍戏位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入戏。
这样的江娆,这样的生活,没人能说不好,不是么?
林宜放下心来,没再回头地离开。
……
应寒年要带林宜出门一周时间,因为她还在哺乳期,小宝宝肯定是要带上的。
于是一出门,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几乎全是婴幼儿用品,她和应寒年的行李很少。
坐在回S城的私人飞机上,林宜看着窗外近在手边的云层,还有些不真实感,她转眸看向坐在身旁的应寒年,问,“我们真的出来了?”
“说的和监狱里被放出来的一样。”
应寒年伸手捏她的脸。
“我就是有点难以相信而已。”他能挤出一个星期的时间真的不容易,她坐在他身旁问道,“那我们回S城后住哪?”
“随你,家里也行,山上的别墅也早修缮好了,都可以住。”
应寒年对住哪里没什么要求。
“那就一半一半住吧。”林宜说道,没什么纠结,“我们第二站去哪里?”
“不问第一站?”
应寒年挑眉。
“还用问么?”她又不傻。
应寒年低眸凝视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我家团团就是聪明。”
“……”
显而易见的好吧。
这也能无脑夸她,真是够了。
一下飞机,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墓园,这里有林宜母亲的墓碑,也有应寒年母亲的墓碑。
原本的无名碑此刻已经印上照片,刻上名字,写上生期,写下死期。
应寒年坐上牧氏决策人这个位置后,这里的无名碑就有了名字,他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事情。
上面的每个字都是应寒年亲笔所写,工匠照着他的字迹刻镂而成。
遗照中的应咏希还停留在她最美丽年轻的面貌。
墓碑前,摆着一束已经有些风干的花,应寒年的外婆应青偶尔会飞来这里一趟,还给自己的丈夫立了个衣冠冢。
应家与林家都在这里相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应寒年蹲在墓碑前,仔细地除去碑前的草,将墓碑一遍一遍擦拭。
林宜推着婴儿车停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指着上面的照片道,“小星星,看,这就是外婆,外婆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小景时坐在婴儿车里,白嫩的小手正抓着摇铃玩具晃得叮叮作响,闻言,他像是听懂似的,停下闹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口水又淌下来。
林宜看着不禁笑了,伸手替他擦掉口水。
林宜推着婴儿小推车带小景时一个一个认过去,小景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时总是很认真。
“你虽然见不到她们,但你要记住,她们对你的爱,不比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少,知道吗?”林宜在推车旁停下来,和小景时说着,“我们家小星星,有很多人爱呢。”
“叮叮叮叮叮——”
小景时把摇铃摇得直响,笑得见不到小牙齿,兴奋地在车里一颠一颠着,安全带都快困不住他了。
“你又听懂了是吧,看把你开心的。”
林宜点点他的小鼻子,她转眸,只见应寒年已经擦拭到自己外公的墓碑,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深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宜走向前,从纸巾包里抽出几张纸巾,然后帮忙一起擦。
应寒年深深地看她一眼,眼里有了笑意。
两人在这边将所有和应、林有亲的墓碑都擦了一遍,奉上鲜花,林宜直起身来,有些疲惫地敲敲自己的脖颈,忽然脸色一变,“小星星!”
擦这么久,居然没听到小景时晃动摇铃的声音。
安静得简直诡异。
林宜心下一慌,急转回过头,就见小景时仍是坐在推车里,被安全带绑着,两条小腿无聊地蹬来蹬去,摇铃被扔在一边,而一包被林宜随意放在他旁边的纸巾此刻已经被全抽了出来……
纸巾跟雪花片似的被扔了满地,又堆了他满身,几乎把小小的他给埋住。
她明明记得纸巾包是放在他脚边的,他怎么够到的?用小脚吗?这么野。
见她和应寒年看过来,小家伙抖抖身上的纸巾,洋洋得意地抓着纸巾一撕一扔,眼睛要多亮就有多亮,仿佛在说,快看,我真会玩。
“……”
林宜松口气的瞬间又满是无奈,“一秒钟都闲不下来,真不知道像谁。”
应寒年站在她身旁,幽幽地瞥她一眼,“反正不是我,我小时候特别安静乖巧。”
居然撇上关系了。
林宜睨他,“是么,乖巧到去贩卖假烟假香水?”
她也是知道一些他辉煌历史的。
“没错,小小年纪就知道做生意养家,还不乖巧?”应寒年理直气壮地道,说起歪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还真是好乖巧呢。”
林宜皮笑肉不笑地道,头疼地看着满地的纸巾,这小景时真遗传了应寒年的“乖巧”不怕,最怕青出于蓝……
第931章 一家三口的故地重游(2)
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就这样了,长大要是真的比做爸爸的还“乖巧”,那真的是……
外婆和奶奶的在天之灵可千万保佑了。
林宜和应寒年只能认命地收拾残局,捡起满地的纸巾。
这么一折腾,加上两个小时的飞机,林宜很累,回到林家抱着儿子便上床睡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就睡在她身旁的小景时,小家伙睡着的时候都不安份,姿势简直千变万化,肉肉的小腿能摆出各种令人想象不到的样子。
大床上只有她和小景时。
应寒年没有陪她们一起睡,林宜从床上起来,让育婴师帮忙看着宝宝,便一个人下楼。
应寒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林宜循声到了厨房,只见应寒年站在流理台前正切着胡萝卜,一台手机被他搁在一旁,开着扩音,他在交待何耀一些公事。
林宜走过去,将他推开一旁,接过刀开始处理食材,看着一旁放的面条与鸡蛋,便知道应寒年想做什么。
应寒年睨她一眼,没有坚持,拿起手机继续通话,边说边搂过林宜的肩膀,低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记,“暂时就这样,以后所有的公事都等到晚上十点之后再报告。”
“好的,寒哥。”
何耀那边挂了电话。
林宜煮开水,将面条放下去,又利落地将另一个锅加热开始煎蛋。
应寒年从后面抱住她,看着她下厨,厨房的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拂过皮肤舒服而轻松。
“为什么要等到十点以后再谈公事?”林宜边煎蛋边问。
“既然出来了,当然要好好陪你。”
应寒年搂着她道,锅中的面香已经慢慢在厨房里扩散开来,经过她手的食物连香味都特别强烈。
“那等儿子醒了我们就走?”
林宜道,只有一个星期,太慢的节奏恐怕玩不到什么。
“好。”
“那我们一会儿去哪?”
鸡蛋面是最简单的面条制法,配了一些简单有营养的蔬菜,很快林宜就捞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应寒年接过来端到外面的餐桌上,两人坐下来,林家的人都不在这,最近林冠霆说服了牧阑,两人带着几位老人出门游玩,因此大家没有跟着回S城,给足他们一家三口私密的空间。
应寒年拿起筷子拨了拨面上的鸡蛋,黑眸睨她一眼,道,“我带你去我刚到S城的落脚地。”
“是哪里?”
林宜好奇地问道。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这些。
“不如你猜下。”应寒年卖着关子,眸子很深,“我和祈星刚从生死街出来,会在S城那里落脚。”
“那个时候你们都算黑户吧?”
林宜边吃边想着,两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在什么地方落脚呢,她疑惑地看他,“难道是孤儿院?”
应寒年摇头,两口就将她煎的蛋给吃了下去,口感不绵软,也不老,是恰到好处的,口腔里全是蛋香味。
林宜坐在那里,没有心思吃面,咬了咬筷子。
也是,虽然两个少年什么都没有,但应寒年这人太鬼了,小小年纪就敢卖假烟假香水,十五岁的时候鬼点子肯定很多。
“你不是骗哪个小姐姐、漂亮阿姨收留你吧?”
这绝对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
应寒年还是摇头。
还是不对?
林宜更加好奇,“那你选择在哪里落脚啊?是给什么店去做帮工吗?”
十五岁,还算是童工吧?
但他肯定得想办法赚钱活下去。
“……”
应寒年依然是摇头。
“我想不到了。”林宜怎么想都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你在哪里落脚的?”
应寒年看着她眼里想不通的疑惑,把筷子按回桌上,薄唇动了动,“团团。”
“嗯?”
“没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应寒年道。
“……”
还卖关子。
小景时醒后,林宜给他喂了一点果泥,便抱着他去车上。
应寒年让保镖、育婴师上另外的车,远远跟着,不能打扰他们的行程。
应寒年开车,林宜坐在后面陪着坐安全座椅的小景时,一家三口的旅程就这么出发了。
小景时坐在那里兴奋地踢着小腿,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满眼的惊奇。
林宜这才想起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出来玩。
车子缓缓行了许久,拐进乡下道路的时候,路上的车辆便越来越少,有些小路段更是连车影子都不见。
外面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过渡到小桥流水,树木高大。
怕小家伙无聊,林宜靠过去,将车窗按下,拿出泡泡枪往窗外喷着,泡泡一个个飞出去,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颜色,小景时盯着激动地“啊啊啊啊”叫着。
应寒年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然后更加放慢车速。
林宜看一眼后面没车辆,又往外开枪,枪口喷出一连串的泡泡,小景时开心得手舞足蹈,也不知道怎么琢磨出来的玩法。
她一开枪喷泡泡,他就“啊啊啊啊”地大叫。
泡泡一不见,他就眼巴巴地看着她,小手想要去抢泡泡枪。
“妈妈拿,你还不会玩这个。”
林宜挡住他的手,又往外开一枪。
“啊啊啊啊……”
小景时喊得摇头晃脑,整个路程丝毫不见疲惫,兴奋地直叫唤,一路上光听他的小奶声。
等林宜陪儿子玩了好一会儿,一抬头才发现这车是越开越偏了,有些小路竟还没有修上水泥路,车子压过便颠起来,小景时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开心地小屁股都在安全椅上直颠。
林宜将泡泡枪收起来,看向前面开车的男人,不在办公室,他今天穿的是休闲的运动款式,乍一看跟个大学生似的。
“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在S城中心城打拼的,原来是在乡下落脚的么?”她问道。
这走的路线,是她这个土生土长S城人都没来过的。
很远的地方应该有海,一排的大型白色风车在不断转动。
“看到那排风车了么?”
应寒年单手握着方向盘,指了一个方向。
第932章 一家三口的故地重游(3)
“看到了。”
林宜道。
“我和祈星就是从那边上来的,那个时候S城的治安没有现在这么严,也没有这么大的风车,没有一条水泥路,都是后来修的。”应寒年向她说道。
林宜很茫然,道,“其实我对S城的全貌就是一个中心城加上周边一些城乡结合区。”
她没见过S城还有这么偏的地方。
这里是她的家乡,她却不够了解。
“正常,林家也不可能让你来这些地方。”
应寒年没什么意外。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进出都有车,当年重生都不记得城里哪边修了地铁,还要跑来向他请教,更别说对S城乡下的了解了。
“那你当年是和姜祈星住在乡下民宅中吗?”
林宜问道,转眸望出去,乡下的房子不像城里那么密集,都是独立的一栋栋,从房子上就可以看出贫富差距,有人盖小洋楼小别墅,有人家还是平房。
闻言,应寒年目光沉了沉,他抬眸,和林宜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中对上,嗓音磁性低沉,“其实有些事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上次酒吧一行后,你去问祈星我们的过往,我才想着与其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不如我来亲口告诉你。”
“……”
“团团,你要有心理准备。”应寒年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
林宜坐在那里,闻言心沉了下,定定地看着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心却已疼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做好一切都已经过去的准备。”应寒年看着她迅速苍白下去的脸笑了笑。
林宜点点头,没再提什么问题。
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路程,应寒年终于将车停在一棵大树旁,他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婴儿推车,将小景时抱下车。
林宜一个人下车,站在一条很窄的小河旁,抬眸望去周围或好或坏的建筑,很稀落,入目之处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我当年住的地方居然还在。”
应寒年推着推车走过来。
林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河边有一处很小的房子,砖头砌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门是破败的,一角还坍塌下来,周围长满了草。
“住在这里的是个老人家,人一死,他儿女将他火化后就去了城里,只留下这个砖房。”应寒年站在她身旁道,“我和祈星,就偷偷摸摸地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偷偷摸摸?”
林宜怔住。
“我们第一次出生死街,对国内根本不了解,还以为这里就是国内的全貌,又害怕别人知道我们是偷偷渡海过来的。”应寒年说着低笑一声,“是不是很蠢?”
“……”
“我也有无知的时候。”他并没有聪明到一来到国内就适应一切,就得到一切。
“那你们是怎么讨生活的?”
总得要生活下去吧。
“我身体伤没好得完全,祈星去偷菜吃,被人发现就毒打一顿。”他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好事?”
她不明白。
“会被打,就说明这里的人不会对我们有更严重的惩罚,他们也不会在意我们是不是偷偷渡海来的。”
“……”
还可以这样理解的么。
“后来我们发现乡下有些人因为体力不够,就找人帮着种地,种一天给一天钱,我们便去了。”应寒年指了几个方向,“这些地方我都呆过,拿到钱可以走15分钟去一个小商店买点吃的,就是在那个方向,刚开车过来发现店已经没了。”
“……”
“一开始我以为这里都是这样,后来我发现自己被骗了,他们给的日工资只够我去买一包方便面,是一包,还不是一桶,那些人看我们年纪小,就让我做免费劳力。”
林宜站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贴近到应寒年少年时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想象的已经够惨了,原来,还远远不及。
小景时坐在推车上把一片叶子揉烂,玩得不亦乐乎,参与不到大人们的世界中来。
林宜却听得鼻子有些酸,“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那些商贩会往来乡下,低价收菜,去往城市高价卖出。”应寒年单手搭在推车上,“我才知道,这个国家很大,还有城市,他们说城市里什么都卖得很贵,我就又想做生意了。”
林宜听得不好受,但还是配合着笑了笑,“你怎么从小就想着做生意?”
“不知道,可能是种本能。”应寒年道,“我们手上只有一点点帮人种地的钱,根本收不了菜,我就去收成本更低的东西。”
“瓶子纸箱?”
林宜问。
“聪明。”应寒年扬眉,“我们是边捡边收,翻每个垃圾堆,还会去每家每户讨要,我们第一次去中心城是两个人走着去的,边走边问路。”
“走着去?”
林宜呆了呆,刚刚他们开车过来都花了快两个小时,那走的话……
“路不熟,走了不少弯路,还带着乱七八糟一堆东西,那时候没有表,只记得从天亮走到黄昏才到。”应寒年知道她要问什么。
从天亮走到黄昏?
林宜震惊地看着他,心口处像是被揉过一样,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会活得这么艰难,就为去城里卖一点废品,赚一点差价。
十五岁。
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除去坚持跳舞,整天就是争强好胜,和女同学各种攀比,好像还在学校里进过一段时间的有钱人小圈子,自以为自己了不起极了,中二病地还去排斥圈外的人……
原来他们的十五岁,差距这么大。
“那些废品卖了么?”
她看向他。
“卖了,除去成本以外,我们还赚了20块钱。”应寒年挑眉,“那是我来到国内后第一次做生意挣钱,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有多开心。”
开心?
就因为赚了20。
她那时候都嫌20块钱的面值太小,不够买东西的。
“真厉害。”
她轻声说着,鼻子酸得厉害。
“去了中心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太大了,人口密集,个个光鲜亮丽,店铺又那么多,高楼大厦不断在新建,没有一条不好走的路,汽车往来,完全不是生死街上的那种死气沉沉。”
应寒年说着,眼里掠过一抹锐利,“我当时就告诉自己,我要在这里生存下来。”
第933章 小景时喜欢的小动物(1)
“……”
林宜看着他,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见状,应寒年道,“行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带你走走我呆过的地方,至少这里风景还不错,没有雾霾。”
他居然轻描淡写地和她说,没有雾霾。
林宜跟着他沿河边慢慢地走,河边的路不好推车,应寒年将小景时单手抱在怀里。
路边的杂草蹭着她的腿,刺刺的,不太舒服,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鞋子上已经沾上泥土,忽然一只手递到她面前。
林宜抬眸,疑奇地看向他。
“来吧,我抱一个是抱,抱两个也是抱。”
应寒年作势就要去抱她,还是用的和抱儿子一样的姿势,林宜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我不要抱。”
“怕我抱不稳?”应寒年挑眉,“放心,保证让你蹭不到一点泥。”
“我没那么矫情吧?”
鞋子上沾点泥而已。
林宜拿开他的手,她不过是走一段他曾经走过的路有些感慨而已。
话刚说完,就见高高的杂田里有什么黑影一下子蹿过,还带动一阵风,林宜顿时吓得往应寒年身上扑,“什么东西?”
“小黄鼠狼。”
应寒年低笑,欣赏着她脸上难得失措惊恐的表情。
“哇哇呜哇哇。”
小景时也看到了,他不在怕的,兴奋地在应寒年的怀里颠着小屁股。
“黄鼠狼?”林宜震惊地看向他,“黄鼠狼不是动画片里的么,不是假的么?”
黄鼠狼偷鸡吃,不都是小时候动画片才有的情节么?
“……”
应寒年低眸看着她,失笑,眼里尽是宠溺,大掌在她脑袋上碰了两下,“团团,你可真是个宝贝。”
“……”
林宜听出嘲意,有些讪讪地摸摸耳朵,“我又没见过黄鼠狼。”
她只在动画片里见过,她还以为那只是动画形象,现实中居然真的有黄鼠狼……
话音刚落,林宜突然就看到一旁的草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紧紧贴着应寒年,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腰带,小声问道,“又是小黄鼠狼?”
“黄鼠狼的速度很快,这个应该……是刺猬。”应寒年低眸看过去一眼。
“刺猬?”
林宜吃惊地睁大眼。
应寒年低头看着她,好笑地道,“这刺猬又是哪个动画片里的?”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没见过。
“我知道刺猬是真实存在的。”她小声地顶了句,又弱弱地道,“只是没见过它真实的样子。”
去动物园好像看的都是那些老虎、长颈鹿,对这些小动物毫无印象。
“行,今天你男人就让你涨涨见识。”
应寒年说着便把小景时放进她怀里,解开袖扣捋起衣袖往田间走去,俨然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对于小景时来说,他的人生还是一片空白,由于家人对他的保护太好,几乎天天都是呆在漂亮的房子里,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很少很少。
谁也不会想到,小景时第一次见到活的小动物不是可爱的小狗小猫之类,而是一只小刺猬,一只小黄鼠狼。
应寒年费了一番功夫才完好无损地抓住,放进保镖特意买来的两个小笼子里,林宜一开始挺怵这种小动物的,不敢看,耐不住小景时兴奋的一声又一声叫喊,便也跟着看过去。
仔细看看,这两种小动物还挺可爱的,都肉乎乎的,分别是一个毛绒绒,一个刺刺的像个球。
应寒年双手抱着小景时的腋下,让他站在地上看,小景时还不会独立站却不耽误他的激动,就在那里一蹲一蹲的,激动得不行,眼睛发着光,小嘴巴一直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还要绕着笼子看,小手恨不得伸进笼子里。
林宜怕吓到两只小动物,只观赏了五分钟,便让应寒年开笼将它们放走。
这一放走不得了,小景时小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是真的伤心。
哭得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林宜抱过来轻声安抚着,小景时趴在她的肩上哭得停都停不下来,她头都疼了,“你喜欢小动物回去给你养只小狗好不好?”
“呜哇——”
小家伙哭得更难过了。
“他想养刺猬和黄鼠狼。”应寒年看出来了。
“……”
林宜默,她这儿子什么特殊爱好,怎么能养刺猬和黄鼠狼。
小家伙哭得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林宜实在无奈,将手机掏出来,放出刚刚拍的小动物照片,小景时才停止抽泣,大眼睛水蒙蒙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已经是黄昏时分,应寒年给她们拍了一些照片,便提议回去。
“到晚上这边虫子太多,走吧。”
应寒年接过小景时朝车子走去。
霞光洒落下来,像给田野披上美丽的披肩,林宜跟在他身后,转头睨了一眼破房子的方向。
晚上虫子多,可那个时候,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事隔多年,她跟旅游似的在这里一游,顶多算是知道他的过去,怎么算了解呢?
“应寒年,我们在这搭帐篷过一夜吧?”
她想感受他那时候是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
“哦?”
应寒年一手打开车门,闻言回头睨她,薄唇勾着,似笑非笑,“过一夜没问题,就是晚上有蛇不太好抓。”
还有蛇?
“回去睡回去睡!”
林宜想都不想地钻进车子里,她最害怕这种滑腻腻的东西了,看照片都会起鸡皮疙瘩。
关于老公过去什么的……何必了解那么透彻,是吧?
“呵。”
应寒年看着她这样再一次低笑,弯腰将小景时放到安全座椅,替小家伙绑上安全带,唇边的笑意没有散去,黑眸深邃极了。
他以为再来到这个地方,他很难有什么美好的记忆。
记忆的确不美好,可带了她过来,他的愉悦竟然一直没有消失过……
就这样待了半天,应寒年开车返回,车子沿着小路往前,高高低低的,车子又开始颠起来,安全座椅上的小人也跟着颠起来。
林宜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默默地想这小家伙上辈子是不是酒吧夜店去太多了,所以到这辈子还没改掉习惯。
第934章 小景时喜欢的小动物(2)
随后,她被自己的想法打败,忍不住笑起来。
应寒年从后视镜睨她一眼,见她并没有多少悲伤,整个人都沉淀下来。
车子行过一条很窄的马路,无法会车,无法超车。
前面有车停在那里,一个穿着西装长裤的人正蹲在那里换备胎,看样子是车坏了,另一个同样打扮的人则是抱着文件站在那里,焦急地催促着,见有车停下来,那人连忙跑过来,对着他们说抱歉,说是备胎马上换好。
应寒年没有开窗,只冷冷地应了一声。
林宜抬眸看过去,只见那人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公司的名字,她转过头往另一边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处高楼大厦,上面印的正是这公司的名字。
怎么会有公司建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这显然不是那种生产什么原材料的公司。
“他们是来研发AI商城的。”
应寒年忽然道,视线从那人怀中的文件上收回来。
林宜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不禁道,“AI商城?那不是牧氏集团的吗,果然大佬在前面做,后面一堆人跟着模仿。”
牧老爷子一向重视电商这一块,AI商城是应寒年带人研发的,成熟程度超过国内外许多,速度快、安全性高、用法简便,普及性也几乎到了垄断的地步,大蛋糕在前,总有人也想着模仿一下。
但有些技术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
因此林宜也不过就是一句调侃。
“AI商城的核心不是普通技术,我当时是花了大代价才让老爷子同意拨款,董事会超过半数不同意,这项技术带来的是长远发展,而不是一时营利,一旦谈及长远,就代表着投入大,回报不高,所有人都担心变数。因此,普通公司根本没钱做这项技术。”应寒年沉声道。
“……”
只有大公司才有胆子去研究这项技术么?
林宜怔了下,又看向那家公司的大楼,不禁道,“可这公司建在偏僻之处,怎么看都很普通。”
也许是某个了解不够深的老板吧,以为能分AI商城的一杯羹。
“普通得太过奇怪了。”
应寒年道。
“你也别想太多,反正不管别人怎么做,都不会超过牧氏集团的。”林宜说道,她对应寒年很有信心,他在这方面花了很大的心思,AI商城又早已比别人成熟。
这时,前面的车修好,两个上班族上车将车开走,应寒年瞥了一眼,目光深沉,“这个牌子下面的车没有少于200万的。”
“什么?”
林宜一怔,顿时也戒备起来。
小公司的职员在乡下地方开的是豪车……
确实不同寻常。
应寒年拿起手机,拍下那公司大楼的照片,发回帝城,按下语音键吩咐,“何耀,马上查这家公司的背景。”
林宜见他严肃起来,问道,“应寒年,如果真有大公司特地选在乡下开一家研发AI商城的公司,这代表什么?”
会是冲着牧氏集团来的么?
要来竞争牧氏集团最厉害的电商产业?那何必放在这么偏远的S城乡下?这里四处都不见其它公司。
“不知道,查了再说。”应寒年放下手机,勾唇,“意外收获,有意思。”
“……”
真的是意外收获。
林宜没再多想,她相信应寒年能抵御一切,她拿着玩具去逗儿子,发现小景时闹腾够了,在安全座椅上呼呼大睡,不禁往他那边靠了靠,缓缓阖上眼睛,也休息起来。
车子继续在路上摇摇晃晃着。
林宜很享受这样的颠簸,她知道,她的老公和孩子一直在身边。
……
回到林家,林宜下厨做了一桌菜,邀请跟随他们出来的保镖、育婴师一起用餐。
大家对和应寒年共桌,都有点拘束,于是都和林宜找话题聊,将桌上的每道菜都换了一百种花样来夸,彩虹屁吹得林宜都快认为自己是美食界第一了。
“吃吧,多吃点。”
林宜笑着说道。
手机震起来,她拿起来,是牧夏汐发来的视频,她接通,将手机立在一旁。
“林宜!Hello!”
牧夏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开心地冲着林宜挥手。
这边是夜晚,牧夏汐那边却是阳光强烈,她站在甲板上,戴着大大的墨镜,脖子上的丝巾随风飘着。
“你们这是又跑出几个时差了?”
林宜有些羡慕地问道,坐着游轮周游世界,真是惬意。
牧夏汐说了一个地名,然后走下游轮道,“这边的气候好好,温暖如春,现在游轮停在码头边,我看到好多的小饰品,林宜,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牧夏汐完全是沉浸在蜜月中的状态,脸红扑扑的,声音清亮,越来越回到当初的样子。
在她的热情介绍下,林宜搁下筷子跟着她的镜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选中一个捕梦网。
“姜祈星呢?”
林宜问道。
“哦,那个直男啊,我说你怎么都不知道给我一点惊喜,于是他现在就……”
牧夏汐说着把镜头一转,屏幕中就出现一个挽着裤脚、戴着太阳帽的男人正坐在码头边上,拿着鱼竿钓鱼,牧夏汐道,“他现在就在钓鱼了,说看我不喜欢吃游轮上的食物,他要亲自钓鱼、烤鱼给我吃,为了做这个,都不能陪我逛逛这附近,我现在真的是好惊喜啊。”
“噗——”
林宜忍俊不禁,桌上其他人听到都跟着笑起来。
牧夏汐的语气虽然生无可恋,但显然也没真怪姜祈星,还冲着他喊,“祈星,看这边,我在和林宜、二哥通话呢。”
正在钓鱼的人立刻转过头来。
林宜将手机调着方向,把镜头对准应寒年,姜祈星见到应寒年立刻站了起来,“寒哥。”
“嗯。”
应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瞥一眼便继续吃饭。
“寒哥,我们今天在游轮上碰到一个老中医,他给夏汐把过脉,说我们很大机率生女儿。”姜祈星十分真诚地和他们共享这个好消息。
应寒年握筷的手一僵,冷冷地睨过去,“你在和我炫耀?”
“怎么会,寒哥,我只想安慰你。”
“……”
应寒年的脸都僵了。
第935章 小景时喜欢的小动物(3)
姜祈星没发现他的不对劲,继续顶着大太阳道,“寒哥,你想,你没有女儿,有个外甥女也不错。”
“……”
屏幕上姜祈星还在说,“以后,让我们女儿和小星星多在一起玩,你不就等于多了个女儿么?”
还真是诚心诚意的安慰呢。
“……”
“我女儿一定特别乖巧,跟夏汐一样。”
“……”
“对了,寒哥,你之前给女儿准备的那些小衣服不是用不上么,你别扔,留着给我们,反正都没穿过,不要浪费。”姜祈星还是个很务实的人,“还有公主婴儿床,小星星也没睡过吧?”
“啪。”
应寒年一把拍下手中的筷子,轮廓绷得很紧,整张脸就是冷,冷得可怕,他伸手松了松领子,薄唇忽然噙起一抹弧度,一字一字道,“团团,把手机给我。”
“你不要砸我手机。”
林宜戒备地看着他,手机是无辜的。
“不会,我看着是那么暴力的人么?”
应寒年冲她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森冷。
“……”
林宜没动。
应寒年直接拿过手机,黑眸冷冷地看向姜祈星,“祈星。”
“我在,寒哥。”姜祈星在大洋彼岸那一头应道。
“没事,就是和你说一声,想要我女儿的衣服?”应寒年勾唇,“做梦!”
“……”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叫我寒哥了,再见。”
说完,他直接挂断视频通话,然后删除姜祈星和牧夏汐的联系方式,舒服地舒一口气,“终于安静了。”
“……”
一桌人静坐如钟。
“继续吃饭。”应寒年拿起筷子,抬眸幽幽地瞥他们一眼,“对了,你们中间谁生了女儿的?也想要小衣服么?”
“……”
一桌人瑟瑟发抖,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
待回到房间,林宜洗完澡出来,就见应寒年坐在书桌前,身上穿着白色浴袍,正在看电脑。
林宜走过去,坐在椅子扶手上,抱住他的脖子跟着看电脑,上面都是一些公事。
见他是在办公,林宜不想打搅他,站起来便想走。
应寒年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到自己腿上坐着,圈着她敲击键盘。
“想说就说。”
应寒年低沉地道。
“其实小景时都这么大了,你还没放下对女儿的执念?”林宜便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小景时刚出生的时候,他怀疑几下人生她能理解,可现在都过那么久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林宜问。
“我梦见女儿和我说,她有事晚点再来,让我不要把她的小衣服送人,所以不是我执念,这是女儿对我的第一个请求,做爸爸的得满足他。”应寒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林宜被雷到,“应寒年,你这是在暗示我追生女儿吗?”
应寒年敲键盘的手一顿,停在键盘上方,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道,“女儿说会晚点来,等你身体和精神完全恢复,可以完美再孕的时候。”
这是告诉她,他不会现在就强求。
“是女儿说的,还是你说的?”林宜坐在他腿上,幽幽地瞥他一眼。
“女儿。”
应寒年眼睛都不眨地道。
“哦……”林宜装着配合他的思路,问道,“那请问在你的梦里,我们女儿是什么样子的?”
“你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应寒年想都不想地道。
林宜听着,心里莫名地还甜了甜,还想说话,又听他补上一句,“你小时候有多胖她就有多胖。”
特别喜庆。
特别可爱。
“……”林宜听不下去,瞪他一眼,“那我要是不想再生了呢?”
闻言,应寒年抽回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黑眸定定地看着她,那种目光无疑在与她谈论一件几百亿的大买卖,“你只想要一个?”
“如果是呢?”
林宜不答反问。
应寒年盯着她,脸上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失望,只是目光格外深邃,半晌才道,“好,那我让管家把小衣服给祈星他们留着。”
居然都不挣扎?
“不遗憾?”
林宜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更加舒服一些。
应寒年定定地睨她,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嗓音磁性暗哑,“我确实很想要女儿,但我也怕你疼,我甚至想过代、孕,但如果我们的女儿从别人肚子里出来就没意思了。”
“……”
林宜没想到他居然会想这些。
应寒年道,“这件事到此结束。”
她已经为他疼过一次,他原本就不想再让她疼了,今天也是被姜祈星刺激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
林宜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还真的没有一丝不情愿,反而像是她的拒绝,给他一个不再执念的理由。
莫名觉得他有点傻是怎么回事?
林宜轻笑一声,侧过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就像你说的,等我恢复了再说吧。”
她暂时确实不想要二胎,小景时还小,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想去做,等等吧。
她不是独胎主义者,等有一天她准备好了,她想她会满足他这个愿望的。
“好。”
应寒年低眸睨她,视线落在她白皙的细颈上,她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香味,萦绕在他全身,她的耳朵还带着一点水渍,从耳垂滴落下去,他猛地低头,薄唇吻住那一颗水珠,含上她的耳朵。
林宜浑身一颤。
应寒年直接将她抱起来,在她耳边低语,“不生孩子,但生孩子的事可以做。”
“……”
他的思维怎么跳得这么快。
林宜无语了,人被他放到床上,应寒年随后压上,低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知不知道带你出来,对我来说最开心的地方是什么?”
“……”
林宜猜想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浴袍离开身体的一刹,她听到应寒年低哑暧昧的声音,“那就是我的时间变多了,我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你,惨了。”
唇上落下一抹滚烫。
林宜很快臣服在他的热吻中,头脑发热的一瞬间,她在想,她也不惨,她喜欢他。
喜欢他的放肆,包括喜欢他对女儿的执念,又喜欢他因为她能干脆地放下执念,喜欢他的睿智,喜欢他不被击倒的韧性,喜欢他的眉眼,喜欢……这么爱她的他。
第936章 他和她过去的擦肩而过(1)
一夜荒唐。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深入谈话,应寒年对小景时好了许多,还亲自给他喂辅食,一勺一勺的,可能是觉得女儿无望,儿子也凑和吧。
不过,小景时有点……
作为妈妈,林宜真不想吐槽自己儿子,但问题小景时才这么大一点就开始各种察颜观色,应寒年对他好,他立刻颠颠的吃都不好好吃,肉乎乎的小手去抢勺子,弄得围兜上全是,还溅到应寒年的衣袖上。
应寒年的脸一冷下来,眉头一拧,小景时瞬间安份,乖巧地冲应寒年笑,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父子俩闹腾好大一通,才算是把早餐给吃了。
出门的时候,小景时死死地扒住林宜的脖子不放,把她的怀抱当成安全屋,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应寒年,看应寒年有没有再生气。
新的一天,应寒年带她们去看自己卖过纸箱的废品站、睡过的天桥、跑过的大街小巷。
临近中午,应寒年将车停在一家馄饨店的门口。
林宜在门外的一张小桌前坐下来,拿纸巾擦着桌子,一旁小景时坐在推车里,穿着可爱的熊宝宝衣,依旧是很兴奋地到处张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身上,小景时拿起来抓在手里不亦乐乎地玩着。
“两小碗馄饨。”
应寒年对着里边的老板娘喊了一声,在林宜对面坐下来,“这家馄饨店居然开了十几年,除了价格从一碗三块调成一碗八块,没有任何改变,这个老板也太没上进心。”
林宜坐在顶棚下面,抬眸看向古朴得有些落后的店面,不禁笑笑,“就因为他们没上进心,才给你留下一点情怀。”
“给我?”
应寒年挑眉。
“你以前和姜祈星没少来这边吃吧?”林宜问道,微微一笑,“而且,我还知道,你们以前就是坐的这个位置,这张八仙桌。”
应寒年坐在那里,难得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怎么说?”
“十几岁的应寒年每日都在为生计发愁,而这个地方在老城的十字路口,以前这边还有个小学,人流量十分密集。”
林宜说着抬眸往路面上望去,周围小店剩的不多,但她可以想象以前的繁荣时代,她将自己代入曾经一个少年的角色,边想边道,“坐在店外面,可以边吃边打量人群,打量各家店面的人流,观察他人需求,从中摸索一些规律,想一些生财之道。”
应寒年听着她说完,长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里掠过一抹欣赏,但没称赞她,“你说的这个只能证明我是坐在店外面的,不能证明我坐的是这张桌子。”
小景时已经把叶子撕得烂烂的,开始盯着他们两个看。
“我还有证据啊。”
林宜道。
“什么证据?”
应寒年看她。
林宜指指自己这边的桌沿,应寒年起身走到她身旁,这种八仙桌非常老式,桌沿下方一圈还雕刻着荷花图,刻得惟妙惟肖,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所有的棱角都不再那么分明。
而在一朵荷花上,明显有一些痕迹,全是数字,仿佛在纪录着什么,还有什么“大女”、“大男”、“小女”什么的小字。
就算数字看不太出来,但那文字明显已经初具应寒年现在的笔锋了。
“眼睛不错,这也能找到。”应寒年低笑一声,弯下腰就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真聪明。”
“所以这个大女是什么意思?”
林宜问道。
“成年女人。”应寒年在一旁坐下来,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次性的勺子用随身携带的湿巾仔细擦过才放到她面前。
林宜研究着上面的刻痕,看看文字又看看数字,“所以其他是成年男人,小女生和小男生?你是在纪录某家店的客流量?包括顾客的年龄层次?”
“嗯哼。”
应寒年扬了扬眉,“后来桌子上刻不下了,我就忍痛买了纸笔,记住这里每家店最畅销的商品,以前不同层次的顾客的消费能力。”
“……”
林宜看着那些数字,又看向他,有些感慨,某些人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材料,什么理论都没学过,可他就是知道该做些什么,如何抓住商机。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崇拜我。”
应寒年很是得意,很享受她的目光,人都快飘起来了。
“我才不崇拜呢,这种八仙桌现在都很难见了,你居然毁损,我一会儿就告诉老板娘。”
林宜不愿让他飘,故意说道,待老板娘端着两碗小馄饨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闭上了嘴。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人,站在那里,见他们穿着不俗,又开着豪车,笑着搭话,“先生一定是做大生意的吧,还跑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吃东西,两位可千万别嫌弃,味道算不上好,但我们家用的肉都是最新鲜的。”
一开嗓就知道是个热情人。
应寒年没说话,林宜接了话,“我老公以前吃过你们家的馄饨,念念不忘,就带我过来吃。”
“……”
他什么时候说过念念不忘了?
他就是带她来怀旧的。
应寒年睨向林宜,没有拆穿她。
“先生吃过我们家的馄饨啊?”老板娘惊喜地看向应寒年,看了又看,最后懊恼地道,“瞧我这脑子,先生仪表堂堂的,我居然不记得了。”
可能你看看你家八仙桌上的刻痕就记得了。
林宜暗暗想着,看着面前的馄饨,清清淡淡的一碗汤,葱花与虾米飘在上面,馄饨皮很薄,隐隐透出里边肉馅的颜色,香味飘上来,没什么技巧,却能抓住食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小心烫。”
老板娘站在一旁道。
林宜吹了吹,喝下一口,确实有些烫,但味道还不错。
她将勺子放下,抬眸看向老板娘,笑着问道,“老板娘,你们这家店开多久了?”
此时也没别的客人,老板娘又是个健谈的性子,闻言立刻拉过一张长凳在她身旁坐下来,道,“开二十年啦,我儿子都是我靠着卖馄饨读的大学,现在儿子工作赚钱了,总让我把店关掉,说怕我太累,可开这么多年,我都有感情了,我舍不得关掉。”
第937章 他和她过去的擦肩而过(2)
“阿姨,您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林宜微笑,称呼也变了。
见她穿得好、气质又不俗,可说起话来没一点架子,老板娘顿时打开话匣子,“可不是嘛,这个十字路口的店关了开,开了关,就我这家店一直在,我啊就喜欢那些客人往我这一坐,吃碗馄饨,聊聊家常,你说我要是关了店,那些老客人回来,怎么对得起他们啊。”
“阿姨开店这么多年,一定遇上过很多特别的客人吧?”
林宜问道。
应寒年看她一眼,没插话,低头吃了几口馄饨,转身拿了一个玩具给小景时,小景时嗷嗷叫着想要他抱。
街头的风吹来,很凉爽,馄饨上的热气被吹散不少。
路边的树影被吹得摆出各种搔首弄姿的造型。
“那肯定的呀。”老板娘特别能聊,“那前两天还有个男人带着小三来吃馄饨,原配跑来差点掀了我的锅,那男人被烫得哟,啧啧啧,不过要我说,那男人也活该,吃着锅里还想着碗里的都不是好东西。”
老板娘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林宜,林宜又问道,“那有没有比较久之前的,让您记忆深刻的客人?”
“很久之前?”
老板娘愣了下,坐在那里冥思苦想起来,忽然,她见林宜的视线落在八仙桌的雕花上,便顺着看了一眼,顿时指过去激动地道,“喏喏喏,看到这荷花上面的痕迹了没,就是当初两个小男孩刻的,我对他们俩印象特别深。”
见老板娘上道,林宜抿唇低笑一声,看一眼被儿子缠得没办法的应寒年,故作不解地问道,“什么样的小男孩?”
“那个时候,他们也就十几岁吧,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是两个穷孩子,衣服都是穿那种特别不合身的,大冬天还穿一双凉鞋呢。”
老板娘回忆着,连连叹气,颇为感慨。
“……”
林宜听着呆了下,如果不是她套路老板娘,应寒年是不可能会和她说这些的。
她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馄饨,思绪万千,忽然就听应寒年插话进来,语气不屑一顾,“这有什么,男孩子又不怕冻。”
这话并不能安慰到她好吗?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应寒年,没理他,只对老板娘,“阿姨,您继续说。”
“哎哟,这不是怕不怕冻的事啊,这两个孩子是真可怜,有时候两人都是分着吃一碗馄饨,挺高个子的人怎么可能吃半碗馄饨就饱,我看不过去,就给他们多加一碗馄饨。”
老板娘说起来就停不下,“也不知道他们父母怎么不管他们,我问他们,他们也不和我说,两人的性子都挺奇怪的。其中一个吧特别沉默,烫到了都不会叫一声的那种,只会追着另一个喊着哥啊哥的,另外一个手长脚长的,长得特别好看,那眼睛鼻子都跟画出来的一样,漂亮得不行,哎,我要有这样的儿子,怎么舍得他过这种苦日子。”
“……”
林宜听得不是滋味,想问问具体的,应寒年拿起勺子就将一个馄饨喂到她嘴边,“好好吃。”
打听那么多。
“哎哟,这位先生真是体贴,你真是好福气呢。”
老板娘赞道,一点都没想起来眼前气宇轩昂的男人就是当初冬天穿凉鞋的男孩。
林宜咽下嘴里的馄饨,继续一脸求知欲地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便道,“对了,那个漂亮男孩还特别聪明,他向我借我儿子的书,他看一遍就会,还能指出错误来呢,这桌上刻的估计也是他在学习。”
“是吗?”
林宜惊讶,忍不住看向应寒年。
这就优秀得有点过分了吧。
提到这些光辉事迹,应寒年自然不会瞒着,抛过去一个得意满满的眼神。
臭美。
林宜低笑,只听老板娘又道,“后来,那男孩问我家店要不要帮工,我这小店哪需要帮手,养员工那都是要花钱的,我知道他们缺钱,可我除了多帮他们下一碗馄饨,给点我儿子的旧衣服,哪还有闲钱养,只能拒了。”
“……”
应寒年坐在那里,黑眸微沉。
“后来,那男孩去了对面的文具店打工,再后来,有一天那男孩跑过来给了我一百块钱,说是谢谢我照顾他们,就再不见他们来吃馄饨了。”说到这里,老板娘的眼睛一酸,伸手揉揉眼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又没大人管的,怎么在这社会上生存……要是我当初收留他们就好了……”
说到最后,老板娘低低地抽泣起来。
“阿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宜安慰他,看了一眼应寒年道,“其实……”
没说完,外面有客人进来吃馄饨,老板娘连忙擦擦眼泪,起身进店里煮馄饨了。
应寒年坐在那里,碗中的馄饨已经一颗都不剩。
林宜一口一口吃着馄饨,嚼着其中的味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带我来吃了。”
应寒年向来对饮食上没什么计较,可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他很计较健康卫生等问题,她怀孕那一阵,他更是重视到吹毛求疵的地步。
可今天,他却带她来了这里。
一家最不起眼的小店。
“好不好吃?”
应寒年问。
“好吃。”林宜咬了一口,又补上一句,“特别好吃。”
“你不会在心里又偷偷地难过吧?”应寒年好笑地睨她,“故事可没她说的那么悲伤,知道我后来去哪了么?”
“去哪了?”
应寒年指指对面,“那边原来有挨着小学的一家文具店,我去打工了,在那里我做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营销,将一支熊猫笔卖到断货,将老板所有的库存文具全搭着卖了。”
“熊猫笔?”
林宜一怔,然后就被勾起许多回忆。
在她上小学的时候,一度不知道怎么风靡起熊猫笔,每个人都以拥有熊猫笔为荣,可是只有那家文具店有,还经常缺货。
导致熊猫笔的风潮越来越盛,却供不应求,她让人买都买不到,气得她最后自己去排队。
第938章 他和她过去的擦肩而过(3)
那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到大街,排了四五排,她顶着大太阳排了一个多小时,那是她为数不多展现毅力的时候,可还没排到进店里,里边就传出声音,说熊猫笔又卖光了。
她气得回家还发了好大的一通火,胡搅蛮缠的要爸爸和安姨给她去买,非要买到不可。
后来终于得到了,她也就引以为豪了两节课,之后觉得那笔也没什么好的,就扔在一旁了。
现在想来,她有些奇妙地看向他,“原来那次熊猫笔的饥饿营销是你搞的?”
“你知道?”
应寒年看向她。
“是啊,我不在这边的小学上,但不知道那股风怎么吹到我们学校了,所有人都跑来这边买熊猫笔,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林宜推开面前吃完的碗,道,“我当时看着别人一个个买到手在那炫耀,我快气死了,跑过来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太阳把我脸和手都晒红了。”
她记得很清楚,一回去,安姨就心疼地给她抹修复霜,还说晒黑了怎么办。
小女生怕黑,她当时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一个小黑妞。
“你来排过队?”
应寒年的黑眸中有光在闪,似乎在思索着某种可能性。
林宜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道,“别想了,我当时都没进店呢,就听到有人喊今天又卖光了,要等几天后才有货。”
所以,她没有进店,更没有见到他。
“哦。”
应寒年很是失望,黑眸瞥她一眼,“你不是横行霸道惯的么,当时太阳那么晒,你怎么就不知道闯进去?”
“……”
林宜无语地看向他,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闯进去不就能遇上我了?”应寒年一脸失望地看着她,“该横的时候不横,白生一副大小姐的肉体了。”
要是她闯进去,他们能提前十几年认识。
林宜被他一番无耻言论给震到了,辩驳道,“我再横行霸道也只是个小学生,老师讲要排队,我当然排队。”
“所以啊,你让我们错过了提前认识的机会。”
应寒年轻飘飘地就将一口大锅砸在林宜的脑袋上。
林宜被砸得差点吐血,“你怎么不说是你的问题呢,搞什么饥饿营销,你说,你说卖光的时候,是不是仓库里堆着一箱又一箱的货呢?”
那个时候,几乎全城的小学生都在互相攀比熊猫笔,需求量特别大。
她去买的时候已经风靡了,以应寒年的性格,不可能不让老板囤货的。
闻言,应寒年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失忆,“不记得了。”
“呵呵。”
林宜冷笑一声,“要是你不搞饥饿营销,哪怕就是那天不弄,我不也能进去买到笔,见到某人奸商的嘴脸了么?”
“……”
“你知不知道我晒得有多皮肤有多红,我都晒伤了,正午时分,太阳要多烈有多烈,排着队连伞都不好撑。”硬生生地晒了一个多小时。
“……”
应寒年难得被她堵得反驳不过来,“行,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林宜道,说完,她看着应寒年英俊的面庞忽然又笑起来,扶额道,“我们两个是有病么,为十几年前的一次擦肩而过在这争论。”
神经病。
她刚刚还真的认真了,觉得自己晒伤都是应寒年的错,有种事隔多年,终于找到罪魁祸首的忿忿感。
都十几年了,地球上的物种都灭绝好些了。
“没病。”
应寒年敲敲桌面,“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问你。”
“什么?”
林宜看他。
“所以你当年听到我喊卖光了的声音,是什么感觉?”应寒年一脸认真严肃。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肃然的眉眼,“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十几年前的声音。”
“你自己说的,听到卖光了的声音,那文具店当时就我一个员工,肯定是我的声音。”应寒年的食指点了点桌子,“快想,是什么感觉?”
“我真……”
“好好想!”应寒年定定地盯着她。
“……”
林宜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场面,能记住的就是火辣辣的太阳,以及停滞不前的队伍,还有最后听到那个卖光了的声音后的气恼。
至于那声音是什么音质的,是喊得尖还是粗,是好听还是难听,具体是几个字,她都不记得了。
应寒年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非要得出个结果来不可。
“我想起来了。”林宜道。
“怎么样,第一次听到你男人的声音是什么感觉?”
应寒年追问,一下子抓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非常有型。
“感觉就是……”
林宜慢吞吞地说道,慢慢抽离自己的手,从桌前站起来,低眸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眼,然后狠狠地瞪过去一眼,“感觉就是讨厌!奸商!奸商!无良奸商!”
说完,林宜也不看他是什么表情,推起小推车就跑。
“……”
应寒年坐在原位僵了几秒。
靠。
怪他?
她自己掉进饥饿营销的坑里怪他?
应寒年看去,只见林宜已经将小景时抱到安全座位上。
“结账。”
应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压到桌面上,站起来离开,长腿迈出步伐。
“诶,来了!”
正在里边忙碌的老板娘闻言立刻走出来,就见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她愣了下,拿起来只见下面垫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谢了。
密码:515515。
“……”
老板娘顿时呆在那里,忽然想到那个时候,那个男孩将一百块钱交到她手里的时候,也是夹着一张“谢了”的纸条。
笔迹认不清了。
可这两个字她一直记得,就像那个男孩子的为人,他落魄,但他说话从来不卑微,他的脊梁一直都挺得很直。
仔细想想,这先生年龄好像正是合得上的。
难道说……
老板娘吃惊地抬起头,“先生,先生……”
一抬眸,就见那豪车已经转弯驶出她的视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留下一地很快消散的烟尘。
老板娘拿着银行卡站在店门口呆立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
第939章 去搜集那些交集过的片断吧(1)
“你帮文具店赚了钱,老板应该很喜欢聘用你吧,为什么老板娘说你后来不见了?”
坐回车上,林宜靠过去,问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应寒年半开着车窗,行驶得较缓,微风从窗外侵入,带着满街树叶的清香。
“那老板不行。”应寒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看她,“说好了我要抽取提成,但帮他清完所有库存后,他就不愿意给了,还将我赶出去。”
那时候的他并不懂什么叫提成,只知道这点子是他想出来的,他应该得到一部分利益。
“怎么会这样?”
林宜蹙起眉。
“很正常,我当时只有十几岁,无依无靠,就跟路边的蟑螂老鼠没什么两样,让老板给一只老鼠提成,他能心理平衡?”应寒年嘲弄地低笑一声。
林宜听得眉头越发蹙得深,“才不正常,损失的是那个老板,这世界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像他这样的经商脑子绝对成不了大事。”
“……”
应寒年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薄唇噙起一抹弧度。
老婆在给他抱不平呢。
林宜坐在后面,又拿一个玩具去逗小景时,她本以为小景时长时间坐车一定不情愿,会哭闹不止,但这小家伙对出门好像特别热衷,一坐到车上巴巴地仰着脖子看窗外,兴奋得不行,只偶尔被安全带勒得束缚,扭着小身体嗷嗷几声,很快就又被外面移动的风影吸去注意。
林宜陪着儿子看了一会风景,忽然又回过神来道,“不对,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弃本属于自己的利润,你没找回去吗?”
“找了。”
应寒年低沉地道,他老婆还真是了解他。
“没把钱拿回来吗?”
“没有。”
“怎么会……”林宜下意识地就想他怎么可能是这么善罢甘休的,忽然,她反应过来,“你和姜祈星被打了是不是?”
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除非是知道确实不可能要回来。
应寒年开着车继续往前,薄唇动了动,见她猜出来也就不再隐瞒,“那老板叫了一卡车的人过来,祈星挡在我面前,肋骨断了两根,老板扬言见我们一次打一次。”
“那老板疯了么,那一卡车的人不要钱的么?那钱不比给你们贵?”
虽然是过去的事了,但她听着还是忿忿不平,一小笔的利润而已,加起来才有多少钱?
“在很多人的眼里,老鼠是生来被践踏的,凭什么要利润?”应寒年冷笑一声,他到现在也忘不掉那个玩具店老板的嘴脸,“而且那老板并非不想收我,就是想把我打服帖了,能不要钱地给他干活。”
“做梦吧他。”
林宜想都不想地道。
就这么激动?
应寒年低笑一声,再次从后视镜里睨她一眼,“不用替我义愤填膺,后来我全还回来了。”
“怎么还的?”
林宜立刻问道,提起浓厚的兴致。
“那老板后来开起一家文具制品的工厂,我想了点办法,把他搞倒闭了。”应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
“漂亮!”
林宜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声激动喊出,连小景时都默默地看她一眼,冲着她直乐。
“那老板后来辗转托人找到我,带着一家老小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们一命,还说不放过他们,他们就从楼上跳下去,做鬼也不放过我。”应寒年道。
这是求饶么?
“你没心软吧?”
林宜的语气冷了几分。
“你这是怕我心软?”应寒年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骂我心狠手辣,毫无良知?”
那个时候,多少人都看不惯他。
应寒年三个字成了毒辣、阴险、没有底线的代名词。
“那些人一定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用把他们的话听进去。而且,我不信那老板会真的跳楼。”
这种老板明显就是欺软怕硬的角色,怕死的很,自己犯的错不好好认,还带一家老小去跳楼,从根本来说就是自己不负责任,拉家人下水,去逼迫应寒年。
当初应寒年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放一个少年一马?
“不愧是我老婆,聪明得我都找不到词来夸了。”
“……”
他吹得她都快脸红了。
林宜瞪了后视镜中的男人一眼,只听他道,“我当时把那老板拎到天台边,我告诉他,只要他跳下去,我立马转账给他家人,让他父母老婆儿子活得一生富贵。”
这手段……
真狠。
“他没跳吧。”这种人不敢的。
“嗯,站天台上直接尿裤子了。”应寒年轻蔑地笑一声,“后来就再没敢来找过我。”
听到这里,林宜往后靠了靠,觉得十分解气,这种人渣败类就该被这样对待。
她坐在那里,忽然好几年前听过的风言风语,那个时候她听到的应寒年都不是什么好词好句,不是说逼得那个人跳楼了,就是有人拿刀找他去复仇了。
这么一想,林宜忍不住问道,“应寒年,那你那些年对付的公司,是不是本身就有问题,或是他们老总压根就不是好人?”
闻言,应寒年的目光沉了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
“团团,给我颗糖。”
他忽然说道,声音低沉喑哑。
应寒年已经完全戒了烟,身上再闻不到一点烟草气息,但吃糖的习惯保留下来,只不过不再是戒烟糖,而是味道较浓烈的薄荷糖。
林宜打开糖盒,倒出一粒往前递。
应寒年接过扔进嘴里,刺激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许久,他道,“团团,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
林宜怔了下。
“我要向牧氏复仇,我需要大量的金钱操作,需要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应寒年的声线很沉,“我很迫不及待,所以,我帮的那些公司未必全是大好人,我攻击的那些公司也未必就全是坏人。”
“……”
“为了挣钱,我可以让一家公司倒闭,让所有员工失业。”应寒年道,“为了赚更多的钱,我可以用肮脏的手段,我可以无视那些出价低些的老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第940章 去搜集那些交集过的片断吧(2)
“……”
“这才是真正的我,团团。”
应寒年一字一字说道。
他不想瞒她,他的形象真的没有那么美好,他没有嫉恶如仇,没有行侠仗义。
他做的事都是为了复仇铺路,他的出身注定他不可能把善恶分明奉为信仰。
林宜坐在后面,抬眸往前看去,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我不该问那个话。”
她明明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还在一瞬间把他给神化。
“你自我反省?不是应该感到失望么?”
应寒年低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失望?”林宜坐在那里,清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严肃,“我爱的是个男人,不是个神。”
她从不要求他是十全十美的。
车子忽然刹车。
林宜被震了下,车子停在马路边,她疑惑地看过去,应寒年已经拉起手刹,回头盯着她,黑眸深得不见底,“啧,告白告得这么突如其来?”
“……你停车做什么?”
林宜莫名地看着他。
应寒年拿起手机,调到拍摄模样,对准她,将她的脸收进自己的手机屏幕中,“来,你现在可以告白了,我录下来!”
“……你好无聊。”
还录下来。
难道她平时一点甜言蜜语都不说的吗?搞得她好像对他很冷淡一样。
“反正我要拍下来!快点!不拍不走了!”
应寒年催促道。
“……”
林宜用手挡向镜头,不让他拍,这样特地讲一段告白太奇怪了,她转眸望向车窗外,有些惊奇地道,“居然跑这来了,这是我以前读的小学。”
闻言,应寒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立刻变得相当复杂,“你以前读这里?”
“对呀。”
林宜道,这是S城教学质量最好的小学,她爸爸当然让她上这里来了。
应寒年收起手机,幽幽地瞥她一眼,道,“从那玩具店出来以后,我又在一家雪糕店打工,你……不会还为了抽奖买过一大堆的雪糕吧?”
听到这话,林宜一呆,吃惊地看向他,“你不会告诉我,那个买两支雪糕抽一次奖的活动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
应寒年神情不太自在地清咳一声。
林宜完全明了,回想起那年,那是一个特别炎热的夏天,卖雪糕的生意照理说应该都不错,但所有的学生都拉着自己父母去买同一家店的。
因为那家店有活动,买两支雪糕就抽一次奖,百分百中奖,有男生喜欢的游戏卡、游戏机,有女生追的明星DV、明星写真。
当时所有同学都跟疯了一样去买雪糕,其它店也纷纷效仿,但只起一时热,很快就没了声息,因为那家店奖品都是学生们最喜欢的东西,对男生来说一些游戏卡是绝版的,对女生来说,头等大奖可是当时最流行的一个男明星的签名照片。
当时抽奖热风靡整个小学,尤其是女生,太疯狂了,因为据说那签名照片只有两张,第一张签名照片被其他学校的学生抽走了,只剩下最后一张。
于是大家更加卯足劲地买雪糕。
林宜想着想着都无语了,“应寒年,你怎么就可着小学生霍霍?小学生得罪你了?”
“小学生好骗。”
应寒年理直气壮地道,当时的他也就十几岁,不逮着小学生骗逮谁骗?
“……”
你还真是理由充足啊。
林宜沉默地看着他。
“快说,你当时有没有去买雪糕?”应寒年问道,非要挖出两人曾经有所交集才开心。
“没有,那种廉价的雪糕我当时怎么会吃。”
林宜一本正经地道。
事实上,林宜这么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显威风的时刻,于是,她当时做了一件特别傻缺的事。
她在家里大哭大闹,胡搅蛮缠,逼得爸爸妥协。
最后安姨带她当场将那家雪糕店十个冰柜的雪糕都买了下来,旁边的同学对她那是各种艳羡,她就跟个小公主似的穿着漂亮裙子站在那里,一脸趾高气昂地享受着别人“哇”、“哇”的惊叹声,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回去后,爸爸将雪糕紧急送掉一部分,留下的塞自己家冰箱,塞了整整三个冰箱。
那一个夏天,林家上下所有人也没能把雪糕全吃掉,林宜受了爸爸的教训,赌气说自己能吃掉,于是天天吃好几根雪糕,吃得肠胃炎都犯了,导致她一度看到雪糕就崩溃。
她抽了点什么奖品,她已经忘了,只记得没有抽到最后那张签名照片。
如果说关于那个夏天还有什么好的记忆,那就是……她瘦了六斤,肠胃炎闹的。
想到这一段血泪史,林宜就想把自己挖个坑埋起来,她不愿意在应寒年面前展现自己这么二的时刻……
“也是。”应寒年挑眉,“这个我没搞饥饿营销,你要去的话,我肯定记得你。”
“呵,呵呵。”
林宜干笑,她还真对他没什么印象,她光顾着享受别人的惊羡了。
她眸子一转,忽然明白了很多自己没明白过来的事情,“应寒年,那两张明星签名照片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我模仿的,特别像。”
应寒年办过那么多商战案子,有些印象不深,但这些最开始的点点滴滴他记得很清楚。
“……”
她就知道。
林宜咬了咬唇,又问道,“那怎么第一张签名照片抽奖抽中以后,第二张迟迟没人中呢?”
好像到那个夏天结束,她也没听到谁抽中那张照片。
“第一张我给帮我卖力宣传的一个小学生,以此来向大家证明真的有签名照片的存在,让那些学生趋之若鹜,而第二张的奖券压根不在奖池里,这样能让大家有种错觉,下一个幸运儿肯定是我。”应寒年挑了挑眉。
“……”
奸商!
彻头彻尾的奸商!
当时S城的小学生多可怜啊,追过的风靡居然全是他的套。
林宜想起那一年被雪糕支配的恐惧,就想吐血了,她买了十个冰柜的雪糕啊,为此还被一向疼爱她的爸爸训斥……
“嗯?”应寒年发觉不对,“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第941章 有一张大网(1)
林宜的眼中掠过一抹尴尬,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当时活动很盛行,我知道不奇怪。”
“知道是不奇怪,但十几年过去,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就奇怪了。”
应寒年不相信她的话。
“……”
林宜一脸坦然地看向他,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状。
实在是不想说自己做过那么白痴的事。
应寒年打量着她的脸,在她清澈冷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东西,蓦地,他邪气地笑一声,“我想起来了,当时老板说有人把十个冰柜都包了,是你吧?”
“……”
你怎么就那么贼呢!
林宜无力辩解,只能恨恨地看他一眼,“老板说?”
“那天我好像有事请假了。”
这种细节应寒年也记不大清,他好笑地看着林宜,“十个冰柜,林大小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奸商!”林宜坐在后面,灵巧地抬起腿踹向他,应寒年伸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脚腕,低眸欣赏着她黑色牛仔裤脚下露出来的一截莹白,她的腿又直又细,这样一个坐着踢腿的动作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
应寒年看着,眸色变深。
“放开我。”
林宜踹了几下没有踹动。
应寒年将她的脚握得死死的,低下头,鼻尖慢慢靠近她的脚,突听一声“咯咯”,他往后看就对上小景时兴奋的小脸。
小家伙坐在那里,大眼睛直盯着他,小屁股又开始一颠一颠,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舞来舞去。
啧,忘了还有个电灯泡。
应寒年扫兴地将林宜的脚放开,“算了,限制级动作回房再做。”
“你说什么呢,儿子还在这里。”
说的这叫什么话。
林宜连忙回收自己的脚。
“没事,他听不懂。”应寒年看一眼小景时,勾了勾唇,假笑,“是吧,小电灯泡?”
“啊哇哇哇。”
小家伙兴奋地拍起小手,小嘴巴咧得流口水。
“……”
什么破对话。
林宜服了他们父子两个,拿出纸巾替小家伙擦嘴巴,正擦着,只见应寒年失望的声音在前面传来,“这么说起来,我们又错过了一次。”
在文具店,是她没有排到最前面而错过,在雪糕店,是他请假而错过与她的相逢。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林宜无奈极了,都多少年前的事。
“不行。”应寒年有些不甘地回头看她,黑眸深邃,“从今天开始,我们去找每一个我们可能交集的地方,S城说大很大,说小也小,我就不信我们以前一次都没碰上面。”
“这有什么好找的,反正我们也通通不记得,你闲的吗?”
“对啊,我休假中,闲的很。”
“……”
无力反驳。
可是,她为什么要陪他做这么无聊的事啊。
林宜很想劝他算了,应寒年已经推开门下车,“走,先去你的小学逛逛,我当初考察过,这所小学的学生家庭收入普遍不错,我没少到这里来,说不定你真遇见过我。”
“……”
他不仅是挑着小学生霍霍,还是挑着一家学校的小学生霍霍……
当年稚嫩的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宜生无可恋地被应寒年拉下车,她实在不想去找什么两人交集的片段,她怕找出来的全是血泪史。
最后她发现,合着自己的血泪史全是应寒年设过的套,那很影响他们夫妻感情的,搞不好都等不到七年之痒。
这么想着,林宜还是被应寒年拉着进了小学。
再次踏入曾经的校园,林宜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感慨,以为都记不住了,可看到熟悉的小树林、操场,她还是会想到点点滴滴。
本来只是想闲闲逛逛,没想到应寒年被校领导认出来,瞬间多了好些个领导人物陪着他们逛,还殷勤地给他们拍照。
两人抱着小景时在校园许多地方拍下照片,都是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地方。
逛了一会,两人被迎进一间活动室,里边很空旷,洁白的墙上贴着许许多多的学生照片。
林宜走过去,看着上面一张张稚气的面孔,一代一代的学生从这里走出。
蓦地,林宜在中间看到自己的照片,她站在一棵树下,穿着校服,编着现在来看也不过时的头发,一脸骄傲地看着镜头。
她怔了怔,然后拿出手机,划到一张照片,是她和应寒年抱着儿子拍下的照片,她靠在他的臂膀上,他单手抱着孩子,微笑着看向镜头,身后的背景是一棵大树,远处的学校围墙惹隐若现,和墙上的照片背景极其相似。
阴差阳错的,居然在同一个地方拍了一张照片。
林宜看看墙上照片中小小年纪的自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的一家三口,心底起了微微波澜。
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照片中的小女孩一下子成长了。
“原来你这时候就已经开始瘦了啊。”推着小景时的应寒年突然出现在林宜的身后,眸子盯着墙上照片中的女孩,眉头拧了拧,“没小时候可爱。”
胖嘟嘟的多好,走起路来都滚啊滚的。
“……”
林宜黑线。
能不能不提她小时候的身材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胖到大了才瘦下来的。”应寒年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团团,我有个想法。”
“我不想听。”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应寒年自然不理她说的什么,便道,“反正也不打算要女儿了,要不,我再把你养回你孕期那时候?”
林宜转眸剜她一眼,“你这什么特殊爱好?”
“不瞒你说,我想养个小胖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胖墩。
“……应寒年,我们冷战一个小时吧。”
聊不下去了。
他知不知道她减肥减得有多辛苦,居然还想将她养回去,做梦!妄想!
“这就是林宜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领导走过来,看着墙上的照片笑得很开心,“小林宜我印象很深的,她跳舞跳得特别好,每次有文艺表演都是她上,还替学校拿过几次奖呢。”
闻言,林宜不禁失笑,“我还以为黄老师只记得有个嚣张跋扈的小女孩呢。”
第942章 有一张大网(2)
“小孩子的自我个性都强,这没什么。”
黄老师憨憨地笑着,又指着一张照片,“来看看,这张是你们那个班的毕业照吧?应先生,不如你来找找,看你找不找得出小林宜在哪。”
林宜跟着看过去,然后也笑了,“这张照片啊,谁都找不出来我在哪里,恐怕黄老师也找不出来。”
“笑话。”
应寒年自负地往前站了站,黑眸看向墙上贴的毕业照,视线在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掠过,薄唇抿出一抹严肃。
小景时挂在应寒年身上也眼巴巴地去看,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在墙上拍啊拍。
林宜站在一旁,看着应寒年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只觉得好笑。
他找不出来的。
不是因为她拍照的时候突然变样,而是……她的脸压根没入镜。
正想着,应寒年的食指就按在照片中毕业小学生们后面远处的一个花坛,那里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生正攥着一条细细的胳膊往外拉,被拉得的人大半个身体都被高高的花坛挡住,只露出一截手臂,还是一截写满抗拒的手臂。
林宜被应寒年的操作惊呆了,“这也认得出来?”
她只有手臂入镜好吗。
“我眼力好。”应寒年不以为然地道,然后手就指向那个男生,目色一冷,“这谁啊?”
小学生还动手动脚的。
“这个是……”黄老师扶了扶老花镜,上前看半天没想出来这么个男生。
林宜见状便道,“黄老师,那是我们班的班长,跟您一个姓的。”
“哦哦,对!”黄老师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们是同桌,两人感情可好了,我想起来了,那时你好像不肯拍毕业照,还躲起来,他就急得到处找你。”
“……”
林宜尴尬地笑笑,她当时衣服上弄到一团墨渍,认为这可是天大的丑陋,绝不能去拍毕业照,绝不能将自己的丑样久久地保存下来。
于是当时不管别人怎么劝,她就是不拍。
现在大了,再回头想想不禁觉得可惜。
“……”
感情可好了?
还急得到处找?
应寒年黑眸冷冷地睨向林宜,“小小年纪不知道好好读书,拉拉扯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老师是个憨老师,没听出应寒年话里的浓浓醋意,还颇不赞同地道,“不不不,那孩子成绩很好,听说考了很好的理工大学。”
“是么?”
应寒年冷笑一声,周遭气温瞬间低了N度。
林宜讪讪,一旁的黄老师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道,“对了,小林宜,上次还有你几个同学联系我,说要办个同学会,你到时回来吗?”
小学同学会吗?
那大家的变化肯定都特别大,一定很有意思。
林宜正要同意,就听应寒年道,“她很忙,没空!”
说完,应寒年将毕业照折了一角,将男孩拉她手的画面给折过去,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
林宜哭笑不得,什么飞醋都能吃,幼稚园里那时候还是两个孩子睡一张床的,男女不分,这要让他知道不得把她以前的幼儿园都拆了。
应寒年将同学会的话题揭过去,提议去看看学生档案。
校领导们自然没什么异议,亲自领着他们过去,一路上都在给他讲着学校的发展。
托应寒年的福,林宜第一次进入学校的档案室,里边的档案全部分门别类好,文件柜里的档案盒分了多种颜色多种质材,代表着一代又一代的历史。
“小林宜,你那届是几几年来着?”黄老师问道。
林宜报出自己小学毕业的年份,黄老师立刻往里走,走到最深处的角落里,这里没有文件柜,只有比较古老的架子,上面也放着一排排的档案盒。
黄老师在架子上按林宜说的年份找到,伸手去拿,“都在这里。”
“等下。”
应寒年忽然制止他。
黄老师放下手,愕然地回头。
林宜也看向应寒年,应寒年将小景时交给她,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过去,黑眸锐利地盯着上面的档案,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宜有些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排牛皮纸封的档案盒,忽然发现这边的档案因为放得太里边,又没有文件柜便落了些灰,架板上积了很淡很薄的一层。
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一排的年份中,只有一份文件下面的灰尘量特别特别少,文件显然被移动过。
她看向上面的班级名字,正是她当年所在的班级。
“谁动过这里的文件?”应寒年忽然问道,嗓音带了些冷意。
“动文件?”黄老师愣了一下,“没有啊,这都是十几年前的学生档案,没什么事没人会来这里看的。”
林宜看向应寒年,见他眼神越来越凌厉,便问道,“黄老师,您之前说有几个同学会来看,是不是他们来看的,是哪几个同学啊?”
“就是张小峰他们啊,你同班同学,变化是真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黄老师憨笑着道,“哦哦,对,是他们进的档案室,还是我带进来的,他们说想找找以前同学的联系方式,好办同学会。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张小峰?”
林宜努力地回想着,“我怎么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她太健忘了么。
“我也是不记得了,可人那么热情,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不起来。”黄老师尴尬地道。
“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应寒年沉声问道。
“大半个月前吧。”黄老师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的脸色不太对,不禁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黄老师。”林宜冲他笑了笑,“我们能单独呆一会儿吗?”
“哦哦,好,那你们慢慢看。”
黄老师和校领导们离开。
他们一走出去,应寒年取下架子上的文件,翻开学生档案。
这是所较好的小学,关于学生档案都做得极为细致,上面贴着每个学生的照片,名字、年龄、性别,老师评语都详细地写在上面,甚至每个学生的血型、家庭电话、家庭住址,家庭成员姓名都记在上面。
第943章 有一张大网(3)
以及,她后来上的中学名字都在这里。
林宜抱着小景时站在一旁看应寒年一页一页翻过,小景时小手“啪”得往上一打。
林宜拿开他的手,应寒年将整个毕业班的学生档案翻过去,也没见到“张小峰”这个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林宜错愕地看向他。
没有张小峰,却出了一个叫张小峰的小学同学。
是有人利用一个最普通的名字骗了黄老师进到档案室,查了她们班的学生档案。
“不知道。”应寒年的嗓音低沉,黑眸越来越深,眉峰凌厉,猛地一把合上文件,“我感觉有一张网正在朝我们扣下来。”
林宜听得心里一沉,道,“整个班的学生那么多,不一定是冲我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份是牧氏集团决策人的太太,这话就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了。
“去查监控。”
应寒年说道,想了想又打开文件,直接将林宜档案的那一页给抽出来,包括照片一齐带走。
林宜跟了上去。
监控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虽然校园到处是监控,可那几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包得严严实实,手插在口袋里,头上戴着帽子,走路都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更别说其它特征。
显然是有目的才来看的学生档案。
而黄老师年纪也大了,又过去大半个月,他实在无法仔细说出那人有什么特征。
可那些人看这些档案干什么?
离开学校的时候,应寒年主动给小学加建两栋楼,依旧是以希如为名。
校领导们自是喜出望外,别的学校拉投资建楼都急白了头发,这应寒年带着妻子随便走走,就答应建两栋楼,能不开心么。
校领导们很开心,但林宜离开校园后就有些心事重重。
……
这一次,他们回的是山顶别墅,是应寒年在S城的住宅。
别墅经过修缮,和以前没有别的不同,灯火通明时从遥远的地方看,就像一点灯火遥立在悬崖之上,它的高高在上伴随着无数的危机。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
林宜等小景时睡下后下楼,见整个客厅里都灌着寒冷的风,应寒年坐在客厅里,双腿跨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前压着的一叠文件纸被风吹得纸张乱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宜走下楼,将后面的窗户关上,停止对流风的倾袭。
她走到他面前,隔着一张茶几蹲下来,看着上面的文件,有学校的档案,还有之前查的那家研究AI商城的公司。
“你认为两者有关系么?”
她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
应寒年坐在那里,黑眸直直地看向她。
她难得从他嘴里一再听到“不知道”三个字。
这次回到S城,碰了这一点小事那一点小事,都奇怪,但却联系不出什么。
“这公司查得怎么样?”
林宜拿起那叠文件问道。
“很普通的一家公司,选址普通,启动资金普通,法人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里边的技术人员全是高学历人才,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屈居在这里?”应寒年道,嗓音低沉。
“那再深入查查?”
林宜问道。
“嗯。”
应寒年颌首,除此之外他暂时没有办法。
林宜看他脸色不太好,便道,“其实两件事都是我们撞上的,不一定有什么联系,而且也可能只是你想得太多。”
想太多?
一件事是他想太多,那两件呢?
都发生在S城,甚至那张网都撒到她的小学……
应寒年有些烦燥地去拿糖盒,开了两下没打开,他一把将糖盒砸出去,面色铁青,身上的气息骤冷。
“砰。”
糖盒被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响,盖子打开,所有的糖都掉落出来,洒了一地。
林宜蹲在那里,看着一地无辜的糖,担忧地看向他,“应寒年,你别这样,别这么急。”
“他们已经是冲着你去了!”
应寒年咬了咬牙,脸色十分难看。
冲着她去,而他还看不透,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查都查不出来!
只什么破公司的事,他不在意,但现在牵扯到她了,这种无力感让他烦燥,让他抓狂。
他坐在这里想了好久,可他想不出来,他的仇家太多了,他的竞争对手也太多,谁都可能是去布局的人!
如果两件事没联系,那也是有可能是单纯冲林家去的,林家也有竞争的同行,这查起来工程量太大,耗费的时间太长,等查到对方早就有暗手来了。
“你别紧张,这还代表不了什么。”林宜蹲在地上道,“就算查学生档案是冲着我来的吧,那他们要什么呢?”
“……”
应寒年看她,眉头锁着。
“那上面最多就是有我的家庭地址和电话,我是林冠霆的女儿,在S城名气不小,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道,没必要去学校查,对吧?”林宜分析着,“那就剩一个血型了,他们要我血型干什么呀?害我吗?那也害不到吧,我和你在一起,进出向来小心。”
而且想害她也用不到查血型吧。
除去这些,学生档案上就没她别的资料了。
“……”
应寒年抿唇。
“所以啊,真不用那么担心。”林宜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手臂,“真是冲我来的,对方迟早会露出马脚。”
“等露出马脚的时候,你已经在别人的套里了。”
应寒年冷冷地道。
“你不是老说我聪明么,我这么聪明的人会轻易钻进别人的套里?”林宜劝慰着他。
应寒年瞥她一眼,“你是聪明,但谁能保证你一孕傻三年的毛病不会突然冒出来了。”
“……”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林宜张嘴隔着衬衫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应寒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由着她咬,面无表情的。
林宜咬得没趣,只能松开嘴,“总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会被轻易算计的人,如果有人身伤害,我进出都有保镖,还有你在,我也不担心。”
“我们不玩了,明天开始,趁我的休假还没结束,我们去查你学习生活过的每个地方。”
第944章 一家三口的清晨(1)
应寒年下了决策。
“啊?”
林宜愣了一下。
“你说的对,你小学的档案实在没什么可研究的地方,但你中学、高中、大学的就不好说了。”应寒年冷声说道。
“你是说他们会把我从小到大待的地方通通查一遍?”
林宜看着他,眉头蹙起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
林宜知道他不看是不会放心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那一切都查了之后再说吧,你现在别想太多,走,陪我出去吹吹风。”
应寒年坐在那里,黑眸沉沉地盯着她,修长的五指反握住她,牢牢地将她握紧,站了起来,随着她离开。
山顶别墅有一个超大的阳台,走上去就能看到山间的层峦叠嶂,以及朦胧雾气笼罩,在这里欣赏到的美都是带着危险的。
林宜走到阳台中央,仰头望向夜幕下的山,“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很美,可那种美太高高在上,危险得令人窒息。”
“我看你那时挺横的,捅自己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
应寒年从后走上前来,虚靠在阳台护栏上,黑眸邪气地瞥她一眼,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她提起那些回忆,让他紧绷的情绪缓了不少。
“我说的第一次可不是那一次。”
林宜笑着说道。
闻言,应寒年的眸色一深,“前世?”
“嗯。”
林宜点点头。
“说说细节。”应寒年朝她伸出手。
林宜没有过去,只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踮起脚尖,在上面点出一个一个舞步,很随意,她低着头淡淡地道,“那个时候太绝望了,我把所有的赌注都赌到你身上,我妄想你能帮我,从山下到山顶的这条路,我是一个人跑上来的。”
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痛苦的情绪,就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风很大。
“你可以把前世的我忘了。”
应寒年沉声道,视线一直跟随着她脚下的舞步。
“不用忘了,那对我来说是最难忘的记忆,前世的你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林宜停下舞步,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是你让我知道,我想要生存就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
“……”
应寒年拧眉,身后陡峭的山脊。
“换作前世的我,落得那样的下场何尝不是自己的无能,而这一世,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找到自己生存的方式。”
她重活一世,脆弱两个字早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听到这话,应寒年站直了身体,黑眸锁住她的双眸,脸色泛冷,嗓音透着寒意,“团团,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什么叫就算没有他?
怎么就没有他了。
林宜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色,轻盈地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笑着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是一张大网还是无数张大网,我都不怕,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没那么轻易就被击倒,何况,我还有你。”
“……”
应寒年死死地盯着她。
“我现在可是无敌的呢,应寒年。”
林宜笑起来。
“搞了半天,你是在开解我?”应寒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身体里绷着的弦微松,“但我还是不想再听到那种话。”
“行,我知道了。”
林宜干脆地答应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阳台护栏边,她往下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看不真切。
但这底下就是悬崖,是深渊。
林宜每次站在这个地方往下凝望,都免不了生起恐慌,她扛住惧意往下望着,“你还记不记得在这里和我说过什么?”
“什么?”
应寒年握紧她的手。
“那时候我隐约觉得你好像有一件大事要做,知道你会成为牧氏集团的决策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时告诉我,如果你输了,你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林宜转眸看向他坚毅英俊的侧脸,淡淡地笑着,“你连牧氏集团那么可怕的悬崖都攀了上去,成为巅峰之人,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击溃你?”
所以,一点点小事,实在不该让他变得这么急燥。
应寒年当然懂她的意思,可她不懂,就是前面太难了,他拼了命地得到她,用满身鲜血换到现在的日子,他不想失去,一旦失去,对他来说可不止是疯的事。
他可以完美地解决任何人对他的攻击,但关于她,他不失控是不正常的。
林宜笑盈盈地看着他,努力地想让他放松下来,好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个星期。
“那我再在这里起一个誓。”
应寒年盯着她突然说道。
“什么?”
林宜不解地看向他。
应寒年将她的手扯了扯,拉她和自己面对面站着,竖起三根手指,“我,应寒年,这一辈子护你平平安安,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
林宜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骤然红了,有些发哑地道,“你疯了?”
“团团,我不轻易起誓的。”应寒年盯着她道,他要她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会用自己的命来替她保驾护航。
她知道。
她都知道。
林宜抽出自己的手捂住嘴巴,别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乌黑的长发跟着一动一动,似在哭泣一般。
“用得着这么感动?”
应寒年睨她,这种他平时也说过,不过这次发了个誓而已,居然就哭了?
他伸手去拉她,林宜躲着他的手,眼见躲不过,索性蹲下来,双手圈住自己,埋头抽泣。
“……”
都哭成这德行了?
应寒年心疼得不行,蹲下身来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喜欢听,我可以天天发誓给你听。”
“你不懂。”林宜不肯抬头,声音哽咽得不行,“我从学偶像的舞开始,就梦想着能靠近她,黑钻奖我是不想了,我知道我的水平是拿不到的。”
“……”
嗯?
关他妈什么事?
“可你今天却发这样的誓,你第一个誓是为偶像发的,又给我发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誓,我感觉我和偶像更近了,我开心……”林宜埋着头哽咽,哭得越发不行。
第945章 一家三口的清晨(2)
“……”
应寒年听的脸都黑了,“我在这里深情款款地给你发誓,你想到的是和我妈更近了?”
“……”
林宜的声音继续哽着。
“我他妈是个多余的吗?”应寒年咬牙,“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给我生儿子,也是为了给你偶像生孙子吧?”
她还真是说得出口啊。
应寒年切切地说着,字字都透着抓狂的恼意,恨不得把花洒给林宜冲冲脑子,忽然就听到一阵低低的脆耳笑声。
他低眸瞪过去,只见林宜慢慢抬起脸,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里不见半滴眼泪。
“你耍我?”
应寒年怒斥。
“我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别太过紧张。”都紧张到发誓了,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放松,你让我怎样放松?”应寒年站起来,脸色铁青地问她,“我担心你,我害怕你出事,我烦得方寸大乱,你在这里耍我?还以我妈的名义来耍我,你管这叫给我放松?”
“……”
林宜的笑容凝在唇边,错愕地看向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他生气了。
“林宜,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做了?”
应寒年低吼出来,眼底全是怒意。
“应寒年……”
林宜有些慌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又知不知道我妈在我心里的位置?你凭什么拿这个来开玩笑?”
应寒年咄咄逼人地问道,字字都是质问。
说完,应寒年转身就走,大步走出阳台,林宜的脸色苍白,顿了一秒,下意识地追上去,抓上他的衬衫衣角,“我没那意思……”
“你没那意思?”
应寒年冷笑一声,猛地回过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落地窗上推,将她的一只手牢牢地按在玻璃上,低眸瞪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完全是兴师问罪的姿态。
“我就是……唔。”
林
的五指,紧紧地相握。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寒年才放开她,一手抹了抹自己的唇,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黑眸邪气地盯着她,唇角的弧度带着得逞的意味,“团团,我放轻松的方式很简单,就这样。”
不需要绞尽脑汁。
“你耍我?”
林宜一头黑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应寒年低笑一声,“你见过我什么时候为你提及我妈而生气过?”
“……”
是哦是哦。
是她笨,是她被他发脾气的样子唬住了,是她蠢,是她一孕傻三年。
林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应寒年被她笑得脸色微红,“怎么这么看着我?生气了?你先玩的。”
他只是告知她,他还没急到丧失理智,所以她不用担心。
“没有,我耍你一次,你耍我一次,很公平。”
林宜依然笑着,并恭维着他,“老公,你真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反击了我,我相信有你在,我一定不会被伤害的。”
听着这一声老公,应寒年有些飘,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当然,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林宜瞥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微笑着道,“我有些累了,我先去洗澡。”
“一起。”
应寒年没放手,搂着她的手往里走。
“好啊。”林宜没有拒绝,“那你帮我把行李箱里的睡衣拿过来吧。”
“好。”
应寒年不疑有它,低下头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放开她走向楼梯准备去拿行李箱。
林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她在外面的厅里摸索一番,然后走进儿子的房间,小景时睡在用护栏拦起的大,趴着睡得很香,这里没有购置婴儿床。
两个育婴师正在小声地商量谁守上半夜,谁守下半夜。
“今天我陪我儿子睡,你们去旁边的房间吧。”
林宜轻声说道。
两个育婴师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离开房间。
等她们走后,林宜干脆利落地关门,落锁,又将所有的窗户关上锁紧,这才满意。
呵。
跟女人玩反击,玩呗。
林宜看一眼睡得正酣的儿子,转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穿上浴袍出来。
房间里开着比较暗的灯,她拨了拨一头湿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只见消息多出几十条。
她打开,果然都是应寒年发来的,总体来说,是分了四部分内容——
【应寒年:???】这是最初的迷惘。
【应寒年:是你先玩套路的,我那是配合你的情调。】这是反应过来后的反驳。
【应寒年:老婆,我错了,快出来!】这是发现反驳没用,开始认错。
【应寒年:不出来我撬门了!】这是……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林宜忍俊不禁,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串钥匙,她已经把备用钥匙都拿进来了,应寒年想进来只能撬门。
但她料他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因为儿子在睡觉。
想了想,林宜对着手机码字,发出。
【林宜:一个是会反击我的老公,一个是会黏我的小景时,当代女性真是处处在被逼着选择呢。】
【应寒年:什么意思?】
【林宜:意思就是——应先生,祝你孤枕好眠哦。】
【应寒年:……】
看着那一排点点点,林宜心情大好,将手机关机。
她在沙发上躺下来,将头发往后顺了顺,自由晾干,她看着顶上昏黄的灯光,摸摸自己的唇忍不住微笑。
偶尔来个霸道总裁式的吻,好像也不错。
但她才不会让他嚣张,还跟她玩反击战,过分!
而且让他为进不了她的门烦,总好过他为一份档案烦好。
第946章 一家三口的清晨(3)
应先生,好梦。
她在心里暗暗地说着。
……
这一晚,林宜等到头发干了才爬上床,她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小景时嫩嫩的小脸蛋看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翌日清晨,有朦朦光亮照进房里,隔着窗帘隐隐约约地落在地板上。
若有若无的鸟叫声在窗外响起。
林宜睡着,人无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有熟悉的手臂环到她的腰上,她安心地闭着双眼。
一声鸟叫之后。
林宜猛地睁开眼,视线僵硬地往下移动,男人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她从床上翻了个身,就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应寒年正抱着自己,双眼闭着,睫毛很长,刷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将他整张脸勾勒得轮廓分明,五官无一不好看。
林宜的脑子里有一车厢的问号。
应寒年动了动,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捞,长睫微动。
林宜深吸一口气,才努力维持平静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寒年不知道算是醒了还是没醒,眼睛还是闭着,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两下,摸索一个小盒子,嗓音惺忪地道,“安的锁防盗级别太高,花了我两个小时。”
“……”
林宜打开盒子,里边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工具,不用想,肯定是用来撬锁的。
这人有毒吗,大半夜花两个小时撬锁。
而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是她睡得太死,还是他声音放得太轻?
正想着,应寒年忽然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紧,闭着眼睛喑哑地呢喃,“以后不耍你了,团团。”
低低的呢喃勾染着说不出来的性感。
林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神经被狠狠地撩拨了一番,还没说话就又听他道,“以后只让你耍,怎么耍都行。”
“……”
怎么耍都行。
到底是谁一孕傻三年?
林宜把盒子合上,放到一旁,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道,“行了,好好睡吧。”
他昨晚一定没有睡好。
“嗯。”应寒年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林宜在他怀里转过身,想去看看自己的儿子,结果一看过去,只见旁边空空如也,哪有小景时的踪影。
她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应寒年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弄醒,惺忪地睁开眼,“怎么了?”
说着,他就要伸直长腿坐起来。
“别动!”
林宜有些激动地喝止他。
“……”
应寒年被她喝得脑袋里一片清明,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宜爬过去,将已经睡到应寒年脚边的小景时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心有余悸,“还好还好,差点被你一脚踹飞出去。”
“……”
应寒年从床上坐起来,“我有那么可怕吗,碰到东西我会收腿的。”
“怕你收不住。”
他的力量她又不是不知道。
“……”
应寒年昨晚才惹了个差点孤枕的下场,这会也不反驳林宜,只看着在林宜怀里睡得仍不自知的小家伙,拧眉道,“怪他睡品差。”
“……”
林宜无语地看他一眼,他居然要求一个才会翻身不久的小孩子睡品好。
“再陪我睡一会。”
应寒年朝她伸出手。
林宜看着他眼底下的青色沉沉,有些心疼,便小心地将小景时放到一旁,人在应寒年身旁躺了下来,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头枕在他的手臂上。
应寒年将她搂得紧紧的,两人阖上眼睛,林宜慢慢又培养起一些睡意,刚要睡着就听到“哇”的一声稚嫩哭喊。
她和应寒年同时睁开眼睛,彻底清醒了。
……
小景时醒了就不睡,兴奋地要抱抱。
林宜和应寒年没了睡意,便起床推着小景时在山路上走去,太阳挂在东方,慢慢化开山间的雾气,露出它重峦叠嶂的原貌,苍茫壮阔。
两人相携走在一起,推着小景时走一段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小景时在路上偶尔嚷嚷几分,让整座宁静的山都充满生气。
林宜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好像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
“应寒年,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回来这里住吧?”林宜突发奇想,“这里很静,风景又好,只要不往下看,我还是很喜欢的。”
恐高的人伤不起。
“这么快就想到和我白头偕老了?”应寒年勾唇,慢条斯理地走在她的身侧。
“你不想么?”林宜看他,“你不想的话我可以找别人。”
“你试试。”
“找我的小学班长吧,他人真的很好。”林宜故意说道。
“找吧。”应寒年挑了挑眉,态度云淡风轻的,“找一个杀一个,找两个杀一双。”
“……”
你厉害。
林宜低下头,用鞋尖踢踢他的脚,应寒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线低沉磁性,“等我们老了,我就带你回来长住,什么都不理,就陪你种花钓鱼、画画下棋。”
周围是云中叠嶂,近处是他的耳语。
林宜听着,在脑中构画出一副美好的画面,她笑着点头,“好。”
“哇嗷嗷哇——”
小推车里的小景时突然叫唤起来。
林宜弯腰顺着小景时兴奋的眼神看过去,就见水泥路旁的护栏下,山石中开出一朵红色的小花,颜色艳丽,花朵在风中摇曳,却怎么都没有倒下来,有着顽盛的生命力。
林宜蹲下身来,陪着儿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茫茫山间,有一朵红色真的很美好。
有他们一家三口,也很美好。
……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就没这样的温馨了,应寒年带着林宜又去她待过的学校,专门去查她的学生档案,有些能看出端倪,有些连端倪都看不出。
种种迹象都表明,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是一张很大的无形之网在向他们靠近。
是谁,是在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
查了一周后,应寒年派遣人暗中调查后,便带着林宜、小景时返回帝城。
虽然假期的后半程都是在做正事,但林宜还是买了不少的礼物分送给大家。
白书雅一见他们回来感动得都快掉泪了,林宜在沙发上的礼物中扒拉一会,拿出两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她。
第947章 小丑王是他(1)
白书雅抹着眼泪摇头,“礼物不重要,二哥回来就好了,羡光都快疯了。”
“有那么夸张吗?”
林宜笑道。
“你不知道,集团那些业务有多烦,烦也就算了,集团高层和牧氏家族内部那些老人是有一定冲突的,每次决议都斗得恨不得打起来。”白书雅道,“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平衡下来的。”
她现在才算知道,以前羡光喊着要做最高位置的话有多傻。
有些位置即使别人拱着你坐,你都未必坐得安稳,这大概也是老爷子最后会选择二哥的原因之一吧。
集团内部的文件太多了,爬得越高,要处理的、要平衡的东西就越多。
林宜当然知道应寒年在集团有多难,所以她不会去抱怨他陪自己的时间不多,反而是他自己特意调出一个星期的时间陪自己。
不太美妙的就是后面都是查正事,没能真正放松地多玩一玩。
“好啦,这不回来了么,以后就不用愁了,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林宜坐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自己买的礼物,她这次购买的大多数是S城的一些特产,从吃的到手工艺品都有。
白书雅一边打开盒子一边道,“也不是光愁集团的业务,还有羡旭,他那些资产老是出问题,今天一点小毛病,明天一点小毛病,底下人又怕弄错就老来烦羡光。”
“牧羡旭?”
闻言,林宜分礼物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他还在国内?”
“是啊,老爷子的遗产还没弄好,他自然是不能离开的。”
白书雅从精致的礼盒中拿出一个木头制的拨浪鼓,一看就是全手工的,两面鼓上还画着国风画,一面写着平安如意,一面是聪明伶俐,字非常漂亮,整个格调高得让人不忍拿它当个玩具把玩,“这画得好棒啊。”
“我自己画的,让小洛洛拿着玩。”林宜说道。
“没给小星星做一个?”白书雅问道。
“他?”林宜真尽不想吐槽自己的儿子,但事实就是如此,“做了,不过到他手里没两分钟就给我摔了。”
气人。
偏偏还这么小,说不得,骂不得。
“还小呢,小Baby就是这样的心性。”白书雅笑着说道。
林宜也跟着笑了笑,视线落在一份礼物上,目光变得深起来。
牧羡旭还没出国,那留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
……
应寒年一回到帝城就直奔牧氏集团,连半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林宜去了一趟江娆那里,和经纪人询问拍摄地址后便赶过去。
今天江娆的戏份都是棚里,重点是在拍美食比赛,棚里很多人,各种大灯照着,温度有些高。
林宜抱着礼物和江娆的经纪人站在一块,看着中央的江娆拍戏,她今天又换了一身帅气的女式西装,对着冒着白烟的锅子翻炒着并不存在的菜品,神情专注认真,完全投入在角色里,不见她平时的单纯天真。
江娆真的是天生吃这碗饭。
智力受损,可她还是能把握人物,太有天赋。
江娆捡回一条命的时候,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可现在,她已经在自己最喜欢的事业上发光发亮。
真好。
林宜站在那里,唇畔忍不住凝起微笑,不一会儿,导演喊了卡,江娆一时间还无法抽离出角色,在那站了一下才转头,见到林宜立刻像只小蝴蝶似的朝她飞扑过来,“姐姐!”
林宜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姐姐,你怎么来了?”江娆开心得不行。
“来看看你,累不累?”林宜问道,抬起一只手抱了抱她。
“不累!”
江娆把头摇着。
“来,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林宜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自己准备的礼盒递给她。
“哇,还有礼物,好棒。”江娆开心极了,伸手就拆礼盒,一旁的助理弯腰站在那里替她补妆。
礼盒被打开,里边是一个金色的漂亮面具,纯手工制作,质感极好,精致到没有一个小细节是不好的,空洞的眼睛下镶嵌着一颗钻,如同一颗泪滴,大大的嘴巴笑咧着,唇角上扬的弧度很高,和那滴泪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丑王的面具!”江娆惊喜极了。
“对啊,按你脸的大小设计的,我请了个老艺匠给你做的。”林宜微笑着说道。
江娆最近最喜欢的就是小丑王了,小丑王的面具可是精髓,一戴上,小丑王就所向披靡。
“好好看看啊。”江娆轻轻推开化妆助理的手,拿出面具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冲着林宜一顿歪头卖萌,“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林宜笑着点头。
“那我一会儿要给小丑王看。”江娆说道,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把手机给我,我要给小丑王打电话,姐姐来了,让他多买一杯奶茶。”
“好的。”
经纪人将手机递给她,江娆便开始捧着手机打电话。
“小丑王?”林宜有些疑惑地看向经纪人。
小丑王不是动画片里的主角么,江娆怎么给他打电话?
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将,是林宜和应寒年选来专门栽培江娆的。
林宜一发问,经纪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应太太不认识么?”
“我怎么会认识。”
林宜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经纪人走到林宜身旁报告道,“这个小丑王是江娆最近才认识的一个朋友,人挺好的,经常自掏腰包给全剧组买吃的买喝的,还陪江娆读剧本,一读就好几个小时。”
“有照片么?”
林宜语气淡淡地问道,多了个心眼。
经纪人尴尬地笑了笑,“这男的老是穿着小丑王的衣服,戴着面具,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模样。”
闻言,林宜的脸色迅速冷下来,“这样的人你们也敢放在娆娆身边,还让他陪着读剧本?”
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太荒唐了。
见林宜脸色不好,经纪人慌忙解释,“不是的,应太太,是江娆将他带到我们面前的。”
“……”
江娆自己带的?
第948章 小丑王是他(2)
“我们一开始也怀疑那小丑王的用心,想让他摘下面具又想让他离开,但他固执不走,江娆也不让他走,还说您也见过,我以为你们都认识,才没有追问。”
“我见过?”
林宜怔然,她看向一旁的江娆,江娆正坐在那里打电话,声音有些失望,“啊?你已经回来了吗?那好吧,没事,我把我的那杯给姐姐喝。”
林宜被人轻轻碰了下。
她抬眸,经纪人正悄悄地指着一个方向,林宜顺着看过去,只见远处的门口有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小丑王提着两袋子的奶茶站在那里,头歪着,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
林宜一下子想起她走之前来探班时,就见江娆向这人买过气球。
他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身形一僵,飞快地往后退去。
林宜冷漠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拿起手机拨打保镖的电话,“有个小丑打扮的人出去了,你们拦一下。”
“姐姐,你说什么呢?”
江娆探头过来,眼睛里刻满单纯。
“没什么。”
林宜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江娆在那里等着小丑王,却迟迟不见他回来,这时剧组的人喊她去就位,江娆只好站起来,拍拍脸颊,跑去自己的位置准备工作。
林宜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去。
走出摄影棚,林宜才发现来时的晴天此刻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太阳失去原本的温度,慢慢隐藏到云层后面。
“应太太。”
有声音传来。
林宜站在檐下,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押着小丑打扮的人朝她走来。
小丑穿得一身夸张,头饰就和打翻的调色盘一样,雨水溅在他的身上,本来宽宽的灯笼裤此刻紧贴着腿,还有泥点子沾在上面,说不出的滑稽和狼狈。
他被押到林宜面前,双手被反扣在身后,他站在那里,喉结滚动的频率泄露他的紧张,他戴着金光灿灿的面具,笑到恨不得咧到耳根的大嘴巴,空洞的眼睛下是一滴泪。
明明只是个面具,却演绎了悲欢苦乐。
林宜站在那里,透过那双空空的面具眼往里看去,看到的是一双更为空洞的眼。
“把他面具摘下。”
林宜淡漠地说道。
小丑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下,但面具还是被保镖摘下来,金色的面具后是一张轮廓冷硬的帅气脸庞,可能因为是一直裹在厚厚的小丑服里,他略显粗糙的皮肤泛着红,大颗大颗的汗从帽檐淌下来,他整张脸上都是汗。
牧羡旭。
林宜看到面具后的男人,没有太多意外,她听白书雅说他还没走的时候,她就猜到牧羡旭可能会来找江娆。
“……”
牧羡旭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抬手抓下小丑帽,露出寸头,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呼吸沉重。
曾经那些贵公子的作派经过监狱的教育基本上全部丧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宜问道,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
牧羡旭站在那里,手指用力地握紧手中的小丑帽,低哑地开口,“我还是想陪在她身边。”
“你说话不算数?”
林宜的声音开始变冷。
闻言,牧羡旭猛地瞪大布着血丝的双眼,“从我知道我害得娆娆不能再生育开始,我就悔不当初,我在牢里这么多年,一千多天的时间,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没有一天不在想她,现在我出来了,我只想陪在她身边,我只想看着她,看着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
林宜沉默地听着。
“你帮我转告应寒年,爷爷的遗产我一分都不要,我也不会再踏进牧家一步,不会给他构成任何威胁,我只想留在国内。”
牧羡旭的语气坚定,豆大的汗又淌下面颊。
“我让你走,不是怕你对应寒年做什么。”林宜冷淡地说道。
他也不是应寒年的对手。
“我知道,你是娆娆的好朋友,这些年也都是你在照顾她,你怕我伤害到娆娆,可现在你看,她不怕我。”说着,牧羡旭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她笑得很开心是不是?这些都是我拍的。”
“……”
林宜接过手机,在上面翻着照片,一张又一张,是江娆的生活照,每一张,她都对着镜头笑得特别甜。
“我不会伤害她,你让我留下来!”
牧羡旭有些激动地道。
“让她笑的是小丑王,不是你。”林宜关上手机,抬眸清冷地看着他。
小雨依然断断续续地下着。
听到这话,牧羡旭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他苦笑一声,“没关系,只要我能陪在她身边,只要她能开心就行。”
他戴几层面具都无所谓。
“你能做一辈子的小丑王么?”林宜淡漠地反问,“现在天气不热,你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到明年夏天,你要怎么办?”
“你放心,就算我热死,我也绝不会在她面前摘下面具!”
牧羡旭向她保证,咬字用力。
“……”
林宜默,目光动了动,她无法说服自己说牧羡旭此刻并不真诚。
见她有所动容,牧羡旭连忙又道,“我可以做她一辈子的小丑王,你相信我,你让我留下来,我把遗产都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
林宜站在原地,看向外面的连片雨雾,放眼望去,所有的景致像是上了一层滤镜,美得看不出真貌。
牧羡旭带着期望盯住她,林宜的样子没什么改变,但气质却和以前有了不同。
从前,要不是她是江娆朋友,他不会多注意到她,在牧家,她只是一个私厨,好像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旁观着牧家的繁荣与衰落,注意到了,他能看出来,她好像总是在牧家有意无意地化解着一些什么,她比江娆要聪明……
江娆太笨了,才会想到飞蛾扑火,才会想到用一己之身去报复牧家,落得这样一个局面。
这些年下来,他其实很感激林宜,有林宜在,江娆才有今天。
他想,林宜应该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等待着、期待着。
直到林宜的视线从雨雾中收回来,慢慢说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行。”
第949章 小丑王是他(3)
“……”
牧羡旭的双肩一下子垮了下去。
“你们带他走,看着他,直到他出国。”林宜冷漠地说出她的决定。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牧羡旭,押着他转身。
“为什么?”
牧羡旭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林宜,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留在她身边做一个小丑,逗她开心逗她笑,这样也不行?”
随着这一声,外面的雨似乎变得更大了。
林宜站在他面前,双眸淡漠地看向他,“一辈子很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
“你现在在她身边待的时间短暂,她还可以忘,还可以喜欢下一个动画人物,要是等到久了,你让她怎么忘?”林宜说道,她没办法不为江娆着想。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牧羡旭撕心裂肺地质问道,拼命地挣扎,一头短发已经湿透,汗水不断地淌落下来。
“好,就当你做得到。”林宜声音冰冷地在雨中响起,“那你可以到死都不贪心吗?”
“……”
牧羡旭红着双眼瞪着她。
“她喜欢你,就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喜欢。”林宜看着他一字一字问出口,“你现在不在意,是因为如今的你被愧疚和忏悔吞没,等时间一久,可能五年,可能十年甚至更久以后,这种悔意随着你的付出变淡,你才会发现,她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她了,你无尽的感情只是换回一个孩子的喜欢,你不会贪婪地要求更多,不会想着让她恢复记忆?”
到那时,江娆得有多痛苦。
她不敢想象。
“我……”
牧羡旭正要说不会,就听到她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因为我不想赌,我见过娆娆被你伤得支离破碎的样子,我不能再让她破碎一次。”
她的朋友,死过一遍了,不能再被碾一遍。
牧羡旭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苦笑一声,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林宜,我犯的是死罪吗?”
“不是。”
“既然不是死罪,法律都劝人改过自新,为什么我就要被你判定终身不得弥补?”牧羡旭苦涩地问道。
“你说我残忍也好,强势也好,我认了。”林宜笔直地站在檐下,一字一字清冷地说着,“请你离开,离开江娆的世界,再也不要出现。”
说完,林宜转身离开,拉过保镖递过来的伞,一步一步走进雨中。
牧羡旭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垮了,手中的小丑帽落到地上,砸进雨水中,弄湿鲜艳的颜色。
……
这一天,雨越下越大,深夜仍未止住。
林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那个金色面具,以及面具背后牧羡旭的脸孔。
她睁着一双眼睛凝视黑暗,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啪——”
突然,房间里的灯亮了。
林宜被刺得捂住眼睛,几秒后她转眸看向身旁坐起的男人,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你怎么还没睡?”
“你没睡,我怎么睡得着。”应寒年低眸看她两眼,从床上下来,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林宜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水杯握在手里。
“发生什么事了?”
应寒年在床边坐下来,黑眸深沉地凝视着她问道。
“今天,我碰……”林宜正要说,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过去,是江娆经纪人的电话。
这经纪人不会随便打她电话的。
林宜没有多想便接起来,刚一接通,经纪人焦急得不行的声音就落入她的耳中,“应太太,您现在空吗?你能出来吗?”
“出什么事了?”
林宜面色一变,连忙将水杯放到一旁,一口都没顾得上喝。
“江娆联系不上小丑王,一个人找一天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她带回酒店。”经纪人在电话那端道,“可是刚刚才发现,她居然又跑出去找人了。”
“那她现在人呢?”
林宜担忧地问道。
“我们找到她了,可她不肯和我们回去,还不肯打伞,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电话,对不起,应太太,这么晚还打扰您,是我办事不力。”经纪人自责起来。
“马上把地址发给我!”
林宜边说边下床,肩上忽然一沉,她的身上多出一件外套。
她转眸,应寒年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休闲衣裤,语气果断,“我带你去。”
“好。”
林宜点点头,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外走去。
车子停在老城区,雨刮器扇动得厉害,仍是没能让磅礴大雨停下来。
林宜坐在副驾驶里,隔着模糊的大雨认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牧羡旭扮小丑王的地方,应该也是江娆第一次看到,她直接朝着他卖气球的方向望去。
雨水拼命地打在车玻璃上,她往下按了一点车窗,让视野清晰一些。
果然,一群人就站在那个位置,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雨中传开——
“江娆,你这样会生病的,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给你扮小丑王好不好?”
“对对对,我们都给你扮。”
林宜听到江娆固执的声音传来,“不要,你们不是小丑王!”
林宜听得心一疼,推开车门下来,没淋到一点雨,一柄黑伞适时地撑在她的头顶上方,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应寒年,然后快步朝江娆走过去。
“娆娆。”
林宜出声。
所有人立刻退散开来,江娆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一张脸冻得惨白,一见到林宜,江娆立刻委屈地扑向她,“姐姐!”
林宜被她扑得往后退了退,身上被沾一身冰凉的雨水。
应寒年执伞站在一旁,看着林宜身上瞬间湿掉的衣服,眉头拧了拧,让人拿干燥的毛巾过来。
他一手执伞,一手接过毛巾正要给林宜,林宜就顺势接过给江娆擦起来。
“……”
应寒年抿着薄唇,没说话。
“你怎么淋成这样?走,我先送你回酒店。”林宜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着急地道。
她的声音在重重的雨中显得很小很小。
一听回去,江娆立刻睁大了双眼,拼命摇头,“不要,我要找小丑王,他说过的,如果我找不到他,就在这里等他,他会拿好多好多气球来的。”
第950章 她妥协了(1)
在雨里呆得太久,江娆冻得抖了下。
林宜拿起大毛巾裹住她的身体,勉强撑起笑容问道,“娆娆,你跟他已经是好朋友了吗?”
“对啊。”江娆用力地点头,“姐姐,小丑王可好了,他都不问我就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他还陪我看动画片,纪纪人姐姐她们都不愿意陪我。”
多么稚气的语言。
他当然知道,作为她曾经的男朋友,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陷得那么深。
“还有呢?”
林宜问道。
“还有……”江娆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地上溅起的一朵朵雨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明亮地睁大眼,“小丑王可厉害了,我晚上饿得睡不着,他打电话让我开门,门口就会放着我爱吃的东西。”
“……”
“我无聊的时候他总能变出好多的小东西给我,我最近在玩鲁班锁呢。”
“……”
“大家总是鼓励我,说我演得很好了,可我知道我演的不好。”江娆回忆着说道,“小丑王也知道我演得不好,他总是直接指出我不对的地方,然后一遍一遍地陪我排戏。”
瓢泼大雨中,江娆的声音并不大,却讲述得生动,生动得让人不安。
林宜就这么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自己不过离开一个星期,牧羡旭和江娆已经走得这么近,近到江娆会冒雨出来找。
“是吗?”林宜笑得十分艰难,手掌按在她湿透的头上,柔声说道,“我现在知道了,你们是好朋友,可是娆娆,你不能一直在这里,这么大的雨会感冒的。”
“我打他电话打不通,我怕他找不到我,我得在这里等着。”
江娆执着地说道,没有半分肯离开的意思。
“也许小丑王是执行任务去了,你在这等也没用。”林宜轻声说道。
“不会,他说过,就是执行再危险的任务,都会给我打电话的!”
江娆十分信任牧羡旭的那套说辞,一脸认真地说道,但危险两个字一出口,她的心口猛地一跳。
“他会不会有危险?”江娆担忧地看向林宜,激动地道,“有危险怎么办啊?姐姐,你帮我找他,你快帮我找他,不然他会死的……”
江娆急得快哭了,声音哽得不行。
“娆娆你听我说。”林宜有些用力地捧住她的头,“你不要担心,小丑王可是无敌的,你忘了,他可能受伤,但他不会死的。”
“……”
江娆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在想她这话的真实性。
“娆娆,小丑王很忙的,就像你拍戏一样忙,他不能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好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一点距离的,对吗?”林宜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有距离?”
江娆茫然地看着她。
“……”
林宜被她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像姐姐一样吗,因为要照顾宝宝,陪在哥哥身边,所以要和我有距离吗?”江娆思维跳跃地问道,沾了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的长睫下,一双眼睛无比的疑惑,“可是小丑王说他最想照顾的人就是我了,那他为什么还要照顾别人去呢?”
“……”林宜根本答不上来,只能劝着她道,“你乖,跟我回酒店,洗个澡,喝点姜汤睡觉好不好?”
“……”
江娆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我们走吧。”
见状,林宜搂着她便走,忽然,手被狠狠挣开,林宜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的雨水中栽去。
应寒年眼疾手快地将她扯入怀中。
林宜在他怀中抬起头,就见江娆连连退后好几步,整个人又落入雨中。
她皱眉,“娆娆!”
“我要找他!”江娆站在雨里忽然大声地喊出来,“她们都说小丑王是假的,是坏人,我不信,他是我朋友!”
在林宜来之前,她已经听够了劝说。
“娆娆,我没说他是坏人,可是他有自己的事……”
林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娆打断,“他有什么事呢?他说过他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到底是谁在骗我?是小丑王还是姐姐你啊?”
江娆的情绪波动极了,声音哽得厉害,眼中全是迷茫。
大雨模糊了她们彼此的视线。
林宜站在伞下,闻言,心被狠狠地刺了下,“娆娆,你为一个和你才认识一周的朋友,觉得我在骗你?”
江娆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她的。
可现在,只不过一个星期,什么都变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江娆激动地摇着头,“我要找他,我要找他!”
说完,江娆也不在原地等了,转身就往雨里冲,边冲边喊,“小丑王!”
“……”
林宜看着江娆疯狂跑出去的背影,一股寒意在身体里游走。
江娆的背影很瘦,瘦得单薄。
其实江娆的本性一直没有变,她执着起来是带着疯劲的,很容易失去自我,她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变成交际花,为失去的孩子去飞蛾扑火,她现在想寻人,没人拦得住。
黑夜笼罩下的老城区浸在雨水中,浑身湿透的江娆跑在雨里,她一遍遍地大声呼喊,“小丑王!你在哪里?”
大雨肆虐,虐得江娆眼睛都睁不开,她还是固执地寻人。
“……”
林宜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看的眼睛通红。
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再遇上那个人,不管怎样,还是逃不掉,还是会像中了魔障一样深陷进去。
林宜觉得很冷,真的很冷,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江娆,却害得江娆在雨中奔跑寻人。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应寒年伸手搂住了她。
“小丑王!小丑王!你快出来!你出来好不好?我好冷啊!我要喝奶茶!”
江娆边喊边往前跑,脚下绊到老城区拍戏用的地面铁轨,整个人一栽,重重地跌倒在地。
林宜仍是没有上前,僵硬地站在应寒年撑起的伞下。
经纪人等见状急忙冲过去,在江娆的头顶上方撑起雨伞,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江娆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湿漉漉的裙子紧贴着腿,一截细白的小腿上划出很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着淌下……
第951章 她妥协了(2)
林宜望着这一幕,手无力地垂落在身边,她闭上眼,有温热的液体淌下眼眶,嘴唇动了动,“应寒年,让牧羡旭过来吧。”
她妥协了。
她可以对牧羡旭硬起心肠,却硬不过江娆。
她输给了江娆。
“你确定?”
应寒年低沉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我还能怎么办呢?”
林宜自嘲地苦笑一声,她已经无计可施。
“走开,走开!”
黑乎乎的夜色下,大雨倾袭。
江娆坐在地上,拒绝着所有靠过来的帮助与关心,抬起擦破皮的手拼命地推着众人,“走开!我要找小丑王!我要找小丑王!”
她的声音成熟却仍是充满稚气。
从做过开颅手术后,江娆就变成一个特别乖特别善良的孩子,可是此刻,她叛逆地拒绝着所有人的好意,只为了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娆娆!”
一个颤栗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江娆一呆,猛地抬起头,就见一个穿得五颜六色、戴着金色面具的小丑站在不远处,他身上湿透,没有一处干燥。
他一直站在暗处,他看着她到处找他,他却被保镖按着动弹不得。
“小丑王!”
江娆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他跑过去,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不会不要我的!”
小丑王是无敌的。
牧羡旭一把抢过别人手中的伞替她撑住,松开她,大掌抹去她脸上的眼泪,掌心触及的是一片冰冷。
他的手掌温热,江娆被暖得抖了下,她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金色面具,她的眼里充了笑意和信赖。
牧羡旭心疼地替她擦干眼泪,“来,我们上车,我送你回去。”
“好。”
江娆乖巧地点点头。
“可以自己走吗?”牧羡旭问道。
“可以。”
江娆又是点头。
牧羡旭一手撑伞,一手扶着她,将她送到车上,短短的一段路,江娆的眼里看不到其它,就是注视着他,一直盯着,像是怕他突然又消失一样。
江娆坐下后,牧羡旭弯腰拿起纸巾给她擦掉腿上的血,余光中看到应寒年和林宜仍站在那里。
“娆娆,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马上回来。”牧羡旭说道,让旁边的人替江娆处理伤口。
“你要去哪里?”
江娆紧张地看向他。
“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可以看着我。”
牧羡旭抬起手,他的手戴着厚厚的小丑手套,在她头顶轻轻地拍了两下,转身便步入雨中,伞也没有撑。
他一步一步走到应寒年和林宜面前,金色面具遮住他的五官。
“谢谢。”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她身边。”
林宜站在应寒年的身边,抬眸注视着他,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说我不是你,怎么知道你做不到,我希望如你所愿,我是错的。”
“你放心。”
牧羡旭一字一沉。
放心。
她怎么放心,她从最初看不惯江娆,到后来和江娆成为朋友,看着江娆一步步生无可恋,再到开颅重生……
江娆的灵魂是疯子,却又勇敢得让人敬佩,悲伤得让人可怜。
她和江娆的感情早已超过普通朋友的界定,如今的江娆更像是她极力保护的一个孩子,没人会愿意让稚嫩单纯的孩子去交一个可能会唤起她痛苦的朋友。
可是她没办法……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宜想着,突地向前一步,纤细的手指攥住牧羡旭身前的小丑衣服,一双杏目泛着冰冷的寒意,“牧羡旭,如果你敢打开她的记忆,我会要你万劫不复。”
“……”
牧羡旭站在那里,被林宜脸上的冷漠震到。
“你记住我的话,我林宜说到做到。”
林宜说着,慢慢松开了手,转眸望一眼不远处车上的江娆,江娆不顾下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着这里,像是怕她会对牧羡旭做什么一样。
林宜苦笑一声,伸手挽住应寒年的臂弯转身离开。
她一步步远去,离江娆越来越远。
老城区的夜特别黑,黑得看不到尽头。
黑色雨伞撑在她的头顶上方,雨水在伞沿落下,断了线。
“应寒年,你说过,做不出抉择的时候就图眼前快乐好了。”她的鞋踩在雨水中,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的声音很低,“我现在是不是就算让江娆眼前快乐了。”
“嗯。”
应寒年低沉地应了一声。
“希望我担心的永远不会发生。”
林宜说道,目光黯了黯,江娆对牧羡旭那种绝对信任的眼神让她有说不出来的慌。
“既然是图眼前快乐,那就不要想以后,反正现在也不会发生。”
应寒年开导她的话从来都是简单粗暴。
“也是。”她搂紧应寒年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抱歉了啊,我私自让牧羡旭留下来了。”
没有照大家所想,让牧羡旭出国。
应寒年撑着伞,将伞往她那边偏着,自己一侧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闻言,应寒年勾了勾唇。
“你跟我道歉?道歉有用的话……”应寒年的声音顿了顿,“那还要双人床做什么?”
“……”
无耻的男人。
林宜知道他在逗自己,于是配合地低笑一声,伸手轻轻地砸了他一下,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
夜雨磅礴,打在酒店上方没有停歇的意思。
外面一片漆黑,酒店的套房内却是灯光明亮。
洗过澡的江娆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小丑王》,一个女生在被欺负,小丑王从天而降解救了她。
“擦个脸。”
牧羡旭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帽子软绵绵地贴在头上,很是滑稽。
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样,将毛巾递给江娆。
江娆坐在床上,小腿上已经缠上纱布,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接过毛巾,滚烫的温度让她一怔,然后开心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用烫烫的毛巾?她们都不让我用,说这样不好。”
说完,江娆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热气腾腾的毛巾里。
第952章 她妥协了(3)
牧羡旭看着她幼稚的动作笑了一声。
其实从一开始追求江娆,说他有多爱并不见得,他是个花花公子,看到漂亮的女孩总会多看两眼,有着浓烈的征服欲。
接触以后才发现江娆有很多让他想不到的点,发现她其实并不像娱乐圈中的人,慢慢被她更加吸引,也越来越爱她。
直到她遍体鳞伤被带进牧家,被喂下审讯药时,她震憾到了他。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错,才知道自己的爱有多自私。
跟她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关注江娆的一些细节,可这些年在监狱里,他慢慢记起她的小习惯,并让这些小习惯逐渐成为自己的。
“你怎么看着我?”
江娆从毛巾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娆娆好看,所以我多看两眼。”
牧羡旭笑着说道。
江娆开心地笑了,随后又想起什么,笑容瞬间消失,有些不安地绞着毛巾,“小丑王,我今天好像惹姐姐生气了,她走的时候都没和我说再见。”
牧羡旭和她相处了一周,自然知道姐姐两个字指的是谁。
牧羡旭在她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声线温柔极了,“姐姐那么爱你,怎么会生你的气?”
“可是她都没和我说再见。”
江娆咬住嘴唇,双眸黯淡。
“她只是在担心你,担心你交坏朋友,担心你被我带坏。”牧羡旭说道。
“你才不是坏朋友。”
江娆立刻说道,语气再认真不过。
“嗯,我不是坏朋友,姐姐现在也知道了,所以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所以你别难过。”牧羡旭向她解释着。
知道林宜没有生气,江娆暗暗松了一口气,手指一遍一遍绞着毛巾,窗外的雨声不断传来。
牧羡旭正要拿回毛巾,江娆忽然看着他道,“其实你不是动画片里的小丑王,你是假的,我知道。”
“……”
“电视的小丑王从来不会被雨淋湿。”
她说这话的时候,电视机里还播着小丑王的动画片,小丑王正在与坏人搏斗。
“……”
牧羡旭蹲在地上,幸好有面具在,否则,他不知道怎么让江娆思考他此刻的呆滞。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那你还让我呆在这里,不赶我走?”
“你不是小丑王,可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吗?”
江娆微笑着问道,眼神特别纯净。
牧羡旭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笑了,“嗯,我不是行侠仗义的小丑王,我是只想保护江娆的小丑王,你知道么,只要能看到你,我就够了。”
“够了?”
江娆不明白。
“我是说,我很开心。”
“我也是。”江娆点点头,“我看到你我也很开心。”
再直白不过的话语最触人心。
牧羡旭凝视着她,胸口处滚烫。
江娆坐在床上,忽然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好累,我困了。”
“那你睡吧,我走了。”牧羡旭接过毛巾从地上站起来。
闻言,江娆紧张地收回自己的动作,直直地看向他,“你还会消失吗?”
“不会,你可以打我电话。”
牧羡旭拿出自己的手机摇了摇。
江娆不放心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他的号码,牧羡旭接通电话,当着她的面将手机放到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江娆这才满意挂掉电话,“那晚安,小丑王。”
“晚安,娆娆。”
牧羡旭轻声说着,把毛巾和她喝过的姜汤杯子一并收走、洗净、放好。
等他出来的时候,江娆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得毫无防备心理,睡裙被撩得有些上,白皙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睡着后的她不再有稚嫩的言语和举动,和每个二十多岁的普通女孩一样,灯光落在她窈窕有致的身材上,极为撩人。
牧羡旭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前将被子替她盖好,动作极轻地将电视机和电灯关掉,然后悄悄地退出房间。
牧羡旭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身上的小丑服湿嗒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伸手摘下小丑帽和面具,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滑稽又可笑的小丑服。
换作以前的江娆,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浑身湿透地离开,以前备姜汤、拧毛巾的那个角色是她。
她对他无微不至。
也好。
轮也轮到他了。
……
从酒店出来,牧羡旭开车去了一处山上。
夜晚,大雨拼命地下着,牧羡旭一脚踩进顾氏墓园,一双浸满水的小丑鞋走过一排排的墓位,最后在一个冰冷的墓碑前停下来。
他将手中的花束搁到墓碑上,抬起手抹去墓碑照片上的雨水。
照片被嵌在玻璃后,他刚抹去,雨水又很快将玻璃打湿,模糊了照片中女人的容貌。
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强势而干练的女人,他的母亲顾若。
牧羡旭屈膝跪下磕头。
“母亲,我回来了。”
他跪坐在地上,身上潮湿而冰冷,他也完全不在意,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苦笑一声,“母亲,您要强了一辈子,就为守着牧家三夫人的名头,可最后,您还是葬在顾氏,您后悔过吗?”
大雨洗刷着整个墓园。
路灯亮着,灯光下的雨强势极了。
“有些事我隐隐约约知道一些。”牧羡旭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在想,如果当初是父亲去坐牢的话,三房衰败,斗不起也不斗了,是不是反而是好事,至少不用落到现在家破人亡的程度。”
“……”
“我现在连一声父亲和母亲都没地方可叫了。”
他笑着说道,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
从监狱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变了,他没了家,牧氏不再容他,父母兄长都已经不在……
“那你应该去问应寒年,是他让我们家破人亡的!”
一个充满恨意的声音忽然刺破夜晚的雨声。
牧羡旭跪在地上转过身,就见久违的牧羡泉站在不远处,一手执伞,一手抱着花,一双眼里充满了仇意。
“哥?”牧羡旭错愕地站起来,“你不是在国外么?”
牧羡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道,“你知道来看母亲,难道我就不知道么?”
第953章 有人在操纵巅峰(1)
说完,牧羡泉上前一把抱住他,不顾他湿透的衣服,“弟弟,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兄弟两个终于团聚了!”
再见到牧羡泉,牧羡旭的心里不是不感触。
这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牧羡旭在原地站了几秒,伸手抱住牧羡泉,兄弟俩紧紧拥在一起。
许久,两人才松开,牧羡泉将手中的花放到墓碑前,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羡旭,你知道母亲死的有多惨么?”
“我在监狱的时候,林宜和我说过一些。”
牧羡旭道。
“林宜?”牧羡泉冷笑一声,“她是谁?她是应寒年的女人!她告诉你的怎么会是真相!”
“……”
牧羡旭的双眸黯了黯,“她不是个坏人。”
江娆能有今天多亏的她。
“她不是坏人还有谁是?”牧羡泉有些激动地吼出来,“我告诉你真相,真相就是应寒年设了个局,让我们父亲掐死了母亲!是应寒年害的我们没了父母,害我们回不去牧家!”
“……”
“我们三房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拜他应寒年和林宜所赐!”
大雨不断打在伞面上。
隐约的,能听到沉闷的雷声。
这个季节雷声很难得听到,明明下着大雨,整个世界却依旧压抑无比。
兄弟两个站在顾若的墓碑前,牧羡泉义愤填膺,牧羡旭苦笑一声,“哥,真的是拜他们所赐么?父亲和母亲之间要是没积怨那么多年的恨,会走到这一步么?”
“砰!”
牧羡泉一拳打向牧羡旭,牧羡旭被打得往旁边退了退。
“你他妈胡说什么?”牧羡泉一手撑伞,一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吼道,“母亲的墓就在这里,你说的什么话?应寒年就是我们三房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居然为他说话?父母是白养你了吗?”
牧羡旭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闻言,苦涩地笑起来,眼眶通红,“我还的还不够吗?我把自己的孩子给杀了!我替他们去坐牢!这份养育之恩还要我怎么还?我要还到什么程度才算还完?”
这些年下来,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自己做的事情。
他不想再错了!
“你——”
牧羡泉气竭,举起拳头又想揍他,几秒后又放下来,不甘地空踢一脚,“羡旭,你是不是很恨父亲母亲?”
“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没有机会去问问母亲,有没有后悔过。
“我承认,父母要你坐牢是对你的不公平,可他们到底是我们的父母,是他们将我们养大,教我们知识……”
牧羡泉缓缓说道,嗓子哽了下,“羡旭,你不能一直记着那些不好的事,你忘了,我们曾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母亲给我们夹菜,父亲教我们处世之道,我们一家曾经也开心过,不是吗?”
那样的画面,牧羡旭何尝不记得。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
三房,就像碎了一地的玻璃,再也拼不回去。
牧羡旭痛苦地闭上眼,如果不是还有江娆在,他真不知道自己还存在这个世上的理由是什么。
见他有所动容,牧羡泉又一脸悲痛地道,“羡旭,我们三房怎么会走到今天呢?我们兄弟俩怎么会一个坐牢,一个过着逃犯一样的生活?”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牧羡旭睁开眼问道,没有去看牧羡泉,只是盯着墓碑上顾若的照片。
“我……”
“你从来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今天却说了这么多,大半夜的,怎么会这么巧和我一起祭拜母亲。”牧羡旭道,“你有什么就说吧。”
“好,那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牧羡泉转身看向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羡旭,你帮哥哥一把,应寒年快把我逼死了,找人把我软禁在国外,你知道我有多难才跑回国来吗?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牧羡旭问得直接。
牧羡泉站在那里,沉默片刻后道,“我知道你能留下来了,还能留在江娆身边,江娆是林宜的闺蜜,你可以通过她和林宜打好交道,林宜在应寒年面前得宠的很,只要林宜一句话,你随时可以重回牧家重回集团。”
“你是要我给你做内应?”
牧羡旭明白了。
“羡旭。”牧羡泉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悲伤地道,“我可以不提报仇,可我不能一辈子被应寒年捏着吧?我是你哥,难道你想看着我一辈子待在国外,想看我死都回不了国内?”
“……”
牧羡旭沉默。
“你重回牧家,帮我在应寒年面前说说好话,让他也放我在国内,怎么样?这点小小要求你能办到吧?”牧羡泉苦口婆心地劝着他。
牧羡旭站在墓碑前,站了好久,万念俱灰地开口,“哥,对不起。”
牧羡泉见他油盐不进,差点又想揍他一拳,终于是忍住,只咬牙吼出来,“羡旭,我们可是亲兄弟!”
牧羡旭看向他,眼是红的,却也是清明的,“你如果只是想回来,你可以自己去请求应寒年,你不过是看我没有复仇之意,换了一种说法而已,你还是想对付应寒年。”
“……”
牧羡泉哑然。
“凭你一个人是不可能逃回国内的,你背后是谁?汪家?还是顾家?”
牧羡旭苦涩地道,不等他回答又道,“算了,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你的计划,我该还给父母的我已经还了,我现在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
牧羡泉怔怔地看着他,很是意外。
以前在家中,牧羡旭是最好控制的一个人,他是个花花公子,只知道泡女人,懂的不多,管的更少,他和父母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也是从来不会抵抗的一个人。
今天,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看透一切的话来。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现在在国内,但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牧羡旭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路后,他慢慢回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牧羡泉,“哥,有些事是回不去的,牧氏家族已经不是四大家族之首,你也不再是牧家最受宠的少爷,你消沉过,为什么反而如今变得越来越不甘了呢?”
第954章 有人在操纵巅峰(2)
越来越不甘……
牧羡泉听着他的话,往后退出几步,眼睛里泛出泪意,难得真心地道,“我的弟弟啊,我现在还有什么?我没了父母,我无后,我没有自由,我跟头丧家之犬一样被软禁在国外,我现在除了不甘、除了恨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
他走到今天,谁又懂他,谁又会安慰他?
“可是,哥,我怕你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还有可失去的,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
“别像当初的我,有些事一旦做错,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牧羡旭一字一字说道,说完,他沿着雨中的路,一步步走出顾氏墓园,身后的牧羡泉也离他越来越远。
牧羡泉站在原地,嘲弄地笑起来,温热的眼泪淌过冰冷的面颊。
还有可失去的?
没了。
真的没了。
他被应寒年拉下原本安稳的继承人之位,他看着父亲结束母亲的命,他看着顾氏死了那么多人,他被应寒年一直摁在国外……
他一步步到今天,还有什么怕的,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他没什么可输的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应寒年死无葬身之地!
……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消停下来,翌日又是一片阳光灿烂。
牧氏集团大厦屹立在这样的温暖阳光之下。
林宜坐在自己的名誉办公室里处理着自己的事,不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是应寒年发来的微信——
【来我办公室。】
他不是在忙正事么?
这会忙完了?
林宜看了一眼,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离开。
一进总裁办公室,林宜就见到落地窗外的城市面貌,蓝天白云在上方仿佛触手可及。
转眸,只见应寒年站在沙发旁,伸手解了袖扣,弯腰拿起一把飞镖,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摩挲。
墙上挂着一个黑色的靶。
“没在忙啊?”
林宜走过去问道。
应寒年睨她一眼,眼里刻着宠溺,薄唇勾起,心情显然不错,“S城的调查有些结果了,何耀马上过来。”
说完,应寒年往后站了站,抬手将一支飞镖飞出去,飞镖正中红色靶心。
“有结果了?”
林宜闻言也是一喜,S城这一路走的应寒年总是惦记着那份学生档案,她都不知道听过他多少次打下属电话,疾言厉色地要人迅速调查。
这会儿终于查出来了。
他也不用再那么紧绷着神经。
“嗯。”
应寒年又将一支飞镖射出去,手感绝佳。
林宜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射飞镖,嗯,真帅,360度无死角的帅。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应寒年扬声,黑眸仍是盯着墙上的靶。
门被人从外推开,何耀从外面抱着文件走进来,见到他们立刻低了低头,“寒哥,大小姐。”
“调查出什么结果了?”
林宜立刻问道,她也想知道谁会去调查她的过去。
何耀走近她,将一份文件递给她,然后面向应寒年报告,“大小姐以前呆的学校包括分店都有人潜进去调查过,虽然监控里查不出有用信息,但对方调查过程中还是会和人碰上面,这里是结合所有人的描述画出几副人物肖像。”
林宜打开文件就看到几副素描,都是很普通很陌生的脸,普通到一眼就能忘记的。
要不是应寒年的人深查,出不来这几副素描。
“辛苦大家了。”林宜淡淡地笑了笑,“有查出这几个人是谁吗,我不认识,肯定不是我同学返回去查档案。”
“查到了,是私家侦探。”何耀道,“对方是接了网上的委托去调查,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那线索就断了?”
林宜蹙眉。
“寒哥怎么可能让线断掉。”何耀笑着道,“我们还是利用那私家侦探查到委托人的情况。”
“委托人是谁?”林宜在沙发上坐直身体。
何耀站在那里如实说道,“是汪甜甜的助理。”
“汪甜甜?”
林宜错愕地看向他,汪甜甜在调查她?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倒也不用细想,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汪甜甜自被汪家迎回后,极力地打造自己的形象,走的是实力千金的人设,她积极创办自己的美食品牌,参加美食比赛,大力度做慈善,现在她的名声也不小了,还有上升的趋势。”
何耀说到这里顿了顿,“大小姐觉不觉得这个模版有些熟悉?”
何止是熟悉。
是太熟悉了。
“汪甜甜在模仿我?”林宜觉得好笑,“她调查我那么多,就是为模仿我?”
实力千金,这四个字还是媒体在她参加比赛时封她的。
因为宜味食府拿了冠军,出国争光,她和应寒年的关系一公开,并没有受到大多的嘲讽。
“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何耀点头,“汪甜甜可能是迫切地想要在汪家立足,在国内立足,她没有能获得成功的办法,就照着大小姐的履历照抄了一份。包括大小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在厨房辛苦练习……这样的话她也不止一次对外说过。”
“……”
“她还加了一段,表示自己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少奶奶,只知享乐,现在开始反省……这种人设很讨喜。”何耀说道。
应寒年站在那里扔着飞镖,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林宜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这样也不用查到我小学档案吧?”
“可能是汪甜甜想全面了解大小姐。”
“……”
这样说勉强也能解释得通,毕竟汪甜甜连她小时候什么模样都在照抄。
林宜抬眸看向应寒年,“你怎么想?”
“那家研究AI商城的公司查得怎么样了?”应寒年摩挲着手上的飞镖问道,嗓音低沉,黑眸深沉,身上的气场逼人。
“那就是家很普通的公司,暂时没查到什么特别,和汪甜甜应该也没关系。”
何耀说道。
“继续查。”
应寒年不是松懈的人。
“是。”何耀应道,又道,“对了,寒哥,四少爷回国后就呆在汪家,想来,顾家沦落后,汪家成了他的靠山。”
第955章 有人在操纵巅峰(3)
林宜坐在沙发上,听了一怔,“牧羡泉回国了?”
“是,最近四少爷试图逃回国内,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像在独自战斗,但还是被我们发现暗中有势力助他,寒哥让我们假装中他的套,放走了他,看他会去寻什么靠山。”何耀道。
“然后他就去投靠了汪家。”
林宜明白过来,“有点奇怪,汪家迎回汪甜甜,是为了让她去促成牧夏汐和汪子昌的婚事,这点说得通,那迎回牧羡泉呢?”
汪家在三房沦落的时候没有像顾家一样第一时间站出来,明显是不在乎汪甜甜这个汪家女,现在却又千方百计地迎回牧羡泉,很奇怪。
“大小姐,四少爷昨晚去见五少爷了,两人在三夫人的墓前谈了很久。”
何耀一五一十地报告。
牧羡旭。
牧羡旭一出狱,汪家就迎回牧羡泉……
林宜的目光冷淡下来,“他想拉牧羡旭一起对付牧氏,也就是汪家想要对付牧氏。”
这样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应该是这样,昨晚跟踪的人不敢靠太近,又是下大雨,只隐约听到什么做内应,但看情形,五少爷没有答应。”何耀将昨晚的事报告出来。
牧羡旭和牧羡泉还是有些区别的。
林宜听得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脸,咬了咬唇,“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先是连家,现在又是汪家,一个个都要冲着这边来……不就是看老爷子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牧家不是四大家族之首么。”
都觉得应寒年好欺负是么,一个个都想来踩上一脚。
她的声音有着不甘,应寒年听着,正在扔飞镖的动作一顿,他的黑眸深不见底,他慢慢阖上眼睛,薄唇紧抿,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眸中一片清明冷意。
他随手将飞镖射出去。
原来扎在靶心的镖被硬生生地打下来,掉落在地上,新镖则狂妄地立在靶心上。
看着那支飞镖,应寒年冷冷地开口,“叫上牧羡光,发视讯给四姑娘、牧夏汐,会议室开会!立刻!”
“……”
林宜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开会?
正闪神间,应寒年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你也来。”
“……”
她也参加牧氏集团的会议?
林宜还没说什么,应寒年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她离开。
……
偌大的会议室里空荡荡的。
门窗被全封闭,会议室里的大灯亮着,林宜和牧羡光隔着超大的会议桌面对面而坐,林宜手边是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正连接着和牧阑的视讯。
“我不参与牧氏集团的会议,有什么决定不必通知我。”
牧阑淡漠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
“到底什么事,就我们这几个开会?”牧羡光坐在那里一脸不解。
他手边也是一台平板电话,屏幕上是牧夏汐和姜祈星坐在一起,两人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这突然的视讯会议是什么意思。
林宜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抬眸看向前面能给出答案的男人,应寒年站在最前面,猛地抬起手拉下墙上的长方形白板,修长的手飞快地拿起一支黑笔,飞凤舞地在上面写着字。
连家。
牧家。
汪家。
叶家。
顾家。
五个家族,新旧四大家族都在这里了。
应寒年站在白板前,黑眸扫向他们,嗓音冷漠,“就从我开始接手牧家说起,我和顾家争斗不休,林宜参加美食比赛,顾家死了几十人,自此退出四大家族的舞台。”
说完,应寒年用黑笔划掉顾家。
“……”
林宜坐在下面,认真地听着。
此刻的应寒年面色凝重,没了平时的轻佻随意,她能猜到,他说的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然后是牧夏汐和连昊的婚事,连氏赔了女儿又折了股份,大伤元气,几年之内都不会再轻易碰牧家。”
应寒年边说边将“连家”两个字也给划掉,然后在“汪家”二字下面用力地点了点,“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汪家也在冲着牧家而来了。”
林宜坐在下面,看着白板上的字,忍不住道,“你是想说这几件事都有瓜葛?不可能吧。”
虽然个个都是冲着牧家而来,但大家族都是各自为营,能有什么联系?
应寒年站在上面,黑眸睨向她,“你还记不记得,连老的大寿上,是谁提出我要杀连老?”
连老的大寿?
林宜努力地想了想,然后震惊地睁大眼,“是汪老。”
又是汪家。
这代表什么?
“当初我就觉得奇怪,汪子昌再不是个东西,他至于猴急得在联姻的慈善晚宴就对牧夏汐下手么?”应寒年冷冷地道。
“难道是汪家和连家合作了,故意让连昊英雄救美,娶我妹妹?”牧羡光惊呆地道。
“不像合作。”林宜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连家是冲着牧家天大的好处来的,汪家在这里的角色更像一个简单的帮手,汪老怎么会做这样无聊的事,想想汪子昌的下场,如果有合作的话,汪老肯定因这事和连家翻脸,或是索取好处。”
但都没有,至少明面上没看出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羡光听得头都快炸了,怎么他现在的智商都不适合在这里开会了么?
“我有个猜测。”
应寒年冷声开口,黑眸深邃,藏着万千。
听到这里,牧阑也不再说不想听了,而是一脸严肃地等应寒年说下去。
“如果当时,有个人同时告诉连、汪两家,只要娶到牧夏汐,控制到他们兄妹,就能进驻牧氏集团呢?”
应寒年边说边将连汪两家连出一条线,线中间打了个问号。
“你是说,当时连、汪两家其实都在争夏汐,汪子昌急功近利,想尽早生米煮成熟饭,而连家技高一筹,用英雄救美的套路赢下这一城?”
牧阑的声音在平板电脑里响起,“也就是说,有人在幕后同时操控连、汪两家,并在连家输了之后,又开始操控汪家。”
闻言,林宜莫名地觉得心惊肉跳。
“应寒年,你知道你这个猜测有多可怕么?”
林宜难掩震惊。
四大家族代表的是什么?那已经是到达金字塔的巅峰,而现在,应寒年告诉她,有人在操纵巅峰。
第956章 一个玩心极重的游戏者(1)
有些事是不能深想的,越想越可怕。
她的话一出,几个听会议的人脸色都变了,个个格外凝重。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怕不代表不可能。”应寒年沉着冷静地道,黑笔在“汪家”两个字上敲了敲,“汪老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明明打开牧家的缺口就在牧夏汐身上,但他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反而是看着牧、连两家相斗,最后还想拉我下水,他没必要这么做,除非他能从中获得利益。”
“连家怎么会分他利益。”
这不可能。
林宜说道。
“当然不可能。”应寒年站在上面,黑眸深深地睨她一眼,“但如果有个人告诉汪老,他已经打入连家,只要帮连家榨取牧家利益,他就能得到信任,到时再反手打连家一把,从而帮助汪家上位。”
“这太荒谬了。”牧羡光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连家和汪家,不是普通人家,谁能操控得了他们?谁能让四大家族的人听其掌控?难道是比四大家族的来头还大?”
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听到这里,林宜渐渐清楚明白过来,对上应寒年的视线,一字一字道,“不需要来头很大,有一类人就能做到。”
“什么人?”
姜祈星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
“幕后军师。”
林宜说道,在应寒年直视过来的目光中,她知道她猜对了他的所想。
“幕后军师?”
牧羡光坐在那里将椅子转了半圈,面向林宜。
“四大家族高高在上,可再厉害的人物身边总会有那么几个出谋划策的,懂商战,懂勾心斗角,懂排兵布阵,就像……”林宜说着顿了顿,抬眸定定地凝望着白板前站着的男人,继续说道,“当初的应寒年。”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应寒年,没错,当初的应寒年就是军师一般的存在,他帮助过的公司很多,他摧毁过的公司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进入牧家复仇,也是打着辅助牧羡光的旗号。
这类人看似不起眼,可其中能力佼佼者,确实能做到主导主家的本事,就和当年的应寒年一样。
牧羡光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牧阑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调整了一下面前的电脑视讯,然后开口打破这样的沉寂,“如果你的猜测是准确的,那这军师还是为汪家服务,是汪家想对牧家下手。”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为谁服务,目前来看是汪家。”应寒年冷声道,“但有一点我清楚,那就是这个人……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的游戏者。”
“游戏者?”
林宜愕然。
“你的档案被查,接着我们就发现汪甜甜在模仿你的人设,看似天衣无缝,不必再深究,但如果背后别有深意呢?”应寒年冷冷地问道,“那我们就错过了一条可以调查下去的线,更忽略站在汪甜甜、牧羡泉和汪家背的那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心思缜密。
让你发现疑点,马上就填补上空白,让你自以为已经找到答案。
林宜不得不佩服应寒年的脑子,她问道,“那为什么说他是游戏者?还有顾家,顾家和这些有关系吗?”
顾家不是被假应青假外婆灭的么?
“应门一行,我一直有想不通的地方。”
应寒年在白板上又写下“应门”二字,让整个关系图变得更加错踪复杂。
“哪里?”
林宜顺着问道。
“在假应青身患绝症前,她一直隔岸观火看着我在牧家斗,看我怎么被整死,可我杀出一条血路来了,我成了牧家的决策人!这是她没想到的。”应寒年沉声说道。
“……”
“但她之后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她恨真应青,也就会迫切地想杀了我,但她没有,而是通过向顾家下手,让我认她为亲,逼我杀人,杀自己的亲外婆,令我无法归国,只能在众叛亲离之下接手应门,接手一个杀手组织。”
回忆到应门那一段过往,林宜就有些唏嘘,“这难道不是假应青心理变态,认为这种方式更能报复外婆么?而且,她还囚禁外婆那么多年,足见她的心里有问题。”
假应青自己活得痛苦,就想让真应青更痛苦,有口难言地死在自己的外孙手上。
“可她已经身患绝症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天死,每天挂水都要挂几个小时,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多,身体痛苦的时候间比舒服的时间多,她的精力她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搞出多复杂的事,这时候对她来说,直接杀了我和外婆是最容易最方便的。”
应寒年条理清晰地道,说完,他沉默几秒后,将应门两个字圈起来,“除非,这时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并且一系列的操作正好符合了假应青变态的心理,一拍即合。”
“……”
林宜坐在下面,听得已经不是心惊肉跳那么简单了。
牧夏汐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复杂的一个故事,忍不住道,“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道一切,都是一个套?
而且,还是从那么久之前。
“这么说,有一个幕后军师,给应门、连家、汪家都出谋划策过。”牧阑道,“他居然能知道你和应门的关系,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知道这人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但就他做的这些事来看,他看起来就是一个玩心极重的游戏者。”
应寒年分析道,“他借应门之手同时打了我和顾家,顾家直接跌出四大家族排名,我虽然没被打落谷底,但也是让牧家退居第二;紧接着就是连家的黑手,我从中占了便宜;现在又是汪家利用牧羡泉夫妇,以及牧羡旭。”
“……”
寂静的会议室里,一再响起应寒年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能让人惊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宜,我们在应门的时候,很可能他就在其中。”应寒年看了一眼林宜。
“……”
林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957章 一个玩心极重的游戏者(2)
想到自己很可能和这样一个人擦肩而过,整个背上都是充满了寒意。
“对方从来不以杀人为目的,而是玩局,一个又一个的局。”应寒年一字一字说出来,“所以,与其说,这人是在为谁服务,不如说他是玩,他在玩弄四大家族,他的归处也不一定就是汪家。”
这话,惊世骇俗。
“为什么每次都会有牧家被参与在内?”
牧阑不解地问道。
“应该是应门那次吧。”林宜抬眸看向应寒年,“这个局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可还是被你破解开来,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被这人盯上了。”
与连家、顾家的交锋中,牧家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那人的局全被应寒年破了。
一个心思缜密、玩心重的幕后游戏玩家……碰上一个能破其局的人,怎么会不关注。
就像很多小说、电视里会出现的桥段,天才之间互相吸引又暗暗角力,应寒年被盯住了。
“这太难让人相信了。”牧羡光头都大了几圈,他看看应寒年,又看向林宜,忍不住问道,“林宜,你真相信有这么个人存在?”
一个能把四大家族当成棋子在玩的人?
相信么?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她相信应寒年的直觉。
她坐在那里,目光微微黯了黯,“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他的本事……恐怕不在应寒年之下。”
从应门到连家,再到汪家,应寒年才发觉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足可证明这个人的手段和脑子。
应寒年站在白板前,思索着什么,面色凝重,忽然听这么一句,他的脸黑了,目光幽幽地睨向林宜,“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紧绷的气氛莫名因为这一句而散了不少。
林宜低笑一声,“那现在该怎么做?这人如此小心,恐怕现在返回应门、连家查,也只能查到皮毛了。”
“查还是要查,但现在最大的突破口不是返回去查。”
应寒年拿着黑笔在“汪家”二字上用力地圈了一下。
这个举动不难让人理解,这人已经从应门、连家退出,现在靠近的是汪家,只有从汪家下手,才有最大的可能性找出这个幕后军师。
“我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通知你们一件事。”
应寒年冷冷地说着,用黑笔在白板上写下“牧羡泉”、“汪甜甜”两道名字,写完,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漆黑的眼中一片阴沉,薄唇微掀,嗓音凉薄,“这两个人,我已经忍够了。”
言下之意,他不打算再忍了。
“……”
众人静默。
“幕后之人是其次,但牧羡泉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上来,他当我应寒年是死的?”
应寒年的语气忽然变重,一把摔了手中的黑笔,一双眼冷冽凌厉地瞪向前方。
从林宜怀孕开始的这一年多来,牧羡光几乎没有看到应寒年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垂下头。
林宜也是沉默,老实讲,她也挺讨厌牧羡泉夫妇的,他们先是打算毒杀她,应寒年还反过来救了他们一次,结果,他们还是不甘心,还是想报复。
仿佛应寒年和她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其难以忍受的事情。
“这两个人我肯定会收拾,但牧羡泉姓牧,所以我得通知你们。”应寒年面色冰冷。
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应寒年转眸睨向站在一旁的何耀,“把这个决定告知一下生死街。”
生死街上还住着一个牧家人,一个对外公开已经去世的牧家人。
说完,应寒年便抬起腿往外离开。
林宜站起来想跟着离开,一旁的平板电脑里传出响动,她看过去,只见牧阑坐在坐书桌前,眉头轻蹙,“小宜,你怎么想?”
林宜坐在那里,沉默一会儿道,“我也忍够了。”
对牧羡泉和汪甜甜,他们算得上仁至义尽,是这对夫妻一直不肯罢休,缠着不放。
现在又借着这个幕后军师的谋略想再来一次,没完没了。
“好,既然你也这么想,我没什么意见,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就说。”牧阑点点头,然后关掉视频。
这边视频一关,林宜就听到那边的平板电脑里传来牧夏汐有些闷的声音,“那不是又要兄弟残杀?”
“羡泉一向都喜欢作死。”
牧羡光说道,他看三房不顺眼,看牧羡泉就更不顺眼了,他看向林宜,“汪家最近使出什么手段了么?”
“汪家显然是派了牧羡泉夫妻出来打冲锋了,汪甜甜以汪家千金的身体又回到众人眼前,至于牧羡泉,他想让牧羡旭做内应,就是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林宜说道。
“我靠。”
牧羡光低咒一声,“三房都成这样了还不肯太平。”
难怪应寒年会生这么大的气。
“是啊,总是不太平。”
林宜苦笑一声。
那个幕后之人玩的真是够了。
“应寒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有些人赶着送死,能拦一次还能次次都拦住么?”
牧羡光比牧夏汐想得开,站起来将平板关掉,站起来离开。
会议就这样结束。
林宜坐在那里,转眸望向白板上写的关系,陷入深思。
这个游戏者……到底是谁?
……
林宜回到办公室,应寒年刚好交待完何耀要办的事,让他先下去。
门在她的身后被关上。
应寒年坐在办公桌前,朝她勾了勾手,林宜朝他走过去,被他一把扯入怀中,应寒年强势地按下她的头,俊庞直接逼近,含住她的唇咬了一下,带着惩罚性质的,不满地出声,“真觉得有人的本事在你男人之上?”
还记着呢。
林宜失笑,“我的意思是不相上下。”
话落,她的唇上一疼,又被咬了一下。
“也不行。”应寒年威胁地盯着她。
“应大总裁,你连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吃飞醋?”林宜按住他的肩膀,人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牙齿攻击。
“我不管,不准你说别人好。”
应寒年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
她那话怎么就成说别人好了。
第958章 一个玩心极重的游戏者(3)
林宜满脸无奈,“好好好,你最厉害,应大总裁全世界智商最高。”
“全世界不用,你心里最高就行。”应寒年挑眉,眼中尽是邪气。
“你今天说了那么多把人震住的话,还猜测出有个隐形玩家藏在幕后,可你的心情好像还不错?”林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知道这一路来两次都是被同一个人耍了,他不是应该生气么?
“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
“从我猜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是隐形的了,他很快会浮出水面的。”
应寒年抱着她,眸中掠过一抹自负。
“所以,牧羡泉和汪甜甜是钓出那人的一个鱼饵。”
所以他才会开那样一个家族会议,因为鱼饵在这个过程中会被咬成什么样,没人知道,但这鱼饵从来都不无辜。
“等着,我钓一条大鱼给你看。”
应寒年勾唇。
林宜坐在他的腿上,听着他的声音,目光黯了黯。
“怎么?”
“我在想,这个幕后玩家很喜欢从牧家内部撕裂的玩法,上一次是牧羡光兄妹,这一次是牧羡泉,不知道牧羡旭还会不会被接触,如果被接触,我担心的是江娆。”
林宜说道。
她想的很多,也很远,她希望江娆就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孩子,不要牵涉进任何漩涡里。
“我早些钓上大鱼,你担心的就不会发生。”
应寒年低沉地道。
闻言,林宜点点头,想了几秒,她伸手勾住应寒年,黑眸眼巴巴地盯着他,凑过去非常主动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
应寒年盯着她潋滟的眸,娇嫩的唇,眸光深了些,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
“可奸不能盗。”应寒年道出他作为受害者的一个态度,很坚决。
“……”
林宜黑线,他脑子里装的什么呢,她勾着他的脖子道,“我不奸也不盗,我想参与你钓大鱼的计划,陪你早点钓到大鱼。”
应寒年静默地盯着她几秒,道,“要不你又奸又盗也行。”
受害者退让了。
“……”
林宜无语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好不好?好不好?”
“你是说又奸又盗?好啊。”
应寒年顾左右而言他。
“应寒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上次连家全是你的主意,我参与感太弱了,脑子太久不用很容易生锈的。好不好?好不好?”
她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腿上扭动身体,眼睛直勾勾的,尾音带着撒娇式的勾人。
应寒年的大腿被她故意地摩擦着,摩擦得整个人都僵了。
“咳。”
他轻咳一声,“我考虑一下。”
“好啊。”
林宜开心地笑了。
“我考虑完前,你……别停。”应寒年色眯眯地盯着她。
“……”
臭流氓!
林宜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
下午三点的精品超市里没什么人,货架前空空荡荡,地砖反射着头顶上方的灯光。
“哇——”
女孩喜悦的清脆声音打破宁静。
一辆购物车极快地往前划去,轮子滚过平整的地面。
纤瘦的江娆蜷着双腿坐在购物车里,美丽精致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双手打开,像一只飞翔的鸟儿。
购物车渐渐停下来,紧拉着车子的牧羡旭在小丑服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透过面具看向车中的女孩,“开心吗?”
“开心,好像飞起来了一样。”江娆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们先买点零食行吗?”
牧羡旭低喘着问道,呼吸有些不匀,伸手扯了扯身前闷热的衣服,衣服下也全是汗。
太累了。
也太热了。
他将自己全副武装,江娆看不出他的疲惫,很乖巧地点点头,抬头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指着一处道,“小丑王,我想吃那个巧克力。”
“好。”
牧羡旭直接给她捧下一堆。
江娆幸福得直冒泡泡,“小丑王你太棒啦,她们都不让我多吃呢,怕我胖。”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来找你一起跑步,不会让你胖的。”牧羡旭宠溺地拍拍她的头,拍完,他看向自己的手,隔着手套的抚摸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他的目光黯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推着她继续挑选零食。
“太棒了。”江娆开心地道,“你知道吗,小丑王,你是唯一一个会一直陪着我的朋友。”
“……”
牧羡旭陆续又拿了几样她爱吃的。
“姐姐有哥哥,她很忙,经纪人姐姐她们常常在我身边,可是她们都是说完话就在一边看手机了,我有时候想找人聊聊天也不知道找谁。”江娆坐在购物车里捧着一大堆的零食道。
“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我没事,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牧羡旭说道。
“嗯嗯。”
江娆开心得直点头,指挥着牧羡旭继续往前走。
这时的超市人很少,只偶尔遇上几个,见到穿着小丑服包得严严实实的牧羡旭时,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看到江娆时,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牧羡旭飞快地转过购物车,带着江娆离开。
购物车停到母婴商品区,江娆看到了什么眼睛发亮,“停停停,那边那边。”
牧羡旭照着她说的地方过去,江娆从货架上拿起一个金发碧眼的精致洋娃娃,她伸手在洋娃娃脸上轻轻地戳了戳,仿真娃娃立刻发出婴儿的呓语声,“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哇,好可爱呀。”
江娆抱着穿公主裙的娃娃舍不得撒手,她转眸看向牧羡旭,“小丑王,你看,她叫我妈妈呢。”
牧羡旭站在那里,有金色面具遮挡着,江娆看不出他的脸上有多悲伤。
“你很喜欢娃娃吗?”牧羡旭声音僵硬地问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她好可爱,裙子也好可爱。”江娆笑着说道,忽然又问道,“你说做妈妈是什么感觉呀?”
“为、为什么问这个?”
牧羡旭整个人都如石头般站在那里,呼吸都是不畅的。
“我看姐姐做了妈妈后整天都好开心的,我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开心。”江娆说道,然后耸耸肩,将洋娃娃放回去,冲着她摆摆手,“小宝贝,再见啦。”
第959章 跟你关系很好么?(1)
“不想要吗?”
他低眸深深地注视着她问道。
“她是个假娃娃,我也不是个真妈妈呀。”江娆的言语幼稚,逻辑却是再清晰不过。
牧羡旭站在那里,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刀一刀割着,来回绞动。
原本……
她是可以做个真妈妈的。
原本,他也可以做爸爸。
牧羡旭手撑在购物车上,弯下腰,低着头,呼吸颤栗,泪水在布满血丝的眼中汇聚,从空洞的面具眼中落下,直直地落在地上。
他的手在颤抖。
“小丑王,你怎么啦?”
江娆见购物车迟迟不动,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
“我没事。”
牧羡旭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对上江娆疑惑的双眸,面具后的他扯出一点笑容,“想不想吃酸奶,蓝莓口味的。”
“好啊好啊。”
江娆直点头,手机在身上响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的人,连连吐舌,“快快,我们得回片场了,他们催我啦。”
她候场候得太无聊,牧羡旭才偷偷带她溜出来买零食,这会打电话来催了。
“好。”
牧羡旭颌首,推着她离开。
牧羡旭拎着大包小包陪江娆回到片场,他们一到,经纪人就激动地迎上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出去都不说一声的。”
经纪人是宠着江娆的,但面对江娆私自离开,还是态度严厉。
江娆怕事地躲到牧羡旭的身后,抓着他身上的衣服探出个脑袋,怯怯地道,“我就是出去走走嘛,反正还没到我。”
“出去没问题,但你不能瞒着我啊,外面坏人很多的。”
经纪人都要哭了,江娆要出点什么事,牧家那先生太太还不得把她给煮着吃了?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牧羡旭帮着江娆说道。
经纪人看着眼前小丑打扮的牧羡旭,没再说什么,连应太太都没能将这人赶走,更不用说她了。
经纪人撇撇嘴,往一旁走去。
“你真好!”
江娆站直了身体,冲牧羡旭比了个手语的谢谢,是她最近在剧组学会的。
牧羡旭宠溺地笑笑,拍拍她,“去吧,马上就要拍戏了。”
“好。”
江娆立刻跑去换戏服,换完戏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牧羡旭已经将剧本翻到她要拍的那一页,让她再过一遍,江娆打开一杯蓝莓酸奶边喝边看剧本,牧羡旭替她琢磨着人物情绪,偶尔给她一些自己的见解。
“江娆。”
一个清冽的声音传来。
牧羡旭抬起头,就见和江娆搭戏的年轻男演员西装笔挺地朝这边走来,人在江娆身边坐下来,手里拿着剧本,微笑着看她,“一会就要到我们了,我们先对对词?”
“好啊。”
江娆欣然同意,本来面向牧羡旭的身体转过去,朝男演员倾斜过去。
牧羡旭坐在一旁,没有说话,默默地将剧本放下来。
江娆一边吃酸奶一边和男演员对着词,她总是提前背台词,因此能说得一字不差,反而男演员还要看两遍剧本,他由衷地赞叹道,“江娆,你记台词的功力可太厉害了。”
“我就是硬背的。”
江娆笑着说道,舌尖舔去唇上的酸奶,动作可爱,但配上一张妖艳型的脸,却是无比的撩人。
她背对着牧羡旭,牧羡旭看不到她的动作,却看到那男演员的眼神明显定了下,直勾勾地盯着江娆,有些失态。
男演员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着看江娆喝酸奶,问道,“这么好喝啊?”
“对啊,蓝莓的特别好喝,你要喝吗?我还有一杯。”
江娆善意地问道。
“不了,我怕发胖。”男演员摇摇头。
“没关系,我这里有零脂的饼干,是小丑王给我挑的。”江娆说着便去翻一旁的购物袋,从里边取出一盒饼干递给男演员。
男演员在剧里的角色是受了伤,因此此刻右手是被绑着的,左手拿着剧本,一时间腾不出手去撕包装袋,他看看自己的手有些迟疑。
见状,江娆没有多想地将包装纸撕开,拿起一片饼干直接喂到他嘴边,“吃吧!”
“……”
面对江娆的热情,男演员愣了下,再对上她单纯的双眼,他笑笑,张嘴吃过,嘴唇慢慢靠近她的指尖。
“娆娆!”
牧羡旭的面色变了,伸手就去拉开她。
“怎么了?”江娆转头茫然地看向牧羡旭,把饼干盒递给他,“你也要吃吗?给你。”
“……”
牧羡旭噎了下,说不出话来。
可就这说不出话来的几秒,江娆又被男演员的声音转移走了视线。
“江娆,你真的挺有意思的,希望我们能借着这个戏成为好朋友。”男演员吃下饼干,笑着说道。
关于江娆的传言,随着时间很多已经淡了,但在娱乐圈里还是能知道一些,她比传闻中的可爱很多。
“好啊,那我以后经常买饼干给你吃。”
江娆笑着说道。
牧羡旭坐在一旁,听着江娆想都不想地答应,目光跟着心一起沉下去。
她交朋友太随意,谁对她,抱有善意,她就愿意回馈。
他很想好好教一教江娆,可无从教起。
很快,江娆便跟着那男演员去拍戏了,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牧羡旭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站起来便走。
一转身,他就见到站在不远处的汪甜甜,她穿着一袭高定V领长裙,踩着高跟鞋站得笔直,见他看过来,汪甜甜笑盈盈有冲他招招手,“羡旭?”
闻言,牧羡旭有些紧张地回头,见江娆正在拍戏,根本不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他朝汪甜甜走去,微微低了低头,“嫂子。”
“还真是你呀,你哥说上次见你穿着小丑服,我又在这边看到你,想试探一下,还真是你。”
汪甜甜笑着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牧羡旭问道。
“这个戏有我一点投资,所以我过来看看。”汪甜甜在一旁坐下来,示意牧羡旭也坐下。
这戏还有她的投资?
牧羡旭在她身边坐下来,嗓音淡漠地道,“是不是我哥让你来做说客?”
第960章 跟你关系很好么?(2)
“没有,我今天就是过来探探班的,你看,那边是我买过来的饮料。”
汪甜甜说道。
牧羡旭转眸,看向一旁的地上堆着小山似的奶茶,半信半疑。
她不说,牧羡旭也无话,两人就这么坐着。
牧羡旭心里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哪怕是哥哥和嫂子,他希望他的世界里只有江娆。
汪甜甜坐了很久,真的没有说什么让他找内应的话,只是看着远处在强灯光下拍戏的江娆,“没想到江娆能演得这么好,一点都看不出智力损伤,你看她和那男演员站在一起多般配,这戏肯定能火。”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牧羡旭的胸口。
他抬眸望去,只见那男演员正和江娆面对面站着,彼此深情对视,男人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抚着。
不是隔着手套。
是纯粹的肌肤接触。
牧羡旭面具后的眼很黯,汪甜甜的声音又响起来,“羡旭,你也是痴情,现在还陪在她身边,不过,不好受吧?”
“……”
牧羡旭没有出声,由她一个人说着。
“刚刚我都看到了,现在的江娆就跟个孩子似的,根本不懂得和异性避忌,你这醋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汪甜甜感慨地轻叹一声,“对了,这智力损伤就不能恢复么?不会一辈子都是这样吧?”
“她已经恢复很多了。”
这几年下来,江娆在林宜的帮助下一直在做温和治疗,各种复健,综合能力稳步提升,否则,她现在也演不了戏。
“我听说外力受伤的越早治越好,多拖个几年,十几年的,年纪越大,越不好恢复。”
汪甜甜望着那边拍戏的方向,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前两天我还听羡泉提起,说国外现在有一种高科技技术可以帮助……”
“原来甜甜也在这里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传来。
汪甜甜听得浑身一激灵,背上寒意直冒,她转过头,就见林宜穿着一袭白裙朝这边走来,一头长发柔顺,妆容清新干净,没有修饰得过份,恰到好处,眼角一勾,杏目流露出笑意。
她就这样一步步走来,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令人只注意到她。
汪甜甜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牧家那个鼎盛的时期,那时的林宜还只是一个私厨,总是站在边上,不对,那不是林宜,眼前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林宜。
这一恍惚,林宜已经站到她面前,汪甜甜回过神来,脑袋懵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甜甜?
什么鬼?
“真是好久不见了,走,我请你喝个下午茶。”林宜莞尔一笑。
“你请我喝下午茶?”
汪甜甜看她的眼神简直惊悚,这个林宜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不赏我这个脸?”林宜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她,淡淡地笑着,高度有着绝对压迫感。
话音一落,汪甜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林宜身后的女保镖就上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攥起来,跟押犯人一样,汪甜甜激动地瞪向林宜,“林宜,你这是干什么?还有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
后面这话指的是她自己带来的保镖。
几个保镖要上前,被林宜的人又全部拦下。
牧羡旭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见状,汪甜甜刚要跳脚,林宜就笑着走向前,拿开女保镖的手,替汪甜甜拍去不存在的灰尘,微笑着赔不是,“我这几个保镖都不大听话,你别见怪。”
汪甜甜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闪瞎了眼,心里没底,嘴上还是讽刺道,“那只能说你没能力管理。”
“是啊。”林宜也不生气,笑着应了这一声,“我这人就是手段太软了,导致下面小虾小兵的一个个猖狂,我是该改改作派了,不然怎么压得住。”
“……”
说归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干什么?
汪甜甜看着她笑里藏刀的样子,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那我们走吧。”
林宜直接挽过汪甜甜的手臂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她推了一把汪甜甜,让人先往前走去,自己则返回。
汪甜甜立刻回头,就被几个保镖给挡着,像一堵肉墙推着她继续往前行走。
林宜走回牧羡旭面前,牧羡旭在位置上站起来,冲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林宜深深地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江娆的世界很纯净,现在你强行闯了进来,希望你也能顺应她这个世界的守则。”
“……”
牧羡旭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证外面的风雨泼不进你们这个世界。”
林宜的目光清冷。
“……”
牧羡旭听着这话心里沉了下,不知道林宜这算不算暗示她已经知道他哥哥嫂嫂拉拢自己的意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道,“我会守护好她的这份纯净。”
“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林宜点点头。
只要牧羡旭心态摆正,汪甜甜那边她自然会去解决。
……
下午宁静的咖啡厅里,林宜和汪甜甜坐在靠窗的位置。
保镖们坐在周围的卡座里,个个盯着她们的情况。
两杯香味浓烈的咖啡被端上来。
林宜动作缓缓地搅拌着咖啡,汪甜甜没有心情喝咖啡,并且坐立不安,林宜对她一向没有好脸,怎么突然就客气起来了?还请她喝咖啡?
有诈。
“怎么不喝?”
林宜抬眸,莞尔一笑。
又笑……
笑个鬼哦,跟你关系很好么?
汪甜甜被她笑得心底发慌,臭着脸道,“林宜,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开门见山。”
“其实这些天我在想,不管怎么样,应寒年和牧羡泉都是带着血缘的兄弟,老是这么别扭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帮帮他们,让他们兄弟和好,如何?”林宜搅着杯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
汪甜甜惊呆地看着林宜,差点打翻面前的咖啡。
林宜主动来向她示好?
“难道你们还真想一辈子住在汪家啊?”林宜笑着问道。
“我们当然不……”汪甜甜及时收住口,改了话,“什么叫我们,羡泉不是一直被你们软禁在国外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汪家,还是老爷子好不容易向应寒年求来的情。”
第961章 跟你关系很好么?(3)
“没有软禁,他在国外出入自由,应寒年只是派了人保护他的安全而已。”
林宜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浅尝一口,唇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你当然是这么说的了,我和羡泉都多久没联系过,还不是因为你们软禁着他?”汪甜甜忿忿地道。
“我们可没阻止过他的通讯。”林宜看向她,“再说,现在牧羡泉应该在汪家吧?他到底是姓牧,拿着老爷子的遗产,又住顾家又住汪家,不是太好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汪甜甜瞪她一眼,反应还算快,“难道羡泉不见了?林宜!羡泉要是出什么事,我一定会回牧家闹的!”
林宜看向满眼戒备的汪甜甜,低笑一声,“甜甜,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是真心的,牧羡旭也出来了,他们几个兄弟都是血连着血的,上一代终归是上一代的事,何必一直离着心呢。”
咖啡厅里响着悠缓的音乐。
汪甜甜坐在她对面,狐疑地打量着她,“林宜,你会有这么好心?”
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吧?
“美食比赛的时候,牧羡泉想要我的命,我不计较了;在应门的时候,应寒年为救你们牺牲多少手下,你们应该清楚。”林宜双眼定定地看着她,“这样的应寒年,这样的我很坏心么?”
“那应门的祸也是应寒年招惹回来的!”
汪甜甜想都不想地道。
典型的记仇不记恩。
林宜好笑地抿了抿嘴唇,“这么说,你和牧羡泉是不想回牧家的。”
“我……”
汪甜甜转着眼眸,她从来不觉得应寒年会好心地让他们回去,一定是个套,她想了想道,“要我们回去也不是不行,那就得让应寒年拿出绝对的诚意,还得亲自去迎我们回去,给羡泉高位和股份。”
狮子大开口。
“这样就没意思了,甜甜。”林宜笑着看她,手指轻轻地转动咖啡杯,“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就真的错过了。”
还叫甜甜!
汪甜甜被叫得浑身不自在,“行了行了,这事我会再考虑的,我先走了。”
今天的林宜简直和鬼附身似的,不妙,特别的不妙。
汪甜甜在林宜手上也不是吃过一回亏了,细想之下还是觉得先溜为妙,于是抓起包就走。
见状,保镖们通通跟着站起来。
林宜没有留她,只是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汪甜甜转身的一瞬间,她看着一个保镖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不露痕迹地放入汪甜甜的包里。
……
汪甜甜坐的车扬长而去。
林宜的咖啡也喝了一半,保镖将一台平板电脑搁到她面前,上面正播放着窃听内容。
一播放,林宜就听到汪甜甜正用几种惨绝人寰的病咒骂着她。
保镖们个个低着头。
“……”
林宜默默地喝一口咖啡,有些无辜,她不就叫了几句甜甜么?至于这么恶毒?
很快,她就听到汪甜甜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羡泉,我和你说,林宜那女人是神经病你知道吗,她居然找我说要让我们回牧家,搞笑,之前一直要把我们赶走的是谁啊,她是不是吃错药了?避孕药吃多吃坏脑子了吧她!”
“……”
赶你们走,未必是坏事。
同理,要你们回来,也未必是好事。
林宜安静地听着,由于是在通话,牧羡泉的声音太弱,基本上听不清,只能从汪甜甜的话中隐约猜到他们聊了什么,“我哪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还有啊,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偏偏要去拉拢羡旭?羡旭现在天天跟那个智障在一起,哪有什么斗志?还有,那人行不行啊?搞的很神一样,却天天卖着关子,谁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
林宜的目光深了深,舌尖品着咖啡的涩。
牧羡泉又说了些什么,汪甜甜显得很烦燥,“没有没有,林宜就说让我们回去,你在哪啊?是不是还在康桥会所?我直接过来找你,见面再说吧。”
康桥会所。
林宜转眸看一眼身旁的保镖,其中一个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去,边走边打电话叫人。
“行行行,你先接电话吧。”
汪甜甜那边挂了电话。
林宜坐了不到两分钟,汪甜甜的手机铃声响起,然后她就听到汪甜甜骂了句脏话。
再之后,她就听到汪甜甜歇斯底里的骂声,“林宜!你有病吧你!你怎么不去死啊装窃听器!”
汪甜甜的声音很尖,一叫起来简直是刺人耳膜。
很快,骂声没了,转而里边传来马路上车子驶过的鸣声,显然窃听器被扔出去了。
林宜拿起手机给应寒年拨打电话,应寒年很快接了。
“汪家真的有个幕后军师,以汪甜甜的脑子不可能这么快发现有窃听器,绝对是被人教的。”林宜说道。
“是有两下子。”应寒年的嗓音低沉磁性,这算是给那军师的赞赏。
装窃听器后短短的时间,就猜到了,这脑子确实可以。
“牧羡泉在康桥会所,我已经让人去抓了,但这会估计人跑了,要抓有点难度。”林宜蹙了蹙眉,她真没想到窃听器这么快就废了,她还以为能多听些消息的,比如能窃听那军师其人。
现在没指望了。
“这个交给我。”应寒年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你回来吧。”
“好的。”
林宜挂了电话,离开咖啡厅,站在路边上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太阳高挂,马路上车水马龙。
有黑色轿车飞快地从她眼前驶过去,林宜抬眸,视线里的画面就像是一个快进了数十倍的电影画面,车窗落下的一瞬间,有东西从里边扔出来,驾驶座上的人根本看不清。
林宜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保镖们也迅速将她挡在身后。
那车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马路上恢复平静,众人定盯一看,从车里被扔出来的不是什么危险物品,而是一个信封。
保镖戴上手套去捡,打开信封,里边是一张贺卡。
上面只有两行字——
【转告应寒年,他这辈子真正的对手出现了。
T。】
第962章 锦鲤本鲤小景时(1)
字迹还算端正,语气却无比狂傲。
T。
林宜看着一行字,目光微冷,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幕后军师,一发现窃听器的存在,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于是主动来宣战。
“你们有没有看清车牌号?”
保镖们互相问道。
林宜报出一串车牌号,保镖们个个震惊地看向她,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居然看清并记住了?
“你们可以去查下,但应该查不到什么有用的。”
林宜淡淡地道,这个人能在应门、连家、汪家来去自由,无声无息地操控大局,又怎么会让人查到什么。
……
回到牧家大屋,林宜便将信封交给应寒年。
应寒年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穿着休闲,衣袖随意地挽到手肘处,人往后靠着,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手上拿着一个摇控器,在空中播放出全息画面。
画面是一副立体地图,可以从各个角度看帝城的大街小巷。
林宜看过去,就发现那是以康桥会所为中心的地图,应寒年是在想怎么抓到牧羡泉。
本来,牧羡泉从国外跑回国内,应寒年的手下一直跟着,但就在想抓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惊动牧羡泉,牧羡泉一直跟他们捉迷藏,形成时而跟到时而跟不到的局面。
今天,林宜探知到牧羡泉在康桥会所,本来挺好的,但窃听器太快被发现,牧羡泉便立刻跑路了。
现在得抓回牧羡泉,才能多知道一些T的消息。
“怎么样,还没找到人?”
林宜问道。
“康桥会所附近的会所岔路太多,是个躲的好地方。”一跑起来什么路都能走。
应寒年看着地图说道。
一旁的摇篮里,小景时坐在里边,小手里扒拉着一份纸质地图,这种纸的质地很轻薄,于是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正将地图撕成一条一条,玩得不亦乐乎。
林宜将那份信封按到应寒年面前。
应寒年随意地瞥了一眼,从位置上坐直,拿起信封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几秒,不屑地笑出声。
下一秒,他便将信封扔进垃圾筒里。
行吧,一个比一个狂。
林宜笑了一声,走到摇篮旁将小景时抱起来,转眸看向全息地图道,“牧羡泉会不会跑回汪家了?”
“汪老不会收他的,牧羡泉是领着老爷子的遗嘱去的国外,他还姓牧,我就有权冲进汪家要人,真被我找到人,汪老的面子挂不住。”应寒年道。
“可是我们已经知道T在为汪家做事,汪老对牧家明显有图谋,这司马昭之心如此明了,还担心在你面前挂不住?”
林宜抱着小景时说道,小景时往她脸上啃了一嘴口水。
“汪老是只老狐狸,你知道是一回事,他表面上还是光的,还是会高喊着四大家族亲密合作、共同向上的口号,你不会找到他一点有问题的地方。”
应寒年边说边拿纸一把盖住小景时还要往林宜脸上啃的小嘴巴,“一个字概括,就是阴。”
连家为了设计他办起大寿,最后引火自焚,这种事换到汪老那里是不可能的。
这只老狐狸就是打最有把握的仗,也会把自己撇得清清的,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
小景时被堵上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应寒年。
林宜听得蹙眉,“所以他才想将牧羡泉、牧羡旭都拉拢着,背地里插手,反正怎么闹都是牧家的事,和他汪家没关系。”
“目前得先把这两人控制起来。”
应寒年冷声说道。
林宜点点头,牧羡泉、牧羡旭就是两颗棋子,这两人要是完全被对方操控,一只老狐狸加一个水平不低的军师T,不知道会研究出什么样的脏手段来。
“牧羡旭还好,他应该分得清局势。”
林宜说道,她今天点过牧羡旭了,他看样子是明白的,“现在就是一个牧羡泉,不知道躲在哪里。”
话落,在她怀里的小景时哼唧哼唧着拿下嘴巴上的纸巾,整个人往下坠去,小手冲着桌面抓着,也不知道书桌上有什么吸引他的。
林宜抱回他,他又往下坠,整个小脑袋都冲着下方,嘴里直哼哼,非拿到不可。
林宜都有些抱不住他了。
“放他坐着。”
应寒年看她吃力,伸手接过小景时,将他往桌上一放,大手托着他的后背,由着他闹,黑眸一直盯着空中的全息地图,思考着牧羡泉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线。
“我听说几个岔路都守了,按理说,我当时听到地址就让人去了,那里离康桥会所也不远,怎么会一到全扑空呢?”
林宜疑惑极了。
“呐嗷嗷哇。”
小景时坐在书桌上很兴奋地这也摸摸,那也摸摸,什么都新奇。
忽然,他瞥见应寒年搁在桌上的小小摇控器,眼睛一亮,白嫩嫩的小手“啪”地就往上一拍。
全息地图顿时一变,放大了康桥会所的画面。
地图上什么路都没了,就一个康桥会所。
“小景时,不可以这样。”林宜说道,伸手就要取走摇控器。
摇控器很小,小景时抓在手里不肯放,死死地握住。
“你再这样我就抱你出去了。”
林宜冲小家伙摆出严肃的脸,小景时见她似乎生气了,连忙讨好地露出笑容,还张开小手,乖乖送上摇控器。
林宜正在调摇控器将画面调回去,就听应寒年沉声道,“等下。”
“怎么了?”
林宜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应寒年坐在那里,黑眸紧紧盯着地图里的康桥会所,片刻后,他面色一变,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开成免提,冷冷地问道,“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一部分留在康桥会所守着,一部分追出去了。”对面是被派去抓牧羡泉的人,闻言立刻报告道。
“你们在会所的监控里看到的是什么画面?”
应寒年问。
“就是看到四少爷在和四少奶奶通话不久后跑出会所,开车离开,具体不知道开去了哪条岔路,然后就没影了,那车我们一路都没有追击上。对不起,应先生,是我们办事不力。”
“你们有没有返回会所找?”应寒年的嗓音冰冷凌厉。
第963章 锦鲤本鲤小景时(2)
“当然有,我们冲进去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手机对面的人报告道。
“你确定找仔细了?没有一个地方有遗漏?会所就没有一处没监控的地方?”
应寒年冷漠地问道。
“应先生,我们都是仔仔细细找的,我……等下,那会所后面还在施工建楼,才建了一点而已,全是工人,那里没监控,我们只看了一眼没有找。”他们都以为牧羡泉是真的跑了。
“马上去找!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应寒年说完便挂了电话,抬眸对上林宜的视线,薄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没想到这个年头,还有人跟我玩最危险地即最安全的把戏。”
“你是说,牧羡泉假装在监控下开车离开,然后又偷偷回去呆着,准备等人走了再离开?”
林宜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办法很老,但架不住实用……
应寒年坐在那里,转过眸看向小景时,伸手在他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刮了一下,“可以啊,小东西。”
连他都认为牧羡泉是开车跑了,要不是小家伙这一手,他还不会想到这里去。
手段太旧了,旧得没什么人会玩这一出。
牧羡泉也不会玩这一出。
只有那个……T。
小景时坐在书桌上懵懂地看着应寒年,也不知道自己被夸了什么,就冲他乐呵呵地笑。
然后。
口水又掉下来了。
“爸爸叫你小东西还乐。”林宜哭笑不得地拿纸巾替小家伙擦口水。
“嗷嗷呜哇哇。”
小家伙开心地蹭着她的手,叽哩呱啦地说着宝宝语,旁人也听不懂。
……
自从牧家三房的种种揭露以后,这一代的几个堂亲兄弟还是第一次聚得这么整齐。
除去已经去世的长房长孙牧羡枫,以及在外度蜜月的牧夏汐,剩下有怨没有怨的都在了。
因此管家格外谨慎,一再盯着下面的人做事要打起精神。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香味浓烈的佳肴一道一道被端到桌上。
大厅里,刚被从康桥会所带过来的牧羡泉此刻有些束手束脚地坐在沙发中央,脸色又难堪又愤怒,前面后站着四个保镖,他动都动不得一下。
对比他的灰头土脸,不远处传来的孩子笑声简直就像在赤裸裸地嘲讽他。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铺出一条绕来绕去的火车轨道,白书雅抱着小景时和小洛洛坐在卡通火车上,一圈一圈地玩着,轨道围着锦鲤池而上,又顺着缓缓而下,小洛洛激动得直叫,小景时有样学样,哇哇哇地嚷嚷着。
大人小孩都玩得不亦乐乎。
整个大厅都是他们的游戏场,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牧羡泉冷眼看着。
牧羡光则坐在一旁,撑着头冷笑地看他,不置一词。
“五少爷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江娆和牧羡旭出现在门口,牧羡旭今天没有穿小丑服,一身西装,身形挺直,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将自己的真容遮掩起来。
管家和佣人早就被林宜交待过,自然不会对这样的牧羡旭表现出异样,依然恭恭敬敬的。
回来?
管家称他为回来么?
牧羡旭听着这话分了些神,直到佣人上前替他换鞋才回过神来,江娆站在一旁,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什么五少爷呀?”
“……”
牧羡旭哑了下,正想着如何应付时,一旁的管家笑着看向江娆,“江小姐,二少奶奶在厨房呢,说要亲自给你做两道好菜。”
“那我去找姐姐!”
江娆心性单纯,一听便顾不上别的,直奔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牧家大屋对她来说也不算陌生。
牧羡旭看出管家的解围,朝他淡淡颌首然后往里走去。
卡通火车从他面前的轨道上滑过,白书雅冲他淡淡地笑了笑,牧羡旭再次颌首,“三嫂。”
“去坐着吧,一会就开饭了。”
白书雅的话音刚落,人就随着火车驶远了。
牧羡旭继续往前走去,待见到牧羡泉被四个保镖看在沙发中央,脚步一顿,目光变了变。
他今天接到电话,说让他回大屋吃饭,他就猜到是有什么事,没想到牧羡泉也在,看来今晚这顿饭别有深意。
“哥。”牧羡旭低头叫了一声,又看向一旁坐着的牧羡光,“三哥。”
牧羡泉没理他,脸色越发的沉。
“嗯,先坐着吧,你二哥还没回来。”
牧羡光对牧羡旭的面色稍微好一些,转头吩咐佣人,“给五少爷上茶。”
牧羡泉被押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
牧羡旭点点头,在牧羡光对面坐下来,望着这个富丽堂皇的牧家大屋,忽然发觉曾经在这里的岁月都成了模糊的记忆。
那时,爷爷还在,牧家有着太多的规矩,他不喜欢回来,一回来就要被长辈们念不长进,他宁愿流连在外面。
如今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些长辈一个一个都不在了。
“这里变了很多。”
牧羡旭环视着周围说道,那些佣人的状态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前都是紧绷着的,现在看他们一个个都还算放松。
以前的冯管家严厉,也端着,现在的管家是个人精,待人接物一流,是应寒年调教得出来的人。
牧羡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望到满地铺的火车轨道,以为他说的是这个,不禁笑道,“家里多了两个小孩就是这样的,该包的棱角得包上,该铺的地垫也不能少,玩具更是五花八门的,我和你讲,也就是应寒年没生女儿,他要是生了女儿,他能把整个大屋刷成粉红色。”
牧羡旭听着轻笑起来,“他喜欢女儿?”
“喜欢疯了,现在楼上还布置着两间公主房呢。”
牧羡光指指楼上,提起应寒年这点女儿控的病,他就忍不住吐槽。
布置公主房。
他也和江娆一起买过宝宝衣服,如果那个孩子生了下来,比小洛洛还大了。
牧羡旭望着卡通火车在轨道上行驶,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他们二人谈得投契,应寒年不在,牧羡光痛痛快快地吐槽个够本,牧羡旭附和地笑着,气氛很是和谐。
第964章 锦鲤本鲤小景时(3)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突兀地响起。
牧羡光和牧羡旭同时转头,视线落在牧羡泉极尽嘲弄的笑容上。
林宜和江娆手牵着手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牧羡光不悦的声音传来,“你笑什么?”
林宜停下和江娆的话题,转眸望去,只见牧羡光坐在沙发上,一双眼冷冷地瞪向牧羡泉。
牧羡泉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也不看别人,就这么盯着前方,眼里布满了嘲讽。
这副样子自然是看得牧羡光更加不爽,他一脚踹向茶几,“我他妈问你笑什么!”
“……”
牧羡泉不说话。
“……”
牧羡旭垂下眼,坐在那里低下头。
江娆见牧羡光这样有些害怕地躲到林宜的身后。
牧羡光瞪着牧羡泉还想说什么,管家的声音传来,“二少爷回来了。”
众人侧目。
应寒年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一出现,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管家和一群佣人同时迎上去,极为恭敬,应寒年脱下身上的风衣丢给佣人,伸手松了松领带,漆黑的眸扫一圈众人,轮廓深邃的面庞越发冷峻。
牧羡旭抬眸看了一眼,记起这是以前爷爷回家才有的阵势。
“回来了?”林宜微笑着迎上去,交待管家,“那就准备开饭吧。”
“是。”
管家低头退了下去。
应寒年伸出手将林宜一把拉进怀里,低眸看着她,有些不悦地问道,“这些人是不是给你招烦了?”
集团的事太多,他也是忙到现在才能回来。
“没什么,先吃饭吧。”
林宜淡淡一笑。
“嗯。”
应寒年将她搂得紧了一些,直接朝着餐厅的方向而去。
一行人在餐厅的圆桌前坐下来,没有别人,就他们几个,连两个小孩都被带了下去。
满桌的美味佳肴,一道赛一道的精致。
大家一一入座,林宜坐在应寒年的左手边,她的左手边则是江娆。
只听“砰”的一声,牧羡泉被保镖按坐到位置上,这张圆桌很大,他坐下后左右都空了好几个位置,衬得他有孤零零之感。
桌上的菜散发着香味。
江娆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着桌上的菜,肚子里的馋虫都叫起来,她转头看向牧羡旭,小声地道,“姐姐给我做了蛋黄蟹,很好吃的,一会儿我多夹几个给你吃。”
“好。”
牧羡旭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背。
大概也只有江娆是真的是来吃晚饭的,也只有她心无杂念。
管家上前替每人倒了饮料和酒,可却迟迟没有人动筷,江娆有些无聊地观察着每个人,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应寒年,一个个眼神都不一样,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而应寒年坐在主位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眼神,抬起手转着面前的酒杯,一圈一圈,很缓慢。
江娆数了数,转了七圈。
应寒年的视线落在坐在他对面的牧羡泉身上,明明他也是和别人一样坐着,可江娆就是觉得他那种眼神和姿态高高在上,仿佛俯视着旁人似的。
江娆觉得有些有趣,默默地坐在那里模仿,手去转面前的杯子。
“咳。”
牧羡光忽然咳了一声,打破饭桌上的沉闷。
江娆被吓得差点泼掉杯中的饮料。
林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一旁的应寒年停下转到第八圈的杯子,黑眸云淡风轻地看向牧羡泉,薄唇微掀,开口,“T是谁?”
闻言,牧羡泉目色一变,紧闭着嘴不说话。
“问你话呢!”
牧羡光满脸不忿地瞪向牧羡泉。
牧羡泉坐在那里,不屑地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被你们抓住是我倒霉,了不起再把我送出国。”
“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还没开始吃饭,牧羡光就气得一把摔了筷子,“你以为你谁啊?今天让你坐在这里用餐,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稀罕你们一顿饭?”牧羡泉睨向牧羡光,“我和你们这一群人坐一张桌子我都嫌恶心。”
牧羡光气得想打人,被白书雅拦住。
应寒年和林宜坐在那里都没有动,都是眼神冰凉地看着牧羡泉。
“哥。”牧羡旭从位置上站起来,双眼透过面具眼看向牧羡泉,“别再闹了,听爷爷的遗嘱不好么?”
为什么非要没完没了地斗下去。
他们的父母争了一辈子,不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听到这话,牧羡泉讽刺地笑起来,一双眼睨向牧羡旭,“你替他们说话?林宜拿捏住了一个江娆,你就要学牧羡光一样做应寒年的狗是不是?”
“你他妈说什么?”
牧羡光差点跳起来。
“我说错了吗?”
牧羡泉拍桌站起来,“牧羡光,你就是个软骨头的!应寒年是谁?他是个私生子啊!他是回来复仇的私生子!你看看牧家,死得还剩几个人?这些全是应寒年做的!”
“你——”
“应寒年害得牧家变成今天这样,你就因为一点小利小惠甘愿做他身边的狗,说我给脸不要脸?牧羡光,你的脸呢?你他妈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恶心!你对得起你父母,对得起爷爷,对得起牧家的祖宗吗?”
牧羡泉完全豁出去一般,将从来没有当着众人面说的话全部吼了出来。
什么都还没讲,什么都还没吃,就先吵了起来。
林宜平静地坐在那里,这场面她预料到了。
牧羡光气得面红耳赤,“你少给扯这些,决策人的位置是老爷子给的,不是我给的!”
“哥,别说了。”
牧羡旭站在餐桌前,面具后的眉紧紧拧着。
“还有你!”牧羡泉瞪向戴着面具的牧羡旭,“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是我亲弟弟,我们的父母没了!你还帮着仇人说话!你有没有良心?”
“哥……”
“这个牧家,只有我还清醒,你们一个一个全都疯了!全被应寒年蛊惑了!被他卖了还在替他数钱!”
牧羡泉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应寒年慵懒地坐在那里,闻言嘲弄地低笑一声,“我看你像是疯了,敢在这里撒野。”
语气轻描淡写。
第965章 你们还嫩了点!(1)
“哥,上一代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对错。”牧羡旭道。
“凭什么没资格?”牧羡泉站在餐桌前吼道,忽而又笑了,“我知道了,你也被应寒年的说辞给打动了是不是?你别忘了,那是我们的父母!应寒年的妈就是一个妓女!死不足惜的婊子!她也配整个牧家给她陪葬?”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宜看向应寒年,应寒年还是坐在那里,薄唇仍噙着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漆黑的眸中全然不见动怒,“还想说什么,一次性说了吧。”
牧羡泉站在那里,对上应寒年的眼神,有些倨傲地仰起下巴,“应寒年,我今天敢说这些话,我就不怕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么?告诉你,我连遗书都写好了,你敢动我一下,我拼着一死都要你身败名裂!”
“……”
应寒年唇边的笑容深了深。
“怎么样,这个套路是不是很熟悉?你教江娆用的,我现在还给你!”牧羡泉张狂地道,颇有底气地道。
他料定应寒年不会拿他怎么样,最多不过就是再把他送回国外。
送出去,他还可以再回来。
只要汪家还愿意给他做靠山,他没那么多惧的,汪老那只老狐狸可比顾家人厉害多了,顾家人输在应寒年手里只会骂他,不像汪老,汪老从来客客气气的。
“……”
怎么还有她的名字?
江娆茫然地看向林宜,林宜冲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同名同姓而已。”
“哦。”
江娆记不得了。
“牧羡泉,你真的是敬酒不喝喝罚酒!”牧羡光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
“这也是那个T教你的?”
应寒年笑了一声,姿态很是慵懒随意。
“你管是谁教的,你敢动我么?”
牧羡泉挑衅地看向应寒年。
应寒年从座位前站起来,喜怒不形于色,手按在林宜的肩膀上,然后慢条斯理地绕过半张圆桌,走到牧羡泉面前。
他刻意地发出脚步声,沉闷得令人心慌。
应寒年身上的气息逐渐冷冽阴沉。
牧羡泉看着他越走越近,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发慌,没事,没事,应寒年不敢动手的,他不会让自己身败名裂,他还要将牧氏集团改姓,他不会让自己有一点差评。
牧羡泉这么想着,呼吸稍微平了一些。
可一秒,他的衣领就被应寒年一把攥过,整个人被往厨房的方向拖。
满桌哗然。
应寒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抓着牧羡泉就将他扔进厨房,厨房里的厨师吓得连忙躲到一旁。
牧羡泉尚未恍过神来时,就听清脆的一声响,一个锅盖被扔到地上。
那是一锅刚炖好的浓汤。
锅盖一掀,里边的热气一下子往外游走。
应寒年一把将他的头往锅中的热汤里按,热气扑面而来,牧羡泉惊恐地睁大眼睛,死命挣扎,双手却被应寒年一把按住,整个人弯着腰动弹不得。
刚煮沸停火的浓汤还冒着泡,滚烫的温度近在眼前,离他的脸不到三公分。
热气不断熏着他的脸。
牧羡泉吓得脸色发白,人都开始抖了。
“应寒年,不要!”
所有人冲进厨房,牧羡旭看着这一幕惊恐地出声,想上去拦又怕刺激到应寒年。
牧羡光和白书雅也是一脸紧张,江娆紧紧靠在林宜身旁,林宜皱眉看着。
应寒年像是没看到他们冲进来一样,只看着牧羡泉,低下头颅靠近,眼中尽是阴戾,薄唇张狂地掀起,“T教你用这种手段的时候,你有没有告诉过他,我应寒年长在生死街,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跟我玩浑?你们还嫩了点!”
说着,应寒年就将他整个头颅往锅里摁,牧羡泉害怕得尖叫起来。
“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啊?我他妈早就想弄死你了!”
应寒年阴沉地瞪着他,一字一字极尽残忍,“跟我讲列祖列宗?你信不信我在凤凰山上给你脑子开个洞!嗯?”
凤凰山,是牧氏家族的墓园。
“……”
牧羡泉被热气烫得不敢动,怕一动真的被摁进汤里。
应寒年将他的头往锅里又按下去一公分,牧羡泉只感觉整张脸都被烫得不行,呼吸都抖了,嘴里发不出连串的句子,“应、应寒年……你杀了我,你也落、落不到好。”
他死死地睁大被熏得模糊的眼睛,眼中布满血丝,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你觉得我会怕么?”
应寒年狂妄地冷笑一声,大掌死死地按住他的头,“我应寒年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怕谁?凭你也敢来威胁我?”
“你、你……”
牧羡泉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浓汤就在眼前,他感觉已经被烫到了。
他听出来了。
应寒年真的敢。
这人真的什么都不怕,这根本不是人,就是个魔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给我去死吧!”
应寒年阴沉地说着,毫不犹豫地就将他往锅里按去。
“啊——”
白书雅和江娆被吓得同时尖叫起来,尖叫几乎掀破天花板。
牧羡旭急得冲向前。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牧羡泉也尖叫起来,声音抖得离谱,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在汤里。
死亡面前,牧羡泉到底还是认怂了。
滚烫的浓汤在离他额头一公分不到之处,头上的手劲松了开来。
“砰。”
牧羡泉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应寒年站在他面前,低眸看着他不屑地冷笑一声,“看来汪老和那个T要失望了,你的骨气,不值一提。”
“……”
牧羡泉抖到说不出话来。
应寒年拍了拍手,转身离开,走到一堆被吓得不轻的人面前,只有林宜还算冷静,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吓到了?”
“还好吧。”
林宜淡淡一笑。
在一起久了,她还是能从他每个细节看出端倪,他留着分寸呢。
应寒年揉揉她的头,搂着她走出厨房。
牧羡光护着被吓到的妻子走出来。
江娆则已经贴到牧羡旭身边,牧羡旭拉住她的手走向前,看着地上的牧羡泉,“哥,你还好么?我拉你起来。”
第966章 你们还嫩了点!(2)
牧羡泉瘫坐在地上,背弯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流着泪,忽然笑起来,“我们牧家……我们三房……怎么招惹上这样一个魔鬼?”
怎么会……
家破人亡了。
而他,守着做为牧家人的最后一份坚持,却是一再输在应寒年的手里。
“哥,你放弃吧。”
牧羡旭看着他这样心生不忍。
“我放弃?”牧羡泉看向他,“你知道母亲死的时候眼睛睁得有多大么?我放弃了,你又没用,母亲死不瞑目懂不懂?”
“……”
牧羡旭被说得目光黯下去,他不能说牧羡泉全是错的,为人子女,父母纵有再多不是,他们又能怎样……
他是没用。
他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个好爸爸,连做人男朋友都是失败至极。
……
一顿饭,没有动筷,桌上的菜就已经冷了。
牧羡泉这样一闹,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白书雅紧紧搂着牧羡光的手臂,无声地给他一点安慰。
平时和应寒年、林家呆在一起久了,大家都是极力地将上一代的事看成过往云烟,牧羡泉今天的话又撕开了这层纸,让一切又鲜血淋漓地摆出来。
应咏希悲剧的人生让牧家两代人换了命。
这里就包括二房夫妇,牧羡光的父母。
不痛苦么?
怎么可能不痛苦,牧羡光同意牧夏汐去找姜祈星的时候,抽了一整晚的烟,一夜未阖眼,她也跟着没有睡,满室的烟味熏得人难受。
“我没错。”
牧羡光忽然低沉地道,紧紧地咬着牙关,不知道是说给妻子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我知道。”
白书雅轻声安抚着他。
牧羡光转眸看向她,眼睛有些红,声音有些哑,“我不是为了名利富贵回来的。”
“你是为了洛洛,我知道,我都知道。”
白书雅握紧他的手。
牧羡光不住地点头,应寒年打动他的不是什么高位,什么股份,是那一句,不希望下一代再想着仇恨。
有什么都在他们这一代终结,都由他们背负,下一代就轻松了,不是吗?
他的父母不就是没有做好么?
就是没有做好,才让他们兄弟几个变成今天这样,他现在想做好,有什么错?
牧羡光的情绪不太平静,待见到应寒年拉着林宜的手过来,他别过脸去,用力地眨了眨眼,按捺下情绪,一脸不在乎地道,“牧羡泉当初也算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了,今天我看他那样都快吓尿了。”
应寒年沉沉地看他一眼,拉着林宜在一旁坐下来。
很快,牧羡旭扶着牧羡泉走过来,牧羡泉被吓得不轻,魂不附体一般,走路都不稳。
他人几乎是跌坐在沙发上。
江娆坐到牧羡旭身边,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牧羡旭给她倒一杯水,江娆拿起来一口气喝了。
“T是谁?”
应寒年再一次问道,声音比之前冷了好几分。
牧羡泉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没再像之前一样不言,开口道,“他是汪老身边的人,帮汪老平过内部争权的乱子,深得汪老信任。”
总算是说了。
林宜问道,“有照片么?”
牧羡泉摇头,也不看人,就这么盯着地面,毫无生气地道,“我没见过这个人,只是听汪老提起过,偶尔我会接到这人给我打的电话,他自称T,不告知真名,他说,隐藏得深一些,游戏才好玩。”
游戏才好玩?
还真被应寒年猜中这个T就是一个游戏者,拿四大家族当游戏玩的狂人。
“是男是女?”
林宜又问道,这个T太神秘了,神秘得让人想获知更多的资料。
“男的,听声音年纪不大。”
牧羡泉全都说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应寒年坐在那里,将林宜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面无表情地睨向牧羡泉。
“我只知道汪老很相信他,我能从国外回来,也是他布署的。”牧羡泉顿了顿又道,“汪老一向不喜与大家族正面交恶,三房出事的时候,顾家让我们去,汪家屁都没放一个,所以我想,汪老突然迎我老婆回去,应该也是这个T出的主意。”
林宜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原来你什么都看得明白。”
牧羡泉到底是牧老爷子亲手培养过的人,他不蠢,他知道汪家收留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的。
听到这话,牧羡泉别过脸去,不出声。
他看得明白又怎么样,他知道汪家不会百分百真诚收留他们夫妇又怎么样,他最恨的还是应寒年。
“T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计划?”应寒年冷冷地问道。
“没有,他这个人很狂,仗着得汪老的信任,每次只说让我去做什么,只说最后结果一定会如我所愿,其它不必多问。”牧羡泉垂着头道。
“那你们最近做了些什么?”
林宜问。
“他让我去拉拢羡旭,让我老婆多积累大众缘,其它的还来不及提。”牧羡泉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们。”
林宜想,全部被应寒年猜中,这个T行事太小心了,到现在居然还无法得知他的真容。
应寒年坐在那里,把玩着林宜纤细白皙的手指,半晌,冷声道,“把他的号码给我。”
牧羡泉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
“送他去国外?要不要换个国家?”
牧羡光这时候开口问道,换一个国家最好,偷偷地送出去,让那个T也拿不住牧羡泉,生不了是非。
“不用。”
应寒年没有多想。
“不送出国?”牧羡光错愕地看向应寒年,“你要把他留在国内?”
那个T明显要在牧羡泉、牧羡旭身上做文章,虽然还不知道做什么,但这个端倪已经显出来了。
牧羡泉又不是个安份的,救他一次、放他一次又如何?他还是会和应寒年反着来的。
“……”
牧羡泉也有些意外,这次居然不赶他走了?
“嗯。”
应寒年沉沉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拉着林宜离开。
牧羡光和牧羡旭相视一眼,都不明白应寒年在想什么。
第967章 收下我的回礼(1)
江娆坐在那里,眼里掠过一抹茫然,眉头微微蹙着,羡旭……名字好熟啊。
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敲敲自己的头,牧羡旭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了,没事吧?”
江娆摇摇头,努力将脑海中那点怪异抹去,她歪头看向牧羡旭,“小丑王,你陪我去玩吧?”
“好,我陪你走走,这里很大,外面的风景很美。”
牧家的占地面积非常大,风景也算得上是帝城之最了。
“不要。”江娆显然已经给自己找好项目,她指指大厅里的卡通火车,“我想玩那个。”
“……”
牧羡旭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头,“好,我陪着你。”
江娆便开心地拉着他的手离开。
沙发这边只剩下心事重重的牧羡光、白书雅,以及垂着脑袋的牧羡泉。
气氛异常压抑。
“今天这顿饭是林宜准备的。”牧羡光坐在那里,一双眼看向牧羡泉,“知道为什么备下这一顿饭吗?”
“……”
牧羡泉瞥他一眼,苍白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她是在替应寒年念着一点血缘,她想告诉大家,上一代的事已了,这一代归这一代,你对她痛下杀手过,可她今天还是给你做了脸。”
牧羡光冷冷地看着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插进裤袋里,又补上一句,“可惜,你把自己最后的后路给斩断了。”
闻言,牧羡泉笑了一声,似冷笑,又莫名的悲戚,“我用得着他应寒年给我留后路?”
他应寒年留过么?
不是一直在步步紧逼么?自从他出现,三房有过过几天太平日子?
牧羡光站在那里,见牧羡泉仍是不悔改,不禁道,“你是不用后路,因为你没有后代,你什么都不懂。”
这个事一直是牧羡泉最大的心病,牧羡光一出口,牧羡泉就激动地站起来,瞪向他吼道,“你说什么?”
保镖将牧羡泉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牧羡泉死死地瞪着牧羡光。
牧羡光看着他这样,恍惚间感觉回到了那时他们俩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狂妄地以为自己能成为继承人,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牧羡光没再说什么,觉得说什么也没用了,他转身离开。
白书雅见状也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一眼牧羡泉,轻轻地叹一声气,“羡泉,你和羡光都姓牧,曾经我们每周都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张桌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
牧羡泉沉着脸。
“我真心地奉劝你一句,你现在认错回头,一切可能还有转机。顾家也好,汪家也好,你都该明白那里不会是你真正的归宿。”
说完,白书雅也不看他是什么表情,便跟在牧羡光身后离开。
认错回头?
为什么一个个都劝他认错?牧羡旭是这样,白书雅也是这样,他做错什么了?他替母不甘,替母报仇错在哪里?
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只要他不死,他就会等着看应寒年一败涂地死亡的那天!
牧羡泉坐在沙发上,慢慢握紧了拳头。
……
夜晚的露台上满是凉意,风都格外冷得入骨。
应寒年站在露台一角,颀长的身影几乎与夜幕融为一色,他拿起手机。
是牧羡泉的手机。
名为T的号码拨出去。
很快就被接通了。
夜色中,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在应寒年耳边响起,“应寒年不愧是应寒年,没让我久等。”
应寒年站在露台边上,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和我装,有这么见不得人么?”
“呵。”
对方不怒反笑,经过处理的轻笑声听起来特别刺耳,像漆黑的夜幕上硬刮出几条痕迹来。
“我隐藏自己,当然有我的用意,激我是没用的。”对方轻笑着如此说到。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玩。”
应寒年冷笑。
“我只喜欢和聪明人玩游戏。”对方一字一字道,“这个世界蠢人太多了,玩得很没意思,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
“你还剩件有意思的事没做过。”
“哦,是什么?”对方很是好奇。
“去死。”
应寒年用字利落,语气凉薄。
闻言,对方滞了几秒,随后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变声器让他的声音听起来聒噪了无数倍。
“……”
应寒年听得烦燥,将手机拿离出极远,恨不得将手机都给扔下去。
许久,手机里才安静下来。
应寒年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黑眸没有喜怒地凝望着眼前的黑夜,问出两个字,“目的。”
“应寒年,我研究过你,贫寒出身,心狠手辣,这些年下来战无败绩,可以说是商战第一人,从一无所有成了牧家决策人,你的经历足以勾起我的兴趣。”对方说着,微尖的电子音中透出欣赏的意味,“我很想看看,我是不是那个能让你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那还是去死容易多了。”
应寒年不屑地道。
“这个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对方显然很有自信,“带走一个牧羡泉并不代表什么。”
“你觉得你配成为我的对手么?”
应寒年反问。
“顾家、连家的事还不够我有这个资格么?”对方轻笑一声,“还是说,你想让我玩得更大一点?”
“行啊。”
应寒年站在黑夜中,轻淡描写。
“我果然没看错人,应寒年,我们之间终于可以开始真正的较量了。”之前的他一直躲在幕后,从这一刻起,终于可以以他之名进行真正的对抗了。
“我等着。”应寒年淡漠地开口,“不过在这之前,先收我的回礼。”
说完,不等对方说什么,应寒年便挂了电话。
“啪。”
露台上的灯突然被打开,落入一片明亮。
应寒年转过身,灯光斜斜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也从冷漠变成宠溺,唇角多出一抹弧度。
“晚上外面很冷,怎么呆在这里?”
林宜端着热茶走上露台,一走过去就被外面的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第968章 收下我的回礼(2)
“打个电话。”
应寒年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边走边脱下身上的风衣。
一道阴影从头顶掠过。
林宜的身上多了一件男式风衣,应寒年将她手中的热茶搁到一旁的桌上,伸手替她拢紧风衣,将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林宜的个子不矮,但穿上他的衣服还是跟小孩装大人似的。
她看着应寒年修长的手指给自己系扣子,眼里多出笑意,“刚出来有些不适应,现在好多了,你喝点热水吧。”
应寒年颌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林宜看向被他随手放的手机,问道,“给那个人打电话?”
“嗯。”
应寒年低沉地应了一声。
“让人追查下手机号码?”林宜说道。
“没必要,他连真正的声音都不露,更不可能留下有用的通讯信息。”
“连声音都不透露?”林宜愣了下,“该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吧?”
“有可能,我说过,我们可能在应门见过他。”
应寒年看着她道。
“……”
见过。
会是谁呢?
应门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这人隐藏其间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痕迹都不会有,她根本想不起来。
应寒年看着杯中飘浮的几颗红色枸札道,“我已经老到要你泡枸杞保养了?”
话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全部喝了下去,
“给你保养还不好?”
林宜笑着说道。
“不好,我的战斗力很强,不用保养。”应寒年搁下茶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双手环住,替她挡风。
“我知道你厉害,但也别大意了,那个T能把四大家族当成他的舞台,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林宜靠在他的怀里说道。
她隐隐觉得,这个人就是应寒年这些年下来遇到的最大敌手。
闻言,应寒年嗤笑一声,低下头靠到她耳边,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发梢,“你想什么呢?谁在和你说正事,我说的是床上的战斗力。”
“……”
林宜黑线。
随时随地开车真的好吗?
还能不能有个正经的时候了。
林宜气恼地去踩他的脚,下巴却被抬起来,应寒年低头覆上她的唇,辗转地吻着,不太急燥,就这么一点点含着她的唇吮吻,她凝视着他,他低垂着眼,覆下的长睫撩人心动。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就在应寒年要将她抱起来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声响。
林宜转过头,靠在应寒年身上,低头望下去,只见江娆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大声地喊道,“小丑王,你找不找得到我啊?”
牧羡旭戴着金色面具,配合着江娆的玩心,在原地来回徘徊,假装找不到。
江娆见他一直找不到,便跳出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我在这里!小丑王,你输啦!”
“是,我输了。”
牧羡旭宠着她道。
“那快接受惩罚。”江娆拍拍他。
牧羡旭服输地蹲下身来,江娆便爬到他的背上,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快走吧,我的小丑马!”
“是!”
牧羡旭高高地应了一声,背着她往前走去,一步一步,一路上都是江娆心无城府的笑声。
林宜在上面看着,不禁笑了,“真希望娆娆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
“其实有时候做小孩子也挺好的,孩子的世界没有成人的烦恼。”
林宜有感而发,孩子的世界里没有波谲云诡,没有你争我夺,没有怨仇。
真的很好。
应寒年慢慢放开她,低眸直直地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团团,跟着我累不累?”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宜愕然。
“我总有数不清的正事,身边有停不了的勾心斗角,就这样,我还是想让你天天陪在我身边,宁愿你替我担心,宁愿你有时寂寞。”应寒年抬起手抚上她的脸,细细地抚摸着,指腹感受着她的温度。
林宜站在他面前,听到这话垂下眼,盯着他胸前的一颗衬衫扣子,低声道,“应寒年,这个答案还要我一字一字说出来就多余了吧?”
她甘之如饴好么。
她从来不觉得他身边有那么多事是他的问题,她是担心,偶尔也会寂寞,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是他,她不会累。
“总有一天,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那时,是我陪着你,是我追着你跑。”
应寒年深深地盯着她,低沉地说道。
“好,我等着。”
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林宜投进他的怀抱,肚子里忽然叫了一下,这么温存的时刻突然来这么一下显得无比尴尬,应寒年低笑起来,“我的小团团饿了啊。”
“晚饭都没吃成,当然饿了。”
林宜有些窘。
“行,走,带你去好吃的,吃成团团!”
“……”
林宜无语极了,想说什么,应寒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
天空湛蓝,阳光洒落下来,海面如同一块巨大无比的宝石,波光粼粼。
海滩空旷,白沙细软,太阳伞下躺着一个悠闲的身影,双腿修长,短发利落,脸上扣着一副墨镜。
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
墨镜后的眼慢慢睁开,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低笑出声,“汪老。”
“你在拿我当你的棋子玩是不是?”
汪老怒不可遏的吼声传来。
震得昏昏欲睡的男人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汪老,何出此言?”
“你在顾家、连家干过什么事你自己知道,要不是应寒年约我和连老吃了顿饭,我还不知道你在搅弄四大家族呢,你可真是个疯子,居然把我们三大家族当成一盘棋在下!”汪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们叶家就这么想做老大?”
叶家?
男人怔了下,随后明白过来,“这些是应寒年告诉您的?他说我是叶家的人,搞乱你们其他家族,自己独尊?”
他想起应寒年那晚说的,要给他一份回礼。
原来是这一份。
把他捏造成叶家的人,这还真是个高招,这样一来,汪老再怎么样也不会信任他。
第969章 来自T的反击(1)
男人坐在躺椅上,静了几秒,才端起一旁的鸡尾酒喝下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汪老,我为您可是做过不少事,你就凭应寒年三言两语认为我在害您?”
“叶家三房有个留美的博士,这些年下来从不在外露过真容,说是专心读书,不仗家里财势,但据闻,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很喜欢玩游戏,还闹出过帮毒贩耍警察的事,他在网上发言,他认为那边的警察太笨了,忍不住出手教训一下蠢人。”
汪老捺着性子一字一字将应寒年的话重复出来,切齿地道,“你觉不觉得这话很耳熟?”
这么狂妄的言语,以及喜欢将人只分成聪明与蠢两者之别,他只见过一个人如此。
那就是他这个幕后军师。
应寒年轻描淡写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汪老就知道说的是自己最近信任的心腹,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一下子吞没所有,让他血压都往上飙了不少。
“汪老,这是应寒年捏造的,我可不是叶家人,我就是个替您打工的。”
男人耐着性子解释。
“打工?”汪老震怒地道,“你把自己的身家背景抹得干干净净,你说自己干这一行怕家里人被报复,我信了,也没去深查,今天我让人又去查了一遍,是细查,结果果然是什么都查不到。”
“……”
男人坐在那里,闻言眼里掠过一抹幽暗,伸出舌尖舔了舔吸管。
“一个能把自己背景抹得连汪家都深查不到的打工者,我汪某可不敢要!”
“……”
原来如此。
应寒年这是把汪家和连家拉着坐到一起了,半实半虚地“揭露”他的所谓老底,没证据就硬来。
应寒年引导汪老细想他抹掉的背景,套上什么叶家人的梗,汪老信十分也好,信五分也好,谨慎之下都不会再随便用他。
而且,这里还加上连家,连老知道连家被算计,还有汪老掺乎在里边,汪老这个喜欢图面上光的老头自然会极力撇清关系,称他为普通谋士助理而已,如若不信,会立刻辞退。
虽然不在现场,但他几乎能完全模拟出当时三大家族决策人的饭局是什么情况。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男人深吸一口鸡尾酒,就听汪老在那边道,“你听着,我不管你有多少阴谋,从这一刻时,你被炒了。”
“……”
“现在三大家族盯着你,不管你是不是叶家人,你都死定了,你还是自谋后路吧!”汪老恨恨地说完,便将电话给挂了。
“……”
被炒了。
老狐狸,撇得可真快。
男人低笑一声,应寒年的这份回礼可真是够重的。
一个和应寒年对弈的玩家,必须得有等同实力,无家族可靠的他就如同断了翅膀的小鸟,飞不高蹦不远。
男人勾起唇,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眸看向一旁的一份医疗文件。
他很快会向应寒年证明,他靠的从来不是翅膀,而是脑子。
应寒年,继续接这一场对弈吧。
……
三大家族的巨头饭局之后,应寒年直接道出连家、汪家的阴谋,详细得就跟亲眼见到一样。
认是肯定不会认的,但汪老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去搅这一池浑水,本来就是看中T的能力,认为这人能助自己成大事……
可现在应寒年连T都挖了一半出来,汪老既担心T真是叶家人,又担心连、牧因为被算计再一次联合抵制汪家。
上一次的抵制是在T的意料之中,也被T给及时挽回,正因此,他才彻底信任T。
现在想想,这未尝不是T来博得他信任的方法。
大多的东西被应寒年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仔细想一想,好像他真的也被算计在其中了,他可不想再受一波联系攻击。
这么一算,汪老自然是先守着汪家再说,弃掉T这颗棋子,为免应寒年和连家太过记着,还主动将汪甜甜送回了牧家,以向应寒年证明,自己绝无阴谋之心,自己一直是期望四大家族和睦共处的。
而汪甜甜和牧羡泉被扔回牧家以后,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这种不好过不是受什么虐待,事实上,牧家上下就当没他们这两个人似的,更提不上虐待。
什么四少爷、四少奶奶根本不存在,佣人路过都不看他们一眼,他们也使唤不动人,凶一凶下人,下人溜得脚底抹油一样。
应寒年也不提再送他们出国,就留着他们,不给实事不给实差。
他们出门没人拦,但一到晚上九点,就有保镖准时出现,请他们回牧家,说牧家有宵禁。
见鬼的宵禁。
“砰!”
夜深的牧家大屋里,一处卧室中,刚洗完澡的汪甜甜受不了地将桌上一堆护肤品的瓶瓶罐罐全打翻在地上。
“牧羡泉!你真的是没用!”
汪甜甜站起来,瞪向半躺在床上的牧羡泉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牧羡泉躺在那里,从回到牧家后,他心情几乎每天都是抑郁的,此时,他根本吵都懒得和她吵,只冷冷地看一眼摔了一地的护肤品,“你又发什么疯?”
“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汪甜甜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离这么远还能听到孩子们开心的笑声,以及牧羡光他们不时逗孩子的声音。
她激动地道,“你听听,他们现在一天天的多开心,享受着整个牧氏家族,你呢?你也是姓牧的,可我在这里,我连杯水我都得自己倒!我晚上饿了我都不能出去吃东西!他们现在就把我们当两只狗一样!”
偏偏他们还说不出什么理来,不给他们事做,那是因为有老爷子的遗嘱,不让他们留在外面过夜,那是因为他们是少爷少奶奶,在外面不安全,牧家要为他们负责。
他们还是少爷少奶奶吗?
她怀疑那俩孩子天天这么晚还不睡,就是存心给他们添堵的!
“嫌吵就把门关上,把耳朵堵上。”
牧羡泉不比她好受,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被子盖住自己。
见状,汪甜甜更加来气,上前拿起一个枕头就抽在牧羡泉,气愤地吼出来,“牧羡泉!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什么事都做不成,就让我跟着你受苦!”
第970章 来自T的反击(2)
牧羡泉本不愿意和她纠缠,汪甜甜却是越说越来劲,越说越难听,牧羡泉终于绷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推开汪甜甜,“你闹够了没有?是我让你嫁的么?当初是你自己设计的!你他妈自己爬到我床上来的!”
“你……”
汪甜甜气得被噎到。
牧羡泉双眼血红地瞪着她,“要不是你设计,我会娶你?你看看你在汪家的地位,前一阵拼命地和我炫耀汪家开始重视你,说我现在想报仇只能靠你,天天把我骂得狗都不如,现在呢,你还不是被汪家给一脚给踹了出来!你在汪家算个屁!”
这一段在汪家的时间,他也不好受,他在汪家人眼里就是汪甜甜的附属品。
应该说,自从父母出事,他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牧羡泉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汪甜甜气得大吼一声,扑上床跳到牧羡泉身上狠狠地挠他,“你不说你自己没用?对,我是设计你!我以为你能做牧家的决策人,我能高高在上,结果呢?是你生不出儿子!老爷子才剥夺了你的继承权的!”
无后一直是牧羡泉的心病,闻言,他一巴掌抽到汪甜甜的脸上,“闭嘴!”
汪甜甜被打得掀翻在地,半张脸上全是指印,嘴角渗出血来,她呆呆地看向牧羡泉,眼眶红了。
“……”
牧羡泉也没想到自己手下得这么重,一时之间愣在那里,脸上、脖子上全是汪甜甜挠出来的痕迹。
汪甜甜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又气急败坏,“你打我?牧羡泉,我跟着你熬了这么多的苦日子,你竟然打我?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闻言,牧羡泉冷笑一声,“你是陪我熬吗?你知道你在汪家根本没位置,和我离了也没好去处,你只能陪我耗着!好歹我还有点遗产。”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汪甜甜惊呆地看着他,眼泪淌落下来。
“难道不是么?你是什么样的你自己不清楚?”牧羡泉道,“你想离就离,明天就去离!”
“牧羡泉我和你拼了!”
汪甜甜激动地朝他扑过去,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两人顾不上别的,就这么在床上扭打成一团。
打到最后,两人都是一脸走不出门的伤。
而那铃声还在坚持不断地响,停了又响,停了又响。
已经坐到地上的牧羡泉摸摸脸上的血星子,伸手去拿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骂了一句,“你他妈谁啊?”
“牧四少爷火气这么重啊?”
对方笑了一声,并未因他的脏话而心生不满。
“是你?”
T。
牧羡泉的脸色凝重起来,“你还打我电话干什么?”
“当然是来向牧四少爷请罪的,上次康桥会所的事真是抱歉,让你被牧家带回去了,至今还逃不出应寒年的监视。”对方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牧羡泉就来火,“亏我以为汪老器重你,你身上真的有什么大本事,结果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已经被应寒年给看破了。”
“四少爷,您也知道我什么都还没做呢,不如认真地听下我的提议,再来判定我是不是废物?”
轻方没有丝毫的怒意,淡淡地笑着。
“我不想听废物说话!”
牧羡泉说着就要挂电话,对方收敛了笑意,一字一字问道,“四少爷,你就这么认输了?心甘情愿地被应寒年摆弄?”
“……”
牧羡泉的手僵在半空。
“你现在和太太过的日子一定生不如死吧?”男人道,“如果我有办法帮你对付应寒年呢?”
“你帮我?你为什么帮我?汪老都把我们逐出局了。”
牧羡泉说着这话,却还是不免心动。
对付应寒年,是一件他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我要是能把应寒年拉下来,把四少爷给抬上去,我今后的前程还用愁么?”男人反问道。
“……”
牧羡泉沉默,这个T只是为了前程?说也说得过去,这些给人做谋士的,图的就是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分钟后,房门被锁上,牧羡泉开了视讯,将手机搁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视讯打开后,屏幕上没有人影,只有一面白色的墙壁,靠近镜头的是一张桌子,一只男人的手入镜,在那里玩着魔方,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汪甜甜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过去。
“连真容都不露,你让我怎么信你?”
牧羡泉冷冷地问道。
“有没有能力,不是看样貌的。”
对方低笑一声,玩着魔方的手没有停。
牧羡泉坐在地上不舒服,也坐到床边,汪甜甜气得去踹他一脚,他立刻回头瞪向她,“你再闹我打死你!”
“……”
汪甜甜被他眼里的凶悍吓到,没再说话,默默地坐在一边。
“四少爷,四少奶奶,你们二位的争吵毫无意义,你们吵得越厉害,越崩溃,就越中应寒年的下怀。”男人玩着魔方道,“他都不需要做什么,你们就自动瓦解,人生不幸。”
“应寒年还需要做什么吗?我们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汪甜甜哽着嗓子说道,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只要一想到他们在这里像阶下囚,那边歌舞升平,她就嫉妒得想杀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男人停下转动魔方的手,从容自信地道,“强者有强者的办法,弱者也有弱者的能力,并非就不能斗上一斗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汪甜甜瞪了一眼牧羡泉的背道,“这个人天天跑出去找牧氏家族的人,想拉拢他们,结果呢?哪怕以前站三房的,现在都被应寒年摁得老老实实的,甚至连见一面都不肯。”
现在的牧氏家族,正在朝着应寒年独大的方向一步步发展。
这种趋势太强了,没人阻止得动。
“这点我不否认,你们早就无依无靠了。”
男人又开始玩起魔方。
“那你还说什么?”牧羡泉蹙眉。
既然他们毫无本钱,拿什么和应寒年斗,凭他一张嘴吗?
第971章 来自T的反击(3)
“四少爷想通过牧氏那帮旁支侧系回到牧家是不可能的,应寒年有名正言顺的遗嘱,有掌控内务的牧四姑娘做辅助,牧家一内一外都是他的天下。”男人说道,“你往他最强的方面去找突破口,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差别。”
“应寒年哪来的弱处?”
牧羡泉觉得这话说得可笑,应寒年就是一光脚的,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不怕,哪来的弱处?
他倒是想学江娆当初的以命相搏,可他……没那胆子。
他怕死。
“他最在乎什么,什么就是他的弱处。”男人将手中的魔方搁到桌上,乱七八糟的颜色已经全部回归正位。
“……”
最在乎什么?
牧羡泉怔了下,“他老婆?那不可能。”
他也想过对林宜下手,但林宜被应寒年保护得太好,加上她本身也是个狠角色,根本无处下手。
“呵。”屏幕中的男人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宜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可她,也总有弱处吧?”
林宜是应寒年的弱点,那什么是林宜的弱点?
难道是他们儿子?那更搞不了,一堆的保镖护着。
汪甜甜抱着枕头坐在那里,听到这里幽幽地抬起脸,“难道是江娆?”
“四少奶奶真是聪明,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四少爷何愁不成大事。”男人漫不经心地恭维着。
汪甜甜和牧羡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怒意稍微散了那么一些。
“你之前让我们去接近羡旭,也是为了这个?”
牧羡泉明白过来。
“其实我的计划一直没变,只是中途被应寒年发现了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难度加大而已。”男人低笑一声,“不过,难度越大,游戏才越好玩,不是么?”
“你真有把握?”
牧羡泉拧眉。
“当然,好戏即将上场,敬请期待。”
男人说着,然后关掉视讯。
……
“咳咳。”
牧羡旭穿在笨重的小丑服里,靠着片场外的一根灯柱上休息,手上拎着重重的奶茶,咳得有些厉害。
他感冒了,整个头都晕晕乎乎的。
牧羡旭摇摇头,低头看向手中满满几袋的奶茶,强打起精神走进摄影棚。
此刻正是休息时间,大家有睡觉的,有玩手机的,他很快捕捉到江娆的身影,她正靠在上次那个年轻的男演员身旁看着什么,脑袋几乎贴到男演员的肩上,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不时相视而笑。
“……”
牧羡旭看着他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袋子。
他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发哑地叫了一声“娆娆”。
“小丑王,你来啦?奶茶奶茶。”
江娆抬头笑着看他一眼,就又低下头看男演员手中的搞笑视频。
倒是那男演员用异样的眼神多看了几眼牧羡旭,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江娆身边跟着一个小丑王,24小时包在小丑服里,无论江娆说什么,他都照做不误,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舔狗。
舔狗,是很让人看不起的。
男演员不屑地看他一眼,故意更加靠近江娆,嘴唇几乎贴到她的额头上,笑着道,“你看,这个人好倒霉。”
“对啊,他居然掉湖里去了。”
江娆整个心都沉浸在视频里,根本没有注意别的。
男演员再度靠近,一只手从后准备搂上江娆。
“砰!”
一杯奶茶砸到他的脸上,又落在地上,奶茶倒了一地。
江娆错愕地睁大眼。
“你干什么?”男演员捂着头站起来,怒不可遏地瞪向牧羡旭,“你谁啊?敢拿奶茶扔我?你算什么东西?”
小丑王打人?
江娆震惊极了,可奶茶,好像就是从他手里砸出来的。
牧羡旭站在那里,一双眼透过面具眼冷冷地盯着他,“我不是要扔你,我是要打你!”
说着,牧羡旭便是一拳挥了过去。
两个男人顿时厮打起来,惊动了所有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众人纷纷起来劝架。
牧羡旭的脑袋晕得厉害,耳边都是嗡嗡的声响,是别人的劝架,还有江娆一声接一声的别打了,她的声音更加刺激他,让他想到刚刚两人亲昵的画面……
不允许。
江娆是他的女人,一直都是他的女人!
牧羡旭不管不顾地一拳一拳揍在男演员的身上,扑在他的身上殴打。
直接有人将他强行拉扯起来。
他头痛欲裂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对上江娆指责的目光,他的心一下子沉入深渊。
“你为什么打人?”江娆的语气近乎是愤怒的,“小丑王,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和他道歉!”
“你要我道歉?”
“你快点道歉,不然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江娆很是生气,一把攥过他就要他去道歉,牧羡旭身体酸痛得厉害,被她这样一扯,从头到脚的疼。
他突然很想笑,她居然为其他男人和他生气……
以前的她不会,她爱上他,心里眼里都是他,连同剧组的异性工作人员都会避忌。
现在的江娆交朋友很容易,断绝一个朋友也很容易,他从来都不是特别的。
“你还不道歉?”
江娆看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演员,心下焦急,又去攥牧羡旭。
牧羡旭站里那里,看着所有人异样的眼神,听着江娆一句又一句的道歉,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小丑王!”
江娆惊呆了,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地摇,说不出来的恐慌将她笼罩住。
……
入目之处,一片白色。
牧羡旭头痛得厉害,抬起手按了按头,才发觉手背上插着针正在输液,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被子,明白自己在医院里。
“呃……”
他想坐起身,浑身的疲累让他几乎倒下来。
“小丑王,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趴在病床边的江娆抬起头来,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
牧羡旭紧张地去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江娆的经纪人得过林宜的吩咐,知道不能让他在江娆面前摘下面具。
第972章 来自T的反击(4)
“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烧到40度呢。”
江娆语气夸张地说着。
“你怎么在这,不用拍戏么?”牧羡旭问道,一出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哑得可怕的嗓子。
“我担心你,拍不好戏就请假了。”
江娆说道,一双眼红得跟兔子眼睛似的,。
“哭过?”
“嗯。”
“……”
牧羡旭听得心底一软,抬起手揉揉她的发心,她的发质很好,柔顺地贴着他的掌心,很舒服,
江娆趴在病床边上,定定地看着他,很是愧疚地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生病难受才打人的,你不是故意的,我还和你生气,对不起。”
生病才打人?
牧羡旭怔了一下,随即想应该又是经纪人告诉她的。
他很想告诉她,他不是因为生病才打人,他是因为吃醋,因为她不会好好保护自己……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以前的江娆洞悉娱乐圈的一切肮脏,不用他教就知道躲开,可现在的她,连吃醋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半躺在床上,看着她苦笑一声,“别道歉,我又不怪你。”
“小丑王,你真好。”
江娆的情绪来的快去得快,听他这么说就开心了,乖巧地用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跟只小猫一样。
牧羡旭注视着她,胸口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又疼又酸。
“我给你削苹果吃好不好?”她问道。
“还会削苹果啊,真厉害。”
牧羡旭微笑着道。
“我是很厉害的!”
江娆点点头,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
牧羡旭有些担心她,就这么看着她削苹果,不时提醒她削慢一点,生怕她划到手指,直到江娆将苹果一片片切到盘子里,手指仍安然无虞,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喂给你吃。”
江娆拿起一根牙签,定住一块苹果喂进他的嘴里,她看看他脸上的面具,忽然问道,“你戴面具不好吃吧,我替你摘下来?”
“不行。”牧羡旭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小丑王,做你的小丑王,摘下来就不是了。”
牧羡旭笑着说道。
江娆有些茫然地看看他,暗暗想他可能是特别喜欢做小丑王,也就没再劝,好在小丑王面具的嘴很大,那笑容是咧到耳根的,因此吃点苹果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于是,江娆便用牙签将苹果送到他的唇边,为了方便投喂,她几乎整个人趴到床上。
牧羡旭没再拒绝,深深地盯着她,张嘴咬住苹果,慢吞吞地吃着。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恍然想起某一个清晨,她也是这样趴在自己身上,穿着性感的吊带睡衣,红唇含着一块苹果,暧昧地送进他的嘴里……
他有过不少女人,他也知道江娆经历过不少,可那一段时间,他在她身上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很简单的恋爱感觉。
时光仿佛在重现。
牧羡旭听到自己胸口处有剧烈的跳动声,他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苹果,然后沙哑地道,“不甜。”
“啊,不甜吗?”
江娆惊讶,用牙签定住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皱着眉道,“挺甜的呀。”
“是吗?那可能你这块比较甜。”牧羡旭道,“给我吃吃看。”
“可是这块我咬过了。”
“没事。”
江娆只好把剩下半块苹果喂给他,牧羡旭缓缓咀嚼着,笑道,“果然比较甜。”
“是吧,我就说是甜的。”
江娆又给他喂,结果连喂两块,牧羡旭又开始说不甜了。
江娆很是不解,直接低头从盘子里咬住一块想尝尝,床上的牧羡旭忽然仰起脖子,掀起面具的下面,不由分说地含住她还没完全吃下去的半块苹果,干涩的嘴唇贴上她的红唇。
温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血液浑身逆走。
时间像被静止一般。
牧羡旭贴着她的红唇,慢慢不甘起来,开始轻吻起来,牙齿抢过她嘴中的苹果。
江娆趴在他身上,呆呆地睁着眼睛,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一抹金色,有温热的舌尖袭过来,她被惊到,连忙往后缩去,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紧紧地捂住嘴。
“你干嘛亲我?”
江娆闷声闷气地问道。
“讨厌吗?”
牧羡旭不答反问。
讨厌?
好像没有。
但经纪人说她不用拍吻戏,而且他们也不是在演戏,除了演戏,她见过亲吻人只有……
“你不可以亲我,只有哥哥可以亲姐姐。”
江娆一本正经地道,她之前想亲姐姐,哥哥就是这么教育她的,说她不可以亲。
牧羡旭深深地盯着她,用低哑的嗓音诱骗着她,“那如果我做你的哥哥呢?”
他用她的逻辑。
可这逻辑江娆根本顺不过来,她混乱地摇摇头,“你不是我哥哥,你是小丑王。”
“我……”
“你以后不要再亲我了,这是不对的。”江娆还是摇头,在牧羡旭失望的目光中,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眼睛顿时又亮起来,“啊,小丑王要开始播了。”
说着,她便开始满屋子找摇控器。
找到后就打开电视,人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起动画片来,也不再管牧羡旭。
牧羡旭半躺在床上,看着她专注看电视,刚才的事根本引起不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一刻,牧羡旭很想握住她的肩膀问她,那些美好的过去就真的全忘了么?哪怕想不起,可不可以施舍一点爱给他呢?只要一点点而已。
他问不出口。
他无力地垂下肩膀。
他强打起精神坐起来,陪着她看动画片,可这动画片总是反反复复地播放,里边的台词他都快背出来了。
牧羡旭转过头,看到床头摆着一份杂志,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就看到一份报告。
标题震憾人心——
【医学的巨大进步,智力损伤可通过手术恢复了!完全恢复!】
牧羡旭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将整篇内容一字不漏地看完,心里有什么正在慢慢滋长。
他忽然想起林宜警告过他的话,要他只陪着江娆,不准想别的。
他那时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他那时真以为自己只要能陪江娆身边就够了。
第973章 等你很久了(1)
可现在,他才发现不够,远远不够。
他正在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贪念不断生长、不断生长。
像疯狂的杂草,被风一吹便开始无法收拾。
他想要过去的江娆,那个成熟却又保持一份单纯的江娆,那个总会带给他无数惊喜的江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她离他这么近,却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他想真正的江娆回来,哪怕她恨他,怪他,都可以,真的都可以。
牧羡旭坐在床上,抬眸看向一旁坐着的江娆,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张开,“娆娆。”
“怎么了?”
江娆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我想你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透过她清澈的双眼看向另一个被封存的灵魂,简单四个字压抑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啊?”江娆什么都不明白,懵懂地看着他,“我就在这里啊,有什么好想的。”
那只是你不懂。
你什么都不懂。
“没什么。”
牧羡旭苦笑一声,往后靠了靠,转眸望向窗外,手指用力地握住杂志。
……
牧羡旭在住院期间,林宜和白书雅得到消息后一同前来探望。
慰问品摆了一地。
牧羡旭从病床上坐起来,揭下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江娆这会儿去拍戏了,他不用再戴着面具。
他朝她们淡淡颌首,“二嫂、三嫂,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发烧而已,明天就出院了。”
简单的发烧哪用得上住院。
他是累到虚脱了。
林宜站在那里看向他,只见牧羡旭的脸上冒出好几颗疹子和痘痘,损了他的俊秀,这都是长期戴面具戴出来的。
他一直穿着小丑服,虽然现在天冷了,但那小丑服太厚太笨重,长期穿肯定不舒服,何况他还要时时刻刻陪着江娆,他是助理又是杂工。
这样下来,人不累到虚脱才怪。
“你以后不要穿小丑服了,衣服太重,戴面具就好。”林宜出声说道。
她本来挺担心牧羡旭的,但这一段时间下来,她知道牧羡旭是真的在极力补偿,曾经养尊处优的少爷做到现在这样,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一两次不穿没事,多了我担心她不习惯。”
牧羡旭说道。
“那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啊。”白书雅在一旁边说边拿出自己带过来的补品,“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谢谢三嫂。”
牧羡旭接过白书雅手里的补品,低头喝了两口。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白书雅看他这个状态着实有些不忍心,“羡旭,要不你回去住吧,好歹家里有人照顾你。”
“我现在挺好的。”牧羡旭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我哥他们怎么样?”
“他们?”白书雅温柔细语地道,“就这样吧,他们不愿意出国,就在国内呆着,遂他们心意不是挺好的么?”
林宜站在一旁,转眸看一眼白书雅,不禁笑了笑,知书达礼的白书雅都会阴阳怪气了。
白书雅也冲她笑,没办法,自己是真喜欢不起来牧羡泉和汪甜甜两人。
本来大家想得都挺开的,牧羡泉一番话搅得牧羡光又整夜难眠,凤凰山都多去了两趟,回来裤子膝盖上全是印子,不知道跪了多久。
牧羡旭看出白书雅不想谈牧羡泉,便识相地没再提,只低头喝着补品。
林宜和白书雅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说着话。
牧羡旭将补汤喝完,转身收拾,身体一动,放在被子上的杂志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林宜弯腰捡起来,就看到杂志中几乎被翻烂的一页,以及上面醒目的标题,她几乎一下子了然,抬眸看向牧羡旭,“你在看这个?”
她的目光清冷,令人莫名地生出压力。
那个雨夜,林宜说的话还字字在耳边,牧羡旭闪躲了一下目光,而后还是道,“我不是试图做些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有这种技术,对娆娆是件好事,她可以恢复多一点的智力,你觉得呢?”
很多时候,林宜就像江娆的监护人。
“……”
林宜眼神淡漠地看向他,见他脸上几处疹子,又想到经纪人报告今天的事情后,语气便硬不起来,她淡淡地道,“牧羡旭,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辛苦,江娆的智力受损,有时候难免连是非都分不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技术……”
见林宜没有一口否定,牧羡旭来了希望,连忙道,“这是全球最高级别的医疗杂志,上面既然说了,一定是真的,娆娆能做回正常人。”
“可它是新技术。”
林宜一本正经地道,“既然是新技术,那就说明还不成熟,况且手术本来就有风险,我不能让江娆去冒这个险。”
“……”
牧羡旭看着她,脸色更加苍白。
见他这样,林宜只好又补上一句,“我也不是一口否决让江娆断了成为正常人的机会,这个技术我会让人详查,等查出结果了再告诉你,怎么样?”
“好。”
牧羡旭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林宜和白书雅起身告辞,林宜道,“最近我有点忙,江娆那边我不能一直关注着,只能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我明白。”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能太顺着她,她很多时候是小孩子心性,要求挺无理的,你不能全答应,自己身体还是要顾的。”林宜笑着说道。
牧羡旭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他感觉得出这些人正在一步步接受他。
他点点头。
林宜和白书雅同他道别后,便双双出了病房。
白书雅边走边问道,“你最近怎么忙了?”
“是宜味食府的事,最近国家杂志要拍美食纪录片,宜味食府被选中了,现在我爸在树高公司形象,就有些忙了,我得稍微帮一下。”林宜说道。
“国家杂志来拍啊?那可是好事。”
白书雅笑着恭喜。
林家不靠牧家发展,要在国家杂志的纪录片里露个镜是不容易的。
“对,宜味食府接下来还会参加评级,都是好事。”
林宜说道,这样一来,林家的美食就会越来越热。
第974章 等你很久了(2)
两人边说边走出医院大门,大门外停着一部车,车门被打开,她们就看到汪甜甜穿着大衣从车上下来,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揭下墨镜。
看样子是来看望牧羡旭的。
三个人相视。
彼此都懒得搭理。
汪甜甜翻了个白眼,抱着鲜花从她们身边走过,径自往里走去,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
“我真是越来越讨厌她了。”
白书雅看到汪甜甜就头疼。
“那把她当空气就是了,走吧。”
林宜微笑着拍拍她,两人一同离开。
汪甜甜迈着步子往前走去,直接推开牧羡旭的病房门,听到声音,牧羡旭正要戴上面具,见到是汪甜甜动作顿了下,将面具搁到一旁。
“嫂子。”
牧羡旭出声。
“羡旭啊,你怎么进医院了,平时身体不挺好的吗?”汪甜甜一脸关切地走上前去,将鲜花摆到一旁的花瓶里。
“只是发烧而已,让嫂子担心了。”
牧羡旭淡淡地道。
“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啊,三房现在就剩你们兄弟两个,你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哥不得担心死。”汪甜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哥呢?”牧羡旭问了一句。
“他心烦着呢,你也知道,在牧家的日子不好过。”汪甜甜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亲兄弟两个,落到这地步,什么事都管不上,做不到。”
“……”
牧羡旭沉默地垂下眼,他实在不想听汪甜甜的抱怨。
汪甜甜又啰嗦了一些,忽然看到一旁的杂志,她拿起来一看,“诶,这个不就是上次我提过的吗,新技术可以治疗智力损伤,我记得因外力引起的损伤更容易治一些,汪家好像正在接触这个技术。”
“汪家?”
牧羡旭怔住。
“嗯,汪家愿意替国家花钱,把这技术率先引进国内来,造福民众,以搏民众好感度。”汪甜甜道,“最近几个最权威的大医生会到国内来,专门商谈这个事,和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堂姐同我说的,她专门负责这个事,不知道现在人来没有。”
“他们要来国内?”牧羡旭感觉黑暗中那一点快灭下去的火星又燃起来。
“是啊。”汪甜甜点点头,随手将杂志放到一旁。
“如果让他们帮江娆看看情况,会不会很难?”牧羡旭问道。
汪甜甜笑道,“那肯定难啊,人家还没谈成呢,怎么可能先在我们这边治疗起来。”
牧羡旭坐直了身体,蹙起眉头道,“你不是说你堂姐专门负责么?能不能让她……”
汪甜甜听着他,一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你是让我帮你走捷径?羡旭,我都被汪家赶出来了,你还要我去低三下四地求我堂姐?”
汪甜甜越是为难,牧羡旭就越是信了七八分。
他向她请求。
“行吧行吧。”汪甜甜咬了咬嘴唇,“谁让你是羡泉弟弟呢,我去找找我堂姐吧,能不能成我不保证啊,就算能成估计也只是先检查一下,能不能做手术还不一定。”
上来就说手术,他还不放心呢。
牧羡旭暗暗想着,只是带江娆去检查一下,这是没什么问题的。
万一可以,他就能让江娆做回正常人了。
“不过,林宜能让你带江娆去检查吗,她操心得跟江娆妈一样。”汪甜甜冷笑一声。
“只是检查应该没事。”
牧羡旭道,又想着林宜会不会因此误会他,便道,“实在不行,我到时就悄悄带江娆去检查。”
林宜很护着江娆,有一个经纪团队,平时出入,也会有一堆保镖明着暗着跟随,生怕江娆少根汗毛。
……
牧羡泉、汪甜甜那里明面上哀声叹气,好像真被应寒年整到一样,暗地里阴谋飞起。
一切都像是海中的暗涌,海底里的漩涡已经越来越大,而海面上却依然平静。
这海面就像将T阴谋揭穿后的四大家族,连、牧、汪三大家族难得维持了一段时间上的平静,加上已近年底,大家都忙着内部总结,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帝城降了一场细雪。
温度骤降。
林宜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踩着高跟鞋走进市中心的宜味食府餐厅。
餐厅里热气腾腾,不是正餐时间,客人不多。
她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手臂上,边往楼上走边打电话,“我过来帮我爸整理一下资料,晚点你过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是应寒年。
从外面的冷走入餐厅里的暖和,林宜有些不大适应,只听应寒年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行,我这边事做完就去找你。”
“好。”
林宜低着头说道,大衣上沾到的雪花正慢慢化成小小的湿迹。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依依呀呀的声音,是儿子小景时的声音。
林宜笑了笑,“他在说什么?”
“他在选妈妈。”应寒年道。
“什么?”
林宜一愣,什么选妈妈。
“给了他ABC三张照片,问他哪个是妈妈。”应寒年在那端道,“他太吵了,只能给他找点游戏玩。”
这什么游戏。
林宜无言以对,“那他选了什么?”
“选了C。”应寒年在小景时的呀呀声中告诉她。
“所以呢?”林宜又无语又想知道答案,“选对了吗?”
“选对了。”
应寒年低沉地应一声。
林宜笑起来,“我儿子还是很聪明的。”
“想选错都难,毕竟我手边没别的照片,A是黄鼠狼,B是刺猬,还是上次去乡下拍的。”
“……应寒年你有毒吗?”
拿黄鼠狼、刺猬和她放一起问儿子哪个是妈妈?
林宜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正要挂电话就听应寒年道,“看到外面的雪了吗?”
话题转得还真快。
林宜往前走两步,站到窗前,望着外面飘着的绵绵细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嗯,很美。”
“晚上我带你去山上看雪。”
应寒年低沉的嗓音通过手机传进她的耳朵里,特别好听,像在刻意撩着她的神经似的。
林宜望着外面的细雪感受到一丝浪漫,下意识地点头,“好啊。”
“嗯,到时我们堆雪人,堆一只黄鼠狼,堆一只刺猬,再堆一个你,加大儿子选择的难度。”应寒年一本正经。
第975章 等你很久了(3)
“……”
滚吧!
林宜一头黑线,将电话直接掐断,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冠霆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戴着一副老花眼镜。
一见她进来,林冠霆就像看到救星,连忙站起来道,“小宜,你可算是来了,我做得都快累死了。”
“有那么多文件要整理吗?”
林宜笑着走向前,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很快上手开始操作。
“没办法,又是年底,又是国家杂志,又是评级,所有的事都赶一块,文件能不多么。”
林冠霆把办公桌让给她,自己也没闲着,站在一旁看起堆成小山似的文件。
他年纪大了,用电脑到底是不如年轻人,但很多数据又太重要,交给别人审核他又不放心。
“怎么说都是好事,忙就忙点吧。”
林宜笑着说道,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
外面细雪连绵,里边空调开着,很是暖和。
她一边打字一边问道,“爸,你最近这么忙,是不是很久没去找安姨了?”
林冠霆站在一旁,拿着文件的手一僵,“我找你安姨干什么?”
闻言,林宜笑了一声,“行吧,我就看着你们这两个加起来都要一百岁的人要倔到什么时候。”
反正都拖这么久了,也不在乎继续拖着。
林冠霆被她说不知该说什么,有些难堪,正要拿着文件躲一边去,手机就响起来。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便笑着接起来,“是小陶啊,不是给你假么?放心吧,我这边还是忙得过来的,有我女儿帮着呢……有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你才来我这里多久,就做成国家杂志和评级两件大事,只要是能替我做事的,天天休假都没问题。行行,好,好,再见。”
林冠霆眉开眼笑地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让您这么开心?”
林宜一边审核电脑上的数据,一边问道。
“新来的一个助理,别看年纪轻,本事挺大,不知道他怎么七拐八拐地找了门路,让宜味食府上国家杂志,还有权威机构评级,之前,我找了挺多关系也没能促成。”林冠霆说道。
“是吗,这么厉害?”
林宜笑了笑。
“可不是,他现在在休假,不然你们就能见到了。”林冠霆看着文件随口聊道,“这人脑子里一堆匪夷所思的想法,每做一个方案都想到了未来十年内的前景,很狂,但也有狂的资本,老实说,我看着他老想到当年的寒年。”
“……”
林宜打键盘的手顿时一顿。
林冠霆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道,“当时寒年在宜味食府的时候就是这样,给他一个策划一个方案,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办公室给他添置都是浪费。”
一个像应寒年的人……
“爸,你刚才说那人姓陶?”
陶。
Tao,T。
林宜抿起唇,目光凝重起来。
“对啊。”林冠霆看向她,见她面色不对,“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宜味食府的?”林宜又问道,连电脑上的数据都不看了。
林冠霆说出一个时间,正好是在T被汪家辞退以后。
林宜转了转眸,然后看向林冠霆,严肃地道,“爸,你打电话给他,就说有些事要和他当面谈,问他能不能来餐厅,或者约在外面也行。”
“……”
林冠霆见她这样,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点点头拿着手机离开。
林宜立刻拨电话给应寒年,“应寒年,你上次说,T不是容易认输的人,离开汪家也会继续玩游戏。”
“嗯?你想说什么?”
应寒年在那边问道。
“不管我是不是多想,我觉得我爸身边有个人要查一下。”林宜将这个姓陶的事说了一下,然后道,“我的档案被调查过,你说会不会是T想打进林家内部做的?他是不是想从林家下什么手?”
“好,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
应寒年没有怀疑她的想法。
“嗯。”
林宜听到应寒年的声音,心里便放松下来,之后将林冠霆和那人约的地址时间交给应寒年,由应寒年去处理。
应寒年对T很有兴趣,自然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处理完这件事,林宜便又开始处理电脑上的文件,审核了一份又一份,看得眼睛有些花。
外面的雪大了一些。
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宜在位置上活动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工作,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江娆的经纪人。
“喂?”林宜接通电话。
“应太太,江娆又不见了!”经纪人慌慌张张地说道,急得都快哭起来。
林宜的心底一沉,“不见多久了?”
“一、一个小时了。”经纪人弱弱地道,“我以为是像上一次一样她自己偷偷跑了,很快会找到的,结果这次我们一点蛛丝蚂迹都没有,守在外面的保镖都没有看到她就凭空消失了。”
“一个小时了你才给我打电话?”
林宜有些不悦地站起来,手指紧握手机,“小丑王呢,他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吗?”
“小、小丑王……也不见了。”
经纪人的声音哽住。
“……”
也不见了?
什么鬼。
林宜皱了皱眉,挂断电话,切成牧羡旭的手机号码,铃声响到底都没接。
她咬了咬唇,不管不顾地继续打,打到第三通的时候,那边终于接电话了。
“二嫂。”牧羡旭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
“娆娆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她没事。”
牧羡旭的语气有些奇怪,林宜还没松下去的弦又紧绷起来,“没事你们为什么避着保镖,是觉得我在监视吗?娱乐圈很复杂,我担心娆娆的安全才会这么做,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让保镖过来。”
牧羡旭在那边顿了顿,还是照实道,“我在带娆娆检查,很快就回去了。”
“检查?什么检查?”
林宜愣住。
好好的检查什么?
“就是……看看能不能进行智力恢复手术的检查。”牧羡旭坦白,不等林宜质疑连忙又道,“就只是检查而已,你不用担心。”
第976章 等你很久了(4)
“我不是说这个新技术我会请人好好研究的吗,你去哪里做检查?这不是国外研究出来的吗?”
他出国了?
林宜震惊极了。
“那个医疗团队正好来帝城,我请了人让娆娆得到的检查机会。”牧羡旭道。
“请了人,什么人?”
林宜心生疑窦。
闻言,牧羡旭迟迟没说话,在林宜的一再质问下,他终究还是说出来,“是我嫂子,我请她帮的忙。”
汪甜甜?
只要事情和汪甜甜沾惹上,林宜就不相信是什么好事。
“牧羡旭你真是疯了。”林宜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你给我听着,不准江娆做检查,你那边地址是什么?我马上过来。”
牧羡旭报出了地址,林宜顾不上工作,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个时间,应寒年应该在审那个姓陶的。
她边走边给应寒年打电话,说了一下这边的事,就快步往外走去。
……
牧羡旭给的地址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地处偏僻,与应寒年所在的地方南辕北辙。
轿车停在环境优雅的疗养院前,保镖们迅速下车查看周围情况。
林宜穿上大衣快步往里走去,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树梢上已经积起白雪,在夜幕的灯光下反着光……
保镖们一路给她开道。
林宜恨自己没装上轮子,她几乎用跑的往里赶,连自动扶梯的速度都等不及,快步上去,冲进白色走廊里,她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她往后退了退,道歉,“不好意思。”
入目之处是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袍,是个医生,个子很高,低着头戴着口罩,厚厚的镜片折射过一丝幽光,听到道歉。
他低了低头,表示收到,然后就推着手术推车离开,病人身上遮着白布,遮得有点密,不知道推的是不是个死人。
“二嫂。”
牧羡旭的声音传来。
林宜顾不上别的,连忙往里走去。
牧羡旭从座位上站起来,多少有些心虚。
“娆娆呢?”
林宜有些激动地问道。
牧羡旭指指里边一间贴着CT室牌子的门,林宜见状便要去推门,牧羡旭拦住她,“二嫂,你别这么激动,你就当娆娆是做个普通体检就好,我看过检查项目,没有任何疼痛不适,或者会影响娆娆的。”
“普通体检?”林宜都想笑了,“汪甜甜是什么人,她的话你也敢信?”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哥哥嫂子有意见,可他们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整天还活在牧家的监视下,他们还能做什么?”
牧羡旭道,“嫂子这次是真心帮我的,你相信我,我也不会拿娆娆的身体开玩笑。”
“我觉得你现在就是在开玩笑。”
林宜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睨向他,“你给我让开。”
“二嫂……”
“你让不让?”
林宜的脸色越发沉下去,一双杏目冷得像是装进了外面的白雪。
“我不会害娆娆的,我就是死都不会害她。”牧羡旭认真地道,“如果检查说她不能做手术,我绝不会让她躺上手术台,我只想试一试,看看她有没有恢复正常的机会。”
“你不会害她?”
林宜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你不会害她,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
牧羡旭呆住,面色一下子惨白,手上紧紧捏着取下来的面具。
“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你所谓的家人!才害得她没了孩子,害她一辈子不能有孩子,害她智力受损,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活着!”
林宜几乎是痛恨地看着他,“我已经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理会外面的风雨,和娆娆在一起就行。可你还是信了汪甜甜,就像当初你信你的父母一样。”
“……”
牧羡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牧羡旭,我替江娆感到失望。”
林宜说道,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保镖们,两个保镖立刻向前推开CT室的门。
林宜着急地跑进去,牧羡旭也跟了几去。
CT室里边很大,到处都是大型仪器,几个医护人员正坐在电脑前,见他们进来愣了下,“你们进来干什么?”
牧羡旭冲进去,没有找到江娆,这才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刚才进来检查的病人呢?”
“有医生带走了啊,说要做别的检查。”
一个医护人员指了指方向,不是牧羡旭守的那个门。
林宜跑过去,忽然想到刚刚撞到的那个医生,以及他推着的白布下的病人,她顿时懊恼不已,冲保镖道,“是刚刚那个医生,查监控,追!”
“是。”
一部分保镖追了出去。
林宜转过头,只见牧羡旭几乎是站都站不住了,失魂落魄地扶住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的手都在发抖。
仿佛一切都在重现,当年,母亲逼着他给江娆打胎,他以为只是打掉一团肉,他以后还能和江娆有孩子,可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今天,他又信了汪甜甜。
林宜看着他这样,同情都同情不起来,冷冷地道,“国外的新技术是真的,汪甜甜有门路是假的,你怎么不想想,她有门路帮你这忙,牧家监视着怎么可能不和我报告,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
牧羡旭靠着墙面跌坐到地上。
……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着车往前走去,堂而皇之地穿梭在整个疗养院,按了电梯直达顶楼。
没人注意到他的脚步轻松、悠闲。
就仿佛来度假一般,甚至于手上还拿着一个魔方在玩。
他按按口罩,推开走廊尽头处的一扇门,将长长的手术推车推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锁上。
这是一间休息室,没有开灯,黑乎乎的房间里只有中央的电视屏幕上有光,上面是16格的疗养院监视画面。
男人转了转脖子,单手将魔方六面全部调正,扔到一旁,正要揭下口罩,就听到一个声音突然在休息室里响起。
“等你很久了。”
充满邪气的声音。
男人的身影有一秒的僵硬,他转过身,就见墙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整个人几乎完全陷在阴影中,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微微照着。
应寒年。
第977章 天台上的游戏(1)
他一派恣意地坐在沙发上,手上摇着一杯红酒,静静地望着电视屏幕,连看都没有看来人一眼。
男人从初时的震惊很快回过神来,低笑一声,“应先生出现在这里还真是让我意外。”
没有变声器,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声线听起来不好辨识。
“那不然我应该在哪里?北边的小酒馆,审那个姓陶的?”
应寒年侧目,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昏暗中,酒杯里的酒液晃出一点弧度。
男人绕过手术推床,在另一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离应寒年有些距离,两人都陷入微弱的光芒中。
“我计算过时间,就算察觉到不对劲,从小酒馆赶到这边的疗养院也是需要时间的,没那么快。”
男人压着声线,一双眼透过镜片看向电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仔细思考着一切,“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姓陶的是个幌子?”
只有一开始就知道,才不会去那个小酒馆。
才有时间赶到疗养院。
“你太急燥了,生怕我想不到,又是姓陶,又是接近宜味食府,还要让人摆出一副我的作派姿态出来。”应寒年低头抿一口杯中的酒,慢条斯理地道,“一个能把四大家族当游戏在玩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线索。”
留下的只是要让他以为的。
他当时接到林宜的电话就觉得奇怪了,果不其然,没多久林宜再一次给他电话,要前去疗养院。
小酒馆和疗养院。
一南一北。
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啪啪啪。”
男人笑着鼓起掌来,言语之间颇有些欣赏的意思,“不愧是应寒年,那你说,我来这一出调虎离山是什么目的?”
幽暗的休息室中,应寒年将酒杯搁到一旁,“你一开始是想借助汪家,利用牧家三房兄弟两个来打压我,可现在,汪家不要你了。”
“……”
“强者玩权玩势,弱者只能以命搏路,你已经一无所靠,手里没有半点筹码和我对抗,只能从我身边下手,林宜是最好的选择,挟制住她,就等于掐住我应寒年的喉咙。”
“……”
男人坐着,只笑不言语,静静地听着。
“可惜,我老婆为人一直很谨慎,别说她自己,身边人都被她保护得滴水不露。”
林家是出过事的,加上他们的婚姻关系公开后,林家的身份不同以往,林宜担心有像新闻里那些富人绑架案发生,所以林家人进出身边至少跟两个得力的保镖,全是应寒年亲自挑选的厉害角色。
直接绑架?是不可能的。
应寒年停顿几秒,又道,“正好,牧羡旭在江娆身边,你为之前对付我而对他们兄弟两个有一定的调查,并了解到很多内情,于是,你想到从牧羡旭下手。”
“请继续。”
男人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你从欺骗牧羡旭开始,让他主动带着江娆跑路。”
直接绑架行不通,但主动逃跑,保镖是防不了那么多的。
应寒年转眸,从幽暗中冷冷地瞥向他,“然后让林宜察觉,她一向重视江娆,又听到是汪甜甜从中做的手脚,不可能不进这个套,而我又在小酒馆,无法及时赶到,你只要坐在这里,看着这台电视上的监控,利用江娆逼林宜一步步自投罗网,林宜在情急担忧之下,也就不可能那么理智谨慎。”
到时,林宜就顺利落在他的手中。
几乎是不废吹灰之力。
按这计划,恐怕将林宜从疗养院带走的时候,他应寒年还在小酒馆审那个姓陶的。
“啪啪——”
男人再一次鼓起掌来,仿佛在为他叫好。
应寒年冷笑,“为了抓我女人,你也算煞费苦心。”
“没办法,谁让你女人太难抓了。”男人耸了耸肩膀,“而且,还被你看穿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是一点懊恼也没有。
反而很是痛快。
一种棋逢敌手的痛快。
“闲聊差不多了。”应寒年沉声缓缓地道,转眸看向幽暗中的他,“是不是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男人扶了扶眼镜,压着声音道,“急什么,应先生,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哦?”
应寒年眼底泛过一抹轻蔑。
“应先生,你的事迹我可是反复地研究过,我可是一点都不敢轻敌,和你对弈,我怎么可能不做两个预案呢?”男人低笑一声,闷沉的声音中挑起一抹张狂。
两个预案?
应寒年的眸中掠过一丝幽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快速站起来朝着手术推床走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白布。
白布下不是人质江娆,而是一个医学假人。
应寒年目光阴寒地看向还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又睨向电视屏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团团,江娆应该还在CT室,被藏起来了,让人找一下。”
说完,应寒年又想起刚刚十六格的监控画面,无数的画面像胶片一样闪过去。
不对,刚刚有护士推着一个轮椅上的病人进过CT室,再出来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江娆已经被带走,是辆轮椅,我查监控,你等等我。”
他刚说完,林宜那边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汪甜甜给我电话了,她要我一个人去天台,她和江娆在上面,你帮我看看,天台上有没有危险?”
应寒年拿着手机,男人像是知道他们的谈话,拿起一旁的摇控器,调出天台的画面。
一眼可以看清的天台上蒙上一层白色,汪甜甜撑着伞站在那里,身旁是轮椅,江娆垂着脑袋坐在轮椅上,显然已经被人弄得昏迷过去,没有意识。
危险不大。
但……
应寒年面色一沉,在昏暗中上前一把攥住男人身上的白袍,切齿地道,“马上停下你的把戏,不然,我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呵。”
男人低笑一声,没有反抗,只道,“应先生刚才还说人在情急担忧之下会丧失理智,原来到你身上也是如此。”
林宜还没上天台呢,他就已经慌了。
第978章 天台上的游戏(2)
应寒年的手用力地握紧,越收越紧,男人坐在那里,明显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人往后仰去,被掐得越来越痛苦才去抵抗。
应寒年拿着手机的手去撕他的口罩。
他一个侧身,挡开应寒年的攻击,从沙发上滚落,皮鞋踩到地上,人飞快地立稳,站到角落里的阴影中,他摸着自己的脖子道,“何必这么急,这是她们女人间的游戏,不如看看再说?”
应寒年一手还拿着手机,没有立刻再向前,黑眸沉沉地睨着他,人逐渐恢复冷静,“疗养院的天罗地网是我设的,你觉得你们挟着一个江娆就能逃得过?”
“好像是逃不掉了。”男人双手一摊,“所以,看看也无妨。”
“应寒年?”
林宜有些担忧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那我先上天台了,保镖们就在门外,我去看看汪甜甜有什么要求。”
“你……”
应寒年很想让她别上去,但明白说了也没用,只能道,“冷静一点,电话别挂断,拖住时间,不要靠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好。”
林宜完全信任他。
男人重新坐回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现在脖子上摸上去还疼,“应先生的身手不错。”
应寒年没有理会他,拿着手机安排事情。
……
林宜将手机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中,往后看了一眼,保镖们全神戒备地站着,牧羡旭靠在下面楼梯扶手上,紧张地看着她。
他连请她一定要救出江娆的话都说不出口。
“二少奶奶放心,你只要去确定一下情况,汪甜甜没厉害武器的话我们可以立刻冲上去拿下。”为首的保镖宽慰道。
“我明白。”
林宜深吸一口气,推开天台的门走出去,一出去冷冽的风就席卷而来,混着风雪。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然后走出去,她抬起脸望去,大雪中,汪甜甜紧贴着天台一角,后面靠着不到腰际的护栏,手上执着一把黑伞,她把江娆的轮椅挡在自己身前。
见林宜出现,汪甜甜的眼里立刻流露出一丝紧张。
她用力地握紧伞柄。
她能不能重新过上好日子,就看今天了。
她要做回牧家的少奶奶,过回曾经风光无限的生活。
林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到天台的中央,静静地望着汪甜甜,神情沉静,天台上的灯光落在她的脚边,投下朦胧的影子。
雪花飘在她的肩头。
乌黑的长发上也沾到些许。
这一幕全部落在顶楼休息室的两个男人眼中,又开始玩魔方的T看着,低笑一声,“应太太很有气质啊,往那一站跟拍偶像剧似的。”
“砰。”
应寒年抄起酒杯砸向墙面,清脆的碎裂声后,直接将手中的碎酒杯横臂一飞。
男人坐在那里,下意识地伸手挡下,手上还是被狠狠地割了一刀,鲜血汩汩而出。
“嘶——”
男人低呼一声,要不要下这么狠的手?
他看一眼应寒年,笑,“这么醋坛子?”
应寒年盯着屏幕,伸手抄起烟灰缸。
“诶诶,不说了不说了。”
男人捂着伤口识相地闭嘴。
“砰。”
一个烟灰缸还是砸在他的脚边,幸好他收脚收得快,否则这脚就废了。
应寒年看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天台上,林宜静静地站在漫天白雪中,呼出一口白气,一双杏目望着汪甜甜,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垂着头的江娆身上,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你对她做什么了?”
汪甜甜站在江娆的身后,一手执着伞,另一只手垂着看不到有没有武器。
“她没怎么样。”
汪甜甜抬起手拍拍江娆的脸。
林宜这才发现她手上有个很小的黑色物体,不清楚是什么。
江娆被她拍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前方,待看到林宜时开心地露出笑容,“姐姐!”
说着,江娆就要站起来,觉察到异样,手按向自己的腰间,掀起衣角,只见她的腰间绑着一块相机大小的设备,她很懵,“这什么?”
她要取下来,汪甜甜立刻道,“别动,这炸弹威力虽然小,但只要被炸一下,你这五脏六腑肯定得被炸得稀烂。”
炸弹?
林宜蹙眉,江娆显然什么都不明白,吓得就要跑。
“娆娆,你先别动。”
林宜不假思索地道。
“……”
听到林宜的话,江娆一脸懵懂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你给我站边上一点。”
汪甜甜瞪一眼江娆。
江娆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汪甜甜见状伸手按了按别在耳朵上的耳机,这一刻,她和T、牧羡泉都连线着。
汪甜甜撑着伞道,“这炸弹是远程操控的,有三个遥控可以同时控制,一个在我手里,一个在我老公手里,还有一个在T的手里,他正在看我们这边的监控,有什么不对他会立刻按下摇控。”
“这种违禁品都拿得出来,你们还真是一番苦心。”
林宜努力让自己冷静,她站在天台的中央,脚尖在地上碾了碾,碾碎地上的雪,几秒后才抬起头来,“要江娆的命肯定不是你和牧羡泉的目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什么还用说么?”
汪甜甜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一点废话都不想和她讲。
林宜站在原地,闻言点点头,“想要回牧氏集团是吧?可以,我和应寒年讲,我让他现在就让出股份,给你们一个和牧羡光一样的高位。”
“林宜你是不是蠢?”汪甜甜激动地道,“我都跟你玩命了,我还会只要一个破职位?”
林宜不知道应寒年会想什么办法,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只能站在那里同汪甜甜斡旋,“你想让应寒年把位置让给牧羡泉?我肯,应寒年也不肯吧。”
大雪漫天,实在是有些冷。
汪甜甜听着,有些急竭地道,“你装什么,应寒年把你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能不在乎你?”
“是,他在乎我,可现在被当成人质的又不是我。”
第979章 天台上的游戏(3)
林宜说道,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江娆是我的好朋友,这很多人都知道,我很在意她,可就算江娆今天死在这里,我非常生气,可我也只能生气而已,我又不会有事,我的生气怎么和牧家比?”
“……”
汪甜甜哑然。
“汪甜甜,现在是讲整个牧氏家族和集团,不是路边随随便便一个小店面,你知道那代表的是什么,你都敢为了这个跟我用命相搏,应寒年又怎么可能轻易让给你。”
江娆站在那里不敢说话,甚至到这一刻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汪甜甜听得恼怒,气急败坏地道,“那你就是让江娆去死了?”
“我只是在和你商量而已,今天你要是把我抓到手,你当然可以和应寒年谈,我相信他也要我的命。”
林宜站在天台,整个人越来越从容,“可现在不是,我站在这里我安全的很,你手上的砝码只有江娆,那你们是不是该退而求其次?你们光要职位和股份的话,我都不用询问应寒年,我现在就可以允了你。”
“……”
“汪甜甜,你的目的绝对不是弄出人命,对吧?”
“……”
“我们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不好么?我保证,事后绝不追究。”
“……”
汪甜甜站在那里,手死死地握住摇控,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早就知道林宜这张嘴能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她一开始就不愿意自己来做这个劫持者,可那个T非说牧家将牧羡泉看得严,看她没那么严,她能悄悄混进疗养院。
还说什么她作为一个女性去劫持,林宜才能被哄上天台,否则以应寒年的戒心是不会让林宜去的。
她哪里干过这样的事。
明明摇控器在她手里,林宜却跟买菜似的跟她讨价还价起来。
汪甜甜按按耳机,跺了跺脚,“现在怎么办?”
……
大雪纷飞的夜晚,帝城形成了一个三角格局。
牧家里,拿着摇控的牧羡泉被一堆保镖盯着;天台的汪甜甜在和林宜谈判;顶楼,T和应寒年坐着观局。
从电视屏幕上看,汪甜甜身为劫持者,已经完全被林宜主导局势。
T坐在那里,不禁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高下立见,应先生不仅是个横扫商场的高手,连看女人的眼光都高。”
瞧瞧,谈判得多高明。
应寒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面色冷峻。
“不过,我这个局也不错吧?”T从口袋里拿出摇控在空中抛了一下,“三把摇控,客观来讲,你做不到同一时间把三个人在三个地方都按住,有一秒的延误,都会引爆炸弹。”
说完,T便按了按自己耳朵上别着的耳机道,“四少奶奶,你别被她唬住了,她们只是在想办法怎么把我们一同按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分钟后要看到应寒年对外公开宣布辞任,十分钟后要看到应寒年带着律师团同四少爷办理手续。”
这话是和汪甜甜说的,也是和应寒年说的。
T清楚地知道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
应寒年坐在那里,任由他在那里远程教着,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有一片幽暗。
见应寒年一直不说话,T再度得意地抛了抛手中的摇控,“应先生,你只有两个选项,妥协,江娆不死;不妥协,江娆死。A或B,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
应寒年不答反问。
“当然是B。”T的态度狂妄,“自己老婆的闺蜜而已,这条命怎么跟牧家比,而且还能将我拿下,看到我的真面目,怎么看B都是绝佳选择。”
他丝毫不为自己可能会困死在应寒年手里而烦恼。
“你和我有旧仇?”
应寒年忽然问道。
“……”T正在为自己出了一道好选择题的兴头上,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怔了下,没有回答。
“还是你确实是四大家族的人,为利在乱上流阶层的局势?”
应寒年又问道。
“怎么突然说这个?”
T坐在那里,再一次抛了抛手中的摇控器。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以你的脑子成为圈中的顶层幕僚不在话下,不必做这么多事,你把所有的一切当成游戏在玩,一定有你的最终目的。”应寒年淡漠地说道,从容镇定,甚至跷起了腿。
不像在谈人命,仿佛只是赴了一场聚约而已。
闻言,T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你怎么不知道我最终目的就是看聪明人输在我手里呢?”
“那你觉得你今天能赢么?”
应寒年侧目,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T坐在那里,镜片被电视屏幕上的光照得反光,他笑了笑,“不管你选择A或B,都是在我的算计里,我当然是赢的。”
如此狂妄。
还真有点他的意思。
应寒年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他看着屏幕中天台上两个女人的对峙,坐在那里解开自己的袖扣,动作很缓慢,极尽优雅,薄唇微掀,“我有个儿子。”
“嗯?”
T挑了挑眉,又提到儿子,这是什么思路。
“我发现我每次做不了选择的时候,我儿子总能给我正确的选项。”
应寒年边说边将袖子往上捋,一直卷到手肘处。
“哦?”T觉得十分好笑,“那你现在是不是还要打个电话问问你儿子的意见?”
“不用,他已经给我了。”
“是吗?他说选什么?”
T觉得应寒年简直是匪夷所思。
应寒年转过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勾唇笑了笑,一字一字道,“他说,选C。”
说着,应寒年一手撑住沙发扶手,起身飞起,抬起腿横扫过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T手上的摇控给踢到一边。
T镜片后的眼一怔,飞快地跳起来要去抢,应寒年一个转身又是一脚踹过去。
T回身一避,靠到阴暗处的墙边,语气肃然起来,按了按耳机道,“炸!”
话音落下,他没能听到意料中的爆炸声。
他意外地看向电视屏幕,只见屏幕上还是汪甜甜和林宜的对峙画面,仔细看才发现,有几秒的画面是在不停地播放。
监控画面被修改了。
第980章 雪夜殒命(1)
他忽然反应过来,应寒年刚才突然讲那些有的没的,就是让他分心,发现不了监控的问题。
T转眸瞪向应寒年,应寒年站在暗影中,勾唇,似笑非笑,伸手拍了拍衬衫的褶皱,“如何?”
闻言,T伸手摘下耳机,这才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切断了,可他关注着应寒年说的那些话,居然连这都没注意到。
在同一时间把三个人在三个地方同时按住是不可能的事,但切断联络后就能做到逐一按下。
很简单的道理。
他却还是被应寒年套住了。
恐怕这个时候牧羡泉和汪甜甜已经被拿下。
他不禁笑了一声,“修改监控,屏蔽通讯信号,应先生权大势大,什么事都能在短时间内办到,怪不得牧家发展得越来越固若金汤。”
“你刚才说你做什么都会有两套预案,现在两套都用完了,还有么?”
应寒年冷笑一声。
T笑了笑,镜片下目光一厉,也不再留手,踩着茶几飞扑过去同他打起来,白袍一角翻飞。
昏暗的休息室里顿时响起拳拳到肉的搏击声,T一再想去拿摇控,都被应寒年挡下。
与此同时,早就等在外面的保镖们冲进来朝T扑过去。
见势不妙,T边挡边往窗边退,横腿扫过茶几挡去众人,用身体撞开窗玻璃,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高科技绳盘贴到外墙上,抓住绳子一端便是纵身一跃,翻出窗外。
应寒年冲到窗边,黑眸冷冷地扫了一眼绳盘,这种绳盘吸附力太强,一分钟内绝无拿下的可能。
他伸手拉过绳子准备顺势滑下,停在半空的T却忽然抬起头,双脚踩在外墙上,口罩在乱动中上移,几乎遮到眼睛上,镜片泛着幽光,“应寒年,友情提示一下,我真的有第三套预案。”
“……”
应寒年的目光一滞。
“这个时候,应太太应该是去关心她的好朋友了吧,毕竟人身上还绑着炸弹呢。”
T笑着,然后不再废话,顺着绳子滑落。
应寒年站在窗口只迟疑了一秒,便立刻扔掉绳子,转身就跑,手机在刚才的打斗中摔了出去,也不知道摔在哪。
他没时间找手机,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天台上冲。
得了这片刻的松驰,T顺利滑降到地面,转身正要跑路,就到自己准备好的车前站了一个男人。
姜祈星靠在车前,黑色的大衣几乎让他完全融于黑夜,肩头堆着薄薄一层的积雪,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嘴里咬着一根烟,火星在雪夜中一明一灭。
周围,还站着一些保镖。
“……”
T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
合着这是连姜祈星都调回来了,姜祈星的身手几乎是应寒年不相上下的,一个能抵十个用,那看来应寒年早有把他钓出来的意思。
他能避开应寒年,却避不过姜祈星了。
见他滑下来,姜祈星拿下嘴里的烟往雪地里一扔,从唇间吐出一个字,“上!”
保镖们蜂拥而上。
T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同他们打起来,姜祈星飞起来就是一脚踹过去,T被踹得在冰凉的雪地中连滚数下,一直滚到车边。
找准时机,T迅速打开车门冲上去。
姜祈星第一时间冲上副驾驶,同他在车子里打斗起来。
……
与此同时,大雪还是不断地落下,落在空旷的天台上。
天台上的灯光不够明亮,是昏黄的,雪落在地上铺出一层白,汪甜甜被突然从天台边涌出的保镖扑倒在地。
她撕心裂肺地叫着,极力地抗拒,却被保镖按得死死的,吃了一嘴的雪水,狼狈到极点。
江娆贴着天台护栏站在那里,没见过这种阵势的她很是害怕地看着汪甜甜,又求救般地看向林宜,“姐姐,我腿不能动了,我怕……”
“别怕,我来了,你别动。”
林宜快步朝着江娆走过去。
她看到江娆是腰间绑着炸弹,既然有摇控,就应该不会随便爆炸,小心一点取下来就好。
从楼梯里冲上来的牧羡旭站在天台门口,远远地望着,一双眼睛通红,呼吸都是颤的,正想过去,身体就被人从后狠狠地撞到一旁。
他转眸,就见只穿着单薄衬衫的应寒年脸色铁青站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别过去!有问题!”
吼声震破雪夜。
林宜离江娆不过几步之远,闻言,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发丝迷了眼,只看着应寒年正疯狂地往这边跑。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江娆身上的炸弹有问题。
江娆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旁保镖正将汪甜甜拉起来,准备押着她走,汪甜甜站在那里看看应寒年,又看向林宜,目色一变,脚下动了动。
林宜站着,余光中感觉到汪甜甜似有抬腿踢自己的意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先踹了过去,上前一把抓住汪甜甜的手臂,“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花样?”
保镖见林宜攥人,便放松了手劲。
汪甜甜直接被林宜拖了过去。
随后,林宜便发现一切都脱离自己的掌控。
汪甜甜被她踹了一记,踉跄着被拖过来,明明拉扯着,汪甜甜却还是以控制不住的力道往护栏上扑过去,汪甜甜惊恐地大叫起来,“啊——”
那冲出去的力道太狠,林宜完全抓不住,眼睁睁地看着汪甜甜的手臂就从她的手中滑了出去。
她只抓到一团空气。
只听“砰”的一声,老旧的护栏折了,汪甜甜眼看自己就要摔下去,脑子一片空白地胡乱乱抓,抓到就站在一旁的江娆。
江娆早就被汪甜甜吓得不行,见状吓得大叫一声,以为汪甜甜又要怎样,不仅不拉她,还拼命地打她,用力地将人给推了出去。
汪甜甜顿时整个人坠下天台,连拦都拦不住,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林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江娆害怕地往林宜身边走,脚下踩到什么,人也跟着飞扑下去。
“江娆!”
林宜不假思索地冲过去要拉她,才迈出一步,脚底就打滑了,眼前的世界一转,人不受控制地扑出天台……
第981章 雪夜殒命(2)
人往下坠的过程整个人的大脑都是空的。
林宜几乎是还未感觉到怕意,手就被人从上攥住,整个人吊在半空,雪落进眼底,她眼睁睁地看着江娆从面前坠落下去。
“江娆!”
林宜撕心裂肺地叫起来,一只手伸在半空,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风混着雪花从她指间穿过。
那一秒,她的心脏是停止的。
没有任何的跳动。
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静了,那冷冽的风声直灌在她耳边,灌进她的身体里。
她低下头,遥远的距离,江娆和汪甜甜的身体几乎重叠在一起,鲜红的血从她们身下慢慢流淌出来,在白色的雪地里尤为刺目。
“别看!”
头顶上方有吼声传来。
林宜双脚踩在空中,抬起头撞进应寒年腥红的眼里,心脏狠狠一颤,她的手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她能清楚地看见他额角突出的青筋。
“把另一只手给我!”
应寒年咬着牙道。
林宜有些脱力,还是努力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只听到上面连连传来类似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听到应寒年不悦地吼道,“还往旁边走!没看到地上被涂了东西吗?”
保镖们想上前帮忙,却一样遭遇脚底打滑,只是他们身手高,没有扑出去,而是摔作一团。
林宜挂在半空,被应寒年一点点往上拉。
“抓紧了!”
应寒年咬牙,腥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滴汗从脸上垂落,直直地掉在林宜的眼睛上。
她闭了闭眼,眼前一片模糊,她没有妄动,把一切都交给他。
人一点点往上。
林宜踩着护栏被拉上去,人被应寒年用力地扯进怀里,他的大掌死死地按在她的头上,呼吸沉重极了,“没事了,没事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雪不断落下,没有停的意思。
林宜靠在他的怀里,人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抬起冰凉的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背,攥住他背后的衬衫,手指在颤抖。
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痛快感。
她只觉得冷。
无边的冷,身体的血液、骨头全被冰封住一样,甚至到这一刻,她都没有踩地上的踏实感。
“应寒年,我好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很哑。
应寒年更加用力地将她搂紧,低下头在她耳侧一点点吻着,温热的薄唇紧贴着她冰冷的皮肤,唤醒她的神志,“不冷,我抱着呢,乖,我抱着呢。”
咸苦的眼泪划过嘴角,林宜的身体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脆弱得简直可怜,“江娆、江娆……”
“……”
应寒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死命地抱紧她,恨不得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给她取暖。
这一场皑皑白雪,没给林宜带来多少的浪漫,只有血色的冲击。
……
从天台冲下去的时候,林宜感觉自己每一步都是在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跑到楼下大厅,她就看到医生护士们推着满身血污的手术推车从外面冲进来,她望过去,上面躺着的人正是江娆,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
“放开我!放开我!”
大门口,一个身影突然冲进来,是牧羡旭。
保镖们上前按住他,牧羡旭站在那里,一双眼直直地望着江娆被推走的方向,手上、身上全沾着血,这是第一时间冲下楼去抱江娆沾上的。
他拼了命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林宜站在原地望着他,整个人空白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她腰上的手一松,应寒年从她身边大步往前走去,一直走到牧羡旭面前,抬起脚就对着他的胸膛踹了一脚,怒不可遏地斥道,“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他妈还算什么男人?”
这一脚踹得不轻。
牧羡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保镖松开手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着。
他满身血渍,唇被染出致命的颜色。
牧羡旭何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腿一弯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喊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眼泪,名为后悔。
疗养院的大厅里回响着他痛苦到极致的喊声,那声音就像一把刀,一点点地割着每个人的血管。
林宜还在原地上站着,缓缓闭上眼。
这时,有保镖推着手术推车从外面走进来,上面躺的是汪甜甜,一个保镖边走边用白布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慢慢盖上,血迹浸透白布。
为首的保镖走向前来,朝应寒年低了低头,“人去了,四少奶奶先落的地,又给江小姐做了一次缓冲,当场死亡。”
应寒年冷眼看向手术推车上的人,颌首,“先推下去。”
“是。”
保镖们推着汪甜甜的遗体离开。
林宜站着望过去,看着白布上印得越来越多的红色血迹。
人的命,有时候就是可以脆弱到这种程度,明明绞尽脑汁去算计别人,最后却自己付出了代价, 不讽刺么?
林宜很想笑,笑不出来,她甚至不敢去问江娆怎么样。
缓冲?
林宜忽然缓过神来,“江娆是不是还有救?”
为首的保镖停下脚步,回道,“也是巧,江小姐正好落在四少奶奶身上,有一定的缓冲,现在还有呼吸,接下来就要看医生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了。”
疗养院说高不高,但也好几层呢。
闻言,林宜连忙看向应寒年,“疗养院的医生水平不是尖端的,调李健一老先生和几个水平好的医生过来,还有血袋,也得想办法调过来。”
“我知道。”
应寒年走到她身旁,单手按在她的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安抚着她,拿手机打电话。
林宜有些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
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林宜抱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坐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抢救室大门上方的灯。
应寒年朝她走去,拿起一条毯子盖到她的腿上。
“你也穿点衣服。”林宜看向他,见他身上还穿着衬衫。
“已经让人拿去了。”
应寒年在她身旁坐下来,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顿了一下,还是告诉她,“查过了,炸弹是假的。”
第982章 雪夜殒命(3)
“什么?”
林宜震惊地看向他,弄了半天,炸弹是假的。
他这是在玩什么?
“他是在和我搏心态,他知道我们不会拿江娆的命开玩笑。”应寒年沉声道,黑眸中掠过一抹冷意,“天台上那一处涂了润滑的地方,护栏早就被人为设计过,只要踩过去,人就会因为惯性扑出去。”
林宜坐在那里,觉得可怕,“这个T想抓我,没有抓成就拿江娆要挟,结果这个也让你破了,他就想杀死我?”
他知道她一定会去帮江娆解炸弹的。
这个T的心思到底是有多重。
游戏心重?重到拿命玩?
“他当时为了逃脱提醒我,我冲上来叫住了你,汪甜甜怕你不进润滑地带,就想踢你过去,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坟墓。”应寒年道。
“她是自取灭亡。”林宜垂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奶茶,“我现在只希望江娆能好好的。”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沉重踉跄的脚步声。
林宜抬起头,就见姜祈星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浑身是伤,脸上身上到处都有血。
“寒哥……”
姜祈星有些内疚地走到他们面前,鼻青脸肿的。
见他这样,应寒年的脸色沉得厉害,“人跑了?”
“对不起,寒哥。”姜祈星垂下头,“我没想到他身手那么好,本来就快抓住了,他突然开车,就我一个人跟上了车,车翻在附近的一处小山里,我被压在车里无法动弹,等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T的身手比你还好吗?”
林宜难以置信,她知道,姜祈星的身手是可以盖过一部分雇佣兵的。
“未必有他好,但他没有T的脑子。”
应寒年直言。
翻车,绝对是T经过计算翻的,才会正好将姜祈星困在车里。
“是我办事不力。”
姜祈星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头埋得更低了。
为了抓这个T多一重保险,寒哥暗中早早地把他都给叫了回来,伺机而动,今天,寒哥突然说T行动了,让他来候着,结果他没能派上用场。
“不是你的问题。”
这个T实在是诡计多端。
一层又一层,在她们以为结束的时候,他总还有后招在那里等着。
“确实不是你的问题。”应寒年瞥他一眼,“他要是这么容易被抓住,倒显得他牛吹得太过了。”
“……”
姜祈星低头不说话。
“你快去治疗一下,别让夏汐担心。”林宜说道,脸色有些苍白。
“好。”
姜祈星听到夏汐的名字,目光一软,点点头转身离开。
“你都伤成这样,他呢?”应寒年忽然问。
闻言,姜祈星停在那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车子翻下山时那人的情况,道,“他伤得应该比我重,胸口处、手腿应该都有骨折,腰腹还被我划了一刀,不浅,血出得不少,更不用说别的小伤口了。”
“这么说,他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应寒年的眼里掠过一抹幽光。
“是,所以我还沿着血迹追了很久,但血迹不见了,可能是有人接应。”姜祈星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
应寒年道。
林宜听着,坐直身体道,“伤成这样肯定要治伤的,去查医院诊所?”
“嗯,药店也得查。”
应寒年颌着,搂着她打电话,将事情一一交待下去。
说完T的事,林宜又抬头看向抢救室的方向,还不知道要多久江娆才会出来。
一定要没事才行。
不能再有事,江娆受的苦已经太多,真的经不起了。
要是当时江娆没有站在那个地方就好了……
林宜想着,握着奶茶的手一紧,忽然想起当时是汪甜甜让江娆就站在那个地方的。
“应寒年……”
林宜低低地出声。
“嗯?”应寒年从她手中接过奶茶,觉得温度有些凉了,准备给她再换一杯。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过去给江娆解炸弹,脚底打滑,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我应该不会直接扑出去,而是会惯性地将江娆给推出去,因为她是贴着坏护栏站的。”
有这样一个缓冲,自己未必会掉出去。
但江娆,一定会被她推出去的。
后来,汪甜甜想推她,下脚的方向也是将她往江娆身上踹,只不过她先动手,汪甜甜意外地踩进润滑地带,人往前扑。
江娆对汪甜甜害怕,便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正巧避过那段坏护栏,是汪甜甜掉下去,江娆才一脚踩进润滑地跟着掉下去的。
可以说,全然是意外。
但如果没意外的话,掉下去的应该也不会是她林宜。
应寒年坐在那里,闻言,目光敛住,黑眸沉沉地盯着她,说出结论,“T没想杀你。”
“我不知道。”
林宜不知道该怎么猜这个T的行为,“如果想杀我,只要让汪甜甜骗我去那边,我肯定会滑下去的,为什么要让江娆站那边?”
可让江娆掉下去对T又有什么好处?
杀了她,比杀了江娆对应寒年的伤害大多了,不是么?
应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她面前来回踱了两步,面色阴沉,“他不杀你,是因为他有不杀你就和我玩的办法。”
“我好好活着,他能怎样?”
林宜不明白。
T又能拿她怎么样?
仿佛是为了给她答案,她正想着,走廊的尽头处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就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朝他们走过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警察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不苟言笑地拿出警官证,朝他们点了点头,“两位就是应寒年应先生、林宜林小姐吧?”
放眼整个帝城,又有几个人不认识应寒年,问这个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林宜的心里一沉,从座位上站起来。
“什么事?”
应寒年将她拉进怀里。
“我们接到报案,说疗养院有人被从天台推下去致死,行凶者就是林小姐。”大叔警察看向林宜,“我们已经在楼下发现汪甜甜汪女士的尸体,请林小姐和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杀人。”
林宜开口辩解,那只是意外。
“有没有杀人我们会查清楚的。”
大叔警察边说边拿出一把银色手铐就要往林宜的手上铐去。
一只手挡上他的胸膛,阻止他的动作。
第983章 他一直陪着她(1)
警察们抬眸,对上应寒年凌厉的视线。
林宜被应寒年拉到身后。
抢救室前的气氛紧绷着,应寒年冷冷地看着那警察,薄唇抿出一抹不悦,浑身的气息凛若冰霜。
为首的中年警察并不后退,对峙般地迎上应寒年的目光,正言厉色,“应先生这是要抗拒不从,还是想袭警?牧家财大势大,就可以视法律为无物?”
“那你现在是漫天胡言,还是在诽谤我?”
应寒年抬眼,眼底一派阴沉。
四目相对,满是刀光剑影。
“商人说话果然是处处玲珑。”年到中年的警察被激到一般,挺起胸膛,有些挑衅地看向应寒年,“不过,我们还是要依法带走您的太太。”
“依法带走?”应寒年冷笑一声,“有人报案称行凶者是我太太,你们不查原由就要给她上手铐,那我现在报案说是你干的,你也给自己上手铐?”
“你——”
警察的脸顿时青了。
后面一个有些肥胖的警察听着这番交锋吓得汗都冒出来了,赔着笑脸道,“应先生,我们王队这人比较直,请别见怪,我们没说您太太一定是凶手,只是事涉,请她回去调查而已。”
应寒年站着没动,手还挡在那王队的胸膛上,并不退让。
王队也不退。
就这么僵持着。
经过这一晚的事,林宜的头在隐隐作痛,她看看那些警察,抬起手拍拍应寒年,“事情发生了,我是应该配合警方调查,他们也只是工作而已。没事,我又没杀人,我不怕被调查。”
听到她这么说,那胖警察感动得不行,擦着头上的汗连声道,“应太太说的是,说的是。”
应寒年回头,沉着脸睨她一眼,薄唇抿着,又是心疼又是不甘。
林宜冲他笑了笑,“放手。”
“……”
应寒年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手放下来。
王队见状立刻又挥起手中的手铐,应寒年立刻拉过林宜,挡在她身前,黑眸冷厉地瞪向王队,“王队是吧,你不懂什么叫协助调查的话,我可以请我的律师慢慢讲给你听。”
“……”
王队无话可说,有些憋闷地放下手铐,看一眼林宜,“请吧。”
林宜挣开应寒年的手,顺从地往前走去。
应寒年拿起座位上的毯子跟上。
……
长这么大,林宜第一次坐在了被审讯的位置上。
她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看着周围冰冷的墙壁,极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刺得眼睛不太舒服。
王队和那胖警察坐在桌前,王队绷着一张脸看她,“交待吧,汪甜甜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推下去的。”
“……”
林宜沉默地坐着,没有开口。
应寒年让她等律师过来。
“啪!”
王队将文件狠狠地摔到桌上,“应太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权有势,就可以一句话不说地从这里离开?逃脱掉法律的制裁?”
“……”
林宜依然一言不发。
半晌,敲门声响起,门被人从外推开,西装笔挺的律师走进来,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两位警官,我是应太太的律师,我代表应先生、应太太向警方主动提供汪甜甜死亡事件的来龙去脉,还有证据,牧羡泉也已经带过来了。”
律师将迅速收集好的文件一一摆到警察桌前,转眸看向林宜,冲她恭敬地点了点头。
“应太太。”
律师将应寒年的嘱托转告她,“王队在这行干久了,对一些潜规则深恶痛绝,有时候难免有些行事过度,但是个刚正不阿的好警察。”
这是怕林宜面对这种情况害怕,应寒年特别交待的,让她不用担心刑讯逼供的可能性。
“……”
林宜坐在那里无声地点点头。
想来这也是T的目的,换成一般的警察哪会对她这么不客气,而王队大概是见过太多上流社会的丑陋嘴脸,以至于对所有的有钱人都看不惯,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原来从一开始,T就是要她背上杀人罪名。
“你们就是调查我全家,我也不怕你们,该查我还是查!”
王队坐在那里,一听这话当他们是在威胁自己,臭着脸冷哼一声。
“王队言重了。”律师上前,将一个U盘交给他们,“这是疗养院的监控,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在里边,听说警方正在疗养院取证,我相信查下来的结果应该和我们提供的一样。”
王队没有立刻看U盘,而是拿着文字版的叙述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可以看出应寒年对自己太太的重视,恨不得一句口都不用她开。
“你说你是被一个神秘人和牧羡泉、汪甜甜给算计的?”
王队放下文件问道。
律师看一眼林宜,林宜淡定地点点头,“是,我的好友江娆被他们掠去疗养院,我是去救她的,你们可以看下监控,汪甜甜称给江娆绑了炸弹,至于汪甜甜摔下楼,完全是她自食其果。”
一旁的胖警察已经将U盘插上,两人认真地看起监控来,看的是汪甜甜死亡的那段。
王队瞥一眼就道,“监控中,是你和江娆合力推的汪甜甜下天台。”
闻言,林宜眉头一蹙,冷淡地看向他,口齿清晰地道,“您可以仔细看看,天台上事先被抹过润滑,而且,是汪甜甜想先踹我,我才反击,拉了她一把,江娆会推她,是因为害怕她的下意识反应,并不是我们合谋。”
两个警察相视一眼,王队又看向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视频,然后站起来道,“我们会仔细调查,那谈话先到这里,我们会安排应太太休息的。”
“应太太不能走?”
律师拧眉。
“大律师,你应该明白,我们有权扣留应太太。”王队冷笑一声,一副看不惯他们的姿态,“别说你们是不是在事实上动了什么手脚,就算你们说的一切属实,应太太推人下天台的事实存在,是否故意还要进一步查证,我们不能让她离开。”
律师有些为难,他就这么出去肯定挨骂,便尝试着继续谈判,“王队,您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我可以担保……”
第984章 他一直陪着她(2)
“我强人所难?我是依法办事,应寒年不是权势大么,让他找我上头去啊,让我再见识见识有钱人只手遮天的本事。”王队不屑一顾地道,整理文件就要离开。
“王队……”
“应寒年之前不是帮一个逃逸的杀人犯脱过罪么?有前科的,我可不敢大意。”
王队处处讽刺,仿佛已经认定应寒年是个枉法之人。
听到这话,林宜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字从容不迫地道,“王队,我很敬佩您的嫉恶如仇,但希望您能明白,这世上分好人和坏人,不是分好人和有钱人。”
“……”
王队被噎了下,站在那里,看着她清丽的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
林宜被关进警局里的一个房间,很冰冷的房间,里边除了靠墙的一排座椅什么都没有。
光影投在门口一根根银色竖杆上,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在坐牢一般。
从竖杆间的空隙望出去就是警察的办公区域,可能是接了她的案子,警察们都加班加点的,办公桌前全是人,忙碌却寂静,。
这个深夜,只剩下纸页翻动和椅子偶尔移动的声响。
不少人在抽烟,烟雾缭绕。
林宜静静地坐着,腿上盖着应寒年给她的毯子,可还是会觉得冷。
她弯下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发怔。
这个时间,宝宝应该睡了。
江娆不知道怎么样。
家人知道她进了这里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还有应寒年,没有她在身边,能睡得好么?
这么想着,林宜感觉这个夜晚格外难熬,手机不在身边,她又没有戴手表的习惯,这会儿连几点都不知道。
她双手环紧自己,贝齿咬着唇。
忽然,外面传来椅脚拖在地上滑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厅里显得分外空旷刺耳。
林宜抬起头,只看到那些警察全都转过头,有些愕然地看向某个方向。
很快,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宜错愕,只见应寒年慢吞吞地拖着一张椅子走到她的门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衬得他身形削瘦。
他冷着脸,鼻翼一侧的阴影覆盖着戾气,他就站在门外,慢慢抬起长睫,隔门竖杆间的空隙与她吃惊的目光接上时,眼底的那抹冷意才如雪意逐渐消融。
“应寒年?”
他怎么还在警局。
“嗯。”
应寒年嗓音喑哑地应了一声,指骨分明的手将椅子按在门口,人就这么坐上去,跷起长腿,裤管下露出脚踝,黑色的皮鞋上掠过一抹光。
见到他,林宜心里踏实下来,那股冷也被填补上。
“冷不冷,我让人拿条被子进来。”
应寒年问道,黑眸深邃地盯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又瘦得单薄了。
“还好。”这一刻,林宜是真不感觉冷了,“现在几点?”
“快十二点了。”
应寒年目不转移,一直看着她。
“江娆怎么样?”林宜担忧地问道。
“还在抢救中。”应寒年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有抢救就还有希望。”
听到后面这一句,林宜点点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抢救这么久,的确是代表了希望。
这么想着,林宜稍稍释怀。
警察们全往这边看着,有一个年轻的跑过来,“应先生,您这样不符合规矩。”
应寒年坐在那里,连眼也没抬一下,薄唇掀起一抹阴鸷,嚣张得理直气壮,“合规矩的话我已经带人走了。”
是林宜愿意配合调查,愿意留下来。
是她让律师不要争辩太多影响警察办案,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
年轻警察还想说什么,那胖警察走出来拉他一把,“没事,律师在这里,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怕人串供不成?”
一想也是,年轻警察便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林宜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那些警察的眼神,轻声道,“应寒年,要不你回去睡吧,我没事的。”
“……”
应寒年坐在外面,隔着一道门,薄唇抿着没有说话,黑眸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眼非喜非怒,却又藏了太多的东西,黑压压地朝林宜涌来,密密实实地将她缠绕,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闭上嘴,没再说话。
她明白,应寒年不会走的。
“应先生,来一根?”胖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应寒年。
应寒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胖警察有些讪讪地正要收回手,烟却被人接了过去。
林宜怔然。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应寒年低眸,指尖碾着香烟,金色的丝被碾得从里边落下来几根,他抬眸看一眼林宜,声线低沉,“就抽一根。”
说着,他将香烟含进薄唇间,接过胖警察递来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熏得他的脸有些模糊。
胖警察走开,林宜坐在里边看着这样的应寒年,有些难受,轻声道,“我没做过,你别担心。”
天台上那一幕,是她被算计,是完全的意外,她没有罪。
“嗯。”应寒年颌首,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取下,薄唇间吐了一口烟,“躺下来睡觉。”
他的声音,温柔而霸道。
林宜哪有睡意,但听着他的话,还是顺从地站起来,将手中棕色的毯子展开,披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在座椅上躺下来。
她头冲着应寒年的方向,手枕在脑袋下,一双眼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人格外清醒。
她能感觉到应寒年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他这是打算一直陪着她。
林宜咬了咬唇,就这么看着墙壁,连上面有几道裂纹都数得清清楚楚。
在狭窄的座椅上辗转反侧,熬了三个小时,人终于还是有些撑不住,她躺在座椅上渐渐睡去。
应寒年还是坐在外面,跷着腿,连姿势都没变一下,背脊挺直,一张英俊的脸庞冷峻极了,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眸子一直盯着里边睡着的身影,半分目光都不转移。
审完牧羡泉的王队刚走进办公大厅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第985章 漫天脏水(1)
一个在里边睡着,一个在外边守着。
王队怔了怔,抬起手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一个小警察溜到他身边小声地道,“真爱啊,几个小时了,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见过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没见过这么守着的。
“你们盯着了么,有没有说什么?”
王队拧眉问道。
“没有,没串供,就这身份的人要串供还买不了一个律师,至于自己在这干坐着?”小警察小声地道。
“……”
也是,到应寒年这份上,钱就是他的直通卡,什么都能打通。
王队看着那边,忽然想到林宜看着他说的那番话,她说他把人分成了好人和有钱人,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无法让人把她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王队,这都快天亮了,下班了呗?”小警察试探着问道。
“下什么班,把案子给我理顺了再说!”
王队拿起文件一把砸在小警察头上,沉着脸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说他是非不分,他就把真相理得清清楚楚出来,要这小丫头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是非不分!
进办公室前,王队回头看了一眼,应寒年还坐在那里,背影成一座山无法撼动。
王队肃着脸走进办公室。
……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
林宜眯了两个小时的眼睛,就莫名地醒过来,她睁开眼,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白色墙壁。
原来,在警局这种地方真的无法好好安睡。
她躺在一排靠墙的狭窄座椅上,动了动身体,就听“砰”的一声重响传来。
她惊了下,躺在座椅上仰起脑袋,就见应寒年站在门口,修长的手死死地抓住上面的竖杆,一夜未睡的脸略显憔悴,一双染了些许血色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
她有些疑惑。
应寒年站在那里,紧绷的手慢慢滑落下来,“我以为你要摔下来。”
而他,来不及扶她一把。
“……”
林宜的心顿时被狠狠地刺了下,疼得无以复加。
她忘了有多久没在他眼中看到过如此无力的紧张。
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把毯子放到一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冲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没事,你相信我,我没那么脆弱。”
她的手立刻被他反握住。
握得极为用力。
林宜看着自己指尖透出来的红,疼得微微蹙眉,应寒年立刻松开,手从竖杆间穿过,捏了捏她的脸,“脸都小一圈。”
“没那么夸张吧?”林宜笑,“那个……”
“抢救过来了,但还没度过危险期。”
应寒年知道她要问的是江娆。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林宜不知道该轻松还是沉重,她点点头,往外看一眼,警察们连夜工作,这会有的已经趴倒在桌上,有的强撑着眼皮坐在那里。
“查得怎么样了?”
林宜轻声问道。
不知道她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闻言,应寒年转过身,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律师立刻快步走过来,站在那里皱着眉道,“现在事情有些复杂,牧羡泉拒不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江娆的事,推得很干净,还不承认认识什么神秘人,那摇控器也说是汪甜甜给他的,事发时他又不在现场,他的罪很难定。”
“……”
林宜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不是为牧羡泉不认而愤怒,而是感到唏嘘。
两个人好歹是一场夫妻,汪甜甜死了,他却只顾着自己逃脱。
“还有呢?”
应寒年冷冷地问道。
“回到事件本身,就是汪甜甜的坠楼,汪甜甜和江小姐一死一伤,那一地的润滑剂现在无从查证,可这恰恰是谋杀和意外最直接的判定。”
律师说道,“这案子到了庭上,疑点归于被告,我有把握打成无罪,但烦就烦在这案子不好拖,应太太如今的名誉地位背上人命官司是大事,要是警方能查清楚是意外直接结案是最好的。”
一切就能悄无声息地结束。
“……”
应寒年站在边上,眼中掠过一抹阴鸷。
律师继续讲出自己的见解,“可惜,这案子落在王队的手里,王队这人出了名的又直又莽,极其仇视有钱人,要是死抓着不罢休,事情越拖越久,影响就会发酵。”
听到这话,林宜下意识地看向应寒年冷峻的面庞,贝齿咬住下唇。
她的事已经不仅仅是她的事,她出了事,影响的是林家,是宜味食府,自然也有应寒年和整个牧氏家族、集团……
这才是T的真正目的。
要了她的命没意思,利用她影响牧家才是大招。
她靠到冰凉的门上,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被应寒年握住,她想安慰应寒年,往好的地方想想,案子迟早会水落石出,她不会有事,影响只会是一时的。
想到这里,林宜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脸看向应寒年。
应寒年冰冷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显然和她想到一处了。
T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她弄进警局里,怎么可能让影响只是一时……
“你马上去找那姓王的,不能再让他扣着人。”
应寒年吩咐完律师,拿起手机拨打电话,“何耀,你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周之内,我要所有关于牧家和林家的舆论不会出现在任何媒体、网络!”
“是,寒哥。”
何耀那边很快应了下来。
林宜看向应寒年,应寒年握紧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再等等,我马上让你出去。”
“……”
林宜点点头,注视着应寒年的眼,她从他漆黑的眼里看到一场风暴正在降临。
她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他们的婚姻将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疾雨。
……
何耀马不蹄停地忙碌,但刚交待完媒体,一切就爆发了。
最初,是一个名为“四大家族决策人爱妻杀人视频”的视频在国际网上出现,这个耸动的标题组合了各种惊天动地的词汇,一出现就吸引无数国内外的人围观,短短几十秒,就成了那个视频网的头条,在三分钟内被迅速转发上亿次。
第986章 漫天脏水(2)
这个数字打破了各种记录,是有史以来发酵最快的一条视频。
何耀想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从国际网到国内网,不过短暂一瞬,广泛到极致的关注度让事态压都压不下去。
而此时,律师正在和王队据理力争,争到最后,两人吵起来。
应寒年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吵。
“王队,我保证应太太会留在家中,不出国甚至不出帝城,有需要随时协助调查,但她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由此引致的影响和后果有多大你知道吗?”律师站在办公室里,争得面红耳赤。
“你们到底急什么?我知道案子有疑点,我们已经一刻不休息地在查了!”
王队看监控看到眼睛都要炸了,此刻被律师逼着,不禁一掌拍向桌面站起来,“林宜进来连24小时都没到,你们这么急,我反倒更加怀疑她!”
“王队,你这样做就是……”
话还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打开,胖胖的警察拿着手机冲进来,“王队,出事了。”
王队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全世界流量最大的外网,此刻上面正播放着视频。
被传上网的视频被刻意模糊一些,但还是能看到是疗养院的天台,时长很短,播放着一段极为蛊惑人心的内容。
视频中,汪甜甜被保镖押着,林宜却突然踹她一脚,又将她攥向护栏,汪甜甜人往前扑去,手忙脚乱地去抓江娆,却被江娆给推下楼。
就只有一段这样的内容。
因为太模糊,王队分析了一晚上汪甜甜那个抬膝盖是否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在视频中根本看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监控怎么会被泄露。
“现在国内国外的媒体全部高度关注这件事,而且,国外的媒体发布了爆料。”那胖警察又点开一个网页,只见上面有王队同一帮下属将林宜带进警局的画面,完全是坐实了这件事。
“……”
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带林宜进警局的事怎么会被拍下来。
王队震惊极了。
互联网时代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这。
应寒年坐在那里,一双眼冷漠地看着他们,听着事情的发展,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蓦地,应寒年上前一把拉开律师,站到王队面前,黑眸阴沉地看向他,“不用放人了,就让林宜留在警局,不过,你们客气一点,与案子无关的事不必说给她听,让我知道警局有人多嘴多舌,我放不过你!”
字字冷厉。
说完,应寒年转身就走,衣角带风,半步都没停。
“你什么意思?”
王队皱眉。
林宜的态度还行,这个应寒年太过嚣张狂妄。
律师站在那里,“还能是什么意思?王队,你被人当枪使了!”
“……”
王队一怔。
律师急匆匆地离开,跟上应寒年的脚步离开。
留下办公室里的两人,胖警察和王队相视一眼,胖警察指指自己的手机,弱弱地道,“牧家好像真的是被人搞了,还搞一个女人,这手段脏了点吧。”
“……”
王队听着心里一沉,想到林宜昨晚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忽然不舒服起来。
……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林宜坐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吃着应寒年给她送来的早餐。
外面的警察们忙碌得走来走去,个个神色肃然紧张,林宜看着他们,心思难以平静下来。
应寒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到他,林宜的心里微微一松,伸手放下早餐,走到门口。
两人隔门而站,应寒年双眼平静地看着她,语气轻松,“早餐怎么样?”
“挺好的,都是我爱吃的。”林宜微微一笑,“你吃了吗?”
“我现在回去吃,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所以我得晚点才能过来。”应寒年薄唇噙着一抹弧度,眼中的温柔能溺死人。
“……”
林宜听着,唇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她便理解地点头,“我知道,公司很忙的,你忙吧,我在这挺好的,还有警察拿书给我打发时间呢。”
“嗯。”应寒年抬起手伸进竖杆间的空隙摸了摸她的发,“你放心,都打点好了,很快就接你回家。”
“好呀。”
林宜顺从,歪过头把脸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一双眼明亮地看着他,“你也不要太累,别等我出去,还没休息好又得照顾你。”
“知道。”
应寒年单手托着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的唇上抹了一下,然后往后退走两步,不舍地看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林宜明亮的眼睛就黯淡下来。
她知道,出事了。
出的还是大事。
只有这样,应寒年才会撇下她去外面处理事情。
她一步步往后退,坐到椅子上,手指不安地慢慢蜷起,身旁丰富精致的早餐已经引不了她的胃口。
……
应寒年匆匆走出警局,上了一辆车,拨通姜祈星的电话,冷冷地开口,“让人过来给我守着警局,一只蚊子也别放进去!你亲自带队,伤了也给我上,别人我不放心。”
事出以后,警局外绝对有许许多闻风而动的人,媒体也好,个人也好,都会想方设法混进去打探消息。
“明白了,寒哥。”
姜祈星正在牧家,一旁的牧夏汐正在给他换药,药水擦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寒哥,牧氏家族的人来了好些,林先生急得不行,还有四姑娘……她也来了,想要见您。”
牧阑,是个很倔的人,老爷子死的时候她都不肯回牧家。
可在看到网上的惊天动地之后,她竟没有一刻迟疑地赶到牧家要了解真相。
现在的牧家,热闹极了。
“我现在没时间应付他们,让白书雅和牧夏汐去安抚一下大家,还有几个老人,这几天别让他们出门,别让他们知道消息。”应寒年冷声说道,语速飞快。
林宜的三个长辈把她疼得跟掌上明珠一样,知道她遇上这种事,会急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伺候急出病的老人。
第987章 漫天脏水(3)
“我明白。”
姜祈星那边应着,便同牧夏汐说起来。
车子开得飞快。
应寒年进到自己的办公室时,何耀已经带着一群职员站在里边。
应寒年边解领带边往前走去,问道:“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
何耀无法详说,网上那些字眼是可怕的,因为是林宜,因为林宜是应寒年的妻子,杀人偿命四个字都不足以网民们发泄。
泼天的谩骂什么字眼都有。
又隐隐有一些推手,在网上发表一些应寒年不会让林宜会牢,绝对脱罪的言论,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复杂。
甚至连警察带林宜进警局时没带手铐,都被认定成官商狼狈为奸。
这时,林宜反而不能出来了。
一出来,就是一连串贿赂、逃罪、有钱为所欲为的词从天上砸下来。
应寒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黑眸凌厉地看向他们,语气冷冽地吩咐,“马上出新闻,对外宣称整个事情是意外,交待媒体,谁敢乱写新闻就是与我应寒年为敌!”
“明白。”
何耀点头,吩咐两个人先下去办理。
“还有,把网上所有造谣的人全给我告了!”
“好。”
何耀明白,不拎出一部分挑事的人,起不到威慑的效果。
“另外,马上去查林宜做过的所有慈善,有她亲力亲为的视频就全拿出来,找准时机放出去。”
说完,应寒年有些焦躁地在办公桌前走了两步,“不行,这样还不够,立刻给我安排采访,我要亲自向公众澄清事件。”
这个时候压制,已经起不到效果了。
事情发酵得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好的。”何耀低头,“我已经让有关部门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把时间全用来处理这次的危机。”
“谁有好的公关手段,升职位,加巨额奖金!”
应寒年道。
“是。”
何耀点头,抬眸,看着应寒年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腰间,胸口一起一伏,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下来,何耀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寒年急成这样。
他从来都是有把握的一个人。
可这一次,何耀能感觉到应寒年乱了。
何耀还想报告牧氏集团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受到的影响,应寒年扬手一挥,懒得听,直接让他们下去。
何耀只好带着人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应寒年的手机跟着响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
应寒年的目色一凛,直接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带着痛楚的沙哑声音:“怎么样,应先生,我这个局还算完美吧?”
是T。
“你还没死?”
应寒年磨牙。
“有这么大一出好戏看,我怎么舍得死,瘫在床上也得看啊。”对方笑着,笑着笑着又痛得倒吸气起来,“我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再来打扰的,应先生就好好处理眼前的麻烦吧。”
“你听着。”应寒年咬着牙一字一字开口,“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让我抓到,否则,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呵呵。”
对方笑了一声,没再说多,便挂了电话。
“砰!”
应寒年一把将手机给砸了出去,胸口有一股巨大的火散不出去,他弯下腰将桌面上的东西甩了一地,呼吸越发沉重,黑眸死死地瞪着地面,按在桌上的双手握成拳头。
……
视频发出去四个小时后,警方发布公告,一切正在调查中,是不是谋杀尚未定论,让民众切勿信谣传谣。
可这话,被人曲解成是为了释放林宜而提前背书。
【我还以为我活在一个众生平等的时代,原来根本不是,视频的杀人过程拍得那么清楚,警方居然也能闭着眼睛说尚未定论?】
【我靠,秀啊!看看这帮有钱人,看看这帮警察!】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YES!】
【之前看一味一生的时候,还挺喜欢林宜,原来为国争光只是立人设的表演,内里根本就是一个杀人犯,还带着江娆一起,江娆都那样了还拉下水也是要脸。】
【汪甜甜也是牧家人,我靠,我有个暗黑的想法,牧家这些年死那么多人不会是……】
【法律针对的是谁呢?没错,是普通人。】
【行啦行啦,大家别酸啦,谁让咱没投个好胎,没嫁个好男人呢。】
警局里,王队努力让自己回归案子本身,但网络上那些评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他第一次发现有口难辩是这么苦逼的一件事。
事发才多久,没调查完毕很正常,结果就被喷成是官商勾结。
王队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有些烦燥地走进办公大厅,弯腰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林宜。
她坐在椅子上,缩起双腿,光脚抵在椅边,一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抱成一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漫天的脏水包围,她被形容成一个恶毒至极的女人,什么牛鬼蛇神的小学同学、中学同学都跑出来,讲她小时候虐杀动物、欺凌同学;称宜味食府菜品中放罂粟,称她逼投诉的客人喝马桶水;称她拿照顾好友江娆、美食比赛为国争光立人设;称她和应寒年一丘之貉,杀了牧家一个又一个。
脏水铺天盖地。
他都觉得可笑了,那些人是怎么编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那么多,林宜从小到大来得及做么?不用吃饭睡觉?天天就是杀动物虐同学?
他这才发现,失去那些光环的林宜不过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跟他女儿差不多大。
可她遭遇的事,他女儿这辈子永远不会遇上。
王队放下手中的杯子,又拿了一只一次性杯子,接上水走过去,敲敲竖杆。
听到声音,林宜抬起头来,见到他,她黯淡无光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站起来走过去,王队拿着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谢谢。”
林宜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监控我看了几十遍,牧羡泉我也是连审三次。”王队看着她,顿了顿道,“他言语中确实有闪烁其词,我现在倾向汪甜甜坠楼是意外,具体的结果还要等专家去现场做坠楼模拟。”
这一次,是他有偏见了。
第988章 是死是活,得看你了(1)
律师说他被当枪使,他起初不服,可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他是亲自接到的报警电话,那电话查不到来源,明显是有人刻意所为。
如果不是他对有钱人有偏见,也不会浩浩荡荡带着那么多警察去抓她,搞得那么大张旗鼓,就不会被有心人拍到,让民众误认为她是真的杀了人,并且情节严重。
之后,他要是不先入为主地以谋杀案查,快点让专家做坠楼模拟,那在事情爆发前,可能就可以出公告澄清,也不用等到现在。
现在,一切都发展得太快,并且是往一个让人难以掌控的方向而去。
“……”
林宜看着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笑意,甚至连一丝轻松都没有。
“怎么,听到这消息不开心?”王队问道。
闻言,林宜苦笑一声,淡淡地道,“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从应寒年和她说要出去处理公事的时候,她就知道出事了。
他那么焦急,焦急到连谎都没编圆,只用一个处理公事的借口敷衍她,只能说明,现在有比她呆在警局里还让他头疼的事。
她没问,是不想让他再放不下她这边。
“你……”
王队站在外面,看着她这样惊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但一想到应寒年说的话,还是没有多说,只道,“我让女警带你去洗漱一下,要不要?”
从昨天到现在,她确实连脸都没洗过。
她点点头,王队叫来女警陪她,林宜被带着走进一个洗手间。
“这是你家送过来的洗漱用品和衣服,你换下吧。”女警把东西递给她,冲她笑笑,然后站到关紧的门边上等待。
“谢谢。”
林宜拿起崭新的牙刷,挤上牙膏,对着镜子刷起牙来,镜中的自己面色不太好,疲惫和憔悴都写在眼角。
刷完牙,她拿毛巾接了点热水,敷在脸上,热气熏在脸上,让她冰冷的身体涌出一丝暖意。
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林宜怔了怔,拿着毛巾朝窗边走去,这个洗手间在警察厅大楼的边上,对着大门,只见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大门内侧的场地上,一些警察正在操练,空空荡荡的,安静极了。
而大门外,几乎是水泄不通的场面,一群着装一致的保镖排成几排,手牵着手形成一道人墙挡着警察厅的大门,还负着伤的姜祈星则站在一旁。
人墙外,是人头攒动。
无数的人像浪潮一般试图涌进大门,被人墙挡在外面,那些人拿着手机,拿着各种各样的摄影机、单反照相机在拍。
挤得马路上的车流难动,一群、交警在那里指挥交通也没能让状况好一些。
在马路的对面,则是拉起了长长的白色横幅,横幅上写着血红的大字——
【拒绝官商勾结,严惩杀人凶手!】
许多人的手上还高高地举着相框,有大有小,林宜远望着,从大型相框上认出自己的脸,她被做成了黑白照,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写着“杀人凶手”四个血淋淋的字。
猜想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是另一回事。
林宜站在窗口望着,温热的毛巾从手中落下,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心直冲头顶,一张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
“啪。”
窗帘突然被人合上。
她转过脸,女警看着她,眼里有着同情,“应太太,别看了,已经派出警力在驱散聚众人群,你不用担心。”
“……”
林宜怔怔地看着女警,重生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成功的,至少,她想要的她都得到了,人前,她有多重优秀的身份令人艳羡,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别人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同情。
见她不说话,女警一边合窗帘一边叹气道,“哎,你也别太难过,现在国民素质在稳步上升,这些搞不清楚状况就瞎说八道的民众还是少数。”
“……”
真的是少数么?
真少数的话,应寒年也不会走了。
林宜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毛巾,问道,“有没有人想来见我?”
“有啊,连牧家四姑……”女警想都不想地说道,随后想到什么连忙道,“应太太,你现在还在协助调查,不方便见家属,你再等等吧,等专家把坠楼模拟做出来你就可以回家了。”
王队交待了,说是让应太太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警局里,不用被外面的事影响情绪。
“既然只是协助调查,我就不能见家属么?”
林宜问道,进到警局,她就没手机了。
“这……”女警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可怜,有些迟疑,“要不,我去帮你向王队申请下吧。”
“好。”
林宜点头。
换好衣服,林宜跟着女警去见王队的时候,正见到王队在发脾气砸电话,一旁的胖警察叹着气道,“你说现在的民众聪明吧?却蠢到去相信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你说他们笨吧,他们还知道去上级举报你,说你假公济私,上面举报电话都接疯了,这趟调查你跑不掉的。”
一个坠楼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难得一见。
“调查就调查!我该怎么办案还是怎么办案,我还能为了那几个举报电话强行把林宜抓进牢里蹲着?”王队拍着桌子道,脸色铁青。
林宜听着,抬起脚走进去,有些抱歉地看向他们,“王队,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这风波是冲着她来的,她却让整个警局都波及到了。
一见到她,王队怔了下,他不怪她,相反,他看到她有内疚,他咳了一声。
“王队,应太太想见见家属。”女警站在一旁道。
闻言,王队皱起眉头,想到应寒年放的话,便拒绝道,“应太太,这不合规矩。”
他倒不是惧了权势,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刚被说成杀人犯,接着就面临漫天的脏水,有些担心她承受不住。
尤其这中间,还有他挡了一回枪的缘故。
“我只是协助调查,而且有警察有律师在场,我相信是合规矩的。”
他讲规矩,她也和他讲规矩。
“……”
第989章 是死是活,得看你了(2)
王队被噎住,又不能真把她当个犯人一样囚禁在这里,这反倒成了他乱来。
“我就见一个家属,行吗?谈话时间也不会过长。”
林宜问道。
“应太太,其实你很快就能出去了。”讲规矩行不通,王队只能这样说,让她再等等。
林宜见他这样,猜到几分,“是不是应寒年说过什么?其实我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看不到的我也猜到了。”
“……”
王队愣住,有些不悦地看向那女警。
女警尴尬,“没想到那洗手间的窗正好对着大门。”
原来如此。
现在警局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宜,“那你还挺平静的。”
那些人举着的横幅、照片他看了都有些不能忍,没想到她年纪轻轻,面对这种阵势竟是一颗眼泪都没掉,连慌张都看不到。
“那我现在可以见见家属了吗?”林宜问道。
“你想见谁,我帮你打电话。”事已至此,王队也不好说什么。
“我可以看看都是谁想来见我吗?”
她问道。
话落,胖警察将手中的一份档案递给她看。
林宜低头看一眼,来看她的人很多,除了林冠霆、牧阑、白书雅和牧夏汐,还有很多牧氏家族里的老人,一页纸都不够登记。
连这些人都来了,看来事件影响不小。
林宜在上面细细地看了一条条的名字,最后指在一个名字上,“我要见他。”
王队看过去,又是一阵意外,他还以为她会见自己的父亲,结果不是。
……
林宜要见的是牧氏家族的一位老人,大家都尊称一声二老爷。
早年,他是牧老爷子身边极为亲近的人,虽不是嫡亲的兄弟,但牧老爷子对他极为信任,有次酒后戏言过要有这么一个亲弟弟就好了,传弟弟不传儿子,二老爷的叫法才这么传开来。
在牧家一系列的变故中,他从不站队,一直是跟着牧老爷子的意思。
牧老爷子过世后的遗嘱大战中,他表态只遵从遗嘱,后来应寒年要将集团改性,家族内部吵得厉害,拱着他站出来,他也没有,只拿出牧老爷子的遗嘱说应寒年做任何决定都是被允许的。
很多人说他站应寒年,林宜却知道他站的不是应寒年,而是过世的牧老爷子,是牧家。
在林宜的认知里,他是个很公正的老人,也从不会看低谁,为人十分平和。
王队给她安排在一间审讯室里会客,他和胖警察、律师都站在一旁,还特地将桌子搬到中央,好让她可以坐在桌前谈话。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林宜从桌前站起来,转过身就见到面色严肃的老人从外面走进来,一头银发,脸上尽是岁月的痕迹,墨色的大衣穿在他的身上,虽拄着拐杖却是挺直着背,明明年迈,气场却丝毫不减。
那种气场不是凌人于上,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别人不同。
“老爷子。”
林宜恭敬地冲他低了低头。
见到她,老人家点点头,皱起的眉间稍稍放开一些,拄着拐杖在她面前坐下来,声音苍老而平和,“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吧?谈个话还这么多人盯着,是拿你当犯人看?”
说到最后,老人家的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没有,这都是规矩。”林宜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闻言,老人家抬眸看向王队他们,笑了一声,“牧家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几个小警察说规矩了?”
他的语气也不是嚣张,就是一种骨子里刻着高贵的自我认知。
王队和胖警察的面色变了变。
林宜知道牧家的人都有些这样,她也无心说别的,便直接进入正题,“老爷子,我没想到把您也给惊动了,是我的不对。”
二老爷不太管事,这次这么短时间内就来找她,显然事情已经严重到他不得不站出来。
“牧家这一代由你们做主,年轻人办事和我们那一代不同了……”
老人家用手轻轻地敲了下桌面,长叹一声,“应寒年以前做事够狠够绝,谁都不放眼里,和你结婚后收敛太多,倒把那些不该拔的刺也给拔了。”
这话里暗指着什么,林宜听得懂,以牧家的地位,这事原本不用拖成这样。
是她觉得无愧于心,无惧于查,反倒让一切本不用发生的发生了。
“……”
林宜垂下眼,手指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见她这样,老人家没有过多苛责,“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能干出杀人之事的人,解决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你应该知道,你能不能无罪释放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大家认为她是罪有应得。
放了,大家认为是官商勾结。
“我知道,现在牧家怎么样?”
林宜问道。
这是她谁都不见,只见二老爷子的原因,她的爸爸、安姨包括应寒年,他们都不会对她讲真话,除了二老爷子。
“现在这事影响太大了,你的品格就像你们林家的一道菜,从选食材到上桌都被放到大公众面前,起初,是三个人说它不干净,后来是三百人说它脏、三万人说它臭,而这种臭让许多人获得一种病态的快感,他们就像在狂欢一样,以自己参与到这场品评的盛典中而自豪而骄傲。”
二老爷看着她,“你认为,还有几个人关注这道菜到底是不是干净的?”
林宜坐在那里听着,握着镯子的手一下子攥紧,她看向老人家,“很多人说我不好么?”
“你从小到大的同学一个个站出来斥责你的人品,你的人设已经倒了,这一点,你要认知清楚。”
“……”
人设已经倒了。
林宜想笑,她给自己立过什么人设呢?她从来没有刻意过,怎么就倒了,倒得还这么惨。
原来,T当初查她的档案,就是为了这个。
真是心思缜密到一定境界。
“寒年和你的父亲、四姑娘正在到处接受采访,极力证明你良善的品行,可这在我看来已无用处。”
二老爷皱着眉,缓缓说道,“林宜,人性的最可怕之处不是随波逐流,而是知错不认,就算现在官方还你清白,就算你将所有的污点一件一件解释清楚,你猜有多少人会向你认错?”
第990章 是死是活,得看你了(3)
“……”
“他们现在公审罪恶,他们看着牧家这座金字塔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股价暴跌,他们认为都是他们的本领。”
二老爷坐在那里,看着她一点点说着,“我不知道是谁在主导这一切,但很显然,那人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太多的人在这场狂欢中获得了高潮,这些人是不甘认错的,你把证据拍他们面前,说你没杀人,他们会说那你虐待过猫猫狗狗吧,你说你没杀,他们又说那很多年前马路上那口痰总是你吐的吧?”
“……”
“你看,你吐过痰,你就不是个好东西,我没骂错,你肯定还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坏事。”
“……”
林宜闭上眼,呼吸有些滞住,她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他告诉她,流言,是最洗不清的东西。
这场流言,就像一场发展迅猛的瘟疫,她已经被大家当成源头,很多人都不在乎真相,只愿将自己的臆想无限扩大。
半晌,林宜睁开眼,面色不太好,但还算平静,“牧家现在情况很糟糕吗?”
这话显然是废话。
如果不糟糕,二老爷也不会亲自来见她。
老爷子坐在那里,看着她沉默几秒后,才道,“我想,应该比你想的还要差。”
“……”
林宜的心狠狠一沉,好久,她才道,“老爷子来见我,肯定是有解决办法和我说,对吗?”
“是,这办法我也只能和你说,我和寒年、四姑娘说都行不通。”
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她。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林宜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沉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迎接等待自己的局面,“您说吧。”
“和寒年离婚。”
老爷子一字一字说出来。
饶是有所准备,可听到这几个字,林宜的睫毛还是颤得厉害,有什么涩意在眼底缠绕,她无法装得那么镇定,不安地转动着手上的镯子,一遍又一遍,“没有别的办法么?”
“我实话告诉你,林家已经凉了,就今天,你们林家名下的餐厅被打砸了十多家,你父亲已经将国内所有的宜味食府关门歇业。”
老爷子给她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
林宜听得心颤,宜味食府,那是爸爸妈妈的心血。
“牧氏集团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股价暴跌,民众抵制,你应该知道,牧氏集团也好,牧氏家族也罢,都不是应寒年一个人的,受到牵扯的是牧氏上上下下几万人,上到股东,下到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
老爷子看着她不断转手镯的动作,眼睛沉了沉,语重心长地道,“我想过了,就对外宣布你和寒年已经协议离婚一段时间了,只是为共同抚养儿子,不让稚子受恼才不公开。”
“……”
“这的确是个弃车保帅之举,但这样一来,至少能让牧氏和你撇清关系,不至于损失严重,也不会损坏寒年在牧氏的威信。”他条理清楚地说道。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应寒年的形象也不会好的。”
林宜说道。
“所以,只能由你主动来公开离婚这件事,寒年则以孩子父亲的名义对外宣称相信你的为人,会陪你度过难关,这样一来,你们都占了情义二字,既把牧氏抽离出来,对你以后慢慢恢复声誉也有好处。要知道,你一天占着应太太这个位置,就一天洗不净官商勾结的嫌疑。”
林宜的声誉不是不好恢复,只是需要太长的时间,可这么长的时间里,牧氏会一直受到损伤。
这代价,是无法估计的。
“老爷子想得周到。”
林宜无法可驳,她垂下眸,一张脸越来越苍白,不断地摩挲着手上的镯子。
“如果你同意,我立刻让人起草离婚协议,会把上面的日期写成几个月前,然后拿去做个公证。”老爷子说道,“这事不宜拖,至于寒年那边,还得你去劝说,他那个人……就是大老爷子在世时,也管不动他。”
“……”
林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万斤的巨石挂在唇上,让她重得开不了口。
“我说你们牧家是不是过份了?”
一旁的王队实在看不过去,走过去按着桌子道,“这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搁很多人家里都是个宝贝,这一头缠着人命官司,一头是漫天脏水,哪样还没摘干净呢,你们就要逼她离婚?”
“这里还轮不上你说话。”
老爷子冷淡地看他一眼,随即看向林宜,眼神稍软,“林宜,我知道你和寒年有感情,他现在那疯劲就是摆明了要和你一起面对,但结果会是什么?他只能抱着你一起死,我想这点他也知道,否则他今天不会把自己办公桌都给砸了。”
应寒年把自己办公桌都砸了?
林宜呆住,定定地看着他。
“这事,背后有主导者,可能还有其它家族暗中的推波助流,无数宵小在燥动,眼前牧氏遇到了一次最大的舆论攻击,是死、是活,都得看你了。”
老爷子劝说着林宜,谆谆告诫,一句比一句苦口婆心。
林宜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面上,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还没到可以离开警局的时候,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闻言,老爷子没有逼她,只道,“林宜,你明白你现在思考的每一秒钟对牧氏是什么样的损失吧?”
“……”
林宜僵硬地点点头。
“明白就好。”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身边站定,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一双眼平和地看着她,“我知道为难你,坚强些,牧氏的当家女主人从来都不好做。”
林宜低着头没说话。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离开。
林宜在桌前坐了很久很久,一抬头,看到王队和胖警察投来的同情目光,这目光……她今天好像收得有点多。
……
林宜回到那个冰凉的房间里,她没坐在椅子上,而是选择最里边的一个角落坐下来。
有一排椅子挡着,外面的人看不到她。
她就这样缩在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第991章 直播(1)
她想了很多很多,不是想那些流言,而是想她和应寒年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应寒年不理她,她直接把自己的手臂给扎血淋淋的。
当时应寒年都吓到了,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给应寒年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深起来的吧,那时的她真的是做事很少顾忌后果,就像从荆棘中爬出来的一头病兽,肆无忌惮。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发生过的事,哪怕是鲜血纵横,心里都是暖的。
她庆幸,她碰到的是应寒年。
如果不是他,换成另一个男人,或许她永远尝不到爱得难得难舍的滋味。
走到今天,她和应寒年谁都不容易,她守住林家,他替母亲讨到一份迟来的公道……
都到今天了啊,真的不想再有波折了。
林宜笑着想,一头长发有些凌散地落在肩上,她歪着头,不断地想着那些过往,才发现原来横冲直撞容易,守着却特别难。
办公大厅里的热闹对比着她这里的极度安静。
忘了有多久,林宜感觉到自己的腿正在一寸一寸麻痹,好像心脏和血液一同被封存,麻得毫无知觉,她才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口,伸手敲了敲上面的竖杆,指骨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从她让二老爷进警局谈话时,她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会做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她也不是在考虑,只是在等自己麻木一些。
否则,那些话,她说不出口。
毕竟,太疼。
一旁的女警立刻站过来,“应太太。”
“麻烦你们,我需要在警局里向外发布一份声明。”林宜平静地说道。
她真的很平静,甚至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因为她已经没有感觉。
“你真听那老头子的?”王队刚又去快审了一遍牧羡泉和牧羡旭两兄弟,这会走过来就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该和应先生商量下?”
应寒年为人嚣张,但对她很好,这从他坐在警局里守一夜看得出来。
闻言,林宜轻声地笑了笑,“先斩后奏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吓他了。”
和他商量,就是没得商量。
这事已经影响到太多人,诚如二老爷子所言,现在只有她自己能将影响缩到最小。
林家是避不过这个难了,可牧氏上下几万人的利益不能毁在她的手里,更不能让这些人因此记恨上应寒年,他还没制作完送他母亲最后的一份礼物——让牧氏改姓。
实在不该砸在她的手里。
“你还笑得出来?”
王队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不笑怎么办,我已经让有心人得逞了,难道还要哭给他们获得额外的快意?”林宜淡淡地道。
“……”
王队忘了这女孩进来,他被她噎过多少次,每次说话都堵他无话可说。
可真够特别的。
他看着她,见她眼底一片沉静,就像一汪湖水,平得连点波澜都没有。
“你想清楚没有,外面堵的人太多,我是可以通融让你在这里向外发布声明。”
王队一顿,补充道,“不过,有我们在这里,等于是给你做保了,你光说一句离婚是不够的,一定是得拿得出离婚证的那种,今天没有,明天、后天也得补上。”
“我知道。”
林宜点头。
“……”
王队见她全都想清楚了,他只能甩甩手,让人去安排。
警局的人都不错,众人还特意辟出一块地方,立上一张高高的发言桌,支上话筒,拿起拍摄用的长枪短炮架好。
一切都准备好后,王队睨一眼她,林宜站在一旁冲他点点头。
王队见她这么执着,不禁叹着气摇头,冲下属比了个开始的手势,然后戴上警帽一身正气地走到发言桌前,他身后的白墙上是一个庄严的警徵。
发表声明的方式是直播,用在该警局的微博上。
可以说,王队是给她开绿灯了。
摄像机的灯打开,王队站直了身体,直视前方,严肃开口,“此次汪甜甜坠楼事件影响严重,引发民心不安,在这里,我向大众澄清几件事情。第一,关于外网上流传的杀人视频是被恶意模糊过,非事实全部,请大家切勿造谣传谣,以免扩散恶劣影响;第二,关于官商勾结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我们从事这社会最神圣的职位之一,我们的信仰就是头上这枚警徽,绝不会做贪桩枉法的事,我不惧调查。”
林宜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旁边的女警拿着手机无声地播放直播,只见才开一分多钟,上面的人数就以滚动的速度在增加,数字不断疯涨,评论一秒刷N次,根本看都来不及看。
网络时代……真的好恐怖。
“最后,我请大家放下手中的键盘和手机,耐心地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后再行质疑。”
王队的开场比较简短,说完这些,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林宜,心思有些沉重,“另外,由于本次事件受到大家的极高关注,为免更多蛊惑人心之语出现,林宜林小姐有话要说。”
说完,王队便退到一旁。
林宜正要上去,就听到一阵骚动传来,她转眸,只见姜祈星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被几个警察拦住。
“林小姐!”
姜祈星没有动手,只是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手上高高举着手机,暗示着她什么。
林宜不用近看,也知道上面是应寒年的名字。
他要来了。
林宜眉心微微一蹙,低声和女警说道,“拦着,别让他过来。”
女警点头。
林宜转身便朝着发言台走去,见她没有听电话的意思,姜祈星顿时急得不行,不管不顾地动手,但一个警察碰到他的伤口,痛得他直往后退,前进不了。
林宜朝着发言台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又酸又麻。
她静静地凝视着发言台一角的裂纹,目光平静,耳边是二老爷子的那一句牧氏是死、是活。
这就是T的目的。
把她和牧氏放在了应寒年天平的两端,离婚舍她,不离婚则是看着牧氏一步步陷入深渊,受到牧氏上下的仇视,众叛亲离。
第992章 直播(2)
有些选择,她实在舍不得让应寒年去做。
所以,她来做吧……
林宜走到发言台前站定,一双眼直视摄像机的方向,透过白色的光,她仿佛看到无数像警局外那些聚集的人,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她上了战场,一个人投降。
林宜站在那里,一张脸上纯素颜,不沾半分粉黛,她看向前方,略微泛白的唇动了动,“今天,我有三句道歉不得不说,首先,我为自己带来的恶劣影响向大众道歉,对不起。”
没有过多华丽的词藻。
只有一句对不起。
林宜站到发言台旁边,冲着镜头深鞠一躬,头埋得很低,长发垂得几乎将脸埋住。
她致歉弯腰的时间有2分钟之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警捧着手机直皱眉的样子,显然评论没什么好话。
林宜面色淡然地走回发言台前,调整好上面的话筒,开口道,“第二,我向我的父亲和宜味食府所有职员道歉,你们为这个品牌付出巨大的心血,却因为我而受到否定和攻击,我很抱歉。”
说着,她低头,诚恳致歉。
外面车水马龙的路上,一部红色超跑开得飞快,嚣张跋扈地连闯红灯,直冲警局而去。
警局前人头攒动,人们不再叫嚣着口号,而是人手一台手机看直播。
他们边看边嘲讽地笑着,笑这女人出事了才知道做戏,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
对比外面密集的人群,警局内可以说是空旷安静。
林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镜头,继续道,“除此以外,我也在这里郑重向应寒年先生和牧氏集团所有职员道歉,本该是我一个人的事,却让你们受到连累,无端遭受诸多猜测和质疑,对不起。”
道完三句歉,林宜低下头,眼低垂着,没有什么光彩,长睫轻颤。
警察们都在旁边看着,她低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瘦弱的肩膀并没有垮下去,她并不弱,可还是看得人难受。
许久,林宜重新抬起头,双眸看向前方,“我不知道网上为什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人指责我,桩桩件件多得我都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我今天只想澄清一件事,我没有杀害汪甜甜,那只是一个意外,现在警方正在调查,等调查结束后,我会向警方申请公开该案细节,以证清白。”
“……”
“不管怎样,对我的批判,你们可以继续,但我恳求大家停止对无辜者的指摘和质疑,我父母创立宜味食府这个品牌,多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这个品牌,投入精力,付之时间,他们是无辜的。”
林宜说完宜味食府,目光闪了下,嘴唇粘在一起有些难以张开。
什么都清楚明白,只是到这一步,还是太难。
她站在那里迟疑了太久,久到看着满屏幕“滚”、“不会再进宜味花一分钱”、“装模作样的婊子”等字样的女警们都抬起头看向她,林宜才继续道,“还有应寒年先生和牧氏集团的全体职员,他们更是无辜,其实我和应寒年先生早在……”
“砰!”
一声剧烈的甩门声突然传来,动静极大,震得所有人一阵耳鸣。
林宜抬起眸,就见远处门口,应寒年带着一身风尘冲进来,西装的扣子错落,前襟就这么敞开着,领带都歪了,凌乱的短发下,漆黑的眼直直地朝她望来,像是锐利冰冷的刀锋直飞而来。
让她瞬间生出绞肉刮骨的疼痛。
应寒年……
林宜知道他会来,她并不意外,可人还是僵在站那里,像是被人定住一样,无法动弹。
应寒年呼吸沉重地抬起腿朝她走去,警察们下意识去拦,他立刻冷眼瞪过去,眼刀子利得能杀人一般,几个警察都不由自主地让开道来。
“……”
林宜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
应寒年朝着她一步步走去,随手拉过一张椅子,一直走到她的边上,走入直播的镜头中,在离她有一米远的位置上停下来,将椅子重重地按在地上。
林宜听得手指一颤。
应寒年一双黑眸冷厉地瞪着她,半分都不转移,就像和她有仇似的,沉着脸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是在直播么,继续。”
冷得刺骨的声音。
林宜微微斜过身子看着他,几乎是摒住呼吸的。
来了也好,待她说出口,为了不让她多背上口撒谎的大锅,他也会配合她的。
这么想着,林宜便转过身直面镜头,“我和应寒年先生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协议……”
“离婚”二字尚未出口,应寒年就嘲弄地笑起来。
林宜僵硬,唇动了动,很想继续说下去,就听应寒年阴阳怪气地道,“我让你继续,你还真他妈当我在鼓励你?”
“……”
林宜被他突如其来的脏话弄得一怔,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控场。
她不说话,应寒年坐在那里恣意地跷起腿,丝毫不在乎自己在直播中是什么形象,他只盯着她,薄唇噙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一张空白支票,让我随便填的那种。”
她记得。
是在牧夏汐和姜祈星的婚礼上,她说认出她的手印,她就答应他一件事。
林宜握紧了手,应寒年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现在来填,我要你停止直播,马上!立刻!”
“……”
果然。
林宜没想到他会把这张空白支票用在这里。
不行啊,应寒年。
这一次,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呢。
这张支票,她不能兑现。
她苦笑一声,向他投去歉疚的目光,而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摄像机,嘴唇动了动,斟酌着用词。
见状,应寒年唇角的弧度凝住,他瞪着她,身上散发着戾气,“你执意要说是吧?行!你说!林宜我告诉你,说了那两个字后,我就彻底成全你!我们之间别再谈以后谈未来!”
“……”
林宜站在那里,闻言,身体像是一下子浸在雪水里,冻得无所适从。
第993章 直播(3)
她是想在事后这么劝他的,劝他离婚只是一时办法,只要他们的心不变,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他却说了这样的话。
她忍不住转过眸看向他的脸,满是张扬的邪佞,他的眉峰上挑,挑衅地看着她,张狂两个字被他刻进了每一寸骨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拢了下西装,黑眸阴沉地看着她,“今天你说了,我走出这道门后,但凡回一次头,我应寒年就是狗!”
说完,他也不等她的回应,直接转过身。
留给她一道冷漠到残酷的背影。
“……”
林宜无声地站着,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内心说完全不挣扎是不可能的。
可是,大局为重,不是么?
林宜听到自己身体里滴血的身影,她努力忽视那一道身影,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对镜头开口,“应寒年先生一直对我很好,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希望陪我一起度过难关,但事实上,我们已经离……”
“我他妈让你别说了!听不懂吗?”
一声怒吼突然传来。
不过转身两步的应寒年猛地回头,一把抄起椅子狠狠地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椅子被砸得散了架,他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狰狞地瞪向她,恨意到了极致。
全场寂静。
“……”
林宜惊恐地看向他,这一下,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阵风刮到眼前,她的脸就被一双大掌捧住,一双薄唇带着滚烫的呼吸压下来。
她震惊地睁大眼,应寒年狠狠地压住她的唇,黑眸痛恨地瞪着她,恨得让她心颤,她张开唇想说什么,火热的舌便钻了进来,胡乱蛮横地掠夺一空。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想到无数人在看这一幕,脚下就开始发软。
她下意识林地推抵着眼前的男人,应寒年眼中掠过一抹厉光,发了狠,直接咬上她的舌尖。
林宜疼得闷哼一声,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男人却还是不放过,反而更加强势地堵住她的唇又吮又吻,像被激到兴奋神经的吸血鬼,试图把她嘴里的每一口鲜血都舔舐干净。
带着血腥的吻味道实在不好。
可他的目空一切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恨不得全冲到舌尖,任由眼前的男人索夺干净。
应寒年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缠绕得密密实实,挣脱不开。
警局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女警手中的手机里,屏幕上没了谩骂,没了管理者的控评,只剩下整整齐齐的一堆“?????”。
连个文字都没了。
全是统一的标点符号。
不知道过去多久,应寒年才将呼吸不畅的她松开,林宜站在那里,眼中没了冷静自持,只剩下一片迷茫,一张小脸憋得有些红,嘴唇被血染上鲜红,像极了一只迷路的小鹿。
他捧着她的脸,薄唇附上她的耳,低哑地道,“给我乖一点,听懂没有?”
“……”
林宜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应寒年握紧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转过身面向镜头,眼中透着不可一世的自负与邪气,“我老婆想告诉你们,我们离婚了,让你们对牧氏手下留情。她在做梦!到我死,我们的结婚证都会好好地放在我的骨灰盒里!”
他的薄唇染着鲜血,为他英俊的脸凭添妖冶。
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的声音,林宜忽然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应寒年,你别闹了,你不是不知道事情现在发展得多离谱。”
“我知道。”
应寒年睨她一眼,“离婚,舍你一个保牧氏,不离婚,我抱着你看牧氏死。”
“那你还……”
林宜焦急地想说什么,应寒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林宜看过去,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封信上有着他龙飞凤舞的笔迹,三个字——辞职信。
应寒年冲着摄像机扬起手中的信,黑眸透过白色的光看向屏幕前守着直播的某张脸孔,“你赢了。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将手上的股份、职位全部交托给下一任牧氏决策人,这位置,我应寒年不坐了!”
说完,应寒年一把将辞职位砸在面前的发言台上。
即使不看评论,林宜也知道评论该炸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宜惊呆地看着他,他要辞职?
他辛辛苦苦得来如今的局面,说不要就不要了?
“现在,你不用对任何牧氏的无辜者内疚了,更不用低头道歉!”
因为连他都不是牧氏的主人了,牧氏自然不用为她这个应太太买单。
牧氏上下的人都可以怪他不负责任,但没人有资格指责她。
应寒年说着又拿出一个U盘扔给王队,冷声道,“这里是我做的杀人澄清视频,等你们调查清楚后,把这发出去,详详细细地堵上那些人的嘴。”
作为林宜的老公,他不能提前把这些放给大众,会让一些证据变成无用之证。
“……”
王队接住U盘,紧紧握着,目光有些挣扎。
“还有那些脏水。”应寒年盯着林宜,伸手抹去她唇上沁出来的血渍,一字一字咬着牙关道,“你要是在意,我一件一件帮你洗,洗不清我也洗,哪怕我一个一个去找,一个一个去解释!一万人也好,一亿人也好,一直洗到每个人都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止!”
“……”
“这样,行了么?”
应寒年凝视着她问。
这样,她能乖一点了么?
林宜对上他的眼,那里深得摸不到底。
明明一个人站在发言台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一刻,她突然想哭。
她感觉到自己的脆弱。
行。
怎么不行。
她还怎么说不行?
她垂下眼,反手紧握住他的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道,“我们走吧。”
直播该结束了。
林宜拉着应寒年离开摄像机的记录范围内,刚走出去,就听到身后王队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只见王队站在那里一脸凝重地道,“既然应先生有澄清视频,就现在播放吧。”
第994章 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我了?(1)
“……”
林宜愕然地看向他。
一旁的胖警察也急了,小声道,“王队,这不合规矩。”
“只要视频澄清的是真相,又有什么不合规矩,大众也有知情权。”王队站出来道,“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担着,我接受处置。”
这次直播难得,趁着人多澄清是最有效果的。
拖几天再播放,错过最佳时间,既没有大效果,还会被认为是官商勾结留着时间编造证据,反正都被栽赃了,不如就选个好时机播了这澄清视频。
王队强行将U盘里的视频播放出来,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直连直播。
里边有一段完整的疗养院视频,完整的很长,王队直接传到微博上,让人慢慢去研究。
然后他又把澄清视频播放,里边截取了两段,一段是汪甜甜拿着摇控指江娆身上炸弹的一幕,一段是汪甜甜坠楼的场景。
这两段视频十分清晰,比外网那些清晰多了。
上面清楚地放大汪甜甜试图去踹林宜的眼神,连林宜这个当事人都是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汪甜甜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多阴狠怨怼。
而汪甜甜屈起的腿也标明,那是一个要踹人的动作,只是林宜的反应速度很快,直接一脚回了过去。
最后,汪甜甜滑扑出去的镜头做了详细的处理。
视频中多出一截不同内容,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正握着鼠标在对电脑监控视频处理,每个步骤都详细地记录下来,证明并非是P图,而是在细一步还原。
还原之后能清楚地看到汪甜甜脚下有一滩反光的东西,是润滑剂。
那只手,是应寒年。
他亲自做的澄清视频。
林宜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面容冷峻,黑眸沉沉地看着播放中的视频。
澄清视频播出后,直播便结束了。
“应太太,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律师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林宜,说道,“但在结案前,还是不能出国。”
林宜站在办公桌前,弯腰拿起一支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抬头,她就看向王队,她冲他点点头,“王队,多谢。”
“没什么,坠楼模拟做完之后,我们还会发一份公告,向大众再次澄清事实。”
王队摸摸下巴上的胡茬道,深深地看了林宜和应寒年一眼。
这两人……改变了他对有钱人的看法。
“走吧。”
应寒年拉着林宜的手转身,他的手掌心是温热的。
林宜跟在他的身旁,转过脸看向那个冰冷的房间,仅仅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她却像是在里边经历半生。
或许她以后很长一段时光里,都不会忘了那面白色的冰冷墙壁,和门外守了她一夜的男人,以及,那一根烟。
这一夜,她失去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得到了。
……
带伤的姜祈星上前来给应寒年、林宜开路,领他们出警局。
“这里去哪?”
应寒年倏然停住脚步,冷冷地看向姜祈星。
这不是去正门的方向。
“寒哥,正门口人太多,我们从后门出,车已经准备好了。”姜祈星回答。
应寒年横过去一眼,松开林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束紧自己的领带,薄唇上还沾着血色,薄唇掀开,“正门走。”
这下不止姜祈星,连林宜都不禁抬头看他,有些愕然。
这个时候从正门走?
他们会被人群给吞了的。
可应寒年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拉着林宜就转身,大步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大楼,林宜被应寒年拉上车,她往外望去,只见大门外仍然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见他们的车有移动的痕迹,人群更加激动,她的黑白照和巨型横幅被高高举起,生怕他们看不到似的。
“寒哥,要不还是从后门走吧。”
姜祈星坐在副驾驶上皱眉,他带的人不算多,冲不出去的。
“让他们开门!”
应寒年不为所动,黑眸阴鸷地望着前方,薄唇冷漠地抿成一线。
“……”
姜祈星见劝不动,便按下车窗,往外挥了挥手。
门卫见状按下开关,伸缩式的电动大门缓缓打开,乍见大门打开,人群像是愣住了,有几秒的死寂。
“开车!”
应寒年再度下令。
司机望着眼前如潮水般的人,擦擦冷汗,硬着头皮踩下油门,以缓慢的速度往前行驶。
果然,车子才开到门口,那些人才应过来,全部冲上来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
林宜坐在车上,看着那些人用饮料瓶砸车窗,一张张脸全是写着嫉恶如仇,他们大声吼着,“杀人凶手!下车!”
“官商勾结!无罪释放!不怕死人晚上去找你吗?”
“下车!下车!杀人凶手!”
“别以为发个声明就当自己没罪了!”
“……”
林宜看着他们,苦笑一声,王队冒着被处份的危险第一时间替她公开澄清视频,而这些人还是认为官商勾结。
好大的一顶帽子。
耳边传来一声响动,她转眸,就见应寒年从那边打开了车门。
林宜震惊地看向他,“应寒年……”
“呆着!”
应寒年落下一句话,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想干什么?
这些人群情激愤起来什么都敢做的。
林宜被他的举动吓到,扑到窗边敲窗,想让他回来,应寒年人抵在车门上,随手敲敲司机的车窗,做了个手势。
司机迅速将车门落锁。
别人进不来,林宜也出不去。
外面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应寒年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车子,一时间全愣在那里,保镖们冲上前来,分开人群,众人一时没有妄动,就这么如同被劈开的潮水,竟真的被分出一条道来。
应寒年站直身体,沉着一张脸抬腿阔步往前走去。
很多人都是呆呆地看着他,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将一个开过的易拉罐砸到应寒年的身上,透明的饮料顺着他的肩膀淌下来,淋了他一手。
应寒年顿住脚步,抬眸看过去,如鹰隼一般的眼令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后退,无端生出惧意。
应寒年只停了一下,没有管是谁扔的瓶子,继续往前走去,最后停在巨型横幅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第995章 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我了?(2)
明明是人流如潮,此刻却是静得可怕。
林宜坐在车里,身子向前倾去,只能望见应寒年的背影。
他想干什么?
应寒年站在那里,黑眸扫过横幅一个一个的血红大字,最后视线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可怕,几个年轻人举高横幅的手逐渐降低,低了又低,最后都将横幅挡在身前,吞咽着口水。
“把照片全给我取下来!”
应寒年发话,嗓音冷若刀子。
保镖们闻言立刻冲向前,将那些黑白照片全部从旁人手中抢了过来,小心地放到一起。
那些人见保镖们气势汹汹都不敢乱动,乖乖地交出手中的大相框。
这时,后面跳出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卷着袖子站到应寒年面前,一脸正义凛然地道,“干什么?心虚啊?你收啊,你收走这些,我还可以去印!我印一百张一千张!我们还要上街游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就是个杀人……啊!”
话还没说完,应寒年抬起腿对着他就是一脚。
黄毛被踹得人直接往后飞去,重重地倒在地上,直捂腹部,痛得脸都白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应寒年,然后大叫起来,“你们快拍下来啊!应寒年打人了啊!他这是想要谋杀!”
周围的人群全部高高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林宜坐在车里担忧地望着,想出去又出不了,只能急得拍座椅。
应寒年慢悠悠地朝他走去,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还要印?”
黄毛脸上有着惊恐,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被这么多人盯着,他仰着脖子道,“当然!杀人凶手一天不伏法,我们就要讨个公道!你们说是不是?”
被他敢于和应寒年对抗的精神感染到,周围不少人小声地附和起来,“就是,我们要讨个公道,凭什么有钱人就有特权?”
“前脚发声明,后脚就被出来了,说没有官商勾结,谁他妈信啊!”
黄毛大声吼道。
这话一声,呼声顿时更高了。
见有人支持自己,黄毛有些得意,虽然腹部被踹得是真他妈疼。
“看来,你是领头的。”
应寒年从支持者的一些声音中听出究竟。
就是这人带着一群人印了照片、扯了横幅过来的。
“是我又怎么样?”黄毛看向他,一副舍生忘死的大义模样,“你还想杀了我吗?应寒年,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一个,也杀不了在场这么多人,你堵不上悠悠众口!你老婆是个杀人犯,你也是个杀人犯!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闻言,应寒年低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有你这样的蠢货,我还真洗不干净这脏水,还不如来狠的痛快。”
说着,应寒年朝一旁的保镖摊开手掌,“匕首。”
保镖拿出来放到他的手上。
应寒年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手中的匕首,寒芒破出,惊得周围的人又连退好几步。
那黄毛捂着腹部坐在地上,脸都青了。
“我问你,是不是还要印?”
应寒年俯视着他,声音透着凉意。
黄毛硬是梗住脖子,脸上青筋都暴露出来,“林宜一天不伏法,我就一直印!我告诉你,这是在警局门口,警察很快就来了!”
“……”
应寒年扬起手中的匕首。
“来,来啊!”黄毛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抖了,还要撑着自以为是的不屈,“你杀了我,你也得陪葬!”
应寒年眸子幽冷地看着他,脸上尽是寒意,“为了我女人,我还真不在乎成杀人犯!”
说完,应寒年就朝他走去,眼底掠过的是杀意。
那黄毛见他根本不是来虚的,哪还敢留,吓得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应寒年冲着他又是一脚,黄毛被踹得扑倒在地上,他吓得“啊啊”大叫起来,腿都在发软,是一秒不敢误,爬起来就拿起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往前狂奔,拨开人群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画面,和刚刚视死如归的形象反差不要太大。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黄毛消失在人群里,应寒年也没有追,而过转过脸看向那几个还扯着横幅的年轻人。
那几人被这眼神一扫,吓得个个腿软,齐齐扔了横幅,连蹦带跳地跑了。
“拉起来!”
应寒年冷声开口。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各执横幅一端,在人群中央拉开。
林宜坐在车上,紧张地望着这一幕,手指攥紧,横幅拉开的一瞬间,上面的血红大字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应寒年站在横幅前,看着上面的字,眼底一片幽暗阴沉。
忽地,他扬起手,匕首狠狠地刺进白布中,从“杀人凶手”四个大字开始往前划。
他的手紧握匕首,手背上的青色脉胳一点点全部显现出来。
白布撕裂的声音在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待应寒年转身,一步步朝着车子走来的时候,被割成碎片的白布飞了满天,像下一场白雪……
他如她归来的将士,染满身杀戮,只为一份柔软。
林宜在车子里望着那一个身影,贝齿咬住下唇。
眼泪淌下来的一瞬,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
从警局出来,应寒年带她去了万物塔——帝城最高的建筑。
两人坐在最高处的地板上,冷冽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应寒年坐在她的对面,一条腿屈起,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一条长腿则往前伸着,鞋尖一直抵到她的脚尖,背靠着镂空的护栏。
林宜坐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的薄唇上还沾着一点血,又邪又妖冶,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那种。
“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他勾唇低笑一声,“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我了?”
浑身的浪劲。
林宜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算无遗策如应寒年也会做这么傻的决定,T下这个套,不是针对我,是针对你,离婚是减少所有伤害最小的一种办法,你却选择辞职,你一无所有,牧氏没了领头人肯定会乱一阵,这正中他的下怀。”
用一个她,换这么大的成果。
T这会估计都在偷笑吧?
第996章 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我了?(3)
闻言,应寒年似是才恍过来似的,挑了挑眉,“我真辞职了?”
“……”
林宜默。
“靠,我真那么做了?”应寒年一脸懊恼,“我怎么就那么冲动,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
“那可是有着泼天富贵的牧氏,我拼了条命才挣回来,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真的是……”应寒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短发随着风在动。
“……”
林宜坐在那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话都让他说了,她还说什么?
见她不说话,应寒年移动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弯下腰一脑袋撞进她的怀里,“团团,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以后你得养着我。”
“……”
“我是你逃不掉的责任。”
“……”
还责任呢。
林宜看着怀里的巨型宝宝整个人都无奈了,“我怎么养你?说穿了我也是靠家里的职位才有钱挣,现在宜味食府都关门了。”
应寒年躺了下来,头就这么枕在她的腿上,闻言,眉头蹙了蹙,深深地看她一眼,“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成俩穷人了?”
“……”
不容易,还有这觉悟。
应寒年把她的手横到自己胸前把玩着,“那我们儿子怎么办?我刚准备在家给他建一个地下篮球场和一个平衡车训练场地。”
“……”
他想建那些?
林宜一怔,又听到他道,“算了,没有就没有,男孩子穷点也能活,幸好生的不是女儿。”
“……”
林宜黑线,您老想的还挺开的哈?
“我过过穷日子,倒没什么,你怎么办呢?你可是林大小姐。”应寒年满面愁容地看向她,“穷小子养不起大小姐啊。”
林宜听不下去了,伸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一记,“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穷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牧氏了,摔我一个没事,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抛下我,可你现在陪我一起摔下来,你想改革牧氏的计划怎么办?”
他说过,要在几年内让牧氏改姓的。
这是他最后能为应咏希做的一件事,他就这么舍了?
“对啊,怎么办?”应寒年不答反问,仿佛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要不,我们现在撤掉那直播视频,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继续去做牧家的决策人?”
“……”林宜想掐死他,“你正经点!”
行,正经点。
应寒年从她怀里一个挺身坐起来,漆黑的眼看向她,收敛起嬉皮笑脸,“我就是不想离婚!这两个字,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会从你的嘴里听到。”
“我也没想真分开啊,那只是公关手段……”
她也不想离婚,可眼下那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不行!不要!不肯!”
应寒年直接甩了她三个重音,没有废话。
公关手段也好,假离婚也好,千金难买老子不乐意。
“……”
林宜坐在那里,对上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眼,她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确实没用了,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是有些不甘心,让T赢这么大一个局。”
她轻声说道,汪甜甜一条人命,江娆现在还没完全度过危险期,林家、牧氏惨败,他们两人沦落到一无所有,而T只不过是多了一身的伤而已。
换得还真不值得。
“让他赢一局又如何,我迟早会讨回来。”应寒年抬起手搂上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有你在我身边,我跌进十八层地狱我都能再爬起来。”
还在乎一个T?还在乎眼前一时的低谷?
林宜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胸膛替她挡去大部分的风,她想想也就释然了。
木已成舟,不释然也是徒增烦恼。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关注着我们,牧家不能住了吧,再住肯定要被说些什么,成打脸了。”
她问道,现在也只能想以后的事了。
“嗯,凑凑钱买房子吧,咱们现在穷成这样,会不会房子都买不起?”应寒年搂着她长吁短叹。
又来。
“就算你辞职,宜味食府关门,损失巨大,但也不至于连个房子都没得住,大不了我们回S城好了,林家一直在那。”她道。
“那我这是要做上门女婿?”应寒年纠结了三秒钟之久,郑重颌首,“也行。”
“……”
林宜突然很想把他从万物塔上推下去。
明明是个困境,被他这么一闹,搞得一点惆怅感都没了。
忽然,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她低眸,只见应寒年拿出手机,上面是牧羡光发来的视频通话,应寒年点下。
牧羡光噼哩啪啦如放鞭炮一样的声音就从手机里响起,“我说你出警局去哪了,我在家等你这么久,一直等不……你们这是在哪?”
牧羡光满脸急色地看着他们,似乎发现他们身后的背景有些眼熟。
闻言,应寒年勾了勾唇,“我们在看风景?”
“……”
牧羡光在那边呆了几秒,然后整个人都炸了,“看风景?现在全世界都因为你们两个疯了,而你们在看风景?”
林宜看着牧羡光那炸毛的样子心态平衡了。
应寒年太过坦然自若、游戏人生的样子,让她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那我们应该在做什么?跳楼?”
应寒年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从万物塔顶楼的护栏空隙间往下望一眼。
“……”
牧羡光无语了,摊手,“行,行,你是大佬,你牛逼!那现在是不是能回来了,商讨一下怎么解决眼前的事?”
“风景看得好好的回来做什么?”应寒年挺惬意的。
“……”
牧羡光在那边深吸一口长气,彻底放弃和应寒年沟通的打算,转而看向林宜,眼里都透出了哀求的意思,“林宜,你把他带回来吧,行吗?”
地球都要爆炸了好吗?
林宜在牧羡光脸上都看出了可怜兮兮的味道,她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牧羡光顿时松一口气。
……
两人回到牧家的时候,大厅里坐着几个人,牧羡光夫妻、牧夏汐、林冠霆、牧阑都在,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第997章 算不算落荒而逃(1)
然而,两个引起风暴的人看完风景,施施然地回来了。
一见到他们,林冠霆和牧阑直接冲过来,牧阑红着眼睛就将林宜抱进怀里,抱得很用力。
“安姨……”
林宜的声音哽住。
她想过安姨回到牧家的那一天,想着可能是安姨终于放下所有旧事,可能是小景时的周岁生日,可能是她和应寒年的婚礼,却唯独没想过,是她出事了,安姨跑来了。
那些梗了二三十年的执念都被放下了。
“你这孩子,现在是主意越来越大。”牧阑松开她,生气地看着她,“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还要我看新闻才知道。”
“对不起,安姨,让您担心了。”
林宜内疚地道,转而又看向林冠霆,林冠霆站在那里面色疲惫不堪,布着血丝的眼担忧地看着她,嘴上道,“你安姨说的对,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什么都敢不跟家里交待一声。”
“爸……”
看到林冠霆脸上的皱纹,林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把您和妈妈的心血给毁……”
“胡说八道什么!”
林冠霆一口喝止她的话,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将她刚落下的眼泪给抹去,“我和你妈妈最大的心血不是宜味食府,是你。”
这话让林宜听了更不好受。
她站的这个位置,让她一出事,牵累了无数人,伤害到最亲近的人。
“好了,坐吧。”
牧阑拉着林宜在沙发上坐下来。
应寒年看着她就这么跟着牧阑走了,掌心下空空的感觉令他烦燥,蹙着眉头上前几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我真是服了两位,天都塌下来了,你们才回来!”
牧羡光坐在一旁,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应寒年,感觉自己命去了半条。
牧夏汐则是走到姜祈星身边,扶着他在一旁坐下来,小声关切地问着他的伤势。
“说吧。”
应寒年摆开一副要谈的架势。
牧羡光连忙将几份报告伸手递过去,“事情先爆发在外网,一下子波及到国内,短短几个小时就激起惊涛骇浪,这是有预谋的,包括各种什么同学之类的牛鬼蛇神跳出来,以及大规模抗议游行,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今天。”
就像一个炸弹突然爆了,还是一层一层地爆,越爆波及越广,让人措手不及。
牧氏做的一切都是补救措施,可架不住T找的爆点是多数人感兴趣的,官商勾结、有钱人杀人逃法……
“现在集团怎么样?”应寒年问。
说到这个,牧羡光简直要哭了,“哥,我真要叫你一声亲哥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当众辞任,这比林宜那事对牧氏的影响还重好不好,现在牧氏的股价彻底疯了,你见过哪个大集团有我们现在这种忽上忽下跟抽了风似的股市?”
出现这种大波动,是很多人都拿不定应寒年出这招是什么意思,于是看着牧氏的股市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出。
应寒年人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坐着,听完颌首,“哦。”
“……”
哦?
你他妈和T是一伙的吧!
牧羡光头都要裂了,一旁的白书雅见状拍拍他,帮着说道,“现在二老爷子带着族里很多人在呢,都在会客室呆着,我看二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
林宜默。
当然不好了,自从应寒年出现在牧家开始,牧家就风波不断,从牧老爷子去后,应寒年虽以一人之力撑起了牧氏,牧氏众人总是面临着刚喘口气又遇上糟心事。
就像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游轮,根基再牢,也受不了今天暴风雨明天龙卷风的。
这回更是闹大了,决策人突然在妻子的丑闻中辞任。
四大家族上百年间也没出过这种事。
林宜看向应寒年,只见应寒年一脸的云淡风轻,随口道,“那些老古董我就不去见了,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是牧氏的决策人。”
“你还真辞任?”
牧羡光震惊。
他以为应寒年就是情急之下做的愚蠢决定。
“不然呢?”应寒年挑眉,放下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按到牧羡光的肩上,“我已经让人在着手准备了,你就等着做下一任决策人……”
“你说什么?”
牧羡光惊悚地看向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突出来。
所有人都莫名地看向应寒年,应寒年准备把这个天大的职位让给牧羡光?
“惊喜吗?”
应寒年勾唇,邪得入骨。
“……”
他能说惊喜你大爷吗?
牧羡光急得就要站起来拒绝,又被应寒年拍着肩按回去。
“惊喜也别放在脸上,因为,我只是让你做好下一任决策人的助手。”
“……”牧羡光无语,“应寒年,你玩我?”
“嗯,玩你调节一下气氛。”这里的末日气氛太浓了。
“……”
牧羡光的身体抖了下,调节个鬼,他在心里骂了一堆,人却轻松下来。
那一秒,他真以为应寒年要把位置让给自己,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突然到手上,他不是喜出望外,而是莫名的惊恐。
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他一点都不想坐那么高的位置,去和一帮老东西天天辩论。
林宜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笑,只是看一旁的牧阑。
牧阑接受到她的目光,显然也意识到什么,面色凝重下来,果然,下一秒,应寒年便转过身看向她,“四姑娘,这个烂摊子只能您来收了。”
“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牧阑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怕不是疯了。
“不然呢?”应寒年扫视一眼众人,“祈星有股份,但他不行,他是异姓;牧羡光也不行,他行事横冲直撞,稳不下来局势。”
“……”
牧羡光听着松了口气。
明明是被喷了……
“我不会沾牧氏集团。”牧阑拒绝,眉头蹙起来。
“说穿了,牧氏集团和家族内务是分不彻底的,您主管内务,出面收这烂局是让质疑声最小的办法。”应寒年道。
“我当初愿意承担主管内务,那是为了……”牧阑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过脸看向身旁的林宜,道,“我是为了小宜,是为了将来把牧氏的内务交给她,让她能在牧氏不靠任何人立足。”
第998章 算不算落荒而逃(2)
牧阑拍拍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稍稍理了一下着装,便转身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走起路来还是有着牧家人独有的气场。
牧阑一走,应寒年便在林宜身边坐下来,搂着她道,“四姑娘对集团了解不深,你们两个必须全力辅佐她。”
这话是冲牧羡光和姜祈星说的。
牧羡光坐在那里笑,“为了牧氏,为了林宜,你一时冲动辞任我能理解,难不成还真不管了,你自己辅佐姑姑呗。”
反正他也做惯幕后军师了。
“我辅佐什么,我和林宜要回S城。”
应寒年搂着林宜道。
这是他们在万物塔上说好的。
“寒哥你要走?”
姜祈星顿时坐直身体。
“嗯,追查T的事交给你了,他是在你手里漏掉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人给我揪出来。”应寒年吩咐。
“你疯了吧?”牧羡光震惊极了,一双眼瞪着他,“你真什么都不管了?”
“有问题么?”
应寒年反问。
“……”
问题大了好么。
牧氏说不要就不要,也不暗地里操控,就这么跑路?
“其实现在民情激愤,我们消失一段时间也好,也能助牧氏快点躲过眼前的舆论关。”林宜淡淡地道,事已至此,她也想开了。
“不是啊,现在的舆论已经有不一样的声音了。”
牧夏汐急忙拿出手机,站到林宜身边弯下腰,拿网上的评论给她们看,“你看看,你的直播过后,很多人都在给你们讲话。”
给她和应寒年讲话?
不可能吧,那些人不是认定他们是杀人犯么?
林宜把头发缕到耳后,低头看去,就看到微博是第一条热搜就是——
#这是我看直播吃过最撑的狗粮#
牧夏汐点开,跟着话题后的配图清一色是应寒年在警局当众强吻她的照片,她看了耳根发热。
【有没有官商勾结我不知道,但护妻的应寒年A爆了好吗。】
这是一条评论多达几十万的微博。
点开评论,底下是各种吵架。
【母胎单身:活了这么多年,我的少女心第一次动了,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看直播的时候都懵逼了,突然强吻是什么操作。】
【真相推理者:呵呵,一群傻逼玩意,这是搞公关呢,两个长得好看的人秀个恩爱,你们就连杀人犯都容忍了。】
【檬很萌:@真相推理者,搞得你又知道了,没看澄清视频吗?那是意外,而且还是汪甜甜先抓的江娆当人质好吗,江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她不无辜?】
【烦烦烦:还真是应寒年说啥你们信啥,明显改证据了好吗?有钱人无所不能。】
【婧七:楼上,专业人士告诉你,警方发布的监控长视频毫无剪切修改痕迹,不存在造假。】
【余生就算了:你们慢慢吵,我就默默地粉应寒年的颜吧,真耐舔。】
【繁星:说句三观不正的话,就算林宜是杀人犯,我也好喜欢应寒年,我就崇拜爱情至上的男人!】
“……”
林宜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这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虽然质疑声还是很多,但风向已经不是一面倒了,而且,应寒年这一出莫名地吸了很多女粉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些粉丝还占了评论的半壁江山,在她们眼里,好像整个事都已经与她无关了,她们的眼里只有应寒年。
“你看,只要大众不是一昧跟风,加上牧氏控评,慢慢的会好的。”
牧夏汐站在一旁劝说道,不希望他们离开。
虽然,没人知道这个时间到底会要多久。
林宜倒没有改变主意,她淡淡一笑,“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俩更不宜留在风暴中心,离开这里是能让风波平息下来的最快方式。”
“……”
牧夏汐无力劝了。
见他们两人都不是在开玩笑,众人表情都讪讪的。
……
采光极好的卧房中,家具装修一律暗色调,一眼望去,阳光都压不住这房间透出来的阴冷。
男人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银灰色的睡衣,头上绑着一圈绷带,一只手在接受输液,一只手摆弄着魔方。
第999章 算不算落荒而逃(3)
“咳。”
一声咳嗽,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他蜷起身体,魔方都掉下床。
真够疼的。
姜祈星下的手真重,还好那天先支开了应寒年,否则,两人一起上,他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电视上正播着股市走向。
很快,新闻开始播放,主持人握着话筒站在牧氏集团前,对着镜头口齿清晰地说着话,“应寒年在直播中宣布辞任的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大家可以看到我们是在牧氏集团总部外面,这里不见丝毫的乱,大家还是该上班上班,人心未散。据称,牧氏集团已经内部发过公告,新决策人将立刻上任,但暂时还未对外公开。”
辞任。
真是出人意料的结果。
送这么大一份礼物给他,应寒年还真是不怕输。
男人靠在床头笑了笑,又看着新闻中,两个新闻嘉宾坐在那里猜测着牧氏这一举动代表的意义,两人猜测的都是牧氏内部早有问题,借舆论斗争,应寒年不得不辞任。
“这老话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得不说,应寒年对林宜是真爱,宁愿陪着一起淋脏水,也不肯自保。”嘉宾打趣着说道。
两人边玩笑着,画面中又播放出应寒年与林宜直播的画面,两人相拥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宁淋脏水,不愿自保。
“真爱?”
男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被吻过的林宜面色潮红,唇上染着血,明明是一张清丽的脸,这一下却是眼角都勾着媚,蛊惑人心极了。
男人看了好一会儿,舌尖舔过自己的下唇,一手拿起摇控器,关掉新闻。
不管怎样。
这一次,他赢了。
他赢了应寒年。
……
准备离开后,林宜开始收拾行李,将她和应寒年,还有小景时的衣服一一叠起。
一些私人物品,林宜不大愿意让旁人来收拾。
应寒年则是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看她忙碌,见房间里已经摆了好几个行李箱,不禁勾唇,“我们这样算不算落荒而逃?”
“……”
“牧氏决策人夫妇双双逃离帝城,败走小城。”应寒年连新闻标题都想好了。
“你就别和我演了,反正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是真难过真唏嘘的。”
林宜都懒得拿正眼看他,只顾着收拾衣服。
“啧,没劲。”
应寒年见她一派淡定,失了打趣她的兴致,“你还真不怕跟我过苦日子啊?”
“……”
林宜懒得说,坐在床边继续叠衣服。
他们再苦能苦到哪里去?
牧氏这边不用管,林家那边的确是要支付一大笔损失,所有的人工和租金损失开销不小,流动资金不够,还得拿不动产去抵,一天不开张就多损失一笔钱。
可就算这样划下来,他们还是有车开,有房住,还有应青外婆送的一盒稀有钻石,完全没到破产的地步。
苦吗?
只是房少点,车少点,有就很好了啊。
“我和你说,肯定多的是人关注着我们回了小城以后做什么。”应寒年用脚尖蹭蹭她的腿,“我不要包几亩田种一下,满足那些人的阴暗心理,让他们觉得,看,这两人现在过得真难看。”
你是有多无聊?
林宜把衣服放进行李箱,瞥了一眼这个闲得哪都疼的男人,“你慢慢想,我反正已经有计划了。”
“你有计划?”
应寒年一怔。
“对啊,我正好回去上学。”
如今这样,宜味食府全部关张,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又是回的S城,她正好回去继续学业。
她总不能永远做个未毕业生吧,就她这样的履历,找工作都难。
“上学?”应寒年迅速从床上坐起来,黑眸盯着她,“你去上学,那我干什么?”
“带孩子啊。”
林宜想都不想地道。
“……”
“你说过孩子生下来你养的,之前你有大量工作,我总怕孩子会打扰到你。”林宜边叠衣服边道,“现在好了,你都闲到打算种地了,我很放心。”
“然后你就不管我和儿子了?”
应寒年发现她打的居然是这种主意。
令人发指的女人!
“你不用担心,肯定也会有人说你惨的,牧氏决策人辞任走小城,终日无所事事,成带崽煮夫。”林宜也想好新闻标题了,“看,多凄惨。”
“……”
应寒年打量着她的神情,发现她认真的厉害。
靠。
他这是还没回去就被抛弃了?
他为她连牧氏都不要了,凄凄惨惨地跟她远走小城,她就这么回报他?
离开帝城之前,林宜去了一趟医院,江娆还在昏迷之中。
林宜站在病房外看着躺在里边的江娆,身上到处插着管子,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心里极不是滋味。
“应太太,江娆还得做一次手术。”
李健一老先生被调来做江娆的主治,坐在办公室,他叹了一口气道。
“为什么,都抢救过来了。”
林宜蹙眉。
“江娆一直没有脱离危险期,之前因为有一些淤血不太好清除,我分析,就这样放任,她即使度过危险期,成为植物人的几率也很大。”李健一说道。“我和医疗团队商量过后,想来次冒险的。”
“什么意思?”
林宜站在办公室里,抿紧了唇。
“成功的话,江娆肯定能醒过来,失败的话,也并非是坏事,至少,她不用像现在这样受那么多苦。”李健一委婉地道。
那就是死亡。
林宜想到江娆浑身插着的管子,声音有些低,“成功率有多少?”
“不高。”李健一实话实说,“而且,江娆的底子很不好,前几年遭遇大事故,现在又这样,即使醒来未来多年内都不能再遇创了,所以我想着,或许可以邀请国外的团队一起参加这次手术。”
“国外的团队?”
“就是你之前让我查国外智力修复的新技术,那技术确实存在,我想着,要么一次性治好了江娆,要么就别痛苦了吧。”李健一说道,“当然,这是我的建议,具体还是听应太太的。”
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着江娆,江娆从学吃饭、上厕所开始,都是她教的。
第1000章 断指断姓断亲缘(1)
她待江娆,操的是一个监护人的心。
林宜的目光黯了黯,沉默片刻后问道,“保守治疗呢?”
“我这么说吧,如果成为植物人,以她的底子,耗不了几年。”李健一看着她道,“只有醒来,她才能活得更好。”
“我和她家人商量一下吧。”
林宜不敢一个人做这么大的主。
江娆的父母家人都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人,江娆出事后,他们一度是被送往国外的,是为了避免遭到三房报复,后来随着应寒年成为牧氏的决策人,他们才归国。
他们很感激林宜将江娆照顾得周到,于是这一次,他们还是全仰仗她。
“林小姐,我们都知道的,当初要不是你,娆娆没有今天,我不相信那些人说的什么你带坏了娆娆。”
病房外的走廊里,江娆的母亲紧紧拉着林宜的手,含着眼泪道,“我也知道,你给娆娆找的肯定是最好的医生了,我们懂的少,还是听你的,至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毕竟坏消息,几年前就经历过一次。
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看着两个老人满眼信任地看着她,林宜有些坐立难安。
让她来决定江娆的命运……
林宜站到病房前,透过玻璃看向里边病床上的人,江娆身上插的管子多得令人心惊胆颤。
她伸手攀上温度冰冷的玻璃,手指被冷得一点点蜷起。
“做吧。”
林宜听到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如果江娆能选择,我相信她也会是这个决定。”
江娆是一颗会发光的星星,哪怕记忆缺失,哪怕智力受损,她还是喜欢影视圈,在镜头下的江娆才是有血有肉的。
这样的江娆,怎么可能愿意变成一个植物人。
她有她的骄傲。
“好。”
江娆的父母点头。
就这样,两天后,江娆的情况没有恶化,便再度被推进手术室,李健一带着团队浩浩荡荡地走进去。
看着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上。
林宜站在外面,心里是没有底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将带给江娆什么,是重生还是解脱。
……
警方的坠楼模拟终于出来了。
专家团队震惊地发现天台上的润滑剂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涂多大范围,哪边涂深哪边涂浅,都有它的道理。
从假人模拟,到真人上场模拟,不管从周边哪个角度过去,只要踩到,脚下的滑力都能让一个成年女性扑出去。
严格来说,这不是场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润滑剂就成判定凶手的最直接证据。
从监控视频以及牧羡旭的供词来看,疑点都在汪甜甜那一方,涉事三人汪甜甜死了,T不见了,就剩下一个不在现场的牧羡泉。
林宜被担保出了警局。
可案子却无法结案,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润滑剂是谁放的,疗养院除当天的监控外,之前的全部被删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来,人证也找得十分艰难。
线索就这么断了,案子无法结案是个坏事,外界的猜测会因此不断。
前几天下过雪的帝城很冷。
阳光照下来也没能让这座城市的温度攀升几分。
牧羡泉从警局的大门里走出来,乍看到外面的阳光,被刺得遮住眼睛,他眯起眼望去,眼下青沉沉的,脸色憔悴,下巴上的青茬全冒了出来。
他作为事件中全程没有出现在现场的人,警方问了几天,问到已经再没有理由留他,只能将他放了。
他缓缓放下手,仰头望向天边,眼里有着落寞。
“砰。”
后背忽然被踹上狠狠的一脚。
牧羡泉痛叫一声,被踹得倒在地上,他从地上撑起转过身,“谁……”
声音哑在喉咙里。
牧羡旭站在那里一双腥红的眼死死地瞪着他,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堪。
牧羡旭又被叫来做了一次口供,兄弟两个一前一后走出来。
下一秒,牧羡旭冲过去勒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为什么?我是你弟弟!你就这么算计我?”
嗓子几乎撕破。
牧羡泉倒在地上,抬起手一拳回击过去,牧羡旭被打得偏过头去,他一把攥起牧羡泉往旁边的灯柱撞去,两人打在一起。
“卟——”
牧羡泉靠着灯柱朝地上吐了一口水,里边是含着血的。
他转眸瞪向牧羡旭,大声吼道,“你凭什么打我?我在为母亲报仇,报得连老婆都死了!你呢?”
汪甜甜的死,牧羡泉不是不难过的。
多年夫妻,三天吵一架,五天打一架,可就是这样,汪甜甜也没真闹着和他离婚过。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那么突然。
他心底是空落落的,可他能怎么样,难道还向警方坦诚实情吗,当然是能撇多干净就撇多干净,他不想坐牢。
至少,汪甜甜用自己的命换得应寒年连决策人的位置都丢了。
“凭什么?”
牧羡旭死死地勒住他的衣领,闻言都笑了,笑得眼里蒙出水雾,“牧羡泉,我当你们是家人,我虽然不管事,但我也从来没和三房作对过!可你们呢?母亲利用我让江娆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你利用我想杀了江娆,她都这样了你还想要她的命!我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
牧羡泉满嘴的血腥味。
牧羡旭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就凭她是我女人,就凭我是三房的儿子吗?她就活该被我卖到去死是吗?”
“你清醒一点!”
牧羡泉双手抵在牧羡旭的胸前,人还是勒得头上青筋直暴,“江娆就是娱乐圈的一个婊、子,谁都能睡,她死了都不可怜,何况她还没死,死的是我老……呃——”
话还没说完,牧羡泉就被牧羡旭一拳揍倒在地上,在地上连滚两圈。
“我告诉你,牧羡泉,江娆要是挺不过这一关,我会带着你一起去给她陪葬!”
牧羡旭的眼里藏着歇斯底里的痛恨。
“你他妈有病吧!”牧羡泉看他脸上真有杀气,倒在地上大叫起来,“三房倒了你不管,牧家变成今天这样你不管,你就只管那个婊子?你还配姓牧?”
第1001章 断指断姓断亲缘(2)
你还配姓牧?
牧羡旭抹了一把嘴上的血,笑声格外讽刺,“我就是记着自己姓牧,我才让江娆变成今天这样!”
“你当然该记得!”
牧羡泉瞪着他道,“你一天姓牧,一辈子姓牧,你是三房的儿子,你有什么不能为三房牺牲的!看看,如今应寒年就不遭报应了么?”
话落,一部黑色轿车在马路前缓缓停下。
笔直修长的腿从车中迈下来,牧羡泉口中遭报应的人抱臂站在车前,戴着墨镜,好整以暇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
两人正撕得激烈,没人注意应寒年的出现。
“你说什么?”
牧羡旭站在那里问。
牧羡泉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挑衅地看着他,“我说,你一辈子姓牧!你生在牧家,长在三房,吃的、穿的、玩的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是花父母的钱!还一点给父母怎么了?现在又没要你的命,你有什么不能舍的?”
闻言,牧羡旭后退了两步,“当年,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吧?”
因为他姓牧,因为他生在三房,所以他必须舍掉自己的孩子,舍掉自己的女人来保全三房……
“是又怎样,难道我们错了么?”
牧羡泉按了按被踹痛的腿道。
错了么?
他们怎么会有错,他们一生为三房,什么都能舍,没出世的孙辈可以舍,妻子可以舍。
“你们没错。”牧羡旭站在那里笑着道,“是我错,错在我没有先知,早知道做三房的儿子要付出这么多,我一口汤一口水都不会喝牧家的!”
他笑着,眼里却尽是绝望。
路边有一对小情侣走过,两人手中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女孩抱怨道,“超市那边的停车位也太难找了,害我们走这么长的路,累死我了。”
两人走到路边的停车位,打开后备箱,将购物袋放进去。
女孩忽然看到站在车前的应寒年,立刻被玉树临风的男人吸引去目光,“好帅啊,好像有点眼熟……”
男孩从购物袋里抽出一把新买的水果刀,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诶诶,我这把刀也挺帅的,给我小心点。”
小情侣笑闹着,忽然一个身影如风般刮到他们面前。
拿着水果刀的手瞬间一空。
空气突然间凝滞。
有血色染过地面,一滴一滴,落到地上,红得刺眼。
女孩恐惧地尖叫一声,扑进男朋友的怀里。
站在车前的应寒年猛地站直了身体,黑眸透着墨镜望向眼前的画面。
牧羡泉站在原处,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砰。”
染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上,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截拇指,被鲜血覆满的手指。
牧羡旭捂着鲜血汩汩而出的左手,脸色惨白,额头上浮着密密的冷汗,他身形一晃,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上。
“你疯了?”
牧羡泉惊呆地看着牧羡旭,他居然把自己的拇指给生生地切下来了!
牧羡旭捂着手气息不稳地跪在地上,他看向牧羡泉,痛彻心扉地举起自己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字道,“今天,我断指断姓断亲缘,从现在开始,我和牧家再无瓜葛!”
“……”
牧羡泉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江娆要是死了,我一定找你索命!”
牧羡旭说着,嘴里都咬出鲜血来。
事情发生在警局前,王队带着人很快冲过来,围住了他们。
“警、警官,他抢我们的刀切了手指,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小情侣吓得连连摆手。
“是牧羡泉威胁他切的,说不切就要杀了江娆。”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转身,就见应寒年朝这边走过来,伸手取下墨镜,薄唇勾着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威胁他了?”
牧羡泉震惊地瞪向应寒年,几乎跳起来。
可没等他跳起来,王队上前就是一个擒拿手,直接将他给按下,警察上前就拿手铐铐住了他。
“牧羡泉,现在怀疑你要挟他人剁指,跟我进警局。”
王队绷着脸说完,接着是松一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脸,“你说你,我正愁不能把你逮进来继续审,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我没威胁他剁指!”
牧羡泉气急败坏地嚷起来。
“威没威胁审审就知道了,顺便再审审你老婆的坠楼案。”王队很满意这样的结果,现在撬开牧羡泉的嘴才是最重要的。
“应寒年!你个妓子养的孽种!”
牧羡泉难以接受地破口大骂,他才从警局出来,居然又要进去了。
闻言,应寒年一把摔了手中的墨镜,冷着脸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人从王队手中给踹翻出去。
他上前几步,蹲到地上,伸手就抓上牧羡泉的头发,逼其不得不仰起头面对自己。
他的动作,狠辣得不留一丝情面。
“想出警局?”应寒年轻蔑地睨着他,“我派人盯着呢,你前脚出警局,我后脚就有办法把你再送进来。”
“你——”
牧羡泉被攥得感觉头皮都快撕裂了,疼得龇牙咧嘴。
“别以为不开口就没事,我照样能让你在警局窝一辈子!”
应寒年放下话。
几个警察要上前,被王队拦住。
牧羡泉、牧羡旭兄弟俩打架的时候,他就在大门后听着,牧羡泉那意思根本就是承认自己做这些是为了报复,可真面对警方的时候,又咬死不说,顽固得厉害。
吃点苦头也好。
牧羡泉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他听着应寒年的话咽了咽口水,而后豁出去地道,“行啊,窝一辈子就一辈子,反正我能拖死林宜,林宜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杀人嫌疑!”
只要一日不结案,林宜就一日无法真正清白。
闻言,应寒年见他这样冷笑一声,蹲在那里松开手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笔特别赚的买卖?”
“……”
牧羡泉认为应寒年是要套自己的话,他看看一旁的王队没有吭声。
“这些年,从国内到国外,你一直在接受无精症的治疗是吧?”应寒年突然换了话题。
第1002章 断指断姓断亲缘(3)
“……”
牧羡泉的脸上掠过一抹难堪,更加痛恨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汪甜甜被解剖了?”应寒年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捏在指尖灵巧地转来转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牧羡泉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应寒年当空抛了一下硬币,然后稳稳地接住,蹲在他面前,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硬币停在他的指尖,太阳照过,硬币表面反射着光。
“这么大。”
应寒年盯着他,掀开薄唇,一字一字极尽缓慢,“你的孩子,这么大。”
应寒年说得太慢了,慢到有足够的时间欣赏牧羡泉从莫名到猛地收缩眼瞳,牧羡泉坐在那里,脸刹那间变白,“你什么意思?”
不。
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的。
“你说我什么意思?”应寒年笑,笑得残忍。
“你胡说八道!”
牧羡泉难以接受,大声地嘶吼出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是,我是在骗你。”应寒年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无精症怎么可能那么好治。”
牧羡泉被他这忽来忽去的态度弄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可我为什么要骗你?”应寒年又笑,“警察那边都有法医文件的,你可以申请来看。”
“……”
“不过,以我的手段,想造假一份文件也没什么难的。”
应寒年挑眉。
“……”
牧羡泉被他的手段弄得眼花缭乱,整个人像在过山车一样,脑袋里是空白的。
牧羡泉扑向前,一把抓住应寒年的大衣,急切地问道,“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你说!你说啊!”
他喊得声音都撕破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应寒年反手推开他,轻蔑地冷笑一声,“自己猜。”
牧羡泉在应寒年的脸上根本看不出真假,脑子里转过太多太多的东西,转得他不住摇头,“不、不可能,她没有怀孕,她不可能怀孕的。”
他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盼了那么多年,用尽了这世上所有的先进医学方法,一直都没有,怎么可能现在有!
一定是汪甜甜那个女人出轨,她出轨了!
该死的女人!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给你抽了血,那是我让人去做亲子鉴定用的。”应寒年从地上站起来,低眸看着他道,像是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牧羡泉也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他仰头看向应寒年,没了恨意,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急迫,“什么结果?”
到这一刻,他竟然是希望汪甜甜出了轨。
“是你的。”
应寒年轻描淡写地道。
“……”
牧羡泉崩溃,双目呆滞。
“好像不是,啧,今天来之前才看的结果,怎么不记得了。”应寒年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道。
“……”
“我忘了,抽血不是我让人去的,那是警方的正常流程。”
他才不信什么正常流程!
牧羡泉几乎是疯了,上前就抓住应寒年的裤管,歇斯底里,“到底是什么结果?孩子是不是我的?到底是不是我的?”
应寒年低睨着他,像看着一条狗,眼底尽是轻蔑的嘲讽。
良久,应寒年冷笑一声,抬起腿一脚踢开他。
牧羡泉狼狈地往后倒去。
“要结果是吗?这就是结果。”
应寒年说着,单手弹起硬币,做完便转身离开。
牧羡泉呆呆地看过去,像放慢的镜头,硬币被缓缓抛向高处,又慢慢下落,折射出一闪即逝的光亮后,最后滚落在地上,一路滚进下水道盖板中,失去踪影。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应寒年是在骗他,汪甜甜根本没有怀孕!
不,不对,如果不是真有这件事,应寒年怎么会想到拿这来耍他?
汪甜甜出轨了?
没可能。
他都一无所有了,汪甜甜要出轨哪还会和他在一起,还答应去疗养院绑架江娆。
汪甜甜到底有没有怀孕?
他到底有没有孩子?
当初,他要有一个孩子,三房的地位早就稳固了。
孩子,有他血脉的一个孩子,只有个孩子,他还能撑起三房的不是么?
那孩子呢……
孩子去哪了?
他居然有孩子了,他真的有孩子了……
王队和几个警察站在那里,看着牧羡泉跪坐在地上,时而痛苦,时而眼里又燃起火光,时而又变得绝望无比,不禁面面相觑。
这牧羡泉……怕不是要疯了吧?
王队转眸,只见应寒年已经坐上自己的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王队上前拉起自言自语地牧羡泉,摇了摇头,“先带进去吧。”
对待顽固份子,就是破除他的心理防线。
应寒年这一出,何止是心理防线,他看牧羡泉的生命防线都岌岌可危了。
……
应寒年和林宜离开帝城的这天,天气很冷。
江娆的手术成功了,她坚强地过了这一关,没有死在手术台上,现在只待看她的术后恢复情况,一切虽然暂时都还难说,但至少是扛过来了。
这样的状态下,林宜没有办法带江娆一起走,只能将人交给江父江母和李健一老先生。
他们留在这里,反而会让媒体一直追着,去骚扰江家人,打扰江娆养病。
牧羡泉在警局里一直处于半疯癫的状态,人没真疯,但就是抵御外界的一切,不配合任何审问调查,一个人自言自语。
应寒年这药下得太猛,以至于警方都审不下去了,只能等待。
没有结案,舆论一直呈两极分化中,连过年的热闹气氛都消不了民众对待这事的热衷,牧氏集团和牧家大屋前永远聚集着大量媒体,国内依然有小部分人在游行,号召正义审判……
在这样的风波声中,应寒年和林宜带着儿子坐上返回S城的飞机。
刚刚下地,林宜的手机就收到新闻推送。
【牧四姑娘临危受命成牧氏新决策人,应寒年携妻避风头败走小城。】
这些人的消息要不要这么快?
林宜无奈地笑一声。
她将手机放好,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小景时,小景时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不大适应,闹好几回,这会躺在推车里已经睡着了。
第1003章 应寒年真归隐了吗(1)
林宜替儿子掖好小被子,抬头,就看到应寒年扶着外婆下机。
外公、外婆和奶奶跟他们回来了。
林冠霆没有回S市,离开前的一晚,林冠霆才告诉林宜他的决定,他想留下来,反正宜味食府目前不宜重新开张,回去他也做不了什么。
林宜起先觉得有些奇怪,忽然想到牧阑如今掌了大权,便明白了他这是要留下来陪牧阑。
她没有多问,只暗暗替他们高兴。
应青外婆也回了应门,还是应寒年和她一起去送的。
媒体将他们形容得可怜,可她倒觉得,现在离了帝城的那些纷纷扰成、波谲云诡,就这么回到S城,莫名有点回归世外桃源的意思。
从今天起,应寒年不再是牧氏的决策人,她也不再是宜味食府的大小姐了。
她推着小景时往前走去,冲三位老人点点头,“我们回来了。”
三位老人知道实情的时候林宜已经被担保出来了,担心着急是有的,但好在林宜没事。
他们看着林宜脸色都有些复杂,外公道,“本想留在那里看你们办婚礼的,没想到婚礼没能办成我们就回来了。”
“外公,婚礼只是个形式。”林宜将推车交给一旁的育婴师,上前搂住外公的手臂,微笑着道,“我最想要的就是和家人在一起,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外公拍拍她,“你想得开就好。”
“你们也别为我担心,事情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行,走,我们回家。”
外公发了话,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
这一眨眼,就到了新年。
“阿姨,别着急,我问过李老,江娆虽然还在昏迷但情况越来越稳定,人会醒过来的。”
“嗯,是,阿姨过年好,再见。”
林宜挂断江娆妈妈的电话后,回到餐厅,外婆正和奶奶坐在餐桌前做锦鲤年糕,外婆不大会做,就跟着奶奶学,两人时不时地聊着笑起来。
“我也要学。”
林宜走过去,洗净手后回到餐桌前,学着奶奶的手法用干净的小毛笔蘸了色素涂在锦鲤模具上面,涂在尾部与脊骨上。
外婆接过去,小心地将制作好的年糕糊一点点放进模具中。
外面远远传来鞭炮声。
小城过年期间的氛围甚至比帝城还要浓。
“在做什么?”
慵懒的嗓音传来。
林宜转头,就见应寒年推着小景时散步回来,他让育婴师带着小景时去换一身衣服,自己则进了餐厅,坐到林宜身边。
“蒸锦鲤年糕,奶奶有独门秘方,很好吃的。”林宜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S城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蒸年糕。”
只不过,他从来不管过不过年,年不年俗,反正吃什么都一样。
应寒年撑着头看林宜涂色,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低头握着毛笔认认真真地在模具上涂色。
她将一头长发扎了起来,这样一低头,便露出嫩白的一截细颈。
应寒年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身上游走,看得目不转睛。
林宜感觉到了,这人现在在林家呆得无聊,常常有这种操作,好像她身上能开出花来似的,也不和他计较,只做自己的事。
“已经谈不上秘方了,换几年前,我还能自己捏锦鲤,不靠模子,那捏出来的每条鱼都活灵活现的,现在老了,眼睛坏了,做不成咯。”奶奶感慨着道。
闻言,应寒年抬起脸,来了兴致,“那您教我,我把您这手艺传承下去。”
反正他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
十分钟后,桌上多了一堆奇形怪状、乱七八糟的年糕,林宜和两位老人看得目瞪口呆。
“又捏好一条。”
应寒年将一团软塌塌、胖乎乎的年糕往盘子里一放,抢过林宜手中的毛笔给年糕上色,在上面直接写上“团团”二字,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我要吃,蒸出来你们不准抢。”
“……”
骂谁是胖头鱼呢?
林宜黑线。
“奶奶,我捏得好不好?”
应寒年一脸得意地问。
“好,好。”
奶奶讪讪地笑,看着桌上三分像胖头鱼、七分像大蟒蛇的年糕,暗暗想,这手艺还是失传了吧。
不忍再看应寒年糟塌年糕,奶奶和外婆找了个借口将做好的年糕拿去蒸。
林宜同应寒年洗净手后坐到客厅,应寒年往沙发上一倒,头枕在她的腿上,“好无聊……”
林宜听着这一声有些无奈有些心疼,之前忙得飞起的男人这会突然停下所有的事,光围着老婆孩子转,说适应肯定是假的。
哪怕他之前一直说等没那么忙了,就好好地陪着她。
可忙惯的人闲不下来。
“那怎么办?”林宜也不知道怎么替他排解。
“办你。”
应寒年低哑地道。
“办我什么?”林宜拿着手机在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他邪气的黑眸,才明白过来,拿着手机轻敲他的头,“大白天的,想点正经事行不行?”
“那我再去捏两只胖头鱼?”
应寒年说着便作势要起身,林宜连忙将他按回到自己的腿上,“你就别糟蹋年糕了,我给你念新闻吧。”
她知道他是关注这个的。
“哦。”
应寒年闻言乖乖地躺下来,躺也不是好好躺的,跷着个腿在那里晃,好不惬意。
林宜打开新闻APP,不禁笑了,“都给你列专题了,专题名叫——牧氏应寒年真的归隐了吗?”
她的声音很清,像是山间过滤过的溪水,干净得一点杂质都没有。
“归隐?”应寒年低笑一声,“这词用的不错,继续念。”
林宜打开专题,里边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奇思妙想,她挨个顺着读下去。
“应寒年与林宜市场买菜,同菜贩讨价还价。”
这标题说的,好像他们已经穷到连把葱都要讲价。
是应寒年无聊地要和她出门走走,于是去了市场,买到28块5的东西,请菜贩抹个零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应寒年无复出心思,每日早晨带孩子散步,穿着轻便,身边只跟两个保镖。”
这些人都藏哪呢?连散步都能偷拍到,那两条路上都没人呐。
第1004章 应寒年真归隐了吗(2)
“还有呢?”
应寒年又换了一条腿在那里跷着。
林宜滑动手机屏幕,继续念着上面的标题,“卸去牧氏光环,应寒年终日无所事事。”
应寒年躺在那里,煞有其事地拨了拨自己的短发,“这是真的,我现在除了玩老婆玩儿子就没别的事做了。”
太无所事事。
“应寒年,再这么不要脸我就不念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
林宜真想打他一顿。
应寒年清清嗓子,示意自己不说了,让她继续念。
“应寒年与林宜出现在房产交易中心,疑似卖房替林家补财政损失。”林宜看到这条新闻标题有点不大乐意,嗫呶道,“明明卖的是我的房。”
宜味食府现在这样亏损是正常的,补损也是正常的,她卖的是自己名下的一套房,还是当初她做几次策划令宜味食府涨了收益,拿的提成。
“……”
“还有这一条,应寒年独游万物城,站商场前神色黯然。”
拜托,什么独游,什么神色黯然。
明明是她和外公、外婆买年货买得太投入,把搞不懂年俗只能玩手机的应寒年一个人落商场了,人回来的时候,她们还没察觉不对。
直到林宜被他推到床上,耳朵被咬了好几下,才明白应寒年一整天是在恼什么。
“嗯,这些标题党有些讨厌,来,反正我们也闲着,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
应寒年严肃地道。
神经。
到S城来生活就是为了躲风波,就这样还一天天被人盯着,才不要自己再撞上去。
再说……
“你少来吧,我看你挺希望新闻这么写的,越惨越好。”
林宜说道。
闻言,应寒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又知道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林宜低眸看他,“那我猜错了么?”
“……”
应寒年冲她勾了勾唇,眼里透着一股耐人琢磨的深意,没说她错,也没说她对。
神秘兮兮的。
她才不管他。
林宜看着手机里的新闻道,“不过,这种新闻一多,你的粉丝就会又会有新成员加入了。”
就从上次直播后,应寒年的吸粉能力比吸金能力还可怕,一众粉丝迷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应寒年不是明星,没有作品,怎么办呢?
她们有办法,盯着每个新闻,新闻下面的评论多到飞起来。
林宜打开评论,果然,诸如“我信了应寒年是好男人,都这样了还卖房给女方补损”、“林宜到底是积了什么福,人设崩成这样还有男神不离不弃”、“呜呜呜,我寒哥独站万物城的样子好落寞,心疼嘤嘤嘤”此类的评论多得不行。
这些粉丝的评论方向是,骂林宜可以,毕竟案子还没结,为人不好评判,骂应寒年不行,你骂一句,我们能怼到你爸都不认识。
堪称一支神奇的武装战斗力量。
“粉丝教会?”
应寒年挑眉,似是想到什么,从沙发上坐起,穿进鞋里便往楼上走去。
“你干什么?”
林宜莫名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林宜终于知道应寒年在干什么了。
应寒年在网上成立了一个林宜粉丝会,界面做得那叫一个漂亮,高端大气上档次,胜过旁边的应寒年粉丝会,还跑去那里宣传一通。
那边的粉丝一看,林宜臭成这样了还有粉丝?居然还比我们做的好看?分明是在抄袭我们的创意,一个做菜的大小姐要什么粉丝会!
哪个脑残玩这一手!
于是一窝蜂的涌过去,然后就看到如下头衔——
粉丝会会长:应寒年。
粉丝会副会长:应寒年。
宣传部长:应寒年。
美工:应寒年。
策划:应寒年。
怕别人不信,应寒年将自己的证件照直接给贴了上去。
粉丝们一看还真是应寒年,于是纷纷点击加入粉丝会,然后就得到一句话——
【当前粉丝会人数已满,无法加入。】
大家看着右下角显示为“1”的粉丝数量跪了。
合着林宜的粉丝只能有一个是吧?
这样还不算,应寒年又学着自己粉丝会的那些粉丝,跑去各大新闻底下的评论中替林宜骂战,以一敌万,马甲都不带换的,扛着键盘就上阵了。
他的评论方式是:骂应寒年可以,骂林宜?我就怼到你祖宗都不认你。
众人全被这花式秀恩爱的操作闪瞎了眼。
林宜窘得想把应寒年踢出林家。
男人真的是不能闲,一闲就容易犯病……
……
而此刻,远在帝城的一个房间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男人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看着界面上的粉丝会,单手玩着魔方。
穿着白大褂的人从外面走进来,替他头上的伤换药,斜了一眼电脑屏幕,嘲笑一声道,“应寒年这回被您整得都神经失常了,一个集团的决策人,现在居然跑到上网替老婆骂架。”
真有意思。
男人坐在床上,任由边上的人换药。
他拿起一个多棱角的魔方在手里玩着,道,“应寒年刚卸任的时候,我觉得我赢了,可是他真的离开牧氏以后,我怎么觉得那么不踏实?”
那不是别人。
那是应寒年。
这人,真的能甘于陪老婆陪儿子的平淡生活?
顿了顿,男人摸着魔方,忽然目光一沉,道,“你说,他离开是不是个计,事实上,他还在幕后操控着牧氏。”
“应寒年辞职辞得太突然,大家都不敢相信他是真的退了。”
白大褂一边换药一边道,“可您想想,他要真在幕后操控,他能闲成这样?你看看那些狗仔拍到的都是什么,不是带儿子就是在买菜,这分明就是过起居家小日子了。”
“会不会是障眼法?”
男人疑心。
他总是有点不敢相信,应寒年就这么甘心退隐了。
“您就是想太多,他和林宜现在在风头上,是真的无事可干,哪是装的。”
白大褂笑了一声,替他重新卷上绷布,“您要还担心的话,那就等着看,退隐这种事装一两个月可以,一直装下去是不可能的。”
“那就等三个月。”
第1005章 回归校园(1)
男人做下决定,三个月后,应寒年依然没有任何插手牧氏的迹象,他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反正他这伤也要养上好长时间。
他就看看,应寒年与他,谁更耐得住性子。
……
新年之夜,团圆欢乐的气氛总算吹散了一点舆论负面带来的影响。
人们拿着手机奔走发祝福。
泠江边上放起烟花,漫天金色火花耀眼无比。
人头攒动,众人全部拥挤在泠江边。
远处的广场上反而人烟稀少,跑车的顶棚被缓缓打开,林宜解开安全带,脱下鞋子,人斜斜地坐在椅背上,双脚踩在舒服的座垫上,仰头望向远处绽放的绚烂烟花。
空气中凉凉的,却很舒服。
“砰。”
烟花沿着泠江的线条游走一圈,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好久没有这么静下来看看烟花了。”
林宜笑着说道。
“烟花而已,想看一会回家放给你看,放一夜。”应寒年坐在驾驶座上,斜靠着车门,侧着脸看她。
“不是说好过苦日子么?你见过谁家过苦日子放一夜烟花的?”
也不怕被媒体喷。
“我家就是这么过穷日子的,怎么着?”
应寒年理直气壮。
“……”
林宜拿脚去踢他,却被他一把攥住脚腕,想抽抽不回来了。
应寒年将她的脚往下一扯,林宜重心不稳,被扯得整个身体往下栽去,没有撞到棱棱角角的,而是完美地着陆在他的怀里,一头撞进他的胸口,硬梆梆的,带着清咧的气息。
“一场烟花而已,至于感动得投怀送抱?”
应寒年笑着揉她的脑袋,见她要起来,使坏地又将她头往自己胸口按,低头去闻她头发上的香味。
“应寒年!”
林宜气恼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瞪向他,刚要张嘴斥他,唇上就被贴上一抹炙烫。
她的长睫轻轻一颤,看到他漆黑的眼瞳,他眼睛的形状以及眼尾微微勾起的弧度,撩动人心。
应寒年一手按向她的后脑,一手调整身下的座椅,调出宽敞,将她按坐到自己的腿上,含着她的唇吻着,慢悠悠的,偈是要将她唇舌间的每一处都细细地品尝。
远处的泠江边上传来激动的欢呼声。
过年了。
应寒年抱住她,抵着她的鼻子,薄唇贴着她动了动,暗哑地出声,“新年快乐,团团。”
林宜被吻得有些魂不守舍,但还是没放下他刚刚扯她的那一下,于是道,“新年快乐,上门女婿应寒年。”
应寒年抱着她笑,“这么扎心?”
“怎么,当得不开心?”
林宜挑衅地问。
“上门女婿也是女婿,只要有老婆睡,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
林宜被他厚颜无耻的言论弄得哑口无言,被吻得泛红的唇微张着,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她这样,应寒年笑得更加厉害,低头又在她唇上磨了磨。
她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记,应寒年将她抱得更紧,同她咬着耳根,“别随便折腾男人的腰,不然后悔的是你自己。”
“应寒年,你再和我耍流氓,我就把你这个上门女婿踢出林家。”
林宜警告。
“踢,你前脚踢,我后脚就上媒体卖可怜,说我为你放弃一切,你却不要我了。”
无赖。
“有粉丝了不起?”
“当然没什么了不起,毕竟你也有粉丝会。”应寒年顿了一下,“哦,你的粉丝会成员数量有点少。”
“……”
“没事,你的粉丝一个抵八百万水军。”
“……”
用你夸?
林宜又想去掐他,应寒年将她抱抱好,道,“看烟花。”
话落,泠江边上的天空中烟花正到了最密集最漂亮的时候,绚目的烟花炸开,炸得整片夜空都变成了金色。
真的很美。
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广场上。
林宜靠在应寒年的怀里,仰头望着这片热闹的天空,心格外沉静。
人生的旅途很长,有时候放下窗外那些急匆匆的景色,找个站台停下来,卸下所有的包袱,静静地坐上一会儿没什么不好。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应寒年,我感觉现在的生活很安逸。”她轻声说道。
“喜欢?”
应寒年问。
“嗯。”
林宜点头。
在家里吃完团圆饭,哄小景时睡着,两个人溜出来看新年烟花,手机不会随时随地震动,不用去想明天有多少的事。
“喜欢我们就一直这样过。”应寒年说道,无条件宠着她。
林宜望着烟花低笑一声,“不是一直。”
“嗯?”
“我们只是中途下了一个站台,我知道的。”林宜低声说道,声音干净清柔,“但这样就很好了。”
他没有和她说太多,但其实,她都懂。
应寒年搂着她,闻言,目光深了深,吻上她的发,喑哑地开口,“那我们就下久一点。”
“好啊。”
林宜应道,话落,一旁的手机亮了下,林宜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到一个漂亮的新闻标题——
【应寒年携妻看烟花,跑车中热吻,不受卸任影响。】
“……”
大过年都不休息么?
林宜转眸望了一下四周,也不知道狗仔到底躲在哪里,她同应寒年对视一眼,然后重新靠到他的怀中,继续欣赏烟花。
爱怎么拍怎么拍吧。
已经影响不到她心情了。
两人全是无谓的态度,甚至连去把狗仔找出来的心都没有,就这么坐在跑车上欣赏着满天烟花,享受过年的气氛。
直到附近有人发现新闻中的偷拍照片就是在广场上拍的,匆匆跑过来。
应寒年才开车带林宜离开。
那时,林宜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戴着银戒的手扯着他的衣角,怎么动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
新年过后,林宜就返回了学校。
这消息在整个学校轰动了,从她踏入校园大门开始,她就被围观上了。
她在的课,总是人数爆满,一半人在听课,一半人在看她,讲课的教授都相当无奈。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只动物园里的猴子。
不过林宜性子淡定,面对别人的围观也非常从容,遇上大着胆子来说话的同学也不拒,能随意交流。
第1006章 回归校园(2)
校园是个小型社会,虽然没那么多的恶意揣测和攻击,但该有的都有。
大多数人的围观和搭话都是出于好奇,小部分人则是避着她走,对杀人凶手的新闻显然是信了那么一些,还有一小部分的同学和家长则是天天抗议,要求学校开除杀人嫌犯。
不管怎样,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林宜还是正式回到课堂。
遭遇过网络上那强力一波,林宜比从前更加镇定,也更加不在乎。
她只管做好自己,其余人的目光她在意不了那么多。
“学姐,学姐。”
一节课结束,林宜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正在消化新学的东西,以前和她走得较近的一个学妹从外面跑进来。
林宜转眸,学妹气喘吁吁地到她身边坐下,擦着头上的汗道,“那群神经病家长又在作妖了,还站学校门口拉横幅,说不将你开除就不让自己的孩子来上学了,呵呵!不想上就直接滚,示什么威啊!”
又来。
三天一示威,五天一游行。
林宜收起面前的本子,拿出一瓶水递给她,笑道,“开学这么多天,我习惯了,你还没习惯?”
学妹拿起水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半天,气乎乎地道,“我就是烦她们。”
“有什么好烦的,反正我也不可能被赶走,他们这样闹浪费的是他们自己的时间。”林宜边说边也拿起一瓶水。
学妹皱眉,“学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校方扛不住压力……”
“不担心。”
“为什么?”
“我老公又给学校建了一栋楼,还聘来十多位享誉中外的名师。”林宜喝了一口水,云淡风轻。
一面是家长无理闹事,一面是建楼加增师资力量,校方会怎么选不是很显然的么?
学妹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不是没钱了吗?”
新闻都是这么写的啊。
闻言,林宜不由得想起应寒年那个嚣张样,她笑着站起来,拍拍学妹的肩膀,“我老公的没钱,和你想的那个没钱概念不一样。”
“??”
她是被炫了一波富吗?
过分了吧!
她追上已经往外走的林宜,“学姐,你现在回家吗?我和你一起走,那些人要敢和你动手动脚,我帮你打他们!”
“现在学校到处装着监控,那些人也不敢乱来的,放心吧。”
林宜倒不担心太多,她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应寒年打电话。
铃声响到底都没有接。
是在睡觉么?
林宜看看时间,这个点他不会睡的,怎么不接电话。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怎么这么奇怪。
林宜将电话直接播到外婆那里,外婆很快接了,“小宜啊。”
“外婆,应寒年在家里吗?我打不通他电话。”
林宜问道,说着和学妹一同走出教学楼。
正逢中午,温暖的阳光驱散不少寒意,草坪上飘来来新芽复苏的清香。
“寒年?他带着小景时去报道了,对,好像是说报道,我也没听清,走得急急忙忙的。”外婆在电话那头道。
报道?
报什么道?
林宜正奇怪着,她的衣袖就被人拉上了下,她转头,只见学妹攥着她指着一个方向,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瞪得很大,两只脚在地上跺来跺去,就差跳起来,“学、学、学姐!”
“……”
林宜莫名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不远处的一栋大楼里走出一行人,几个校领导边走边笑,同为首的人说着什么。
为首的男人个子颀长,穿一身休闲,明明还不是多回暖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V领的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外套,柔软的颜色柔化了那一张棱角分明、眸子凌厉的脸庞。
他站在那里,薄唇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单手推着一辆儿童推车,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不是应寒年又是谁。
推车里,小景时坐在里边开心地到处张望,一张小脸已经初具俊气,发色乌黑,高鼻梁大眼睛。
忽然,小景时看到林宜,更加兴奋,小手不停地拍着推车,恨不得从里边钻出来扑到她面前。
什么情况?
林宜一头雾水地走过去,应寒年眸一转,也看到了她,单手推着推车朝她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我中午不回去吃饭吗?”
林宜以为应寒年是来接自己的,她课上得稀稀落落,掉了太多,现在用一切课余时间找补回来,便想把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省下来。
她边说边将小景时抱起来。
小景时开心地抱住她,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连口水带小牙印的。
学妹在旁边看得跳起来,连声喊着“好萌”。
“谁说我是来接你的。”
应寒年单手插在裤袋里,闲闲地看她一眼。
“那你……”
林宜疑惑地看看他,又看向他身后笑得跟中了大奖似的校领导,跟着想到外婆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应寒年懒洋洋地开口,“我说过,有一天我会来做你的学弟,正好,我现在空了。”
言下之意。
老子来做你学弟了!
林宜震惊地看着他,“你真来?”
“你男人可是特招,优秀吗?”
应寒年一脸得意。
砸钱砸出来的特招吗?
林宜默,把小景时让学妹抱着,走到应寒年面前,蹙着眉试探地问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
他怎么可能真来上学。
“要看看我的学生资料么?”应寒年挑眉。
林宜细细观察着他的脸,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禁道,“可你就是个马克思都看不懂的大龄青年……”
上什么大学啊。
而且以他的履历,学校根本已经教不了他要的。
“……”
应寒年黑了脸,一把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地道,“怎么,嫌弃你男人?学校不就是教人不懂的么,我穿这一身还大龄?”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他身上休闲风格的穿着,怪不得穿成这样,原来是为了装嫩。
“你真要来上课啊?”
林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知识是万物的指路明灯,我一心向上,对知识有无尽的渴望,我愿意永远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第1007章 回归校园(3)
应寒年的脸上就差写上“老子就是这么一个热爱学习的进步青年”这句话了。
“……”
林宜被酸得牙快倒了,她转眸看向正和学妹玩得开心的小景时,问道,“那小景时怎么办呐?”
她本来是想自己上学,应寒年带孩子,都有事情做,两人也不会都天天无聊在一块。
结果,他居然来学校报道了。
“一起上。”应寒年不加犹豫地道,“我来这里,一半也是为了他,小孩子就是要从小接受学习氛围,才能热爱学习。”
“……”
真敢说。
她就没见过哪个一周岁不满的孩子是来大学里感受学习氛围的。
林宜很是头痛地站在那里,忍不住又问道,“你真要来上学,还带着宝宝一起?”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
见她不是欢迎的态度,应寒年的脸倏地沉下来。
“我没这意思,只是……”
“行,既然你不欢迎,我也不强留。”应寒年冷淡地道,“反正网上的评论那么多,我骂一年都骂不完,有的是事情做。”
“……”
还想扛着键盘去网络上骂架?
林宜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道,“这样吧,你别从大一念起,跟我一起,我也可以教你一些,不至于让你听天书。”
闻言,应寒年这才消了脸上的冰雪,将她搂在怀里扬了扬眉,“我就知道你巴不得分分秒秒和我在一起。”
“……”
是啊是啊,好巴不得呢。
林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
就这样,应寒年和林宜成了大学同学,所有的课程都在一起。
当天晚上,“应寒年为爱追进大学校园”的新闻就上了头条。
面对自己三天两头上头条,林宜心如止水。
网上的人说,应寒年是真的远离牧氏家族了,那边牧四姑娘整顿着牧氏,这边应寒年居然跑回老婆学校上学去了,别说回牧氏,就是连自己开公司复出的预兆都没有。
网上的人还说,应寒年为爱放弃牧氏集团,什么都守不住了,所以只能抓着林宜不放。
网上的人还说,爱情至上的男人终有一日沦为平庸。
可能就是他们的生活太平庸了吧,随着应寒年进入校园,一天一天又一天,网络上的热度逐渐少了,至少金融版面已经没有应寒年三个字。
也许再过几个月,应寒年三个字会慢慢在所有的新闻上消失。
学校里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门口不再有人拉横幅抗议,也不再有一些学生跑到林宜面前骂她是杀人犯,林宜知道是应寒年暗中做了些什么。
远的懒得管,但近的,他不容许有人现眼现到她面前。
因此,林宜的生活逐渐开始从一个逛街都上头条的新闻人物往普通学生扭转。
“应寒年,听课。”
林宜用笔去戳身旁的男人,小声地叫他。
满教室的学校,教授讲课讲得唾沫飞扬,应寒年趴在书上睡得正酣,一只手都伸到桌沿外了,手上拿的笔要掉不掉,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不睁眼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书生气的纯良。
被她戳到,应寒年惺忪地睁开眼,眼上双眼皮的痕迹很深,打了蜡似的,睫毛一扫,说不出的性感。
被他脸压着的除了书,还有一支手机。
林宜瞥一眼,上面是花花绿绿的股市走向,她没有多看,继续听课。
应寒年不太适应趴桌睡觉这种事,累得伸了伸懒腰,问道,“教哪了?”
“早期资产阶级革命。”
林宜小声地回答他。
应寒年扭着脖子翻翻面前的书,“不是英文课么?”
“……那是昨天上的。”
他今天进来一翻书就睡,都睡快一个小时了。
要不是教授老往这边看,她都懒得叫他。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古板的教授突然间点名,“应寒年,不如你来和大家讲讲,早期资产阶级革命是发生在什么时代的?”
应寒年三个字一落,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们这边看过来。
林宜有些尴尬地在书本上写上答案,应寒年低眸瞥一眼,正要回答,那教授就冷冷地道,“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说不上来?应寒年,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管你砸了多少钱才进来,总之,你现在在这个教室,就是一个学生,如果你做不到好好听课,就请你出去睡觉!”
“……”
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林宜蹙眉,转眸看向应寒年,只见他坐在那里,脸色慢慢冷下来。
下一秒,应寒年凉凉地冷笑一声,“我想要睡觉,难道不是你讲得枯燥无味?晚上我老婆给我复习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睡。”
张狂得理所当然。
底下一片闷笑声。
林宜拿着笔在本子上默默画圈圈,这个教授讲课确实是像在讲八股文一样,连林宜都好几次想打磕睡。
老教授被怼得脸色难堪,“近代史就是这样的,你们不好好学就说枯燥,那是你们还没见过隔壁金融专业的,他们的课程更加枯燥,还不是都在好好学?”
“你确定他们的课程枯燥?老师你听过?”
应寒年按下笔。
“难道你听过?那你来给我们讲讲,金融专业的课是怎么有趣的。”
老教授的言语间多了一丝难藏的轻蔑。
林宜的脸色也跟着冷下来,教授这是在刻意为难,应寒年的出身低在国内并不是秘密,他根本没有上过金融方面的课程,他有今天都是他实战打拼出来的。
闻言,应寒年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行啊。”
“……”
林宜错愕地看着他往前走去。
教室外,一个高大身影站在后门口,手压了压帽沿,墨镜后的眼望向里边。
不亲自来看一看,总是不放心。
他看着应寒年大步朝着前面走去,姿态随意,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那样子还真像是个学生。
真过起平庸的日子了?
男人舔了舔唇,又看向后排位置上坐着的林宜,她笔直地坐在那里,束着简单的马尾,打扮清新,侧脸清丽干净,视线追着应寒年。
那种目光,眼里是容不下第二个人的。
第1008章 靠老公儿子俘获人心(1)
真爱。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真爱。
教室中鸦雀无声,老教授没想到应寒年真敢上来,臭着脸往旁边站了站。
应寒年大步向前,拿起讲台上的笔就在白板上写下几串数字,动作潇洒得一塌糊涂,转身面向众人,“金融的理论我不懂,我以前也不是写报告的,所以今天,我教你们一个实践知识点。”
一些被老教授讲得昏昏欲睡的同学都转醒过来,盯着白板上的数字。
“前面是股票代码,后面的数字是涨到这个点就不用再贪心了。”
应寒年拿笔将所有的数字圈起来,“这几支股票随便买,能买多少买多少,亏了你来找我!”
说完,他随手丢掉笔。
“哇!”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高亢的惊叹声,人声沸得几乎要将房顶掀破。
应寒年是谁?那是牧氏集团前任决策人!
这样的人教他们买股票!
爸爸!我要发财了!
男生们更是兴奋地拿笔敲桌子,一个响应一个,到最后都变成一首交响乐了。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句“寒哥”喊起来,最后整个教室里都是来回响着“寒哥”两个字。
林宜坐在那里,往前望了一眼,只见老教授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应寒年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单手插在裤袋里,转眸瞥一眼老教授,似笑非笑,字眼卷在舌尖,“金融枯燥?”
“……”
废话!
你教人买股票,亏了还有找,稳赚不赔,他们能不兴奋吗!
老教授的脸黑了又青,已经挂不住,面对学生们山呼海啸的喊声,他一时间竟压不下来。
“寒哥!”有男生壮着胆子站起来,大声地问道,“你离了牧氏也照样能赚钱,干嘛跑学校来浪费时间啊?”
他们在这学习,是为了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可他应寒年都已经到过巅峰了。
可能是已经睡了一觉,应寒年的心情不错,闻言推推眼镜,“我热爱学习……”
几个男生小小地“吁”了一声。
“的老婆。”
应寒年补上一句,目光落在学生中的一道倩影上。
“Wow……”
整个教室又骚动了,起哄声不断,所有人都转头看林宜。
饶是林宜被围观惯了,这会儿耳根还是有些发热,旁边更有女生一边快速地记下股票代码一边哀声叹气,“诶,我这哪里来上课的,我这是天天来吃狗粮的啊。”
“……”
林宜尴尬地用手挡住额头。
“行了行了,你下去坐着吧。”老教授站出来想控制一下局面。
但底下的学生不让了,见应寒年愿意回答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寒哥,你离开牧氏集团后不后悔?那是商界中的顶级豪门,金字塔顶峰。”
听到这话,应寒年冷笑一声,“我应寒年想要赚钱,还非靠牧氏不可?”
他的态度不可一世。
可没人能反驳,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有男生坐在教室里打趣,“咦,寒哥你可是三句不离老婆,怎么这一句突然不提林宜了?”
应寒年望向林宜所在的位置,薄唇噙起一抹弧度,“除了我老婆,没有任何东西是让我非不可的。”
“哇……”
又是一片尖叫声。
“……”
林宜默,头埋得更低,老教授您还能不能控场了。
教室的后门外,男人背靠着墙壁听里边传来的欢呼声,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为了女人什么都能放,都能输么?
这么自在,倒显得他赢这一局毫无意义。
手机震动起来,男人拿起手机转身离开。
站在教室前面的应寒年忽然朝后门的方向望去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他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抹幽冷。
男人走出教学楼,接通电话,声音低低地道,“应寒年活得比我想象中的还悠闲。”
他似感慨着,可每个字都蒙上了一层阴沉。
对面的人是给他治伤的白大褂,听到这话笑了笑,“这不就是您要的么?他被您打击得彻底无所事事了,您才能继续下一步。”
“无所事事?”男人冷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他活得特别开心?一个输家,凭什么还能这么自在?”
“您老是拿自己和他比做什么?”
电话那端的人有些无奈。
“我就是看他老婆儿子抱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样子很不痛快。”男人眯起眼,呼吸有些沉。
“您别乱来,动了他老婆儿子,应寒年怕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应寒年这人能为这女人舍掉牧氏集团,就能为这女人拼命。
现在应寒年都沦落到在大学学习了,没必要再去刺激他。
“行了,我什么都不会做,再观察几天就回去。”
男人懒得听对面的人劝解,直接挂了电话,压低帽沿,离开学校。
……
应寒年在教室里这一出,哄动整个学校,瞬间虏获无数迷弟。
如果说开始还有人担心这顾虑那不敢接近应寒年,教买股票一事闹出来,应寒年的身后就跟了越来越多的跟班。
应寒年心情好的时候会搭理一下人,他懒得动的时候气场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着一张脸,谁上谁死。
渐渐的,迷弟们都摸出一套规律了。
林宜在的时候,应寒年的心情通常还不错,但也仅限在公众场所,如果两人在私下散个步什么的,还上去搭话,那就是找死。
林宜不在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谁上去触应寒年的逆鳞试试,那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应寒年的性格狂妄乖张,不是太好,但没办法,就是有人愿意追随。
校网被顶得最高的一个帖子是这么写的——
【寒哥,你开公司吧!我给你白干一年都行!】
底下响应者无数,他们都坚信应寒年做什么都能赚,就像之前给的几支股票一样。
林宜想,大概有种人天生就是如此,他身上是闪着光的,气场强大,诱人臣服。
随着应寒年进入校园,林宜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变了很多。
比如,她的桌上经常会多出两瓶奶茶、几个精致的小蛋糕;比如,她每次被点名回答问题,就有好多男生给她加油。
要不是他们说的是“嫂子加油”,林宜都以为自己在被人追。
第1009章 靠老公儿子俘获人心(2)
当然,也有很多女生慢慢靠近林宜,她们倒不是因为应寒年,而是因为……她儿子。
尤其她上的舞蹈班,舞蹈老师是个特别喜欢小孩的人,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不准小景时被带出去,就要留他在教室里。
一开始还有女生抱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抱怨声不见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林宜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对镜练习,练得脸上渗出薄汗。
一旁的女生们都努力练习。
而她们的舞蹈老师坐在一旁的毯子上,一会看她们一眼,一会看身边的小景时一眼,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喜爱。
小家伙往柔软的加厚毯子上一躺,此刻跷着一条小腿,肉嘟嘟的小手上抓着一瓶奶,葡萄似的黑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林宜,不时还随着她们的节奏摇头晃脑。
“OK,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老师站起来拍拍手让她们停下来休息。
这话一出,一群女生立刻一窝蜂地扑向角落里。
林宜收好动作,一转头,只见女孩子们在小景时身边跪坐成一圈,个个激动地冲他竖起自己的手,“可爱的小景时,给我们鼓励吧!”
小景时由育婴师扶着站起来,小手挨个拍过她们的手心,冲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嚷嚷着什么。
被击过掌的女生整齐划一做捧心状,“天呐,好治愈啊……”
“现在每次练习就等着这一刻,疲惫尽消。”
“小景时,小景时,还有我!”
没被击到掌的女孩使劲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直到他过来拍自己的手心。
“……”
林宜看着这一幕扶额,都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击掌成了舞蹈班下课的仪式。
这画面……简直邪教。
击了一圈掌后,小景时将目光放到林宜身上,由育婴师领着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林宜弯下腰,小景时就直扑进她的怀里,兴奋地发着类似“妈妈”的音。
“听得心都化了。”
女生们都舍不得走,围着林宜转,“林宜,你真是人生赢家,老公又帅又一心一意,儿子还这么可爱。”
“对啊对啊,之前看新闻写成那样,我都快信了,可想想,能生出这么萌的宝宝,能让自己老公连事业都不要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就是,我有这么美满的家庭,整天都幸福得冒泡了,哪有时间去管别的。”
“……”
林宜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得到认定不是靠自己,而是靠老公儿子。
真不知道该不该开心了。
上完舞蹈课,林宜换了一身衣服抱着小景时离开,同依依不舍的女生们告别。
她单手抱着儿子往外走,穿得一身干净利落,细长的双腿跨出去还真有几分人生赢家的气质。
现在她还是会被围观,有人从旁路边都会看她一眼,但她能感觉出来大家的眼神比之前和缓多了。
她突然明白,应寒年来学校也并不是真的闲到没事干。
从一条小道经过,有欢呼尖叫声远远地传来,是篮球场那边传来的。
林宜顿了顿脚步,拿出手机,就看到一条上课前某人发来的微信。
【下课来看我打篮球。】
打篮球?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打篮球。
林宜在心里吐槽一声,还是抱着小景时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遇上一处台阶,脚下一个踩空,她心下一紧,立刻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小景时。
“小心。”
刻意放哑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像是嗓子被烟熏过一般。
一只手托了过来,稳住她。
虚惊一场。
林宜顿时松一口气,“谢谢。”
她抱稳小家伙抬头去看,只见一群男生从她身旁走过去,一个个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她只看到一群背影。
林宜站在那里,转了转眸,没有多想,抱着小景走过去。
室外的篮球场是没有观众席的,此刻男男女女们围着篮球场站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没有缝可以给她站,更别说看到应寒年了。
里边的战状似乎很激烈,围观的学生们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见状,林宜抱着孩子往后退两步,拿手机准备给应寒年发微信,她挤不进去,在餐厅等他好了。
屏幕还没解锁,就有男生见到她,立刻叫起来,“嫂子来啦?快快快,都让开,让嫂子和宝宝进去看!”
“……”
谁你嫂子。
林宜还是不太适应这么江湖的叫法,有些窘。
但已经容不得她退了,那男生话音刚一落,边上的人都转过头来,个个热情地招呼她,并让出一个位置,“嫂子来,这边站,我去给你搬个椅子!”
“不用,不用,谢谢了。”
林宜尴尬地致谢,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被送到最前面,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篮球场上一览无余,场上正打得火热,球在男生们手中传来传去。
林宜很快就捕捉到一个颀长的白影,他站在中间姿态有些漫不经心的,扯着衣领扇了扇风,目光从周围扫过。
“寒哥!嫂子在这里!”
有男生撕心裂肺地喊着。
林宜下意识把小景时的小耳朵给捂住,然后就是窘,她来干什么,还嫌不够高调吗?
应寒年站在场中往后倒退两步,头微微后仰,侧过脸,黑眸准确无误地看向林宜的方向,顿时勾了勾薄唇,下一秒人就跑进正胶着的战局中。
接球。
假动作过人。
待对方两个男生冲过来阻拦时,他脚尖一踮,手腕灵活一折,篮球以一个大抛物线的轨迹成功落入篮网中。
三分球。
顿时,整个篮球场上沸腾了,“寒哥”的喊声不绝于耳。
小景时看看左,又看看右,学着男生们的样子握住小拳头一伸一伸。
应寒年进球以后,第一时间回头看林宜的方向,得意地冲她眨眼,笑容比之前深了许多。
他穿着一身白,身材好,脸好,混在一群年轻的大学生中硬是没有违和感,非说有的话,是气场,是普通学生都没有的气场。
他冲她一笑,邪得性感。
第1010章 靠老公儿子俘获人心(3)
这回,轮到女生们尖叫了,实在挡不住那股子邪劲,哪怕那人是有夫之妇。
真浪。
林宜无奈地摇头,但唇角还是扬起弧度,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好。
“一个大男人为你抛下一切,说好听叫爱得太深,说难听就是没斗志,他根本没办法给你更好的,才会退而求其次。”粗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不是个肤浅的女人,怎么会被这种桥段感动?”
这话里带了太多的攻击性。
这段时间,林宜听了太多应寒年爱她爱得要死的话,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却并不让她开心。
她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肤浅。”
我要感动关你什么事?
她边说边回头,她身后站的是个又高又壮的胖子,此刻正盯着篮球场,大声地喊着“寒哥”。
不是他。
林宜歪头往远处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小道掠过,消失在大树后面。
这声音……好像是刚刚扶她的那个人。
她垂下眸想了想,然后转头又看向球场。
打球结束后,围观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林宜把小景时交给育婴师,从包里拿了水和毛巾递给应寒年。
应寒年接过水一整瓶都喝了下去,额上全是汗。
“毛巾。”
林宜把毛巾递给他,应寒年没接,直接低下头在她展开的毛巾上蹭了蹭,直蹭到她胸前。
“……”
林宜无语,将毛巾往他头上一罩,退到一旁。
“怎么样,你男人刚刚帅不帅?”应寒年用毛巾擦着头发问道。
“T好像来我们学校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来看看你过得落不落寞。”
她站在一边道。
“好像?”
应寒年睨她一眼,黑眸很深。
“感觉。”林宜淡淡地道。
“你对他有感觉?”应寒年的脸青下来。
“……”
林宜无语地拿脚尖踢他,“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他说的话比较奇怪,才多想了一下。”
在学校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人用言语激她,但从来都是围着什么杀人犯说的,从来没有人向她说过这种话。
“哦。”应寒年颌首,轻描淡写地道,“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
林宜错愕地看向他,他都不问是什么奇怪的话么?直接就把这话题给略过去了?
应寒年站在那里,黑眸盯着她,林宜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一笑,上前搂过他的手臂,“吃餐厅里的吧,还能吃什么。”
应寒年低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还可以吃你。”
“……”
流氓。
林宜无奈,搂着他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应寒年,我们来这里是不是也挺久的了?”
久到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他不说,她就先不问吧,她很贪恋现在的生活。
“嗯。”
应寒年点头。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林宜走几步路后停下来,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
“你喜欢,我就喜欢。”
应寒年抽出手来搂住她的肩膀上,一手将包背到单肩上,低眸深深地看她一眼。
“我很喜欢,就还是会想念安姨和爸爸,还有江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一直这么昏迷着也不是事,都这么久了。”
林宜轻声说着,然后手机震起来,她拿出手机,是江娆母亲打电话过来。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到江娆母亲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应太太……我们家娆娆……醒了。”
“……”
林宜的心狠狠一颤,呆在那里好久都没回神来。
终于。
终于醒了。
……
江娆初醒来时只醒片刻又昏睡过去,这样断断续续一周之后,她醒的时间才长了一些。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床上,形容消瘦,面色苍白,嘴唇干得没有血色,一双眼睛空洞呆滞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坠楼多处骨折的她无法起身,吃流食,用尿袋。
“李老,都好几天了,我们娆娆怎么一直这个样子?”
病房门口,江娆的父母抓着李健一老先生问东问西。
李健一也是头疼,“她没和你们说过话?”
“没有,没有,眼珠子都不带转的,不会还是植物人吧?”江母一想这种可能,人几乎就要昏过去。
“我看看。”
李健一走进病房,站到病床前,照了照江娆的眼珠子,眉头皱起来,“江娆,你听得到我说话对吗?”
“……”
江娆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里的情绪一分增减都没有,就好像完全看不见眼前站了个人。
“你的手术很成功,你现在还不能有大动作,这是因为术后损伤和骨折的问题,你身体里还有钢板,不过不用太担心,养好了就行。”李健一说些好话给她听,试图在江娆的脸上看到多一点的表情。
但她没有。
她就这样躺在那里,死气沉沉的,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他还真觉得她是个植物人。
“娆娆啊,你别这样子,你和医生说说话。”江母站在一旁急得快哭了,“你随便看我一眼也行啊。”
“……”
江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江母背过身去抹眼泪,衣角甩到一旁床头柜上的报纸,江母捡起来正要放回去,就听李健一道,“等等。”
床上的人动了。
只见江娆转过一双无神的眸看向江母手中的报纸,李健一侧头看过去,只见上面是一张林宜的照片。
“林宜还记得吧?”李健一见状连忙道,“你好朋友,她现在不在这里,在S城,不过她每天都会打电话问你的情况。”
不知道江娆有没有听进他的话,她还是纹丝不动,只盯着那份报纸。
想了想,李健一道,“你们念报纸上的内容给她听看看。”
“好!好!”
江父连忙接过报纸开始念起来,上面写着坠楼案未结,林宜被认成杀人嫌犯,受舆论攻击随应寒年避走小城的新闻。
江娆躺在床上,正在接受输液的手动了动,手指一点点蜷起,眼里慢慢蒙上一层水雾,有愧疚和自责盛在里边……
“……”
看到这一幕,江母惊了,捂住嘴巴,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她的女儿不是植物人,听得到,听得到的!
第1011章 抚摸得满手鲜血(1)
李健一见状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他转头朝江父江母道,“她做了两次大手术,这会刚醒过来,肯定是会有各种不适应,耐心些,慢慢来。”
“诶,好好。”
夫妻两个连连点头。
江娆就这样在顶级的医疗团队和自己父母的照顾下逐渐好起来,天好一些的时候,江娆甚至可以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坐到轮椅上,由江母推着在医院里走走。
“娆娆,你看外面天气多好,花都开了。”
江母推着江娆小心翼翼地走在平坦的路段。
江娆坐在轮椅上,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吹倒,一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看着前方,有些病后的呆滞。
“哎哟,是应太太,她要和你视频聊天呢。”
江母停下来,拿出手机接通视讯,手机屏幕上立刻林宜微笑的脸庞,江母将手机往前递了递。
江娆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屏幕上的林宜时,满是病容的脸多了一丝笑容。
“娆娆,上午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宜冲她摇摇手。
江娆只是笑,一旁的江母见状叹了口气道,“还是不说话不搭理人,也就是看到你她才会笑呢。”
这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江娆一点变化都没有……
“李老也说要慢慢来,娆娆会好起来的。”
在江娆面前,林宜总是微笑的,说一些自己的近况,不管江娆能不能听懂,偶尔还会跳上一段两人跳过的舞。
江娆坐在轮椅上笑容更深一些。
“应太太,我听小护士说,现在网上骂你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江母认为林宜说那些生活锁事江娆听不懂什么,于是开口和她聊起来,“你可看开些,这嘴长别人身上,说一段时间也就过了。”
“我知道,谢谢阿姨。”
林宜在手机那端笑着点头。
“你谢我干什么,要不是为了救我们家娆娆,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江母边说边抚着江娆的发,做大手术的时候江娆被剃了光头,幸好她头发长得快,只是这头发显得枯黄,江母抚着抚着眼睛就湿了,“我们家娆娆啊,太笨了,老是被男人骗,她要有你的眼光哪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江娆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听,又像在没听,表情未变,眼睫却颤了又颤。
“阿姨,别当着娆娆的面前说这些。”
林宜轻声说道。
江母便不作声了。
微风袭来,在医院呆久了,似乎空气中都是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娆转眸,就望见一个身影站在柱子后,更确切地说,是躲。
可他穿着笨重的小丑服,身形很胖,柱子都挡不住,她望到那一抹花花绿绿的颜色,也望到那面具上的一抹金色。
她看许久,嘴唇动了,干涩而僵硬地吐出字眼,“小……丑……王。”
林宜听得心里一惊,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江母没听清,倒是喜出望外的,“娆娆,你说话了,你说什么呢?”
江母凑到自己女儿脸前,只听江娆一字一字说道,“我要……小丑王。”
“……”
林宜呆住,她想过术后的多种可能,但她没想到江娆开口的第一句竟然会是牧羡旭。
……
江娆被带去拍了许多片子,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手术没有问题,但术后恢复效果不佳。
尤其是智力恢复这一方面的新技术,收效甚微。
别说修复,江娆的状态明显是比之前更差了,反应迟钝,对外界麻木。
得到这个结果的江父江母控制不了情绪在病房里以泪洗面,江娆就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父亲捂着眼睛唉声叹气,头上的发几乎都白了。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病房门被推开,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没穿小丑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修长,看起来清俊笔挺,只是脸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小丑面具,上勾的嘴角咧到耳根,明明笑得那么开心的一张脸,眼下却装饰着一滴泪。
牧羡旭站在门口,看到床上瘦弱的人后,一颗心是窒息的疼。
江娆出事后,他一直接近不了她。
每次他进到她所在的楼层,就被保镖给赶出去,是林宜吩咐的。
林宜恨他,讨厌他,情理之中。
其实牧羡旭也憎恨透了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在医院外徘徊。
今天,是林宜给他打的电话,她说江娆在医院闹得厉害,就像那个雨天一样,一直想要小丑王,甚至一天夜里想去偷偷找他,结果掉下床伤得更重。
林宜也试过让人扮小丑王,但江娆认得出他的声音,反应更加激烈。
谁都拗不过江娆,包括林宜。
为了安抚江娆的情绪,让她好好养病,林宜只能向他打这个电话。
牧羡旭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和当初看到江娆拿命报复三房时一样,他总是等代价出来了,才发现江娆对他的感情太深。
江娆太爱他,才会被他伤得用命去毁掉一切。
这一次,他以为江娆孩子心性,对他的感情太单薄,可她伤成这样,却还是命都不要地想去找他。
每一次。
每一次他都看轻了江娆。
江娆两个字之于他,就像一把刀,他想拥着她,却一次次让刀刃卷了,然后他再心疼地抚摸上去,抚摸得满手鲜血,痛不欲生。
见到他,江娆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是静止的,只有正在接受输液的手在被下有着不为人知的颤栗。
好久,她抬起脸看向他,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小丑王。”
声音是干涩的,口齿不太清晰,都是术后的状况,需要恢复。
“……”
牧羡旭听得心脏缩紧般的痛,他扯了扯嘴角,“娆娆。”
江母看到牧羡旭自然是不痛快的,但林宜打过招呼,她也不想影响女儿养病,只能当做没看到,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去解江娆的尿袋,准备拿去倒掉。
江娆垂眸,看着母亲佝偻着的身影,头发半白,额上的皱纹深得像一道道的沟,一双粗糙的手麻利地解下尿袋。
“不、不要你……”
江娆忽然开口。
第1012章 抚摸得满手鲜血(2)
江母震惊地抬起头。
江娆回避她的视线,只转头看向牧羡旭,眼里有着满满的信任,声音发涩地说着话,“小丑王,我不要他们……不要……”
自从江娆醒来,江母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说话,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要她。
“娆娆,我是妈妈呀。”
江母的眼眶都红了。
“不要你。”
江娆说话很慢,表达却是清晰的,她看向牧羡旭,眼睛里全是信任,“小丑王……”
牧羡旭站在那里只愣了一秒便上前,“阿姨,我来吧。”
江母情绪正激动着,闻言便推了牧羡旭一把,尖锐地叫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来?”
尿袋就这么掉落在地上,洒了一地。
淡淡的异味在病房里扩散开来。
“……”
牧羡旭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里不是不尴尬的。
江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地上淡黄色的一滩液体,突然抱着头尖叫起来,“啊——”
病房里的三人错愕地看向她,却见她只是看着牧羡旭,仿佛心里眼里只有这么个人而已,“小丑王、小丑王……”
牧羡旭连忙几步走过去,江娆伸手就抓上他身上的大衣,人往他身边倾斜,眼里透着慌张,“他们走,要他们走……”
“……”
牧羡旭闻言几乎是窘迫地看向江父江母。
曾几何时,江父江母对他来说不过是附带的关系,他不屑一顾,甚至恋爱那么久,江娆都怀孕了,他也从来没提过去看看她的父母。
那时,江娆也不提,她太懂他,也太顺着他。
他从来没有谈过那么舒服的一段恋爱,可以说是江娆把他给惯坏了,惯得太过,以至于到现在看到江父江母绝望到心灰意冷的样子,他也只能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混蛋。
是他让江娆变成这样的。
看到这一幕,江母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江父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什么话都没说,拉着自己的妻子离开。
两人的背影都弯着,驼得有些厉害,江母的腿不大好,走路是倾斜着身体的。
江娆坐在床上低着头,唇微微战栗着,眼里有水光掠过,再抬起头时,她只是一脸信任地看向牧羡旭。
“没事了。”
牧羡旭舍不得苛责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江娆白着一张脸点点头,然后指向地上那滩足以令每个成年人都觉得耻辱的水迹,张了张唇,“臭……”
牧羡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犹豫地点头,“我来打扫,你先躺会。”
牧羡旭将她身后的枕头斜竖着,伸手托住她的身体,小心地将她缓缓放下去。
他的手摸到她身上的骨,硌得他掌心一疼,他眉头拧起来,嗓音发哑地道,“你瘦了好多。”
“……”
江娆半躺在床上,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牧羡旭拿起一包纸巾,一张张放到地上,纸巾被浸透,直到纸巾吸得差不多了,他直接伸手将所有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
然后,他转身进卫生间接了点水泼到地上,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他的手上没有戴手套。
那是一双曾经养尊处优的手,到什么程度呢?
那时的他睁开眼,江娆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站在床边,牙膏替他挤好,他在她的笑容中吃完早餐再看她洗碗,整个过程都不会帮一点忙。
他有专用的洗手液,如果用没了江娆忘记续,他就会不爽,他不会冲她发火,因为他有他的教养。但他能冷上一整天的脸。
现在,经过监狱的几年洗礼,他早已不会为一瓶洗手液而生气,甚至,他已经很久不用了,他的手早就被磋磨出茧。
江娆半躺在床上,看着他毫无怨言地用拖把拖地,动作有些笨拙,但也没有做得太差。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他左手拇指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短了一截。
拇指,父母也。
断了拇指就是连父母都断了。
牧羡旭将地洒了两遍水,拖了两遍,累到出汗,下意识地用手去擦脸上的汗,碰到的是冷冰冰的面具。
他动作一滞,拎着拖把和垃圾筒离开,任由汗水在面具里边蒸着。
回来的时候,牧羡旭手上多了一瓶喷雾,他往病房里喷了一下,温柔地问道,“现在是不是香很多?”
“……”
江娆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做完这些,牧羡旭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尿袋替她挂上去,边挂边自言自语般地道,“我知道你最不喜欢这样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你再好一点,就用不上这个了,到时我抱你去厕所。”
“……”
江娆看着他沉默。
牧羡旭在她身旁坐下来,伸手替她掖掖被子,温柔地抬起眼,他在江娆的眼里见到了冷。
冰雪一般的冷。
他的心脏有一秒的停住,闭了闭眼睛,再看过去时江娆只是微笑注视着他。
大概是汗水迷住眼睛了,让他眼花。
“你要不要睡会?”牧羡旭问道。
江娆摇头,忽然似是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苹果。
“想吃苹果?我帮你切。”
牧羡旭起身,拿苹果和水果刀去洗了下,又坐回她的病床边,开始削苹果。
他的左手只剩下四根手指,拿苹果的动作就变得很艰难,他压紧自己的指尖,不让苹果掉下,刀刃小心翼翼地划下一道道薄皮。
简单的削苹果,让他做得满身大汗。
他正要放下把大衣先脱下来,江娆忽然伸手就去拿苹果。
他想,她应该是要拿苹果的,只是还没恢复好,不能以常理论,所以她的手冲的是水果刀。
牧羡旭一惊,飞快地将刀往回撤,江娆还想拿,他用左手去挡,也不知道怎么,刀尖便直直地绞进他的左手掌心,鲜血顿时汩汩而出,染红半个苹果。
疼痛在掌心里扩散开来。
江娆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牧羡旭抬眸,江娆看着他,脸上有着无辜的惊慌,“你……”
“没事。”牧羡旭挤出一丝笑容,将染血的苹果扔进垃圾筒,“你等我下,我一会重新给你削个苹果。”
第1013章 抚摸得满手鲜血(3)
说着,他握紧自己的左手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水流冲下,迅速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淋了整个洗手池,触目惊心。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娆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
牧羡旭处理好伤口出来的时候,江娆已经睡着了,他削好苹果放在一旁,等到变色了就再削一个。
浪费了五个苹果后,江娆终于醒来。
牧羡旭第一时间将苹果递给她,江娆却摇摇头,不肯吃了。
……
林宜收到牧羡旭发来的视频时,舞蹈课刚结束。
牧羡旭经常会发一些江娆的视频给她,在他的视线中,林宜看到江娆慢慢地摘了尿袋,慢慢可以在床上久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说出的话虽然仍稚嫩,但句子却越来越长。
全是好现象。
现在的江娆对牧羡旭的依赖更甚,父母的照顾不要,经纪人的陪伴不要,她只要牧羡旭。
林宜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和老师、同学们说了再见后,林宜走出教室,旁边的墙上靠着一个人。
应寒年慵懒地贴墙站着,手上正把玩着手机,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从她手里接过包背上,鼻子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已经让林宜看习惯了。
“等很久?”
林宜笑着问道。
“反正也是在玩手机。”应寒年晃晃手中的手机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就是时间多。”
大闲人一个。
林宜的视线从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晃而逝,笑了笑,“小景时呢?”
“在家,外公外婆嫌我们天天带到学校,不乐意了,就让他在家陪老人家几天吧。”他和她并肩走到教学楼中。
林宜点点头,道,“刚刚牧羡旭给我发视频,江娆现在能灵活用筷子吃饭了。”
不过看视频里摔碎掉的碗不少,牧羡旭又有的收拾。
“嗯。”
应寒年对牧羡旭和江娆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也就随便应一声。
“之前我担心江娆以后扛不住手术的消耗,就让智力修复的手术一并进行,没想到却是没用,白白受苦。”林宜有些无奈地道。
没有智力恢复,没有找回记忆,反而江娆对牧羡旭的信赖超过以往。
简直就是孽缘。
“新技术就是这样,还不成熟。”
应寒年道。
“也是,只要她身体健康就行。”
林宜历经疗养院坠楼一事后想得挺开的,当时她们三个女的站上面,离死亡都只差那么一线,汪甜甜死了,江娆重伤,她被当成杀人凶手……什么糟糕的事都发生了,可细想来,她们还有命在,就足够了。
人总归在大起大落之后才会发现,有些东西并没那么重要。
林宜跟在应寒年身边走着,迎面走来两个男生,冲着他们就是一扬手,“寒哥!嫂子!”
铿锵有力。
“……”
林宜有些窘。
应寒年背着她的包走在一旁,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拉着林宜走出教学楼。
春天的气息在校园里格外浓烈。
两人在小道上走着,路过一片树林,新叶长了出来,清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鲜艳。
“应寒年,我们来S城也有三个多月了吧?”
林宜有些感慨地问道。
还记得来之前,帝城在下雪,这会儿,S城的树叶都绿了。
“嗯。”
“时间过得真快。”
林宜想起刚来的时候,外界一片鸡飞狗跳,可这会儿,她却能呆在校园里安安静静地学习。
“嗯。”
应寒年应着。
林宜往前走去,边走边感慨,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应寒年没跟上来,她转头,只见他站在那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正盯着旁边的树林看。
“怎么了?”
林宜疑惑地问道。
“今天有人和我说,没钻过小树林的大学生涯是不完整的。”应寒年若有所思地道。
“……”
林宜黑线。
你的迷弟都教了你些什么?
林宜走向他,想拉他离开,却被应寒年反手抓着,他拉着她快步走进树林,“走,哥哥带你完整一下大学生涯!”
“……”
你有毒吧!
林宜试图往后退,但敌不过应寒年,被她攥着往里走去。
一进树林,视线就暗了下来,头顶密密的叶子遮住阳光,只有一些光点在他们身上、地上跳跃。
林宜想挣开手,人就被应寒年按到粗壮的树干上,背贴着粗粗的树皮不大舒服,她忍不住道,“应寒年,你都三十的人了,做点符合自己年纪的事好吗?”
钻小树林,亏他想得出来。
老年人就不要玩这种把戏了。
“还没到生日,不满三十。”
应寒年一手按在她的肩上,不让她乱动,末了又加上一句,“四舍五入一下,不满三十就是二十出头。”
老在哪里?
“……”
什么叫不满三十就是二十出头?
这头是这么出的吗?
林宜简直想给他跪了,“您老这四舍五入是不是舍得有点狠?”
“你管我!”
应寒年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很是不悦地瞪着她,“我说你是不是嫌我老啊?”
“没有。”
林宜摇头。
应寒年将她圈在自己和树干之间,捏了捏她的下巴,又伸手往鼻梁上扣了扣眼镜,“仔细看看你男人这张脸,老在哪里!”
“……”
林宜被圈得无处可退,还真地抬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他低着头,脸直逼她眼前,她确实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和“老”有关的迹象,他的五官立体深邃,完美地融合应咏希与牧华弘的优点,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要掉不掉的样子,失了伪装,露出剑眉星目,他上挑着眼角,痞气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他能在商场运筹帷幄,也能在校园里融入。
没有任何他驾驭不了的环境。
应寒年蛊惑人心的本事不在皮,在骨。
忽然,应寒年往她脸上吹了口气,伴随着树林里的草木清香,他邪气地眯起眼,“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让我跟你在小树林里做坏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成全你吧。”
说着,他直接低下头去堵她要反驳的唇,刚贴上,手机就在他的裤袋里震动起来。
第1014章 不想回去了(1)
“电……唔……”
林宜提醒他,应寒年直接吻掉她的声音,将她按在树干上,修长的手指埋入她柔软的发间,含着唇反复厮磨。
光光点点跳来跳去。
林宜抬眸,就看着一个光点落在他的眼角,长睫被镀染成金色,他眼睛微眯,勾魂夺魄。
林宜有点沉迷,想着也逃不掉了,索性抬起手拿下他的眼镜,伸手勾上他的脖子,应寒年的黑眸顿时一深,吻得更加激烈。
他的呼吸萦绕,刺激着她的耳膜。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好啊,大白天就钻小树林,给我站那,我是纪律部的!”
兀突的声音让林宜一惊,连忙推开应寒年。
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走的不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待定睛看到面前两人是谁后,男生的脸垮了。
“……”
应寒年站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看过去,眼神凌厉如杀。
“哈,哈,是寒哥和嫂子啊!”男生讪笑着扬手,“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说着,男生扭头就跑,脚下一崴也不敢停,跌跌撞撞地就跑了,活像后面有恶虎追。
“……”
林宜捂脸,不仅钻小树林,还被人抓现行。
很好,这回大学生涯很圆满,该有的一样没落下。
“神经病,大学还有纪律委员?”应寒年拧眉,有些烦燥被破坏了好事。
“……”
林宜转头就走,手又被应寒年拉回按在树身上,他低眸盯着她,“才亲一半,不行,继续。”
“我才不和你玩,我要回去。”
林宜挣扎。
“你不和我玩,我和你玩。”应寒年没脸没皮的,低下头又要亲她,林宜知道躲不过,只能道,“那你先把电话接了,好吵。”
应寒年给手机设置了静音,但震动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
震了一遍又一遍。
“烦死了,我关机!”
应寒年一手按着她不让她跑,一手从裤袋里摸手机,一拿出来,上面亮着的是“四姑娘”三个字。
关机是关不了了。
应寒年接通电话,按住扩音,一通那边就有一个声音道,“牧总,电话通了。”
随后,那边似乎是个交接手机的动作。
“寒年,怎么打你这么多电话都不接?”牧阑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我……”应寒年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睨林宜被吻红的唇,轻笑一声,道,“干正事呢。”
“……”
林宜瞪他一眼。
应寒年用拇指在她的唇上刮了刮,只听牧阑在那边道,“你现在能有什么正事,不就是陪小宜上学么?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腻,学校也跟着去,你可别打扰她学习。”
“我腻我老婆,有问题?”
应寒年勾唇。
牧阑被噎住,气恼地想说什么,林宜连忙笑着开口,“安姨。”
“小宜也在啊?”牧阑的语气顿时变了,连笑意都是带着温柔的,“怎么样,学习苦不苦啊?累不累?”
“我挺好的,您身体怎么样?我知道牧氏很多事忙,您千万注意身体。”
林宜说道。
牧阑临时挑起牧氏集团,接触颇为复杂的斗争,她那样太过刚的性子,林宜还真有些担心。
“我挺好的,反正现在牧氏不求突破,只求守稳,这一点上我还是能稳得住那帮人的。”
牧阑在那边道,想起正事道,“对了,我打电话给你们,就是想说T开始行动了。”
“……”
林宜一怔。
她和应寒年避走小城三个多月,T终于忍不住行动了。
“他做了什么?”
应寒年的眸子变深。
“和你猜的几乎没有差别。”牧阑道,“既然他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你下一步是什么计划?”
“我的下一步?”
应寒年挑眉,伸手去摸林宜的头发,“陪我老婆吃饭。”
“……”
牧阑又被噎住了,半晌才道,“你就卖关子吧!”
说到最后,牧阑有些生气地挂了电话。
林宜有些无奈地看向应寒年,“你干什么非惹安姨生气?”
“我没惹她生气,我是要陪你吃饭。”应寒年捏她的脸,“看,都跳瘦了,不得补点?”
“你明知道安姨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宜看着他道。
“回去?回哪?”应寒年接过她手中的眼镜戴上,收敛表情,摆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我现在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和牧家已经没关系了。”
“不想说算了。”
林宜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应寒年立刻拉住她,握紧她的手不放,她甩手甩不掉,瞪向他,却见应寒年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深邃,藏着什么暗涌。
见状,林宜抿了抿唇,开口道,“其实直播的时候我没想明白,可后来你要安姨做决策人的时候我懂了。”
“嗯?”
应寒年的尾音上勾。
“你没有想真的放弃牧氏集团,你只是想令T松懈,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当他行动的时候,你也就要出手了。”林宜道,“从帝城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直陪我在S城。”
安姨说,接下管理牧氏内务的职责是为了有一天交给她。
应寒年便说那就更要做这决策人了。
安姨听明白了,她也听明白了,应寒年就差说还是一样,先管着,等合适的时候再交出来。
他是准备要回去的。
“……”
应寒年捏着她的手没说话。
“你在这里,看着无所事事,但我知道你一直关注着帝城那边的动向,我几次半夜醒来都看到你在书房做事。”林宜看着他。
他看着好像一天天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其实是把别人看不到的时间用来做事了。
一天睡三、四个小时都是多的。
她知道他的心里有一张蓝图,她心疼他,但也从来没有阻止。
他不说,她不过问,但这是心知肚明的秘密,他是要走的……
她看向他的目光冷静、干净,应寒年低眸凝视着她,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你什么都懂,我一开始的确没有在S城久呆的意思,但我现在犹豫了。”
“为什么?”
林宜愕然。
“因为我发现你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应寒年道,眸光深沉。
第1015章 不想回去了(2)
“……”
林宜站在那里,话全部消失在喉咙里,定定地看着他,几乎迷失在他漆黑的眼中。
一直到晚上,林宜躺在床上还在想应寒年白天的话。
应寒年白日里说了很多很多。
他说,他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在哪都是一样,可他发现,回来S城后哪怕流言仍是不止,她的笑容却比以前多。
他说,以前在帝城,他给她前呼后拥,给她万众瞩目,可她的笑容是模式化的,可到来S城,她抓着他耳朵叫他背近代史的时候,她虽然在发怒,眼里却有绷不住的笑意。
他说,她之前几乎不会闹他,他一回家,她和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累不累,累就早点休息吧;
可这次来了S城,他闲的时间多,他才发现她也是会闹他的人,她会在他喊着无聊的时候拉他一起种花,把泥抹到他脸上,她会突然从床上蹦起来,直接跳到他的背上,要他背着自己走,还会在他头发长长的时候,偷偷地给他扎小辫。
林宜在床上翻了个身,定定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她从来没想过应寒年会说那些话。
他坐在学校的天台护栏上,和她说,团团,我挺喜欢你闹我的。
因为那样的她真实,不再是帝城里那个顶着宜味食府大小姐、牧氏决策人太太头衔的端庄人物。
“如果卸下那些东西能让你更简单更快乐,我为什么非要去追求,又为什么在乎和一个T争输赢?团团,我不想回去了。”
这是在学校,他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
他说,他不想回去了,因为她。
不是他的计划,不是他的招数,他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什么蓝图,什么抱负,他都不想要了。
“团团。”
应寒年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林宜从床上坐起来,就见穿着睡衣的应寒年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盘子,里边是黄澄澄的薯条,正往外散发着香气。
“来,尝尝我炸的薯条。”
应寒年端着薯条坐到床上。
“你突然跑出去就是为了炸薯条?”林宜哭笑不得,“吃薯条容易变胖,我不吃。”
到时跳舞都跳不动了。
“我炸的,你不吃?”
应寒年盯着她,眉头拧起。
“……”
炸份薯条也能让他摆出一副大厨模样来,林宜看着他这样,只好放弃保持身材的计划,伸手去拿。
手却被挡住,应寒年低下头咬起一根,咬住尖尖,用嘴唇把薯条送到她面前。
“应寒年,你好无聊。”林宜盘腿坐在床上,躲着不去吃,话是气色怨,声音却是笑的,“这又是哪个迷弟教你的?”
他现在这些花招全是学生们的幼稚操作。
她有种谈学生恋爱的错觉。
应寒年坐在她面前,咬着薯条不能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会含笑,一会又怒起来,闪着威胁的光。
眼见他越来越不满,林宜只好张嘴去咬薯条,刚咬上去一口,应寒年舌尖一卷,迅速顺着薯条含上她的唇,亲密地吻下来。
“……”
她就知道。
林宜往后躲去,应寒年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托上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低下头吻着她,逐渐深入。
直到薯条咽下去,林宜都没尝出什么味道,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
应寒年坐在那里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一边用手拿薯条喂她一边发出评价,“现在的大学生索个吻都这么麻烦和纯情。”
还要借用薯条。
“……”
果然是迷弟教的。
知道麻烦还跑去炸薯条。
林宜很想说他,但嘴巴里被他一根接一根地喂着,喂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应寒年直直地看她一眼,眼里藏着坏,“这些太纯的花招不适合我们了,我有刺激的。”
说着,应寒年把盘子放到一旁,拿湿巾擦手,拿出手机将自己看中的产品给她看,产品丰富多样,穿的用的都有。
这些产品怎么说呢?
四个字可以形容。
少儿不宜。
林宜没眼看,转过头去,费力地嚼着一嘴的薯条。
“怎么样,这件裙子最适合你。”应寒年把手机又往她眼前递。
“……”
林宜冷不防又看到了,眼睛辣得睁不开,这裙子布料摊开来还没他手掌心大,哪里适合了!
“还有这个……”
应寒年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林宜终于努力地将薯条咽下去,她伸手就按下他的手机,抬眸看向他,问道,“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应寒年看她,只见她目光认真,他勾唇,“有什么问题么?”
“安姨一直以为你会回去的,姜祈星和牧羡光更不用说了,两人隔三岔五打电话让你回去,管家都说家里少了我们很冷清。”林宜按住他的手,一字一字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你还没有让牧氏集团改姓,就这样放弃,你甘心么?”
应寒年低眸盯着她,眸光深邃得不见底。
“我甘心。”
没有任何犹豫的三个字。
“应寒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为我没必……”
“什么叫为你没必要?”应寒年打断她的话,脸色沉下来,“为你都没必要了,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必要的?”
“可是……”
她话又一次没说完,应寒年把手机扔到一旁,抱着她倒在床上,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发,嗓音低哑磁性,“哪有那么多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多月也是我从小到大最轻松的三个月。”
林宜躺在那里,听得目光一颤。
“我不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你在我身边多呆一些时间,不用看你老是被牧氏决策人太太这个身份连累,你在哪,我就能追到哪,我根本不用想后面的事。”应寒年盯着她,“你说,这样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听起来是蛮动人的。
“但这样就让T以为自己是真的赢了。”她轻声道,他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
“关于他,我前几天是真的在想,他值不值得我耗费那么多力气去一较高下。”应寒年拥着她,薄唇在她的眼角亲了一下,“我得到的答案是,他不配。”
第1016章 不想回去了(3)
“……”
林宜沉默。
“团团,我们就这样吧。”
应寒年道,“你安心上学,等合适的时机再将宜味食府重新开起来,如果你嫌钱不够用,我就再做回老本行,帮人打两场商战,钱赚到了我就什么都不做,呆在你身边。”
打商战,他可以随时抽身回来,有大段大段的时间陪她。
不像管理一个牧氏集团,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林宜没想过他已经想到这些了,她躺在他的臂弯上,近距离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眼,“那我们是不是对大家太不负责了?”
帝城那么多人等着他,还有他对应咏希的承诺……
“不是我们,是我。”应寒年在她身边转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勾唇邪气地笑了一声,“不过我应寒年一向如此,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管得了我?”
“……”
林宜淡淡地笑。
张狂。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关注帝城那边的事了,每天能抱着你多睡很久。”他又道。
“……”
他倒是都想好了。
林宜朝他靠过去,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胸腔里传来的震耳心跳声,伸手环住他,静静地拥着。
……
一场金融风暴忽然席卷国内,企业大量倒闭,一时间失业者无数。
风暴来自于某大国股市剧烈震荡,从而引起全世界股市跟风下跌,电视里的新闻来回播放,画面中有大量的人站在关闭的公司前掩面而哭,足见这次金融危机的严重性。
林家不是什么上市公司,林宜对这些了解很少,但她看了很多以前的新闻,发现在金融危机中,死的都是中小层企业。
而一些大家族受到的影响很小,甚至有个别地位卓然的大家族不会受到波及。
可这一次,四大家族受到了严重影响,新闻不是今天报道汪家的哪个公司关了,就是明天报道汪家又失业多少多少职员,后天报道叶家决策人亲自站出来,苦口婆心地请股民们有信心。
反而是牧家,牧家之前经历林宜的舆论和应寒年的卸任风波后,牧阑在第一时间就关了牧氏旗下一些公司,停掉一些产业,以求稳的心态稳住股市。
因为前期做足了准备,不像其它家族那么大力发展,牧氏集团反而在这次风暴中被波及的影响最小。
牧阑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宜正坐在家里看电视。
“金融风暴是从国外开始的,但突然冲进国内冲得这么厉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牧阑在那端道,“四大家族弄成这样,以后这名头说出去都难听了。”
四大家族,在国民眼中就该是稳如泰山的,结果弄成这样。
有人在背后搞鬼么……
林宜沉默。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牧阑问道,“如果这次金融风暴的背后真是T弄了什么玄机的话,他肯定是又依靠了一个大背景。”
的确。
T单单一个谋士的话,他做不了这么大的手笔。
林宜垂下眼来,“安姨,让我们再想想。”
挂掉牧阑的电话后,林宜看向电视,里边仍在播着金融危机的新闻,国内的股市一片惨淡,哀嚎声四起。
看了许久,她站起来往走去。
应寒年找到林宜的时候,林宜正站在墓园里,人站在应咏希的墓碑前。
墓碑前摆放着一束鲜花。
她站在那里,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头散着长发拂过脸颊,她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目光沉静,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应寒年站在不远处,看她好一会儿才走向前。
“难得的休息天,怎么跑这来了?”
他朝她走过去。
林宜转过身来,应寒年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他朝她甩甩袋子,“全是各种各样的花种,我们回去种,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你跑去买花种了?”
林宜看过去,买得真多。
“外婆不是喜欢种花么,多种点。”
应寒年道,又看向周围,“要不,我们把这也种上一些,让我们两个妈也闻闻花香。”
林宜看看他,又看向周围一块块冷冷清清的墓碑,然后笑着点头,“好啊。”
“我去拿铲子和水壶,正好买花种送的一套工具。”
应寒年把花种递给她,然后转身离去。
林宜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
回来时,应寒年将一顶凉帽扣到她的头上,大大的帽檐挡去较烈的阳光。
两人便开始在墓园周围种起花来,湿润的土地被挖出一个个小坑,林宜攥着裙摆蹲下来,将花种小心地放入,“这都什么花种,能在墓园养吗?”
“各种各样的都有,总能开出一朵来。”
应寒年道,将脚边的泥往旁边铲了铲。
“好吧,你别挖那么密,挤在一起也不好。”林宜看一眼他道。
应寒年听话地分大一些距离挖坑,看裤管上溅了泥点子,他弯下腰将裤管卷起来,“种了花还得常来浇水。”
常来?
林宜蹲在地上,一边播种一边道,“我刚和两个妈妈说好了,也给安姨打过电话,让她安排一下牧老爷子忌日的事宜,她答应了,还说会派私人飞机过来接我们。”
“……”
应寒年卷裤管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黑眸极深。
林宜抬起脸来,冲他笑了笑,“安姨那么不会过问牧家事务的人,现在也操心起这些,真担心她会累到。”
“你要我回去?”
应寒年没有和她拐弯,直入主题。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音清冷。
林宜蹲在地上,花种从她的手里掉落在地上,她没去捡,拍拍手站起来,迎向他的视线,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你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因为金融危机?”应寒年站直身体。
“嗯,你待在这里这么久,无非是想看看T的真实目的,到底是针对你还是别的。”
林宜道,“现在答案出来了,他不是针对你,他针对的是四大家族,而你,可能是他眼里最巨大的拦路石。”
三个多月了,如果T纯粹针对应寒年,和他有私仇,那早就向他们一家下手了,毕竟他们现在如此“落魄”。
第1017章 应寒年发力了(1)
可是他们一家活得很开心,反而四大家族遭遇了金融危机。
这足以证明,T的心很高,他刻意一直和应寒年斗,疗养院坠楼事件从她而起,最后结果无论怎样,都是为了让应寒年在牧氏失去人心。
只有应寒年失了对牧氏的绝对控制权,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更庞大的东西。
四大家族一同陷入金融风暴中,就是最直面的结果。
“你想让我去管?”应寒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你男人可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人,我向来做事只有利益。”
金融风暴如何,多少人失业,多少企业倒闭,四大支柱立不稳又如何,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想挣钱还是能挣。
还有那个T,他不想搭理,T就是个屁。
闻言,林宜站在那里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是真没想让你去做什么心怀天下的英雄,只不过在我心里,你的抱负不能局限在S城。”
“……”
应寒年看着她,沉默,薄唇抿起,眸子深得令人探究不到他的真实想法。
“我爱鲸鱼,难道就要把他困在我的小池塘里吗?”林宜笑着说道,“我可不做那养鲸鱼的人,我养不起。”
“你不养谁养?”
应寒年不爽地反问。
“我就不能陪着鲸鱼一起游向大海吗?”林宜道,“你就这么小看我?”
舆论攻击对她的伤害没那么深,她还可以去面对。
她连死亡都经历过,她还有什么怕的,她一点都不脆弱。
“你不喜欢大海。”
“可我喜欢鲸鱼啊。”
林宜想都不想地道,漂亮的一双眼很亮,亮得会发光似的。
应寒年站在那里,听着她一字一字说着,直说进他的胸口,像是将他的心脏揉了一把似的,几秒后,应寒年笑起来,“团团,我们这么互相迁就是不是太肉麻了?”
“好像是有一点。”
林宜摸摸自己的耳朵,一会他要为她留下来,一会她要他离开的。
搞得那么煽情。
应寒年冲她张开双臂,林宜笑了笑,朝他走过去,投入他的怀抱,低声道,“去吧,如果鲸鱼有一天腻了海洋,我们再回来也不迟。”
那时的他,一定改了牧氏集团的姓,执念已除,回到池塘也能回得更开心些。
“说得出这种话,林大小姐,你得有多爱我?”
应寒年这么说着,心下不是不感动,伸手便要去搂她。
“嗯,知道我爱你,你就别抱我,你手上有泥,我裙子新买的。”
“……”
应寒年黑着脸就将她抱上了,换来她的抱怨,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越拥越紧,“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一切,回你的池塘。”
她在他的世界里太累,那到时就让他来她的世界。
生活、校园、宜味食府……他都可以无缝插入,陪她一直走下去。
……
音乐声环绕着整个房间,震耳欲聋,带着狂欢的节奏。
装潢高级的房间里,音乐在燃,酒柜上摆着一排形状各异的魔方,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晃着,脚随着音乐的节奏踩出舞点。
眉眼之间尽是得意。
一双唇勾着笑意。
若是仔细听,能听到重音乐的声响里还夹着新闻的报道声,随着金融风暴的出现,四大家族频爆丑闻,信誉一落千丈。
敲门声响起的声音,男人是一点都没听到。
直到门被人从外推开,男人才转过头,看着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男人站定住,仰头抿了一口酒。
“应寒年回帝城了。”白大褂道。
“这个时候回?”男人低笑一声,“来不及了吧,风头避那么久,他就是想重新做回牧氏决策人,牧氏刚被牧阑稳下来的局面又得乱,内斗是少不了的,不摆明给我看笑话么?”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救,现在,可是真没的救了。
“看情形不像是要做什么,是牧老爷子忌日到了,他回来祭祀的。”白大褂道。
“那就随便他吧,如今的应寒年已经不足为惧。”
男人勾了勾唇,拿起一旁的遥控将音乐声关掉。
顿时,房间里只剩下新闻的播报声,白大褂转头,就看到电视上播的新闻,股市一片惨淡,惨得连官方都出来极力挽救,可随着四大家族的信誉崩塌,股市难救。
“你看,现在的四大家族像不像金字塔被炸了?砰一声,轰然倒塌,这画面真是壮观!”
男人感慨地说道,眼里掠过残忍的笑意。
白大褂看着男人脸上的笑,沉默许久道,“您的才能不输应寒年,只是以前太不屑这些了。”
“我赢了他,对吧?”
男人道。
“当然,您将来的成就只会比应寒年高,不会比他低。”白大褂顿了顿又道,“很快,全世界都会知道您的名字。”
这话显然大大的取悦了男人,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洋洋得意地看着新闻。
……
林宜陪着应寒年回到帝城,他们到的当天就是牧老爷子的祭日,一切都匆匆忙忙的。
牧阑特意大办了今天的日子,因此,牧氏的合作方都派人送上挽联,以表哀悼之意。
林宜在房间里匆匆穿上孝服,就随着众人去了凤凰山。
祭祀过后,牧阑便让人向四大家族致电,请喝一杯解秽酒,接到电话的三位决策人都是惊讶万分,不免是想牧阑接手牧氏不算久,这是在拥揽关系。
对这位四姑娘,其余家族还未打过交道,毕竟这三个多月里,牧阑只管内部,不管外交。
这还是第一次。
不管是不是以后关系近一些,这探探虚实是必要的。
如此一来,四大家族的决策人最后都推了所有的工作,借着办解秽酒的名义,入夜时进入牧家。
牧家大屋人声鼎沸,摆了几十桌的解秽酒,佣人们穿梭在其中忙碌不停。
三位决策人一到,就被邀请上了楼。
金碧辉煌的厅里单独摆着一桌酒,牧阑穿着一身白色女式西装,静静地坐在餐桌前。
“四姑娘。”
连老率先进入厅内,冲着牧阑点点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第1018章 应寒年发力了(2)
“连老。”牧阑从桌前站起来,冲他们低了低头,“汪老,叶老,坐。”
三位穿着笔挺的老人一一坐下,身后跟着的保镖们在门外站定。
“四姑娘接手牧氏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聊过。”汪老是个圆滑的,坐下来便笑着道,“我记得四姑娘小些的时候,牧老爷子是喜欢极了,走哪带到哪,三句离不开我闺女怎么怎么样。”
闻言,牧阑淡淡一笑,一边让女佣斟茶一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宴是牧阑请的,于是牧阑不提头,三位决策人也就不说别的,只是谈茶叙旧。
就着茶便是好一番的寒喧,几道热菜上来后,牧阑终于开口,“三位都是我的前辈,我牧阑接手牧氏的时间不长,没有一一上门拜访是我的不是。”
“四姑娘言重了,四大家族本为一体,就该互帮互助。”
叶老开口道,言语间都是官方言辞。
若不是牧阑上位后第一次请宴,今天这四个人还凑不到一块。
“说到互帮互助,我倒想到现在这局势,还真有流年不利的意思。”
牧阑笑着摇摇头,亲自站起来替他们三位斟茶,挨个走过去,“我听说,叶老也是刚从官方回来,现在官方是个什么意思?”
提起金融风暴,桌上的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叶老也没瞒着,官方能找他,就能找其它家族的人,反正表达的意思都不会差太多。
“官方一直主张大力发展,自然是不允许国内经济震荡,说是会全力配合叶氏,但我听那意思,还是得我自己买单。”
叶老端起烧得温润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面色不大好看,“今天在这的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怕自揭老底,我们叶家爬上这个位置也没两年,扛一扛没什么问题,但真照官方的话买下这单,那简直就是气都喘不过来了。”
跑这诉苦来了。
“说的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连老点头。
汪老见状立刻道,“我们汪家也差不多,我下面的子孙都没个争气的,在这节骨眼还频曝丑闻,每次都是从外网曝起来,也不知道哪个孙子在背后搞事,查都查不到。”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含沙射影,四大家族一向面和心不和,这会在背后搞事的指不定就是哪个家族呢,搞不好就在这桌上的哪个。
“现在找谁搞的事不重要,还是看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牧阑开口道,“官方已经是给压力下来了,我们平时享尽殊荣,这会付出点也是应该。”
话落,其余三人都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
“哦?四姑娘如此有气魄,准备买单了?”
汪老问道。
这可不是小钱。
“难道四姑娘请我们来,就是想告诉我们,你要先做这壮举了?”连老笑,有些阴阳怪气的,“也是,牧氏这次受的影响最小,这时候不站出搏官方、民众好感度,什么时候出来。”
人就是这样,不管到什么时候,自己舍不得利益,还不大乐意别人去舍,去抢份荣耀。
“连老言重了,牧氏也不是我牧阑一个人的,我肯舍,底下人也肯舍才行。”牧阑道,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整个厅里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我倒有些不明白四姑娘是什么意思了。”
叶老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这次金融危机导致无数人失业,底下断了层,我们在上面也不好过,所以我想,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这单肯定是要买的,但怎么用最少的钱去买,还要买得漂亮,这是关键。”牧阑慢条斯理地说道。
“洗耳恭听。”
三人看着她。
“怕是从我这听不到了,我没什么好建议,我给三位前辈介绍一位能人吧。”
牧阑说着从桌前站起来,转眸望向厅内的一扇门。
三人顺着她看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潇洒不羁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形颀长,衬衫衬出他精瘦的身形,西装线烫得笔直,双腿修长,他站在那里缓缓抬起脸,短发下一双黑眸扫向众人,薄唇勾着一抹邪气的弧度,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却又有着难以忽视的气场。
一看来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应寒年。
已经辞任的应寒年。
“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连老之前看应寒年下台还挺爽的,这会很是不悦,“听说牧氏家族内不少人都已经倒向四姑娘了,这会,您还带他玩?”
两人感情有这么好么?
“牧氏发展成什么样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我只是觉得,这一次的危机需要一个能人站出来。”牧阑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应寒年,“寒年,就是我找回来的能人。”
“应先生当初在牧氏的创举的确令人刮目相看,但他如今为爱抛弃一切,无职无位的一人,怎么化解危机?”汪老看向牧阑,“四姑娘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牧阑正要说话,应寒年就走上前来,修长的手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去,毫无畏色地看向他们,“不止四姑娘要抬举我,你们个个都得抬举我。”
张狂。
叶老笑笑,“难道说,应先生还是牧氏的幕后首脑,那你们这局玩大了。”
听到这话,应寒年嘲弄地低笑一声,“行了,牧氏内部怎么玩你们就别关心了,自己屋里一堆糟心事,还有心情看别人笑话?”
“……”
三人被噎得实实在在。
连老沉下脸,想着站起来就走,想了想自己跑一趟也不容易,于是问道,“那不知道应先生对这次危机有什么好的建议?”
“四个字。”
应寒年身体往后靠了靠,薄唇微掀,“联合救市。”
闻言,三位老人的眼中震了一下,随即汪老道,“官方也是这么个意思,应先生和官方倒是想的一样。”
“不用和我拐弯抹角,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跟菜市场那些卖菜、卖猪肉的没什么区别。”
应寒年坐在那里一身痞气,一双眼却是凌厉的。
第1019章 应寒年发力了(3)
“卖菜的想谁把我用烂菜叶的事说出来,肯定是隔壁卖猪肉的;卖猪肉的在想,反正最难熬的不是我,我就乐意看隔壁卖鱼的倒闭关张;卖鱼的又在想,无所谓啊,要死反正是一起死的,说不定死一地后还是我最先爬起来。”
应寒年边说边笑着看一圈,“你们就是这么想的吧?”
“……”
三位决策人的脸色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什么破比喻。
连老直接站起来,沉着脸道,“简直不知所谓,我先走了。”
换以前,他还卖应寒年几分面子,现在的应寒年算什么?
见连老要走,汪老和叶老互相看了一眼,也要起身,就听应寒年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道,“金融危机的初始是在国外,治病要治根源,解决国外的经济危机也就是解决国内经济危机。”
叶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你什么意思?国内都管不好,还要去管国外?”
“现在世界经济都在乱套,四大家族要是能首当其冲站出来联合救市,长远利益一定大于损失。”应寒年道。
连老站在那里没动。
见状,牧阑又让女佣上去斟茶,笑道,“三位前辈,来都来了,不如坐下再听听,也别辜负这一桌佳肴。”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有个人能站出来代表四大家族去和官方谈,去和国外谈,在一团乱的时候,四大家族首站出来,影响意义可并不只在国内。”应寒年停顿几秒,而后上挑眉峰,“而我应寒年,就是那个人。”
“荒唐,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而不是带着我们四家人沦为笑话?”连老冷笑一声。
闻言,应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摁在桌面,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连老,我连您都算计过,我的能力,您还不相信?”
“你……”
连老气得脸都白了。
还敢提这件事!
要不是坠楼案影响深远,新闻播太多,他早就在应寒年沦落到S城的时候,便找人解决他了。
“我应寒年要么不做,要做就干大的。”
应寒年狂妄地道。
这时何耀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四份文件,一份一份摆到四位决策人面前,应寒年从口袋里拿出四支钢笔,在桌中心一字排开,“现在,你们要签给我授权书。”
“……”
这就给授权书了?
三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去拿。
牧阑翻出手中的黑皮文件,“看看也无妨。”
叶老和汪老都面露犹豫。
“就是,那卖猪肉的、卖鱼的总也有合作的时候,大不了合作完再打一架就是。”应寒年笑了笑。
“……”
能不能不提卖猪肉的!埋汰谁呢?
……
这一晚,牧家的人十分多,几十桌上谈的几乎全是金融风暴。
这一晚,三大家族的决策人在楼上呆了很久很久。
她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动。
第1020章 应寒年离开的日子(1)
她的眼里,是应寒年漆黑的眸。
吻得难舍难分时,她听到应寒年咬着她的耳朵道,“等我回来,宝贝。”
热气呼进她的耳朵里。
这一声宝贝麻得她脚趾都绻缩起来,她闭上眼,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嗯。”
林宜缩在应寒年的怀里,舍不得放开。
夜晚的缠绵一直在延续。
……
翌日,应寒年和官方那边一谈完,就同官方的代表出了国。
由于行程前期保密,林宜也就没有去送应寒年,早上收拾好行李,行李箱便被应寒年直接带出门。
林宜暂时就在牧家住下来,这时候媒体对她的纠缠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她出入还算比较轻松。
她坐在那里,无心地翻了两页书,又忍不住去看国际新闻。
虽然应寒年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知道,他这一去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成了,他是英雄归来,失败,三大家族不会放过他。
她趴在桌前将新闻看了又看,直看得眼睛累、脖子酸,想想,林宜索性起身换了一身春装,抬起脚往外走去。
轿车停在隐私性较好的私人医院。
林宜从车上下来,手上拎着一大袋的东西,沉得将她整条胳膊都往下坠。
她拎着往里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个病房前,她伸手去敲门。
“请进。”
江娆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听起来比刚开始口齿清晰多了。
林宜听得心下一喜,推开门进去,病房里干净明亮,穿着白色病号服的江娆坐在窗前的轮椅上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接触上,江娆欣喜地笑起来,“小宜……”
林宜怔了下。
“姐姐!”
江娆朝她张开双手,双眸明亮,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让她整张脸显得更白。
林宜将袋子放下,走过去弯腰抱住她,怕触碰到她身上未痊愈的伤,只虚虚地抱着,没有抱实。
抱好一会儿林宜才放开她,打量着她,“胖了点,也精神多了。”
记得江娆昏迷在床上的那段时间,那真的是瘦到脱相,这会头发也长长许多。
“你怎么来了?”
江娆有些激动地拉住她的手。
林宜低眸,只见江娆的两只手到处是针眼,布着青色痕迹,看得她蹙眉,她有些勉强在露出一抹笑容,“我最近正好在帝城,所以来看看你,听说你现在可以下地稍微走走了,是吗?”
“对啊。”
江娆说着就要站起来给她看,林宜连忙去扶,“小心些。”
江娆双手搭在林宜的身上,僵硬地移动着双腿,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走得很勉强,林宜却看得很开心,“太好了,再养养就能活动自如。”
“嗯,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江娆开心地道。
“来,先坐下,别累着。”
林宜扶着她坐下来,拿起一旁的袋子过来,“看,给你买的,有吃的,穿的,还有你最喜欢的小丑王正版光碟全集,这个现在不容易找得到。”
林宜扬起一盒光盘,江娆坐在那里,盯着光盘盒上小丑王的动漫造型,脸上的笑意有一秒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天真地笑着,“太棒了。”
“娆娆,我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宜抬起头,就见牧羡旭从外面走进来,他现在为了方便照顾江娆几乎不会再穿小丑服,但金色面具一直戴着。
此刻,他从外面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鱼缸,里边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见到林宜,他的步子明显一顿,声音僵硬,“你回来了?”
见到牧羡旭,林宜的心情说不上好,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她听应寒年说了,牧羡旭自己将自己的拇指给截断,以断姓氏断父母。
想到这里,林宜的心里又有些复杂,这个男人说他好吧,没有多好,可说他坏,他只是无法真正分辨自己亲人的用意。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理性地去看待自己的亲人呢?
林宜冲他点点头,“我也是刚回来。”
牧羡旭见她并没有沉下脸,心下一松。便捧着鱼缸走过来,在江娆面前蹲下来,温柔地道,“你看,这小鱼是不是很漂亮?我们把小鱼养在房间里好不好?”
江娆坐在那里,看到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小鱼,没有笑意,反而是一脸疑惑地看向牧羡旭,“不是说去给我买娃娃的吗?”
闻言,牧羡旭蹲在那里,嗓子有些干,“你不是说不喜欢假娃娃的吗?”
“可我现在喜欢了啊。”江娆歪头,一脸的天真烂漫,“我想做妈妈。”
“……”
牧羡旭看着她,眼里掠过一抹痛。
这一声,让林宜都听得一震,她看向牧羡旭,“怎么回事?”
“她最近都在看一个亲子节目。”牧羡旭嗓音有些低落地说道,算是解释江娆为什么会突然想做妈妈。
做妈妈,这三个字,对江娆来说是致命的痛。
可她现在却说要一个娃娃。
林宜知道牧羡旭在想什么,于是站在一旁笑着道,“娆娆,娃娃有什么好玩的,晚上看可吓人了,小鱼才可爱呢,你看,它们游得多好。”
“不,我就要娃娃。”
江娆异常坚持,坚持得整张脸都绷起来。
“好好,我过两天再去买好不好?”牧羡旭柔声哄着她。
“我现在就要。”
江娆想都不想地道。
“娆娆,现在外面娃娃都卖光了,要过几天才能买到。”牧羡旭说着把手中的鱼缸往她面前递,“这种小鱼会长很大,你给它们喂食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娃娃,你快去买。”江娆的语气已然不太好了。
“可是……”牧羡旭仍试图让她把注意力放到鱼身上。
“你买不买啊!”
江娆的脸色迅速难看,很是气恼地推开不断靠近自己的鱼缸。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鱼缸砸碎在地上,牧羡旭蹲在那里被溅一身的水,手上还被飞起的玻璃碎片拉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几条小鱼干巴巴地躺在地上。
这一砸,整个病房里都静默了。
“……”
林宜站在一旁,有些错愕地看向江娆。
第1021章 应寒年离开的日子(2)
只见江娆坐在那里,眉头紧紧蹙着,一双漂亮的眸中写着不满,没什么血色的唇抿紧。
“你受伤没有?”
牧羡旭抬眸看向江娆,皱眉打量她的手脚。
“我没有!”江娆缩回自己的手,盯着他道,“你还不帮我买?”
“我会买的。”
牧羡旭一再打量后,见没有任何伤痕才松一口气,捂着自己的伤口站起来,“你们两个先别动,小心碎玻璃,我来清理。”
“我来帮忙。”
林宜出声道,手却被江娆拉住,江娆没了刚才的怒意,只一脸单纯地看着她,“姐姐,我想看小丑王,你帮我弄好不好?”
“等下好吗,我去弄点水,不然小鱼会死的。”
林宜微笑着说道。
“让小丑王去做呀,小丑王什么都会。”江娆道。
“小鱼得赶紧救。”
林宜拍拍她,抬起脚去做事。
费了一番劲,弄来一个盆临时养上小鱼,林宜盆放进洗手间,洗了手走出来就见江娆已经半躺在床上,看着电视节目,牧羡旭则在一旁收拾残局,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林宜坐到床边,给江娆剥了一只橘子,一瓣一瓣递给她。
江娆笑着接过来,一双大眼睛没什么城府地看着她,“姐姐,我看电视上有人说你是杀人凶手,明明就是那个女的自己掉下去的,我给你澄清吧?我可是明星呢,我有公众影响力。”
林宜坐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剥着橘瓣上的白丝,闻言,目光定了定,再抬起头时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好好养伤就行了。”
“我不喜欢他们骂你。”
江娆认真地道。
“他们骂他们的,我们不听就好。”林宜道,转而问道,“对了,你爸妈最近来过医院吗?”
听到这话,江娆咬橘子的动作一顿,随即转头笑嘻嘻地看向正在忙碌的牧羡旭,“我不需要她们,我有小丑王就好了,我只要他。”
牧羡旭转过头来。
隔着面具的空洞,林宜看到牧羡旭的眼里全是笑意和柔和。
“……”
林宜看看牧羡旭,又看看江娆,没再说什么。
在病房里呆了很久,林宜等着江娆入睡以后才离开,她走进江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抬起手敲门。
“请进。”
里边传来男声。
林宜推门进去,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刘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李健一跟完江娆前期的病情后就回了牧家任职,这位刘医生是江娆的主治医生,也一直是他跟着江娆的情况。
“刘医生。”
林宜笑着冲他点点头,正要走进去,忽然看到旁边的检查床上坐着一张久别未见的熟面孔。
她有些愕然,“顾铭?”
顾铭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拉下衬衫下摆,一张俊气的脸已经不见从前的那种张扬跋扈,眉眼间变得格外深沉。
见到她,顾铭也是一脸愕然,然后笑着跳下床,“啧,好久不见啊,林宜。”
他一笑,倒是难得有些当初的嚣张霸道。
“是好久不见了。”
林宜笑笑,虽然不见,但消息总是能听到的。
顾铭的父亲成了顾氏的决策人,顾氏虽然跌出四大家族,但顾铭如今的身价却是跟着水涨船高。
而她生小景时时,顾铭也派人送过礼物,她被舆论攻击的时候,顾铭出席活动采访时还替她说过好话,算是认识的人当中难得一个雪中送炭的。
顾铭站到她面前,深深地看她一眼,有些感慨地道,“瘦不少啊?最近不好过?”
“没有,只是媒体认为我不好过罢了。”林宜不在意地笑笑。
“那你来这是?”顾铭有些疑惑,随即皱眉端详着她,“你生病了?应寒年呢,他不是口口声声宠着你么,怎么不陪你一起?”
“没有,他被牧羡光拉出去消遣了,我也没病,我是替我朋友来问刘医生几句话的。”
林宜说道。
“那就好。”顾铭松了一口气,“我和你说,应寒年要对你不好,我帮你揍他。”
林宜笑,“你打得过吗?”
“……”顾铭黑下脸来,“我说林宜,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张嘴还是这么厉害,亏我还为之前的舆论事件担心得半死,你就不是个让人能操心的女人。”
都操心不上。
有什么她自己就解决了。
林宜没再挤兑他,问道,“你来这是?”
“哦,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长东西了,一会还要拍片。”
顾铭穿着西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吧?”
林宜的笑容淡下来,她和顾铭的交情算不上深,但也不希望从他身上听到什么坏消息。
“谁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铭道,一副想得很开的样子。
“这是检查单子。”
那边刘医生已经将检查单子开出来。
顾铭接过来朝林宜扬了扬,语气轻松地道,“那你问,我先出去检查了。”
“好。”
林宜点点头,看着顾铭离开才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应太太是想问江娆的病情?”刘医生冲她点点头,从电脑上调出病历道,“江娆目前的病情很乐观,几次检查也都是好的,一切很稳定。”
“我想问手术会不会让江娆产生性情变化?”
林宜问道。
“性情变化?”刘医生怔了下,随后道,“应太太,你说的这种情况太微妙,如果你觉得江娆有性格变化,也可能是遭逢巨变心态上有所变化,和手术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在刘医生看来,智力恢复这项技术是不是完全还不成熟?”
林宜又问。
“其实新技术我们和李老都研究过,在我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江娆智力和记忆上不可能完全没有变化,但现在现实又这样,我比较倾向于她还需要一段长时间的恢复期。”
刘医生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以为她担心江娆没恢复智力,便道,“应太太还是多给江娆一点时间吧,我相信还有慢慢恢复的可能。”
林宜想的却不是这些。
她沉默几秒后问道,“你们术后给江娆做过智力测试吗?”
第1022章 江娆,你不难受么(1)
“当然做过,不过现在的她思维反应有些迟钝,可能再过一阵做比较精确。”刘医生说着转过电脑,让她看上面的档案。
江娆这个病例比较特别,医院方面做了详细的记录。
林宜在那边看了许久,反应迟钝么?她回想着江娆今天的那些举止,并不像反应迟钝……是她想太多么?
陆陆续续又问医生一些问题后,林宜才离开,一走出去,她就看见站在墙边等待的顾铭,他手上拿着一张片子,应该是已经检查好。
“怎么样?”
林宜问道。
“没什么问题,谢天谢地。”顾铭笑笑,往里看一眼,“你问完了?怎么问这么久,我检查片子都拿到了。”
“有些细节要问。”
林宜没有说太多,她看着面前变化不少的顾铭,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人,“应雪菲,找过你吗?”
想起来都是去年的事了,那时她刚生下小景时,应雪菲有送来过贺卡。
她也在美食比赛决赛现场见过应雪菲,可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见到过。
“怎么突然提她?”顾铭人往墙上靠着,有些莫名地看她,“你不说,我都忘掉有这么个人了。”
“……”
应雪菲没去找他么?
她对他明明有那么大的执念,放不下毁不掉的。
林宜有些奇怪,但她看顾铭这个样子也不好多说话,只淡淡地点头。
“好不容易遇上,也算是老友相逢,我请你吃个饭吧,顾南园怎么样?”顾铭说道。
“不了,我还要去我朋友那里。”
林宜婉言谢绝,脸上一直挂着淡然的笑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在舆论攻击我的时候肯站出来替我说话。”
“看到本少爷乐于助人的一面了吧?是不是挺后悔选择应寒年的?”
顾铭微抬下巴,手掌往头侧滑过,耍了个自以为是的帅。
林宜很淡定,“不后悔。”
“……”
顾铭的帅耍一半耍僵了,“我就知道不能提应寒年!”
林宜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和他比什么,你现在不挺好的么?我听说你现在辅佐你父亲做事,而且顾氏在这次的金融风暴受波及极小,我想,回归往日辉煌指日可待。”
这话显然说进顾铭的心里,他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
闲聊几句后,林宜和顾铭道别,朝着江娆的房间走去。
走廊冗长,墙壁被刷的洁白,一丝瑕疵都没有。
她走在上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几步路,她忽然停下来,淡粉的唇动了动,“你和他比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
你和他比什么。
你和他比什么。
似有什么闪进脑海中,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怎么抓都抓不住。
林宜猛地转过身来,回头望过去,只看到一条空空荡荡的走廊,顾铭已经离开,她看着满目的白,额上竟沁出一颗冷汗。
闪过去的是什么,她不清楚,却突然觉得惊心动魄。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情绪,离开走廊。
……
一回到病房,小睡的江娆已经醒来,正和牧羡旭说着话。
林宜还没踏进门口,就听牧羡旭妥协的声音传来,“好,好,我推你去看宝宝。”
门被打开,牧羡旭推着江娆从病房里走出来。
“这是要去哪?”
林宜微笑着看向江娆。
“我要去看宝宝。”江娆冲她眨眨眼睛,美女就是美女,哪怕病了苍白了还是美的。
“宝宝?”
林宜怔了下。
牧羡旭冲她点点头,推着江娆往外走去,林宜顿了顿,跟着往前走。
牧羡旭一直推着江娆下楼,走向的是妇产科,停在育婴室前。
林宜远远地跟着,一双眼望向坐在轮椅上的江娆,她仍是一脸单纯,双手攀上育婴室供家长看孩子的大玻璃,开心极了,“小丑王,你快看,好多小宝宝。”
牧羡旭站在一边,即使林宜看不到他的声音,但仍听出他声音里的僵硬,“嗯。”
“哇,好可爱啊。”江娆往里看着,“好想要一个。”
“……”
牧羡旭的手握成了拳。
“你看你看,这个宝宝眼睛好大啊,像不像我?”江娆笑着看向牧羡旭,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无法直视。
牧羡旭站在那里,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娆娆,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江娆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反而问道,“小丑王,你有没有自己的宝宝啊?”
“……”
牧羡旭低眸看着她,拳头握得更紧。
有……过。
“你怎么不说话呀?”江娆歪着头看他,转转眼珠子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有对不对?小丑王的宝宝漂不漂亮啊?”
“……”
不知道。
他没见过,这辈子也来不及见了。
“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啊?像你吗?”江娆继续问道。
“……”
如果可以重来,生个女儿,不用像他,像她就好,他把对她的亏欠可以全部补偿到女儿身上。
牧羡旭站在她面前,低眸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已经布满血色。
“你带你的宝宝给我看看好不好?”江娆双手合十,拜托着他,连声请求,“我真的好喜欢宝宝,我帮你陪她玩好吗?我会好好陪她的,我还可以做她干妈呢。”
“……”
带不了。
这辈子都带不了了。
牧羡旭忽然转过身,朝着林宜大步走去,哽着嗓子留下一句“我去买水”便匆匆离开。
林宜望着江娆,只见江娆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牧羡旭离去的背影,笑容在嘴角逐渐消失。
林宜朝她走去。
“姐姐。”
江娆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宜推着江娆离开育婴室,走的是牧羡旭离开的路线,没走太远,她们就见到了牧羡旭。
只见牧羡旭抱头蹲在墙角处,一旁的绿植隐隐约约地挡住他的身影,他的手指死死地埋入发间,身体在抖动。
他掌心的伤大概是没处理好,这会鲜血顺着手臂在往下淌,像一条鲜红的脉络刺痛游走……
第1023章 江娆,你不难受么(2)
他在流泪。
林宜沉默地看着。
江娆也看到了,她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牧羡旭的方向,一句话都没有。
半晌,林宜推着江娆离开。
她将江娆推到医院外的花园里,长而密的绿藤遮着阳光,让这一处室外长廊变得格外幽静。
林宜小心地扶着江娆站起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身后是绿藤,前面是一群正在医院里闲走的病人。
远处的花开得很好。
两人坐下后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小鸟的叫声。
许久,林宜转过脸看向江娆,她细软的头发被风吻过,微微地拂动着,没什么血色的唇浅浅抿着。
“是术后就记起一切了么?”
林宜忽然打破这份宁静。
闻言,江娆的目光一滞,随后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转过脸看向林宜,眼底哪里还有那份稚气单纯,她的声音很柔,“我就知道骗不了你,你这么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连声小宜都叫不出口了。
听到这话,林宜淡淡一笑,坐在她身旁,抬起手替她理了理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脑子不行了,有点糊涂,经常忘掉刚刚做过什么事,忘记自己要什么。”江娆苦笑一声,“倒是以前的事记得特别清楚,跟老年痴呆似的。”
“别担心,我问过医生,智力损伤也好,身体外伤也罢,都是需要慢慢恢复的,有点耐心。”
林宜劝慰着她。
“耐心?我有啊,我这身体活了死,死了活的,都不知道几遍了,还能没耐心?”
江娆有些自嘲地道。
“老人们常说,如果年轻时受够了苦,以后就只剩下享福。”林宜淡淡地道。
江娆看向林宜,眼底多了一丝暖意,伸手按住她的,眼里浸上一层雾气,“我最大的福气,就是认识了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好朋友。”
江娆什么都记得住,包括林宜这些年为她付出的一切。
林宜听得心里一酸,伸手去拥抱她,低声道,“欢迎回来,江娆。”
江娆,那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
江娆伸手拍拍她的背,眼睛更加酸涩,声音有些哽住,“小宜,这些年,辛苦你了。”
当什么都懂的时候,江娆才明白林宜这些年为自己付出多少,操心多少。
“傻瓜。”
林宜笑笑,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你演技也真是好了,差点被你骗过去。”
“老本行而已。”
江娆也笑。
两人坐在那里,说了这一些后,两人都陷入沉默,好像再没有什么可值得交流的,林宜不问,江娆也不主动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宜忍不住开口,“你将父母赶走,就是为了要折磨牧羡旭?”
听到这话,江娆握紧自己的手臂,扯了扯唇角,“小宜,你就是太聪明了。”
什么都瞒不过。
在林宜面前,她无处可藏。
“原来真是这样。”林宜坐正,抬眸望向远方的天空,声音听不出太大的起伏。
“有什么话想说的?”
江娆问。
林宜望着天空沉默几秒后问道,“江娆,你不难受么?”
江娆笑了一声,“难受?你指什么?”
“牧羡旭之前为了保你平安,甘愿替父坐了几年牢,被牧羡泉夫妻欺骗后,他又截断了自己的拇指。”林宜将这些她不清楚的事实告诉她。
江娆听着,却像是被点燃了某一根神经,她看向林宜,眼里布满嘲弄,“所以呢,所以我就该原谅他么?我孩子没了!小宜,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那孩子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是怎么求他放过我的,他不爱我没关系,他把我当成一朵交际花肆意践踏也没关系,可他凭什么杀了我的孩子?”
她说着,眼里渐渐蒙上水意。
“……”
林宜沉默地看向她。
江娆需要倾诉,自己是最好的倾听者。
林宜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不该那样使唤他?”江娆看着林宜道,“小宜,这是他该受的!他杀了我的孩子,还把我骗到疗养院,我死无所谓,我江娆天生贱命一条,可他害得你差点成为杀人犯,害你被舆论攻击,宜味食府为避风头不得不关张,到现在还开不了业,一直在亏损,一直在被骂。”
“……”
“我知道你有多重视宜味食府,你当初怎么从你继母手里守下来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止毁了我,他还毁你!”江娆越说越激动,眼里透露出浓烈的恨意,“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坐几年牢就能抵一条孩子的命,截一根拇指就能抵销宜味食府和你受到的伤害?他抵销不了!”
她的眼那么恨,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淌下来。
林宜看着她这样蹙了蹙眉,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江娆接过来擦掉眼泪,苦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我梦到我被牧羡旭带上那艘游艇,我以为他是要和我求婚,结果他却是要我孩子的命,我拼命地求他,不断不断地哀求,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双双一起,我只求他让我留住这个孩子……可是他没有。”
“……”
“小宜,他没有,他给我灌下了药,把孩子从我的身体里剥离掉,我做着这个梦,我在梦里就想死,真的……”江娆越说越笑,越笑眼睛越湿,“我在梦里一遍遍爬上疗养院的天台,我跳了无数遍,我以为我跳下去就能解脱,可没想到,我醒了。”
“……”
“刚醒的时候,我背着我父母藏了水果刀,准备他们离开休息后就割腕,我想着我装脑子糊涂,少一个傻傻呆呆的女儿他们的心不会那么难受。”
自从苏醒后,江娆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可我看到我爸爸不熟练地帮我换尿袋,尿洒了一身一手,还冲我哈哈笑着说没事,我真的很痛苦,我割不下去,我怕我割了腕他再也笑不出来。”
林宜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伸手将江娆拉到怀里。
第1024章 江娆,你不难受么(3)
江娆像个孩子似的靠在她的肩上哭得泣不成声,“小宜,我真的很痛苦,我不能想那些事,我一想我就只想死,我也不敢面对我父母,我以前觉得他们不止我一个孩子,他们不会多在乎,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看到他们我连死都不敢死。”
“我知道你突然间想起一切不好受,你早该告诉我的。”
林宜轻声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你已经焦头烂额了,我怎么去打扰你。”江娆靠在她的肩上道,“醒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小宜你就不该救我,你就该让我去做一个植物人或者一个傻子,那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呵。”
她到底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林宜已经分不清。
“……”
林宜抿紧唇。
“后来,我看到牧羡旭了,我终于找到自己的事做,我们变成这样不都是他害的么?他要付出代价。”江娆的声音慢慢冷下来,湿润的眼中掠过的是恨,“我一天痛苦,他就该一日不好过。”
“我告诉你牧羡旭为你做过的事,不是想左右你什么,只是觉得你该知道。”她道,“他对你的好,他对你的恶,你都该知道。”
“……”
江娆静默。
“江娆,你知道么,我最佩服你的就是对感情一往而深,那样的你特别美好、特别勇敢。”林宜低声说道,“那你知道,我最害怕你的是什么吗?”
最害怕她?
江娆被泪沾湿的长睫颤了颤。
一片叶子落在林宜的裙上,她拿起来看着上面复杂的纹路,道,“我最害怕的也是你这个,你对感情的认真与执着近乎疯狂,不管遇上谁,你都要求个结果,做不到完美结局就撞个头破血流。”
“……”
江娆闭上眼睛,透明的泪淌下苍白的面颊。
“你还记得你之前那个男朋友么,你为他做过多少傻事?到最后他完全不给你希望了,你才终得重生。”林宜看着手中的叶子道,“可这一次轮到牧羡旭呢?”
“……”
“在牧羡旭第一次伤害你的时候,你就该再一次重生,和他彻底了断,老死不相往来。”林宜将手中的叶子扬了出去。
“……”
“可后来,又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林宜道,“作为朋友,我不管牧羡旭赎了多少罪,只要你高兴,你怎么报复怎么折磨他我都可以支持你,但我就怕你玩到最后……引火自焚。”
引火自焚。
江娆的身体微微地颤了颤。
“涅槃重生和引火自焚都是一场火,可你怎么知道你历经的到底是什么?”
牧羡旭不是她的前男友,他不坏,他不好,这样的男人更折磨女人。
到头来,到底是她报复了牧羡旭,还是牧羡旭报复她,算得清楚么?
“小宜,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可是我解脱不了自己,如果我不去折磨他,我就只能折磨自己。”
“……”
话说到这份上,林宜已经再想不出任何话来开导她,只能轻轻地拍拍她,“好了,今天聊够久了,我看你一定很累,我推你回去休息。”
林宜想要站起来,手被江娆攥住。
“小宜,你对我失望吗?”
江娆抬眸看向她,眼眶红着。
“我只是害怕。”林宜淡淡地笑了笑,“你要知道,我可是用尽一切全力才把你一次次救回来,你在我眼里可珍贵着呢。”
江娆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也配合着笑笑,“放心,我暂时不会去死的,我会好好想想你的话。”
“……”
林宜蹙眉,实在不爱听这样的话。
江娆将额头靠到她的手臂上,“要你是个男的就好了,我就不会栽跟头了。”
林宜苦笑,“没机会的,我是男人的话,应寒年就是同性恋了,他还是不会放过我的。”
“噗哧——”
江娆这回是真的笑了,伸手轻轻地打她一下,“你就在我面前秀吧,秀瞎我算了。”
林宜扶着她站起来,小心翼翼搀她坐进轮椅里,推着她往里走去。
林宜推着江娆走进医院大厅,视线瞥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边正在播放新闻,只看一眼,她便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关于顾氏的新闻,顾氏在金融风暴后做了很多有益民生的举动,甚至主动去找那些失业人士去顾氏上班,用主持人的话总结,顾氏完全是在舍家财做慈善。
在四大家族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顾氏却做出了这种壮举。
顾氏的股价竟在一片萧条中不降反升。
新闻画面中,顾铭正在陪着自己的父亲访失业人士,挽救一个又一个的家庭……
“怎么了?”
江娆见林宜迟迟不推着自己走,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林宜转了转眸,“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江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屏幕,“你是说顾氏集团?”
林宜摇摇头,“不知道,总感觉这次见到顾铭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
“顾铭?”
江娆怔了怔。
林宜没再多说什么,推着江娆回去,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牧羡旭已经在里边了,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一见江娆,他震惊地大步过来,“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江娆看着面前的小丑面具,脑海里全是林宜的那一番话。
“没什么,外面呆太久,可能是被迷到眼睛。”
林宜见江娆不说话,便替她解释道。
牧羡旭上前将便江娆从轮椅上抱起来,抱到床上,又匆匆去弄热毛巾。
林宜没有多停留,和他们告别以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应寒年打电话,那边大概在忙,几声响后,应寒年没接,林宜便想挂掉。
还没挂,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团团?”
应寒年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不在忙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正在和国外官方的人谈事情。”应寒年道。
接触外国的官方?那不是很严肃的会议么?
林宜一震,“那你还有时间接我电话?”
第1025章 都走好多天了(1)
她有些懊恼自己打的不是时候。
“没事,我告诉他们,人有三急,让他们等着。”应寒年在那边低笑,“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我接老婆电话。”
“……”
嚣张。
林宜听得笑一声,人走到医院大厅的门口,这里的人进出不多,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就像江娆和牧羡旭一样。
她站在那里,忍不住轻声对着手机道,“应寒年。”
“嗯?”
“幸好,我遇上的是你。”
也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所以,她的故事才不是那么纠结痛苦。
她的话落,手机那端沉寂了好一会儿,林宜正要看看是不是跨洋电话信号不好时,就听到应寒年在那里吹了口气,“我才走多久,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了?”
“……”
谁耐不住寂寞了!
她就是有感而发好不好。
臭男人。
林宜一腔柔情顿时砸进水里,郁闷地挂电话,还没挂,应寒年磁性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我也是。”
“……”
明明隔着万里,隔着手机,她的耳根却热起来。
“团团,我想过最无聊的事情,就是上一辈子的应寒年没有你,过得可真够他妈可怜的。”应寒年低沉地笑,性感极了。
“……”
林宜被哄得心花怒放,“行啦,不聊了,你快去办正事吧,我回去做作业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应寒年那边确实忙,没办法和她多聊。
“好。”
林宜挂掉电话,人往外走出去,走出一段路后,她又退回来,看向墙上的电视机,电视里还播着新闻。
想了想,林宜给李健一打了个电话,李老在医学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一句话,她便得到可以查看病人资料的资格。
一位主任亲自将她迎进办公室里,在电脑上查询出资料。
“应太太,这就是顾铭的病历,我帮你打印出来。”
主任说着便将顾铭的病历打印出来,林宜接过看了看,这个顾铭来私人医院看过几次病,但都是流感、支气管炎之类的小毛病,今天也的确是来看肚子不舒服的,检查也只是肠胃炎而已。
和他说的一样。
没有任何破绽的地方。
“主任,他拍的这个片子能看出他曾经受过外伤吗?”林宜问道,她记得那个人是被姜祈星打成重伤的,可后来不管姜祈星怎么查,都查不到下落。
主任摇头,“这个只是B超,检查结果还挺好的。”
“……”
好吧。
林宜咬唇,果然是她想多了么。
可是在走廊里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是什么……
“谢谢。”林宜把病历还回去,“不管谁来问,请不要说我看过病历的事。”
“应太太放心,我懂的。”主任点点头,将病历撕了扔进垃圾筒里。
从办公室出来,林宜紧了紧肩上的包,抬起脚离开。
再看看吧。
疑心病太重也不是好事。
……
夜里,病房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江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自从摔下天台后,她的腿一到夜里就痛得格外剧烈,让人难以入睡。
每晚每晚都熬着痛苦,熬出一身的冷汗。
一般到这个时候,她连去折磨牧羡旭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想了结自己。
听到人翻身的声音,她睁开眼往旁边看去,只见牧羡旭躺在一旁的陪床上。
这陪床很小,白天收起来就是一张沙发椅,一打开便是一张狭窄的床,牧羡旭堪堪能躺在上面,他的腿长,脚都超过床尾。
他大概是累了,侧睡着,绻缩起身体,背又抵到陪床的护栏,衣服被勒出褶皱。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
她痛成这样,这个男人却能在那么小的床上安然入睡。
江娆承认,她的心是扭曲的。
她是真的恨,恨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痛不欲生。
凭什么她要这么痛……
她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到地上,像断了尾的人鱼,双脚似踩在刀尖上一样,她抓起床头柜的水果刀,一步一步走到陪床前,看着床上的人。
他侧躺在陪床上,连睡觉都不会拿下金色面具,耳朵前端的皮肤被面具勒住深深的红印,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疹子。
这样的红印,这样的疹子都是他后悔的证据。
可是,人鱼都化为海面的泡沫了,王子再后悔又能改变什么,难道泡沫还能变回人鱼么?
不会了。
她蹲不下来,只能弯腰站在那里,她定定地盯着他的脖颈,慢慢扬起手中的水果刀。
是不是这一刀下去,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一切是不是都会从她世界里消失,被剥离掉的孩子,父母的眼泪,宜味食府的落败,林宜受到的滔天脏水……都会消失?
刀锋闪过寒芒,牧羡旭忽然睁开眼,就看到悬在自己上方的水果刀,他目光一滞,再转眸,就见江娆一脸难过地看站在他的床边,“小丑王,我想吃苹果。”
“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牧羡旭蹙着眉掀被子下床,伸手掀被下床,从她手中接过水果,道,“还拿着水果刀,万一刺伤自己怎么办?”
“……”
江娆沉默地看着他。
她演戏就这么好,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想杀他么?
他将水果刀放回去,折回将她横抱起来,抱到床上,然后拿起苹果就去洗手间洗。
不一会儿,削好的苹果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盘中,江娆坐在床头,拿起一根牙签定住苹果放进嘴里,甜甜的汁淌在嘴里,甜得发苦。
“脸怎么这么白?”牧羡旭担忧地看着她,“我去叫医生。”
“我腿疼。”
她咬着苹果道。
牧羡旭看向她藏在病号服裤管下的一双腿,“我帮你揉揉。”
他伸出手小心地将她的裤管往上拉,拉了一截,他便不敢再拉,她的腿上有多处术后伤痕,这是他没仔细看过的,她洗澡都是让护工帮的忙。
那些伤痕像一条条虫子扭曲地爬在她的腿上。
她的身体,凉得像一块冰。
他的呼吸滞了滞,搓热自己的手,将掌心捂上她的膝盖。
第1026章 都走好多天了(2)
热量传递过来,江娆稍稍好受了一些。
牧羡旭温热的掌心游走在她腿关节的每一处,她低眸看着,他的动作带着虔诚,生怕会将她弄疼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牧羡旭看向她。
“好一点了。”江娆点头,“但你不揉以后,我还是会疼的,你帮我叫医生再开些止痛药吧。”
吃了,就没那么痛了。
“不行,一直吃止痛药对你不好,我帮你揉。”
牧羡旭说道,帮她调整好身后枕头的位置,让她半躺在上面,然后坐到床边上,开始替她揉腿,从膝盖往下,避过上面刺眼的伤痕。
他真的没有停止,就这么帮她揉着。
病房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娆看着汗水从他下巴上滴下来,落在床单上,留下一点湿迹。
他的手一定很酸疼,他变化手势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
这样的任劳任怨,让江娆在这个深夜产生了某种错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认错了,眼前的男人怎么会是从前的牧家四少爷,牧四少多高高在上啊,牧四少哪会这么对她……
在江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摸上牧羡旭脸上的金色面具。
“……”
牧羡旭身形一僵,下意识地避让开,“怎么了,娆娆?”
“我想看看你。”
她低声说着。
牧羡旭的目光一震,回避过她的视线,“你以前从来不好奇我这张脸。”
“我现在好奇了。”
江娆说着就要去揭面具,牧羡旭忙将她的手按住,“不要,娆娆。”
“为什么?”江娆歪头看着他,“我想看看。”
语气透着一股稚气。
“我太丑了,会把你吓到的。”他道,按下她的手,宠溺的语气间有着一丝不自然,“你乖,很晚了,快睡吧。”
江娆往后靠了靠,看着牧羡旭又将手放到自己的腿上。
“小丑王,我做了一个梦。”她道。
“嗯?什么梦?”牧羡旭淡淡地笑。
“我梦到一艘船,还梦见自己穿了一件漂亮的婚纱……”她低声说道。
“……”
牧羡旭手上的动作一顿,面具后的脸顿时没了血色,他听到自己结巴的声音,“还、还梦到什么了?”
“后面就不太好了。”江娆用一种小孩子的口气说着,“我梦到自己哭,哭得好厉害,我还梦到好多血,血把我婚纱都染红了,好吓人呀。”
“……”
牧羡旭坐在那里,身体里的五脏几乎被掏得干干净净,连痛都不知道该如何痛了。
“小丑王,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呀?”江娆天真无邪地问道。
“那就是个噩梦而已,你别害怕,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忘掉了。”
牧羡旭感觉自己是含着血说出这番话的,他根本不敢去对上江娆的眼睛。
“哦。”
江娆没有再多说,乖乖地应了声。
她靠在枕头上,一双眼静默地看着牧羡旭发抖的手,心下明白他这一晚是不可能睡好了。
像是终于完成每天的任务,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努力培养睡意,留下牧羡旭带着所有的情绪为她按摩双腿。
林宜说,“牧羡旭之前为了保你平安,甘愿替父坐了几年牢,被牧羡泉夫妻欺骗后,他又截断了自己的拇指。”
林宜还说,“作为朋友,我不管牧羡旭赎了多少罪,只要你高兴,你怎么报复怎么折磨他我都可以支持你,但我就怕你玩到最后……引火自焚。”
林宜是她最好的朋友,说的每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她痛三分,就要他痛七分,像染上了某种毒瘾,只有这么做了,她才有种变态的舒坦。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停下来。
……
应寒年不在的日子,林宜常去找江娆。
有她在的时候,江娆的心里能少一些怨气。
江娆不愿住在医院了,缠着林宜去找人通融,终于得到出院的资格。
江娆住自己在帝城的房产里,一处地处偏远的花园别墅,风景优美,地方也大,干干净净的。
林宜心想,也好,人老是待在医院那样的环境里,心情上总不会美好,也会让身体恢复得慢一些。
一回到别墅,林宜便和江娆、牧羡旭一起打扫起卫生,基本都是牧羡旭在做,林宜打打副手,江娆更是只能坐在轮椅上给她们递递东西。
但看着房子一点点窗明几净起来,三人的心情都是难得的畅快。
牧羡旭在监狱呆过几年,做这些事是驾轻就熟,“你们去休息吧,就剩一点收尾工作,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说着,牧羡旭拎着水桶往外走去。
“那我们去坐会。”
在牧羡旭看不到的地方,江娆的脸上没了那份稚嫩。
“好。”
林宜将江娆推到客厅里,倒上两杯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冲江娆笑着道,“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从你经纪人那里拿过来的。”
“什么?”
江娆疑惑地看向她。
林宜拿起自己的包,将一叠厚厚的信件拿出来,拆开一封给她递去。
江娆接过来,是粉丝的来信,这年头居然还有粉丝手写信寄过来,她读着上面的字字句句,眼里渐渐多出笑意,“这一看就是个小学生粉丝,写句喜欢你恨不得加一百个感叹号。”
“粉上你这么一个爱豆也是提心吊胆,你前几年出事的时候,多少人替你祈祷,这一次,又有很多粉丝为你操碎了心。”
林宜又拆开一封信递给她。
信件的日期都是在近日,上面全是祝福她赶紧好起来,等她拍更多好戏的。
“这个是你的老观众呢,你演路人甲的时候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看还截图打印出照片了。”林宜笑着将一封信拆开递给她。
江娆接过来,脸上有着感动,“被人记住的感觉真不错。”
“记着你的人何止千万,你团队那边礼物都堆不下了。”林宜道,“你经纪人还让我转告你,有空录个视频告诉一下粉丝,让她们安心。”
第1027章 都走好多天了(3)
江娆抬眸看向林宜,知道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好。”江娆笑着点了点头,“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等着我,我要快点好起来才对。”
“你把我的话都说了,我说什么?”
林宜笑着摇头。
道理比谁都明白,执念比谁都深。
“这我不相信,堂堂林家大小姐,连应寒年那样的男人都拿得下,你会没话开解我?”江娆道。
“这真的还有。”林宜一双眼睛明亮地看着她,“几年前你出事的时候,你什么都记不太清了,甚至一度自理能力都欠缺,可就是这样,你却还能做好一件很多人都做不了的事。”
“……”
“演戏。”林宜道,“我从前只觉得你演戏不错,唱歌好听,可这两年下来我才明白,你的灵魂就在演艺圈,不管你怎么变,你对演戏的热情从来没有消退过。”
“……”
“江娆,你知道吗?在这世上,能让你坚持下去的东西应该是充满意义的。”
江娆的笑容渐渐淡下来,定定地看着林宜。
“好多观众包括我都在等着你,等你重新出现在镜头前的那一刻,因为,那才是真正的江娆。”林宜一字一字说道。
林宜是个太会说的人。
这些天,又一直在她耳边劝解着,江娆无法不动容。
江娆拿着信件,突然觉得粉丝的来信沉甸甸的,上面的每个字都压着千斤,有些信上甚至有泪痕,明显是粉丝哭着写的,写满对她的心疼……
她忽然不忍再看下去,她收起手中的信件,努力地想转移话题。
她转眸,只见林宜的包里有一张纸露出来,上面贴着顾铭的照片。
江娆有些奇怪地拿出来看一眼,上面全是顾铭的资料,连顾铭的行程都在上面,“你在调查这位顾少爷?”
“嗯,应寒年都走好几天了,你休息的时间又长,我一个人无聊,就……”
因为疑心病去调查一个人,说起来挺没品的,哪怕是和江娆说,林宜都有些尴尬。
“为什么调查他?”江娆对这位少爷的印象都在美食比赛的时候,她那时天天盼着他输,盼着林宜赢。
林宜没什么好瞒她的,便道,“我前两天不是和你提过,有个自称T的人在背后搅风搅雨么?他被姜祈星打成重伤过,而那天我去看你,在医院看到他,在他腰上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伤痕。”
“所以你怀疑顾铭就是T?”江娆怔住,随后道,“不能吧,顾家之前死了那么多人,他杀自家人?”
话刚说完,江娆的目光就黯了黯,有些嘲讽地道,“我怎么忘了,大家族的人和普通人想的不一样,牧家当年何尝不是亲兄弟间杀得惨烈。”
这么一想,顾氏当初虽然死了那么多人,弄得损失严重,可也正是如此,顾铭的父亲才得以上了位,成为新的决策人。
怎么想都是福大于祸。
“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比赛的时候,顾铭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个恶人。”
林宜说道,只是这一次再见顾铭,她总觉得顾铭身上有什么变了,不再是那个二货的模样。
但一旦有了这种猜测,她就忍不住扩大自己的猜想。
她甚至在想,应雪菲说过,顾铭那个人喜欢大家闺秀,那上一世,顾铭怎么会和应雪菲爱得死去活来的?还爱得和她结婚?会不会其中是有问题的?
林宜现在也挺烦恼的,顾铭对她来说也是个相交淡淡的朋友,她这么去猜……
只能等调查出一定结果后,证明自己是错的,她再去和他道歉好了。
“猜也没用,弄清楚顾铭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不就行了?”江娆给她出建议。
“我也想,但哪有那么简单,我扒人衣服去,再问他伤怎么来的?”
林宜笑着道。
“……也是。”
江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林宜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
江娆也控制着身下的轮椅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门口,都僵在那里。
只见牧羡旭倒在花园里,身下压着花草,手里还握着洒水壶,金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大大的笑容勾勒着讽刺。
“牧羡旭!”
林宜冲过去,拉了拉牧羡旭,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
江娆控制轮椅过去,“小宜,面具。”
闻言,林宜弯腰一把揭下牧羡旭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连唇都没有色彩,眼眶深陷,眼睛紧紧闭着,眉头锁出川字形……
他脸的周围是一圈的红印,那是长期戴面具戴出来的。
江娆看着,面色白了白。
林宜连忙去摸手机,“喂,120吗?”
江娆前脚出院,牧羡旭后脚进院,原因是疲劳过度,以及乱服抗生素。
拿到牧羡旭的检查报告,林宜才知道牧羡旭怕自己生病无法照顾江娆,于是有点头疼脑热就自行服药,服得乱七八糟。
走廊里,林宜将检查报告递给江娆。
江娆坐在轮椅上没有接,转过头道,“不要给我看。”
“好。”林宜没有勉强,收回检查报告,“我去缴费,然后联系白书雅,让她派人过来照顾牧羡旭。”
说完,林宜没管江娆便径自离去。
她知道江娆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
医护人员将牧羡旭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林宜正好回头,视线落在江娆一遍一遍抓着轮椅扶手的手上……
江娆在走廊上坐了很久,看着医生和护士在病房里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一个输液的护士也走了,她才控制轮椅走进病房。
进到病房,她第一眼就看到牧羡旭的双手被绑在床的两侧,点滴一点点淌进他的静脉中。
江娆正想叫住最后出去的护士问为什么,就见病床上的牧羡旭不安地动起来,手指都被用胶布捆在木板上了,他的指尖还在动,他的身体动得更是厉害。
幸好绑着,不至于让输液进行不下去。
江娆走到他的床边,看向那一张比她还苍白的脸。
“别害她了,别再害她了……”
牧羡旭闭着眼睛,唇间冒出痛苦的低语。
第1028章 调查顾铭(1 )
别在害她?
她是谁?
江娆苦笑一声,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男人,他大概轮回在噩梦中,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手臂异常用力,仿佛是在试图挣扎出来。
他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她听得不太清楚。
“放过她,母亲……放过她,求求你了。”
男人卑微地哀求着。
“……”
江娆听得睫毛一颤,手不由自主地抓上轮椅的扶手。
“害我……你们都害我……”
牧羡旭喃喃地说着,眉宇痛苦地皱着,眼角多出一抹湿意。
又变成害我了?
江娆低笑,声音有些干涩,“你也知道我在害你么?牧羡旭,我在折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你们三房落到这地步是罪有应得。”
他躺在床上,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一直在不安地动来动去,连睡都睡不好。
忽然,他的语气又变了,“我要出去,我快出去了,娆娆,等我……”
“……”
“没有孩子还有我,还有我。”
“……”
“我只想试试,试试……还爱不爱我……我没想别的……没想……”
江娆不知道他的梦里正在经历什么,她低眸看着他的手在挣扎,快要挣开绑着的医生胶布时,下意识地伸手按住。
这一按,牧羡旭顿时安静了。
他不再挣扎,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江娆看着他这样,整个人像是被触电一般,连忙缩回自己的手指。
她手一松,牧羡旭的指尖动了动,再一次痛苦地皱起眉,“对不起,对不起,娆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
歇斯底里。
撕心裂肺。
就像他带给她的感情一样……
江娆坐在轮椅上,唇微微地颤栗着。
林宜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堆缴费报告单。
“小宜。”江娆出声,缓缓朝她伸出手,“把他的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林宜什么都没有说,将牧羡旭的病历报告递过去。
江娆一页一页翻着,看到上面一串一串或高或低的数据报告,疲劳过度……
好一个疲劳过度,换几年前,有人告诉她,花花公子牧家四少有一天会疲劳过度,她绝对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笑得眼泪飙出来。
“能帮我弄到牧羡旭这几年在监狱里的表现资料么?”
江娆翻着病历问道。
闻言,林宜怔了下,抬眸认真地看向她,“你确定要看?”
“嗯。”江娆点头,“我想看看,还有三房的所有事情。”
“好,我来想办法。”
林宜没有多想地答应下来。
资料到达江娆手里的时候,牧羡旭还没有醒过来,她就坐在他的病床边上,无声地翻着手中的资料。
在狱期间表现良好,思想端正,积极劳作。
两次重伤,二十余次轻伤。
获得最大减刑的一次,是他以一人之力阻止了狱内两个黑道头目的火拼,身中七刀,落两颗血牙,送急救时人已经陷入无意识状态。
刀是牢内人自制的,捅人伤口极深。
身中七刀呐……
牧四少居然能扛住七刀,真是不容易呢。
她翻过一页,只见档案袋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有着干掉的血迹,字迹在上面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上面是一串抖得不行的阿拉伯数字。
那是她从前的手机号码,她出事后,林宜就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让她新生。
江娆拿出那张血纸条,上面还有三个颤抖的文字——
【帮我打。】
她看了下文件资料,上面写了这样一条记录。
【警员某某某心生不忍,私自替奄奄一息的编号39894拨打了电话,在无人接电话后编号39894昏了过去。】
后面还有两张记录照片,照片中下着大雨,穿着囚服的牧羡旭倒在红色的雨水中,整个人绻缩成一团,手还死死地抓着手机……
照片中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剃光头发的脑袋枕在血泊之中。
江娆一页一页翻着,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看着,然后又去看牧羡旭父母的事。
林宜做了详细的资料给她,包括上一代牵扯到的某些恩怨也详加倾诉,江娆这才知道自己当初在里边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也终于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由多少人守护才存活下来的。
江娆合上手中的资料,抬眸看向床上的人,红着眼睛笑,“早点醒过来吧,我们之间……该做个了断了。”
“……”
牧羡旭静静地躺在床上,昏睡着。
……
牧羡旭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撑起身体急不可耐地挣出自己被绑的手,摸着面具戴上。
“砰砰。”
门被敲两声。
门被人从外推开,江娆从外面坐着轮椅进来,见她只有一个人进来,牧羡旭急忙从床上下来,“林宜呢?她没在你身边?”
“她把我送到这里就回去啦。”江娆笑道,“她还派人照顾你呢。”
听着她毫无特别的语气,牧羡旭摸摸自己的面具,疑惑地问道,“你刚来?”
“对啊,之前是120带你过来的。”
江娆眨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
那就好。
牧羡旭暗暗松一口气,转身就去拿外套穿,“我现在去办出院手续。”
“你现在就要出院吗?可是医生说你还要观察几天呢。”江娆道。
“不用,我挺好的,你等等我,我带你回去,你不是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么?”牧羡旭边说边扣扣子,语气匆匆的。
“可是……”
“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想上厕所、想要什么就打我电话,不要自己乱来。”
牧羡旭说着便往外走去。
江娆连话都没有来得及和他多说一句,就看着他的背影匆匆离去,她转眸,只见输液管子垂在半空中,针尖正往下滴着透明的点滴……
还有大半瓶的药没有输完。
他是拔掉的。
在离开江娆的视线范围时,牧羡旭做什么都很着急,恨不得往脚下装两个轮子。
因此,江娆不过在病房里坐了一会会,牧羡旭已经回到她面前。
“弄好了,我带你回家。”
牧羡旭说着去推她的轮椅,江娆摇头,抬眸看着他道,“我想去做件事。”
第1029章 调查顾铭(2 )
“你想吃什么?”牧羡旭以为她嘴巴馋了。
“你知道姐姐最近有很多烦心事吗?”江娆问道。
林宜的烦心事,不就是……疗养院那一次事件带来的恶劣影响么。
牧羡旭想到这些,目光黯了黯,在她面前蹲下来,勉强笑着道,“娆娆,这些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我知道,是因为我坠楼才会让姐姐陷入风暴的,有人要害姐姐和哥哥。”江娆看着他道,“我还听到姐姐和人偷偷说,怀疑顾铭就是那个坏人。”
“顾铭?”
牧羡旭一怔,他也知道整个局的幕后有个操控人,却不知道竟是顾铭,“你是说顾氏集团的顾铭?”
顾铭如今风头大盛,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嗯。”江娆用力地点点头,“我想替姐姐查清楚这件事。”
那个幕后操控人连权势在手的应寒年都一度败其手下,他们两个又能做得了什么……
“娆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他想劝江娆。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姐姐不会弄成这样。”江娆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认真而执着地看着他,“我要帮姐姐,我要弥补我的错。”
她的错?
她哪有错,错的是他……
论起对不起林宜和林家的,是他。
他活到这个年纪,怎么总是欠着人的,究竟要拿什么来弥补才够。
“好,我来去查顾铭,你要乖乖呆在家里,让林宜派的人好好照顾你,行不行?”牧羡旭说道。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又怎么样。”牧羡旭蹲在她面前,指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可是小丑王,无所不能的小丑王。”
江娆低眸看着他面具上上扬的嘴角,目光有些涣散,手指一根一根蜷缩起。
去做吧,牧羡旭。
这是最后一件事。
如果你能办到,那所有的一切便一笔勾销吧。
……
应寒年不在的日子,林宜没有闲着,她一直在暗中调查顾铭,收集顾氏集团这两年的动向。
最后,她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应雪菲的身上。
这一查才发现,应雪菲到国内以后不久人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是失踪。
这让林宜越来越有种水深的直觉,应雪菲的功夫非常好,生存能力极强,就算没了应门的庇护,也照样能生存下来,根本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的,还一点踪迹都没有。
她在查雪菲的时候,牧羡旭向牧家来要自己名下的遗产打理。
起初,林宜不觉得有什么,以为牧羡旭为了照顾江娆,觉得自己还是要多赚钱才想到要去亲自打理遗产,直到看到新闻,才发现牧羡旭和顾铭合作开发一块地皮,建酒店,并准备从开始建设到后期营业,所有员工都启用此次金融风暴中的失业人士。
一时间,顾氏集团的名声又踩着四大家族上升不少。
看到这个新闻,林宜的眉头蹙紧,下意识地就想打电话给应寒年。
可她知道,没什么比应寒年目前忙的事情更重要了,有些事,她只能自己解决。
林宜从书桌前站起来,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江娆那边很快接了,声音带着难得轻松的笑意,“小宜?”
“是不是你让牧羡旭接近顾铭的?”林宜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到这话,江娆那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小宜,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聪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果然。
林宜听得头都疼了,在原地来回踱步,“娆娆,我知道你恨牧羡旭,但……算了,你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牧羡旭从前在牧氏你也知道,他手下那点产业都是让人打理的,他对生意场上的事懂得不多,如果他面对的真是T,他会遇上大麻烦。”
“你放心,我没让他做什么,就只是想帮你打探一下而已。”
江娆在手机那端道,沉默片刻后又道,“小宜,你说我自不量力也好,又去害他也好,我只想知道做错了是不是真能弥补。”
如果这一次,他们能帮到林宜,让一切能挽回,那她……愿意尝试着去放下。
“江娆……”
林宜蹙眉。
她的执念还是太深。
江娆没有说更多的,便挂了林宜的电话。
林宜站在那里,手指敲敲自己的头,说不出来的烦燥,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只见是应寒年发来的信息。
【应寒年:累死了,快说我爱你。】
看到应寒年的信息,林宜心底里的烦燥散掉不少,她回复信息。
【林宜:累和说爱你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应寒年:废话,这是给老子打兴奋剂!】
兴奋剂……
真的假的?
这三个字说多了,跟听我饿了也没什么差别。
想了想,林宜在手机屏幕上敲下文字——
【林宜:那你先和我说一遍。】
【应寒年:我想家里的楼梯了,因为我坐在上面亲过你。】
【应寒年:我想家里的厨房了,因为我把你推倒在琉璃台上过。】
【应寒年:我想家里的床了,因为我睡过你。】
“……”
这男人是多有毒。
林宜哭笑不得,正要回复,就看到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应寒年:我想你了,因为我爱你。】
“……”
林宜呆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合在一起却变得很美很美。
林宜笑笑,在手机上回复信息——
【林宜:别发这么多骚话了,我会忍不住考虑给你生二胎的。】
【应寒年:!!!!!!!】
林宜噗嗤一声笑出来,感觉自己身体里凭白多了一股力量。
原来是真的。
真的会像打了兴奋剂。
她握住手中的手机,长长地呼一口气,不就是应寒年不在身边么,她能应付过来眼前的局面。
……
顾氏庄园落于帝城的澄湖边上,曾一度被评为最具商业价值的豪宅。
“砰。”
宴客的偏厅里,两个年轻的男人碰杯,玻璃杯击撞出清脆的声响,明媚的阳光流淌进来,落在杯中摇晃的红酒液上,像是一首看得到的优美曲子。
“合作愉快。”
第1030章 调查顾铭(3 )
顾铭坐在沙发上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抬起脸微笑地看向一旁的牧羡旭。
“合作愉快,谁都知道现在顾氏风头最劲,顾少肯带我玩是顾少关照。”牧羡旭笑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和林宜、应寒年都认识,五少爷有兴趣投资酒店,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顾铭开口道,“想那时候顾家遭逢巨难,还是他们帮的忙。”
“是吗?”
牧羡旭苦涩一笑。
“五少爷似乎有话要说?”顾铭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上佩戴着价值连城的手表,优雅地坐在那里,一直看向他。
“没什么,喝酒吧。”
牧羡旭继续同他碰杯。
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一杯接着一杯,很快,牧羡旭就撑不住了,松松领带往后靠在沙发上。
顾铭笑着看他一眼,“五少爷有心事?”
喝了酒以后,牧羡旭的话明显比刚才多,他醉醺醺地看向顾铭,“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要做事业了?”
“为什么?”
顾铭坐在那里问道,依然浅浅地品着杯中的酒。
“因为我讨厌应寒年,你知道我女人吧?江娆,大明星,特漂亮的那个。”牧羡旭坐在那里声音含糊地道,“我前几天才知道,我女人当初之所以跑来害牧家,就是听了应寒年的教唆。”
“应寒年还教唆过你女人?”顾铭有些意外,“江娆不是和林宜是好朋友么?”
“林宜根本就是和应寒年一丘之貉。”牧羡旭嘲讽地道,“之前,我哥说我们三房被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们夫妻,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知道了,我父母,我哥哥嫂子,甚至我女人都被他应寒年算计了。”
说着,牧羡旭痛苦地打了个酒嗝。
“我现在是敢怒不敢言,怕落得和我哥一样的下场,你看着,等我哪天成功了,我一定先弄死他们!”牧羡旭又酒气沉沉地道。
“五少爷喝多了。”
顾铭坐过去,拍拍他的背。
“我没事……”牧羡旭醉得一塌糊涂,话都不清不楚的,摇手摆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合作吗?”
“因为顾氏集团风头盛?”
顾铭问。
“怎么可能,因为你以前和我一样浑啊。”牧羡旭大声地笑起来,说话没前没后的,“咱们都是公子哥过来的,你现在做得这么成功,我抄个模版肯定抄你更简单啊……呕——”
牧羡旭难受地扑到沙发一角,抱着一个垃圾桶吐起来。
顾铭看得直蹙眉,“你真是喝多了!”
顾铭捂住鼻子,本着人道主义上前拉了拉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
牧羡旭大喊一声,扬起手就甩开他,手从他的衬衫下摆划过,撩开一道。
顾铭嫌弃地连连后退,“行了行了,你在这休息吧,我让女佣来照顾你,啧,臭死了。”
牧羡旭醉得不像样子,还是抱着垃圾筒在吐,一阵哀嚎比一阵强,待听到门被关上的时候,牧羡旭慢慢放下手中的垃圾筒,再抬起脸来时,脸还是泛红的,眼里却没有半分迷蒙,是一片清明。
……
这边牧羡旭刚试探完顾铭,那边林宜就接到顾铭的电话。
“我说林宜,你得小心牧羡旭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啊!”
顾铭在新闻里的形象越来越成熟稳重,打起电话来却还是那个腔调。
“怎么了?”
林宜正坐在江娆的花园别墅里,她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江娆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说牧家三房就没有一个好人是吧?爸妈闹腾死了,牧羡泉闹腾进局子了,现在又轮到牧羡旭出来作妖。”顾铭在那边气愤地道。
“你们不是在合作吗?”
林宜假装疑惑地问道。
“我还不是为了你?”顾铭在电话那端脱口而出,随即似是感觉失言,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说,看你和应寒年最近事挺多的,这牧羡旭正好和我合作,我就想替你们打探一下,灌了他挺多酒,结果他酒后一吐真言,你猜怎么着?”
“……”
你是在说书吗?
林宜无奈,还没接话就听顾铭在那里道,“他居然对你和应寒年怀恨在心,还说一朝发达了就对付你们!”
“是吗?”
林宜反应淡淡的。
“照我说,趁牧羡旭还没发达起来赶紧对付他,啊,我忘了你们现在手上没什么权势,要不这样,人还在我这里,我替你教训教训他?”顾铭说话的语气简直可以用义薄云天来形容。
“暂时还不行。”林宜淡淡地道,“我朋友只要他照顾,他受了伤,我朋友会难过的,影响身体恢复。”
“你说的就是江娆吧?可这人也太……”
“我自有主张,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林宜对着手机说道。
那边顾铭被她噎了下,嗓音带了几分失落,“行行行,林大小姐只让应寒年操心,我懂,我识趣,行了吧!”
“……”
林宜和顾铭的通话结束。
“这个顾铭……怎么感觉有几分喜欢你的意思?”江娆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林宜尴尬地笑笑,“这不是重点。”
“我看顾铭不像T,说话方式也太二世祖了,而且,牧羡旭向他主动抛出那样的话,他居然转头就告诉你了。”江娆觉得难以理解,坐在轮椅上道,“按理说,他习惯从牧氏内部去攻击你们,不是更应该抓住主动投诚的牧羡旭么?”
怎么看,都不像是城府极深的幕后主脑。
“他打电话和我说这些,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林宜也有些意外。
入夜,牧羡旭回来也向林宜表明自己的看法,“我这几天都是在跟顾铭的身边,甚至偷偷进过他的书房,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甚至,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想把我打一顿似的,好像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
林宜沉默。
她怀疑顾铭怀疑得都有些魔障了。
“你是不是觉得,顾铭知道我是被放出来的饵,所以故意不咬钩?”牧羡旭又问。
牧羡旭在旁边,江娆便又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林宜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第1031章 是你吧?(1)
“对了,他腰上的伤我也在下人们说话时听到了,是他之前在家中摔伤的。”牧羡旭坐在江娆的身旁,向林宜解释。
“是吗?”
林宜点点头。
“不如我找机会再探一下?”牧羡旭看一眼江娆说道。
闻言,林宜恍过神来,笑着摇头,“不用了,应该是我想太多,这样说起来还挺对不起顾铭的。”
“我去警局找过我哥,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得不到什么T的有效资料。”牧羡旭坐在那里,伸手摸摸脸上的面具,“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没有,至少帮我排除了一个可疑人选。”
林宜没有那么难受,神情挺轻松的,“我有点渴,家里有买果汁吗?”
“有买水果,我去帮你榨点橙汁。”
牧羡旭担起江娆身边所有的家务,这些事自然也是落在他头上的,他没有任何迟疑,站起来便离开。
等他离开后,江娆立刻蹙眉问道,“真的不再查查?”
“都查到这份上了,还查什么?都说不是顾铭了。”
林宜道,转头看一眼牧羡旭的方向,“不管怎么样,这次谢谢你们帮忙。”
“我们没有帮上忙,弄了一大圈,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到。”江娆坐在那里,一张美艳的脸上露出黯然。
“那是因为顾铭不是T,如果他是,你知道你们冒的是什么风险吗?”林宜严肃地道,“那是一个把四大家族玩在鼓掌之间,用人命也要把应寒年拉进漩涡的人,他的心狠手辣远远超过你的意料。”
牧羡旭懂这一层,但江娆让他去做,他还是去了。
他冒的是被人看破死亡的危险。
“……”
江娆垂下眼,想着什么。
“江娆,我和你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亏不亏欠,只要我能看你重新站起来,我比知道T是谁都高兴,你明白吗?”林宜认真地说道。
“小宜……”江娆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似下定决心道,“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想你的话。”
“那就好。”
林宜走过去,伸手虚抱了一下江娆,在牧羡旭榨好橙汁出来前,她便拎着包走了。
“林宜人呢?”
牧羡旭从里边走出来,手上端着两杯橙汁,见林宜不在不禁有些愕然。
“她说要回家陪宝宝。”
江娆看向他。
“是吗?”牧羡旭点点头,把橙汁端到她面前,“来,尝尝看,应该挺甜的。”
江娆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道,“不甜,酸的。”
“不可能,我特地每个都切了一小块尝过,全是甜的才榨的。”
牧羡旭接过她那杯橙汁,很自然地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正想说是甜的,就见江娆笑了起来,她笑得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
牧羡旭呆呆地看着她,魂魄都被吸住了,“你醒来以后,还是第一次冲我笑得这么开心。”
闻言,江娆的笑容僵了下,她低眸看向他手中的杯子,里边是一杯甜甜的橙汁。
她和自己说,江娆,够了,就到这里吧。
人家牢也坐了,父母都没了,还给你做牛做马,你还要怎样,你不就是少了个没出世的孩子么?
明明是这样想的,可话到嘴边,她却开不了口。
像是嘴巴被上了锁,一句放下怎么都说不出来。
江娆这才悲哀地发现,原来执念已经在她的身体里生了根,长出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除根了……
“娆娆,你没事吧?”
牧羡旭看到她脸色不对,立刻担忧地问道,下意识地去握她的手。
掌心触到一抹一闪而逝的冰凉。
江娆飞快地缩回手,避之不及似的,她转过头去,低着眼道,“我累了,我想回床上睡一会儿。”
“好。”牧羡旭点头,站起来推她走,“今天刘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明天带你去复查。”
“嗯。”
江娆点点头。
……
翌日,牧羡旭陪着江娆到医院复查,周一的上午医院里总是格外忙碌。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江娆,纷纷上前求签名。
江娆露出笑容,一个都不拒绝地签了,牧羡旭安静地站在一旁,转眸随意地瞥了一眼周围,有人拿着报告在哭,有人在笑,有大人急匆匆的,有孩子悠闲地玩着魔方……
牧羡旭站那看了好一会儿,这边江娆签名结束,他才推着她离开。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现在江娆每次检查牧羡旭都会陪伴在侧。
检查完出来,江娆让牧羡旭去拿药,自己留下来听医嘱。
“你现在恢复很好,在家复健还是要照常做,慢慢脱离轮椅站起来,等再过一段时间,你体内的钢板就可以先拆掉一部分。”刘医生坐在办公桌前说着,“总之,会越来越好的,但在这之前,切勿有过于剧烈的运动,一切让你觉得份外吃力的都不要勉强。”
“谢谢刘医生。”
江娆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快快,听说有人从自动扶梯上摔下去了,摔得全是血。”
“走个扶梯还能摔了?去看看。”
“好像是个年轻人呢,走路晃晃悠悠的。”
闻言,江娆的脸色一白,忽然想到这两日牧羡旭的身体状态,连忙控制轮椅出了办公室。
不会……
不会这么巧的。
她的轮椅比旁人慢,靠近扶梯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江娆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进去,她探头往下望去,只见地上一大滩的血迹,医护人员正匆匆将一个受伤的人搬到推床上。
离得太远,江娆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看出那衣服不是牧羡旭穿的。
她顿时松了口气,心跳却仍跳得如猛雷一般。
江娆往后退去,独自坐在离医生办公室不远的休息区域等牧羡旭,但过了很久都没等到人。
照理说,他拿完药返回来肯定能看到她。
江娆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概是被刚刚的画面震撼到,她忍不住拨打牧羡旭的电话。
电话被立刻接通,但那边却没有声音,一片静默。
“小丑王?”
江娆惑然,怎么不出声?
第1032章 生死解脱(2)
那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娆的眼皮跳了两下,电话忽然被挂断,她蹙眉,牧羡旭还没有挂断过她的电话。
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似乎已经关机。
她突然间生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控制着轮椅朝电梯的方向而去,路过刘医生的病房时,江娆停下来,刚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有铃声从这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想了想,江娆上前推门。
“等下,里边有病人。”
里边传来刘医生的声音。
江娆下意识地收回手,想要离开,可一想到刚才的铃声,又停不下自己的疑惑,她没有多想就再一次推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被推开了。
这一下,她看到了所谓的病人。
牧羡旭被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刘医生按在办公桌上,一手拿着一个针管,针尖的尖锐正抵着牧羡旭的脖子上,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显然是一副行凶现场。
江娆震惊地睁大双眼,就要尖叫出来,刘医生站那看她一眼,“别叫,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走啊!”
牧羡旭的头被按在办公桌上,动弹不得,一双眼只能瞪着江娆的方向让她走。
“不准走。”刘医生在那里冷笑一声,“还真是麻烦,都让你不要进来了。”
江娆坐在门口的轮椅上,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两边的走廊上竟是没有一个人走过。
“刘医生,你这是做什么?他和你无怨无仇。”
江娆有些心慌地问道。
“走!”
牧羡旭再一次喊她,嘴巴被直接捂上,刘医生站在那里冷笑一声,“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喜欢上赶着送死,你,把手机扔出来,快点,不然我杀了他。”
“……”
江娆看一眼还戴着面具的牧羡旭,只好将手机拿出来往里扔去。
两分钟后,牧羡旭和江娆被刘医生堂而皇之地带出医院,两人被反绑着坐在车后座,刘医生开着车,拿着手机放到耳边,“嗯,出了点意外,不过我会解决的。”
牧羡旭挣扎着双手,侧过身体去按车窗,车窗车门全被锁住,无法从里边打开。
他看向身旁的江娆,两人相视一眼,江娆也在挣扎。
这场绑架来得莫名其妙。
“你到底想干什么?”
牧羡旭问道。
他拿了药返回办公室找江娆的时候,刘医生二话不说就按住了他,拿起针就要扎他,是江娆的电话才让一切暂时停顿。
“我想干什么,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么?”
刘医生坐在驾驶座上冷笑一声,“本来想在医院造个意外的,结果你们都要送上门来,那就不能留在我工作的地方了,太麻烦。”
“……”
江娆听这话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造个意外?他不是想绑架牧羡旭勒索钱财么?
车子停在一处河边,河水干净,环境清幽,河边还有一处树叶茂盛的小树林,树林的尽头是一间木屋。
江娆认出这里也是她的一处房产,她错愕地看向刘医生,“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中的多多了。”
刘医生解下安全带下车,打开车门,一把将江娆扯下来。
江娆伤重,这一扯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她痛得尖叫起来。
“别碰她!”
牧羡旭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从车里伸出腿去踹他,刘医生眼疾手快地避开,反手将江娆拉到身前,单手勒住她的脖子,“别乱来,我下手可没轻重。”
“有什么你冲我来!”
牧羡旭从车上下来,瞪着他道。
“跟我走就是了。”
刘医生拉着江娆走向树林,江娆痛到话都讲不出来,脸色发白,完全是被动地被带着走。
牧羡旭只能跟上。
穿过树林,三人走到木屋前,刘医生把江娆推向前,“开门。”
“……”
江娆讲出密码,门开了,刘医生将江娆直接扔进去,江娆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剧痛从一双腿扩散开来。
“娆娆,你怎么样?”牧羡旭被刘医生推进来,他立刻冲到江娆身边跪坐下来,双手被反绑着,让他连去拉她一把的能力都没有。
“好痛……”
江娆倒在地上痛到来回翻滚,苍白的脸上不断冒出冷汗。
刘医生关上门,不再理他们,而是径自朝里边走去,到处观望一眼,最后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前,研究了一下煤气,最后在锅里接上水。
牧羡旭背过身,以一种极其困难的姿势将江娆从地上拉起来,江娆艰难地坐起来,靠到一旁的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
牧羡旭也在她身旁坐下来,气喘吁吁的。
“江娆大明星与情人在自家中因煤气泄露身亡,这标题是不是挺耸动的?你的粉丝会不会哭瞎了。”
刘医生站在那里一边操作着一边看他们一眼。
江娆疼得厉害,听到这一声,她忍着疼痛问道,“你要杀了我们?为什么?我们得罪你什么了?”
刘医生转过身来,看她一眼,“原因有什么重要,其实你们两个都该感激我替你们解脱,一个整天戴着面具见不得人,伺候个女的伺候得跟孙子一样,一个又堕胎又坠楼的,身体里装那么多钢板,活着就是个废物,死皮赖脸地求生有什么意思?”
“……”
闻言,牧羡旭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只见江娆的目光黯了黯,她有些嘲讽地低笑一声,人往后靠去,身体痛得一阵阵发抖,“这话倒也不错。”
她不就是在死皮赖脸地求生么?
什么都放不下?
死不掉,还活不下去。
“是吧?”
刘医生轻笑一声,又去折腾煤气的操作,留下他们两人坐在墙边。
江娆太痛了,痛得一直在喘气,她也无法去抚摸自己的痛处。
牧羡旭坐在她身边,就这么一直盯着她,一直一直凝视着,一双黑色的眼逐渐变红。
“错了。”
牧羡旭低沉的嗓音忽然在江娆耳边响起。
江娆转过头看向他,触上他的目光,很多回忆倾袭而来,这让她更痛更疼……
“江娆。”
第1033章 生死解脱(3)
他往后靠在墙上,一双眼透过面具看她,连名带姓地唤着她,“你对很多人来说都有独特的意义,你是你父母的女儿,你是林宜的好友,你是所有粉丝心中的女神,她们在你身上学到的是勇敢和不屈,所以,你不能倒下。”
“勇敢?”
江娆笑得讽刺,笑得眼泪都出来,她仰起脸,不让泪水掉落,“你凭什么让我一直站着?”
她被他毁了,被牧家三房毁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居然还来要求她不能倒下。
“你是江娆,你活着,是很多人的期待。”
牧羡旭道。
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们就要死在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刘医生手中了。
江娆苦笑,忽然她的手被碰了碰,她低下头,就见牧羡旭背后的双手已经解脱,绳子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
江娆错愕地看向他。
这种绳结,是以前监狱里一个黑老大吹牛时教众人的,他听了那么一耳朵,知道怎么解。
两人身体靠在一处,江娆看着刘医生的方向,牧羡旭用手替她解开绳子。
牧羡旭看她苍白的脸一眼,用眼神示意着她,江娆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牧羡旭拉过她的手。
江娆低眸看过去,他的掌心粗粝,有着一层薄薄的汗,自醒来以后,她第一次握紧他的手。
牧羡旭也感觉到了,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然后拉起她就去开门。
“你们干什么?”
刘医生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扔下手中的锅子就冲过来。
“快跑!”
江娆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大喊着冲出门,手上忽然一松。
她惊呆地回过头,像是一个放慢的老电影片断,男人的手毅然决然地松开了她。
她对上男人通红的眼,只听“砰”的一声,门在她眼前重重地关上,将那张小丑脸关在门后。
“去找林宜!快走!走啊……呃——”
牧羡旭声撕力竭地吼出来,一边将一旁的沙发飞快地推到门上。
没人比林宜更紧张江娆,只有找林宜才最安全。
“……”
江娆呆呆地站在那里,恍然明白过来。
是了。
她整个身体里塞着无数的钢板,她根本跑不掉的,所以他……
木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听到里边不断传来殴打的声响,忽然,旁边的窗被打开,刘医生要跳出来,牧羡旭冲过来就将他缠住。
两人扭打在一起。
刘医生咬着牙齿将牧羡旭按在窗边,唾了一声,“一个公子哥也配跟我打?”
牧羡旭正要挣扎,忽然看到江娆还站在门外,立刻大吼出来,“跑啊!”
“你跑一个试试,跑了我立刻杀掉他!”
刘医生转头睨一眼江娆,眼中尽是恶毒与狠辣。
“他本来就是想杀掉我们,根本不是绑架,走啊!你走了才能救我!走啊!找林宜来救我!”
牧羡旭歇斯底里地喊着,一双通红的眼死死地瞪着江娆。
她不是三岁孩子。
她当然知道她这一走,牧羡旭绝对活不了。
可他死了,是不是一切能结束?
她也想了断,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了断……
她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见她要跑,刘医生拿起刚刚追出来前抽的一根筷子,直直往牧羡旭的手掌上插下去。
筷子直接打穿他的手掌心。
“啊——”
牧羡旭痛苦地叫起来,他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抵抗不了多久。
他看向江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用身体直接撞开刘医生,一把摘下脸上的小丑面具,露出一张没了任何血色的脸。
隔着一扇窗。
两人终于坦承相认。
江娆呆呆地看着他,很多疼痛的片断全部袭上来,她恍然记起来,那一天在游艇,他给她灌药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么红……
她恍惚记起来,那样一个翩翩贵公子曾抱着她说,“娆娆,你知道么,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这么开心的人。”
窗内的木屋里。
牧羡旭冲着她笑了起来,笑得像个疯子,“看到这张脸了吗?我是坏人!”
“……”
“江娆,你弄成今天都是我造成的,你他妈还不跑?”
牧羡旭疯狂地大声喊道。
汗水迷过他的眼,他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想,那一定是害怕到极致的眼神……
江娆站在外面,整个头剧烈地疼痛着,疼痛得她什么都做不了。
木屋内,刘医生从地上跳起来,跑去拉扯堵在门口的沙发,把江娆跑掉,他就完了。
他刚拉开沙发,牧羡旭就跟个疯子朝他飞扑过来,不要命地将他扑倒在地上,一拳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砰——”
刘医生一脚踹开他,被打得彻底来了怒气,一拳直接顶上他的下巴,牧羡旭当下一口血吐出来。
“找死是吧?我成全你!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最痛苦的死法!”
刘医生跪坐在他的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拔出他掌心里的筷子,照着牧羡旭的耳朵就要捅下去。
这时,牧羡旭已经痛到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躺倒在地上,看着染着血的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诡异的笑。
伤他好……
伤他总比伤了她好……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被牵着鼻子走的牧家四少了。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牧羡旭的身体一僵,震惊地转头,就见江娆一步一步困难而缓慢地从门口走进来。
筷子停在牧羡旭的耳朵上方。
“你——”
牧羡旭想说什么已经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在她返回的一瞬间彻底脱力。
“不是要造成意外么?”江娆站在门口道,“给我们一个体面吧,别再折磨他。”
“……”
牧羡旭无力地倒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
她怎么还会回来。
他这张脸不应该是她梦里都在诅咒的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行。”刘医生拍拍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伤成这样煤气是不行了,法医查得出来,给你们来个火葬如……”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巨响,一群保镖从木屋四周破窗而入,另有保镖从江娆身后冲出来,全部一拥而上。
第1034章 林宜独自作战(1)
刘医生想再去抓一个人质已经来不及,只能被冲进来的保镖们重重地按到地上。
刘医生对付牧羡旭就用了不少力,这会,被保镖们叠罗汉一样压着,更无反抗之力。
看着人被抓住,江娆低眸看向一旁的牧羡旭。
牧羡旭躺在地上,一只手掌浸在鲜血中,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用一张他原本的脸看着她。
以牧羡旭的名义。
不再是小丑王。
“……”
江娆低眸看着他,垂下眼帘。
那一秒,牧羡旭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声音发哑,“你早就想起来了,是吗?”
“……”
江娆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急匆匆地过来,林宜从外面冲进来,“江娆!”
江娆立刻回头,伸手就去抱住林宜。
还好有林宜。
这些保镖都是林宜派来的。
林宜惊魂未定地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娆道,转头看一眼地上的牧羡旭。
林宜看过去,很是吃惊,连忙让保镖带牧羡旭下去治疗。
“你的人怎么会这么及时?”
江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就在江娆站外面听里边牧羡旭的闷哼声一声比一声痛苦时,就发现保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林宜解释道,“其实我一直派人跟着你们,你去看看牧羡旭吧。”
没有和江娆说太多,林宜便赶她去看牧羡旭。
闻言,江娆没有理问,转身一步一步痛苦地走出去,一个保镖在林宜的示意上前背起江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宜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酿成大祸。
自从牧羡旭对试探顾铭以后,她总是放心不下,所以一直派保镖暗中保护他和江娆。
因为跟的比较远,保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江娆和牧羡旭出事,以为他们只是回了木屋休息。
还是和林宜通了电话,林宜向来谨慎惯了,才让他们走近一些看看。
这一看,才没让不该发生的发生。
“应太太。”保镖将刘医生绑上,推到林宜面前,“这人……怎么办?”
“送警局吧。”
林宜说道,她从木屋离开,跟着上了车,人坐到刘医生的对面。
刘医生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染血的白大褂,低垂着头,脸上有着懊恼,但没有恐惧,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处置。
林宜安静地坐在他面前,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
半晌,她拿出手机直接拨打顾铭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她开了扩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林宜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顾铭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是你吗?”
林宜冷声问道,边问边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什么?”顾铭愣住。
“T在姜祈星那里落了个重伤,肯定是需要医治的,可查了所有的医院、诊所、药店,有名的黑户的都没有查到。”
林宜的嗓音清冷,一字一字说道,“我很奇怪,就算他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吧,怎么可能掩盖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医院的记录就算没有,可突然间少那么多药,还动了一定的手术总会惹人奇怪吧?”
应寒年说过,姜祈星是个下手狠的,被他打成重伤的,不弄一堆小山似的药扛不下来。
“林宜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铭的声音越发疑惑。
林宜没有听他的话,径自盯着面前的医生,观察着刘医生的微表情,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但有一种情况可以完美地规避这些风险,比如他有一个帮手,这帮手是个资格很深的医生,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所有挪用的药分别记到一些住院病人的账上,再以医方三餐分药的名义扣在手里,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
私人医院是每顿分好了几颗药,由护士送到病人手中的。
这是她在陪江娆时发现的。
她说着,随即轻笑一声,“顾铭,我说的对吗?”
那边,顾铭用一别匪夷所思的口气道,“林宜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T什么帮手?”
“那次在医院,我无意间撞到你上刘医生那里治疗,其实当时就是简单一个碰头,你怎么都没想到我会因此怀疑上你,牧羡旭还跑去试探。”
林宜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一双杏目一直盯着刘医生的表情,“你本来是想借用牧羡旭让我打消对你的迟疑,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你决定对牧羡旭下手,我想,可能是你觉得牧羡旭发现了什么,而这点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林宜,我想你绝对是弄错了……”
“刘医生现在在我手里。”
两人的对话仿佛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说他的。
她说她的。
林宜淡淡地道,“我会努力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不安。”
“林宜,你真的够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你就这样猜测怀疑我?”顾铭的语气开始变得不悦,“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拿我当过朋友?”
“我信巧合,但我不信所有的巧合撞在一起。”
她看着面前的刘医生一字一字说道。
顾铭在那里似乎非常郁闷,“你要非这么说……”
“顾铭,你知道成为朋友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吗?”林宜问道。
“……”
顾铭那边沉默。
“那就是待朋友不能有两张脸。”
林宜淡漠地说道,然后挂掉电话,冷淡地看着面前的白大褂,慢慢跷起一腿,这才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刘医生,你知道你落在我的手里意味着什么吧?”
“……”
刘医生这才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沉默地别过脸去。
看样子是个不会轻易开口的角色,去了警局恐怕也不会被撬开嘴。
林宜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着押住刘医生的两个保镖道,“特殊时期特殊办法,我已经让人回牧家取审讯药了,在到警局前把药给他喂了,撬点东西出来。”
这手段是残忍,但对于一个杀人犯来说也不算用的过了。
“是,应太太。”
第1035章 林宜独自作战(2)
保镖点头。
林宜看向自己的手机,顾铭到这一步还不承认自己是T一定有他特别的用意吧?
不知道应寒年那边进行的怎么样,都好几天了。
车子停在一处没有监控地段的阴凉处,林宜下了车,由保镖来审讯刘医生。
刘医生身为一个大医生,显然还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这种烈性的药,痛苦的哀嚎声不断从车里传出来,落进林宜的耳朵里,声声撕人皮肉。
林宜站在树下,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臂,听着那惨绝人寰的声音,眉头一蹙再蹙。
她看着时间,她很不喜欢牧家的审讯药,也没想过让人用太久。
“应太太。”一个保镖从车上下来,道,“这人只交待说杀牧羡旭是看到牧羡旭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认为他看到自己偷卖医院药品的事。”
“……”
偷卖药品就值得他铤而走险去杀人?
林宜又看看时间,然后朝着车子走去,只见刘医生已经被药物折磨得倒在车座上,痛苦到抓破座椅上的真皮,满头大汗下,牙关紧咬出血,青筋沿着额头突显出来,仿佛要爆开一般,“杀了我,你们杀了我!”
林宜上了车,上前一把抓住他身上的白大褂,“你帮人为非作歹,蓄意杀人,你对得起你身上的白大褂么?”
刘医生倒在车座上双眼腥红地看向她,痛苦地整张脸都在扭曲,血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我没……帮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不承认,越是显得你有问题。”
林宜道,观察着他在这种精神状态下的细微表情。
“……”
刘医生的眼神涣散,汗水不断淌下来,他不住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呃,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痛苦大叫起来,嘴里含的血越来越多。
林宜看着他这样,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这是个硬骨头,审讯药下都问不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算了,我会好好查你背景的。”
林宜放弃,跟身旁的保镖道,“给他喂解药,整理一下,送警局,和王队好好说一下来龙去脉,最好让牧羡泉认一认,说不定他们之间见过。”
“明白。”
保镖点头。
林宜转身下车,她转头一瞬间,刘医生被人抓起头发,解药被强灌进他的喉咙里。
“哈哈哈哈……”
刘医生忽然在她身后诡异地笑起来。
林宜震惊地回头,就看到刘医生的头发被保镖攥着,他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冲她拼命地笑着,含血的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林宜返回去。
“……”刘医生头一歪,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林宜气得拿起一瓶矿泉水打开,往他脸上浇去,水稀释着他嘴上的血,他痛苦地颤了下。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说什么?”林宜咬牙问道,“顾铭就是T对吧?他到底打算做什么?他杀那么多人他想干什么?”
刘医生倒在那里,任由她怎么问,他再不开半个口,连眼睛都一直闭着。
林宜生气地将瓶子砸到他的脸上。
她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慢慢阖上眼睛,回想着刚刚那一张血唇动的嘴型,不停在脑海里放慢、放慢,最后她樱粉的唇跟着说出几个字——
“你……来不及。”
来不及?
她心里莫名地慌了下,她来不及什么?她有什么来不及的?
林宜有些烦燥踢了踢地上的土。
刘医生被送去警局,他对自己被抓的现行直接认了,但他只承认自己是因为误以为牧羡旭看到自己偷卖药品才起杀心。
王队也第一时间在他的办公室里查到了偷卖药品的有关证据。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根本没有继续可以往下查的线。
……
医院里,牧羡旭坐在输液室挂水,他被贯穿的手掌包着厚厚的纱布,鼻青脸肿的样子惹来许多人的侧目。
他坐在那里,一双依稀还能看清英俊的眼无神地盯着敞开的门口。
门里进进出出,护士们忙个不停。
忽然,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从输液室的门口走过,轮椅上的人赫然是江娆。
牧羡旭想都没想地拔了手上的点滴,随便用棉擦了下便追上去,“娆……江娆!”
又长又宽的走廊里,护士缓缓停下,推着轮椅转过身来,江娆坐在上面,脸色有些苍白,眉眼之间再无那份稚嫩,而是一种成熟的冷静。
她沉默地看向他。
牧羡旭忍着腿上的酸痛朝她走过去,跟他们周围的保镖们互相看了看,安静地守在一旁。
护士见状也让了开来。
江娆的轮椅停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前,明亮的阳光照得这一块太刺眼,以至于让整个冗长的走廊折射出阴影。
她就坐在光影中,太亮了,亮得浑身泛着光,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牧羡旭走向她,心底却是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你怎么样?”
牧羡旭走到她面前,再面对她,他没了平日里宠溺的语气。
因为不敢。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谨慎讨好。
江娆抬眸看向他几处瘀青的脸,牧羡旭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脏颤栗,他微微张开唇,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没事,一会有警察来给我做笔录。”江娆淡淡地道,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恨,反而还问了一声,“你呢?伤这么重不住院,就在输液室挂水?”
他这样的伤够得上住院的级别了。
牧羡旭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他看一眼自己抬都抬不起来的手,“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嗯,那我先去做笔录。”
江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牧羡旭想都没想地按上她的轮椅扶手,抓着不让离开,他弯腰看着她,将所有的光挡住,整个人几乎是笼罩着她的。
“……”
江娆抬眸看向他,看着他没有小丑面具的脸,沉默。
“我……”牧羡旭语塞,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在木屋时,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第1036章 一定要阻止他(1)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她应该是恨他入骨的。
“你们当时扭打在一起,保镖冒然冲入,刘医生肯定会拿你当人质,我进去能放松他的警惕,让他暂时放开你。”江娆道,当时,保镖已经悄无声息地到她身边。
听到这个答案,牧羡旭呆了下,随即笑起来,没有失望。
这个答案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答案真好……
她没有恨他到希望他去死的地步,她还愿意救他一条命。
很好。
真的很好。
牧羡旭笑着,他不知道自己这笑有多勉强,甚至比小丑面具上的笑容还要僵硬。
他放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退,“那你去做笔录吧,晚上我买些你喜欢的菜回去好不好?”
“不用,小宜说让我今晚去她那里,我也好久没见她宝宝了,有点想念。”
江娆淡淡地道。
这话无疑是一句拒绝。
但牧羡旭不管,他很快地道,“那明天呢,明天你想吃什么菜?”
江娆看着他,“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
牧羡旭弯腰注视着她苍白而美丽的容貌,他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在他明白她早就记起所有的事时,他就知道这一段时间她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恨。
她故意叫他做这做那,就是想看他像一个小丑的样子。
现在坦承自己恢复记忆的江娆,不愿再玩这样的游戏了。
他的肩膀慢慢垮下去,身体逐渐下坠,在她面前蹲下来,许久,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其实没事……我不在乎……我可以……”
他不在乎被她当一个小丑一样在耍,只要能让他留在她身边。
“我不可以。”
江娆如此说道。
当他松开她的手,将木屋门关上时,她忽然就想开了。
“……”
她不可以,她不可以再接受他的存在了。
牧羡旭近乎狼狈地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不行,娆娆……”
真的不行。
没了她的他,算什么?
江娆低眸看着她,心不是不触动的,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戴着小丑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脸,这会儿,她才发现曾经高高在上的牧四少如今在她面前如此卑微。
她甚至不怀疑,如果她要他求她,他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想去触碰她,又停下,他只说着一句,“真的不行……”
江娆坐在轮椅上,无声地叹着,“牧羡旭,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牧羡旭看向她,眼里露出一抹死而复生的痕迹。
她还愿意和他说话,是再好不过的事。
……
牧羡旭没再接受输液,江娆改了做笔录的时间,在林宜保镖的陪同下,带着牧羡旭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很美的郊外花圃,各种各样的花种植在其间,像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彩带,映在湛蓝的天空下像一条倒扣的彩虹。
这边不是景点,很少有人过来,但风景却美得无与伦比。
远处是山脉连绵,近处是溪水清澈。
一些造型可爱的小人偶竖在花圃间,鸟儿在上空盘旋,犹豫着要不要降落。
牧羡旭有些困难地推着江娆在湿软的田间走,一直推到一处人偶前,准确来说,这不是个人偶,而是一只大型的粉色兔子,立在被种成心形的花朵之间,迎着阳光,咧着嘴在笑,可爱俏皮极了。
“你有刀么?”
江娆问道。
“只有指甲刀,你要做什么?”牧羡旭问。
“也行。”江娆朝他伸出手。
牧羡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将一把指甲刀递到她的手上,江娆接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拉住一缕用指甲刀剪下来。
“……”
牧羡旭不解地看着她手上那楼黑发。
江娆看向他,把指甲刀递回去,牧羡旭看着她的动作没动。
见他不明白,江娆又指指他的头发,牧羡旭仍是不解,江娆有些无奈,“你把头低下来。”
牧羡旭听话地在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把头靠近她。
他不再是刚出狱时的板寸头,头发也长了不少,但比她还是短上一截。
江娆在他的头发上拨了拨,按住一缕用指甲刀慢慢剪下来。
“你要做什么?”
牧羡旭不明白地看着她。
江娆把指甲刀还给他,坐在那里将两缕一长一短的发打成结,低声道,“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原来当初我出事后,小宜就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替我们女儿买了这样一块地方,种上花,把我们女儿很多的物品都埋在这里,包括我流产下来的,包括我给宝宝建的档案,买的衣服。”
都埋在这里了。
“……”
闻言,牧羡旭浑身一震,转眸看向周围的花圃,心脏顿时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里,是他们女儿的墓地。
“这几年下来,只有小宜会来这里走走,而我们做爸爸妈妈的,却从来没为这个流失的孩子做过什么。”江娆苦涩地低笑一声,把手中的头发打好结递给他,“你来埋吧,告诉宝宝,爸爸妈妈终于来看她了。”
“……”
牧羡旭站在那里,几乎是僵硬地接过江娆手中的头发,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短短几步路,他踩过了荆棘丛生,踩过了刀山火海。
有什么情绪哽在他的嗓子里。
牧羡旭拨开面前的花丛蹲下来,用一只手在地上扒泥土,指甲缝间陷满泥,他每挖一下,就像是在挖自己的心脏。
他本来有个孩子的,比牧景洛大,比应景时大……
可现在,只剩下一堆毫无生命力的泥土。
手上溅到一滴泪。
牧羡旭闭了闭眼睛,将头发埋进去,再把泥土一点一点封上,封在玩偶兔子下面。
他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这才记起来,这只玩偶兔子是他当年买给孩子的礼物,那个时候,他是想要个女儿的……
他也曾期待过。
可他,再也不可能看到小小的女儿抱着兔子跳来跳去的画面。
江娆坐在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低下头颅,清瘦的背影颤得厉害,到最后,他无力地跪了下去。
第1037章 一定要阻止他(2)
清风吹来,晃动树叶,吹奏一曲悲鸣。
江娆听到牧羡旭低声说着对不起,一声比一声低,听得她的眼睛也红了。
其实不止他,连她都是第一次正视自己未出世的女儿,她也是第一次敢走到这里。
“宝宝。”江娆低声开口,“爸爸妈妈来了,你……高兴吗?”
“……”
牧羡旭跪在那里,手扶在兔子玩偶上,闻言,手指一下子握紧。
“对不起,宝宝,几年前的爸爸妈妈自己都是个孩子,一点都不成熟,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家长。”江娆说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微笑着,“可现在爸爸妈妈长大了,知道怎么去处理好每一件事,是你教会了我们,谢谢。”
“……”
牧羡旭回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眼眶都是湿润的。
江娆坐在轮椅上,拍拍自己的腿,笑得一派轻松,“牧羡旭,我不恨你了。”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牧羡旭从地上站起来,飞快地冲到她面前,江娆长长的眼睫动了动,牧羡旭已经弯腰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她的身体很瘦,瘦得他抱在怀里都心疼。
牧羡旭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似的哭了。
“娆娆,我一直在等这句话,一直在等……”他等得快疯了。
他抱住她,低头贴着她的脸侧,呼吸都是急促颤抖的。
“……”
江娆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牧羡旭察觉到她的静止,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他慢慢放开她,看向她的脸。
江娆仍是红着眼睛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其实我本来是想折磨着你,两个人不死不休的,因为我觉得是你辜负了我,是你造成的这一切。”
江娆坦承自己的心理,“可你拼死护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事情弄成这样并非是你一个人的错,当初的我们都太不成熟,你不该找上我,我不该答应你,错在那个时间点我们都做了错误的选择。”
如果他们从未在一起过,哪有后来的那些事情。
她是娱乐圈的交际花,他是牧家的四少,从来都不该有交集。
牧羡旭忽然明白了她带他来这个地方是为什么,他不住地摇头,“不是这样,娆娆,不是这样……”
“听我说完好吗?”
江娆道。
“……”
牧羡旭抿住了唇,只悲伤地看着她。
“羡旭啊,其实我挺了解你的。”她看着他笑,“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以命复仇,你不会有这样的震憾,你会把我当成一段普通的感情,过去就过去了。可我惊到了你,你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你去坐牢,你断自己的拇指,你以命护我。”
“……”
“我一直觉得你做的这些没什么了不起,换不回任何东西,我陷在自己的执念出不来,都忘了忏悔其实也是一种本质上的善良。”
“……”
“我挺开心的,因为我爱的人终于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了。”江娆道,“虽然我们不该在一起,但我总算也有一次没爱错人不是吗?”
“……”
牧羡旭注视着她,泪水从眼眶中淌下来。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失去的也够多了,你值得被原谅。”江娆伸出手握住他有些粗的手指,眼眶通红,神情专注地盯着他,“羡旭,你听着,我替我女儿宣布,你被当庭释放,你可以走了。”
“不是……”
牧羡旭摇头,着急地反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被释放,我不想走。”
看着他满脸的急色,就像是失去重要宝贝的惶恐小孩,江娆笑得掉下眼泪,她摇摇头,“不接受上诉。”
“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牧羡旭急迫地看着她,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你原谅我了,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比以前做得好,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不会再伤害你,你相信我。”
“我相信,我相信你现在能担当起所有的责任,可是不行。”
江娆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已经从那个躲在树荫下乘凉的少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可他的树荫再遮阳,她却用不上了。
牧羡旭听着她的字字坚决,彻底崩溃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颤着声问,“那我怎么办?在这世上,我除了爱你我已经找不到别的事了,你不要我,我怎么办?”
“……”
江娆听得心疼。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会心疼。
她沉默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质问,“娆娆,你是真的原谅我了么,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惩罚我,你是在要我的命?”
“你别这样。”
江娆别过脸去。
“那你告诉我,我走去哪呢?我能走去哪?”牧羡旭反问,“娆娆,没了你我站不起来的,我……”
“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那我们的女儿算什么?”
江娆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哽咽。
“……”
牧羡旭被问住,呆呆地看着她。
“我们回不去的,我们在一起只会有无尽的痛苦,我不想再要彼此折磨了。”
江娆有些用力地道,“我想试试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牧羡旭怔在那里,顿时什么都了悟了,“你真的放下了。”
人,只有放下才有新的生活。
“是,小宜说的对,我不该辜负那么多期待着我的人。”江娆看向他,“羡旭,你也该放下了。”
“要是我放不下呢?”牧羡旭满脸泪痕,自嘲地道,“那是不是只剩死路一条。”
江娆听得心口一阵紧缩。
她闭上眼,好久才道,“我们做不成恋人,还能做一对父母。”
“……”
牧羡旭悲哀地看着她。
“我们做个约定吧。”江娆睁开眼看向他,“以后每年我们都在女儿预产期的这天来这里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没有选流产的日子,选的是预产期。
因为那个日子代表是希望,不是绝望。
“你在可怜我吗?每年赏我一个日子。”牧羡旭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悲哀到了这种地步。
“我没有可怜你,而是做恋人太痛了,做爸爸妈妈才有力量,因为会想好好经营自己给女儿看,我们都可以变成更好的人。”
第1038章 一定要阻止他(3)
江娆看向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怎么样?”
她伸直自己的尾指,做出一个约定的等待动作。
牧羡旭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的手,人往后退了两步,一下一下地摇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像是怕极了,牧羡旭转身就跑,落荒而逃。
“……”
江娆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缓缓低下头,低头看向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牧羡旭,他站在那里,低眸凝视着她,问,“我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会对我彻底失望?”
“我没……”
她还没说完,牧羡旭已经伸出手勾住她的尾指。
两人的手指紧紧缠在阳光下。
他的拇指指腹轻碰她的。
签字,盖章,成交。
他答应了……
拉完勾,牧羡旭在她面前跪下来,头埋进她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江娆僵硬地坐着,手指轻轻埋入他的短发间,红着眼睛望向前面的兔子玩偶。
可爱的兔子在冲他们笑呢。
……
林宜再见到牧羡旭和江娆的时候,两人的状态好了很多。
佣人将两人迎进应寒年的书房,里边只有林宜一个人在忙碌,她在调查各种和顾铭有关的事,也总在想刘医生那一句来不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走进来时,林宜就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两人已经开诚布公地谈过,不禁笑了笑,“看来你们心情不错。”
刘医生这一出还成了催化剂。
有些执念终于能放下了。
牧羡旭淡淡笑笑,推着江娆走到书桌前,江娆看向桌上打开的资料,无事一身轻的她连说话都轻松起来,“宜味食府不是关张了吗,你怎么还有这么多文件要看?难道是寒哥不在,有人化思念为工作狂力?那你不是常常半夜起来看文件?”
“看来你真是好得差不多了,希望你拆钢板的时候也能这么轻松。”林宜回怼她的揶揄。
“够恶毒的啊,还是朋友吗?”
江娆瞪她一眼,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看看,牧羡旭站在一旁道,“你还在查顾铭?”
提到正事,林宜的神色严肃起来,点点头道,“嗯,难道你们真相信刘医生是为了什么私卖药品而杀人灭口?”
“其实那日我进到刘医生的办公室,没看到娆娆才想和刘医生问一下,我没看到任何东西。”牧羡旭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但你一定发现了顾铭的什么秘密,才会让他铤而走险,急着杀人灭口。”
林宜道。
如果不是她一直派人盯着,这会儿牧羡旭和江娆都已经因“意外”死亡了。
“你发现了什么?”江娆看向牧羡旭,“你再好好想想,这事对小宜很重要。”
“我知道,可我真没想起来。”
牧羡旭摇头。
江娆想了想,拿起一叠A4纸往他面前一拍,“这样,你把你开始接触顾铭后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一遍,写下来,什么都别漏掉,哪怕是上人家厕所看到的一瓶沐浴乳是什么牌子都写下来,只要你记得住。”
“……”
牧羡旭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太狠了吧。”林宜替牧羡旭感到忧伤。
“他想总好过你在这里没头没脑地看一些顾铭的花边新闻有用吧?”江娆道。
“……”
说的也是。
林宜同情地看一眼牧羡旭,而后郑重其事地道,“那你记得把沐浴乳的牌子记下来。”
“……”
牧羡旭扶额,他这是碰上了两个什么样的奇葩女人。
“让他在这想吧,我想去看看宝宝。”江娆说道。
“行。”
林宜站起来,推着江娆离开,走出书房,她轻轻地将门带上,然后便问道,“终于放下了?”
“嗯,讲清楚了。”
江娆没有瞒她,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他说想等到我钢板拆了以后确定可以活动自如后再离开,我同意了。”
林宜推着她往前走去,静静听着,点头,“嗯,这样也好。”
不用再做一对仇人。
“不过,他那状态我有些不放心。”江娆蹙了蹙眉道,“你知道的,他已经没家了,父母兄长都利用他,他坐几年牢出来后,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更是不会理他……我还有父母有粉丝,他是什么都没了。”
“……”
“虽然回不到过去,但我不希望他出事。”江娆说道。
“我明白,他现在只是缺了一个重新开始的点,这事交给我吧。”林宜推着轮椅说道。
江娆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你连牧羡旭都有办法?”
“这话说的……”林宜无奈,“让应寒年听到,身体里装钢板的就是我了。”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真让他听到,也是牧羡旭装钢板,能有你什么事儿?”江娆一脸看穿他们的样子,“早在S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浪荡不羁的寒哥早就被某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
林宜笑。
两人陪着小景时玩了好久,牧羡旭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双眼睛也熬得乌青青的,手上的一叠A4纸厚得跟订装书似的。
林宜将两人留下吃饭。
用过晚饭,牧羡旭将江娆抱上车以后,被林宜叫住。
他回头,林宜站在一旁,冲他淡淡地笑了笑。
牧羡旭走到她面前,林宜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牧羡旭接过来,眼睛猛地睁大。
照片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牧华弘,照片中的人站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正凝望着某个方向。
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照。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个拍摄日期,是在不久之前。
牧羡旭震惊地看向林宜,“怎么会?”
“其实你父亲没有去世,那只是对外的说法。”林宜淡淡地道,“如果有一天你想去找他,听他亲口讲讲上一代的那些过往,你就来找我,我让人送你过去。”
“……”
牧羡旭惊得无以复加。
他的父亲居然没有死,还活着……
“他和江娆一样,找回记忆了,变成一个更真实的自己,也是你没见过的真正父亲。”
第1039章 一定要阻止他(4)
林宜笑着说道。
“……”
牧羡旭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照片,难以置信,父亲还在。
一个更真实的父亲。
找回记忆的父亲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么冰冷么?
牧羡旭不知道,但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太大,他好一会儿才向她点头,“谢谢。”
“这世界上不能挽回的事太多,人才更懂得珍惜。”林宜说道,“我相信经历过生死的江娆和你父亲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
好动听的四个字。
牧羡旭将这四个字含在唇上,反复地斟酌着,一双眼睛慢慢亮了,那抹被他掩藏在笑容后的黯涩也消失不见,他真诚地再一次道,“谢谢你,嫂子。”
“……”
林宜笑,目送着牧羡旭上车,坐到江娆身旁,冲他们摇了摇头,看着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
两人离开后,林宜又回到书房开始努力做事,她把牧羡旭记下来的东西看了又看。
牧羡旭记得果然零碎,甚至把顾铭家里某个垃圾筒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她又不是要查顾铭的家。
林宜有些窘,但还是细细翻着,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旁的手机响起来。
“喂?”她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接起来。
“这么晚还不睡?”
略显疲惫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宜愕然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手机,“你那边是凌晨一点吧,这个时间不睡,你在做什么?”
“睡不着,想老婆了。”
应寒年在那边道,有些微的声响,似乎是在床上翻身。
林宜听出了撒娇的味道,声音不由得软下来,“那怎么办,我唱歌哄你睡?”
“好啊。”应寒年欣然答应。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应寒年默。
一曲唱完,林宜一边看资料一边问,“还要不要听,最近为了哄儿子睡觉,我的儿歌曲库越来越庞大了。”
“你把我当儿子哄?”
应寒年问道,明明是不悦的声音,却偏偏泄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你接受我OK啊。”林宜继续翻页。
“平时接受没问题,在床上我叫不出妈来。”
“……”
林宜觉得自己幸好没喝水,不然又该喷了。
应寒年调戏她两句后道,“团团,你跟外婆说帮你查顾铭?”
这里的外婆指的是应青,应青手上是最强的情报组织,虽然应门不触及国内,但经应青培养一番,都是收集情报的好手,所以她想请应青帮忙调查。
“外婆和你说了啊?”
林宜舔舔自己的唇,她还让外婆不要说的,怕打扰应寒年在国外的正事。
“嗯。”应寒年磁性喑哑的嗓音带着一点惺忪的睡意,“不怕累,还操心这种事?”
“我是真觉得顾铭就是T,你看,这一次四大家族遭受重创,虽然没有重新洗排名,但论名望、资产,顾氏绝对已经排前面了。”林宜道,“顾氏明显是最赚的。”
“嗯,我家团团真聪明。”
应寒年低沉地夸她。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林宜坐在书桌前怔了下,忽然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在我们避风头去往S城时,T没继续对付我,就说明他对我不是为私仇,加上之前四大家族频出乱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很简单。”应寒年向她解释。
“权力竞争。”
林宜道。
人的贪婪是没有尽头的,得一还想二,成了名门望族,还想做第一……
“嗯,所以我让外婆把四大家族的人都查了个遍,查出一个范围,顾铭也在其中。”
“好吧。”
原来他早就怀疑上顾铭了。
“怎么语气不是很好。”应寒年听得出来。
“没有,就是觉得原来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中,我总是落后一步。”她还以为自己能帮到他。
“自己男人聪明让你这么不好受?”
应寒年在那边低笑一声。
“哪有。”林宜撑着自己的脸,“那你说顾铭下一步会做什么?他那个帮手对着我说什么来不及,我总感觉顾铭还不承认自己是T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嗯哼。”
遥远的国外,应寒年躺在床上勾了勾唇。
“你嗯哼什么?你知道就告诉我啊。”她在这是想得头都痛了。
“不行,我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
你可滚吧。
林宜一头黑线,郁闷地咬了咬唇,“那你不说我就挂了。”
“是我不说你也会想到的。”应寒年宠溺地道,“要不,你试试?”
“我能试什么啊,顾铭不承认要么就是他真的不是,是我们搞错了,要么刘医生那一句来不及,就说明顾铭已经想好接下去对付我们的招数了,我们可能又要沦落到到处避风头。”
林宜放下资料,往后靠了靠,忽然眸中掠过一抹光,整个人坐直起来,“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
应寒年轻笑。
“顾铭让我拿不定他是不是T,生怕他有什么对付我们的手段,就一直埋头查这个,而他正好要去做一件大事,让我们顾此失彼,来不及阻拦。”林宜说道,“是这样吗?”
“可能。”应寒年道。
这个,他也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毕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那他会做什么?”林宜问道。
她一定要阻止他。
“提示一下,他现在做的一切目的趋向是什么?”
目的趋向?
搞乱四大家族,做大顾氏啊。
这么一想,林宜忽然反应过来,拿出打印的新闻看了又看,又将牧羡旭写的东西看一遍,果然……
“牧羡旭在顾铭那里看到大量金融风暴的资料,其实顾铭不是管金融风暴,管的是四大家族被这次危机折磨成什么样了。”林宜道,“如果我有那么大的心思,那我一定会等四大家族开始受不了这种损失时跳出来。”
“跳出来做什么呢?”
应寒年继续提示着她。
“不管四大家族残成什么样,顾氏是不可能一口气吞了的。”林宜分析道,“等下,他可以和你一样联合救市啊,这是他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第1040章 我要迎应寒年风光回来(1)
这一下,别说在顾氏,就是在国内,他都名震万里了。
应寒年在那边轻笑,“嗯。”
他家团团的脑子就是好使。
“那他之前怎么不……”林宜说到一半明白过来,“他太明白四大家族之间的隔阂有多严重,他就这么去说根本没人会理他……怪不得顾氏最近走的路线跟救世主一样,顾铭是要用这成绩去和四大家族谈。”
他和应寒年想到一块去了,利用这个机会说服四大家族。
可他不像应寒年,应寒年有着实打实的成绩,旁人都信他有这个能力去搞这件事,而他没有,他想一举成名,他必须要做铺垫。
而现在,铺垫得差不多了。
林宜把面前的一份新闻铺开,“明天有一场金融峰会,由于金融危机的事,四大家族的决策人都已经决定要出席了,顾铭肯定会把握这次机会的。”
怪不得刘医生要说她来不及。
她知道顾铭是T又怎样,一旦顾铭得到机会扬名立万,以后他的身价水涨船高,一如当初的应寒年。
“顾铭这是要将顾氏推上去。”
应寒年道。
“可他猜不到你已经出国在谈这个事了。”林宜暗松一口气,幸好,顾铭还是晚了一步,他以为应寒年离了牧氏,消除掉一个隐患。
他了解四大家族那些人的做法,在联合这件事上,只愿坐享其成,不愿大费周章地搏一把,只有年轻人才有这样的冲劲。
“他的心没我大,不会产生联合国外一起作为的想法,只会用顾氏目前的现状拉拢四大家族共同放弃一部分利益来拯救国内靡市。”应寒年在遥远的国外又翻了个身,“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实用招数,毕竟四大家族除了牧家,现在都已经是想透各种招数了。”
比起他在国外拉拢更多资本,这个放弃一部分利益保重的做法更容易。
“我记得你当时和他们签授权有个期限是吧?”林宜问道。
“国内时间明晚12点。”
超过这个时间,一切作废。
“这么快?”林宜震惊,“你现在那边谈得怎么样?”
“天亮还有三场会议。”
“……”
连着三场会议?
林宜听得直蹙眉,也就是说如果应寒年没有成功,大家族又招数用得太多,在疲惫之下很容易接受顾铭的条件。
顾铭虽然不清楚应寒年在做事,却选了一个极好的时机。
“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睡了你?”应寒年问。
“应寒年,你付出的心血很多吧?”林宜轻声道。
联合救市,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为此的付出却是极为辛苦,面对国外的压力更是重重,否则,其它三大家族怎么会不出这个头。
做好了,功成名就,做不好,一败涂地。
“心疼我?”
应寒年低笑一声。
“你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哪怕只剩下不到24小时,她也相信他能办到。
“嗯。”
应寒年的语气有着愉悦,“还不去睡?”
“好。”
林宜和应寒年道了晚安,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她重新看起面前的新闻,嘴唇慢慢抿起。
明天的金融峰会么?
……
翌日,林宜早早地醒来,独自洗漱,从更衣室里取出一件好久不曾碰过的白色衬衫换上,套上黑色的女式西装。
这类服装也都是高定,质地透着浓浓的高级感,她站在落地镜前,将一枚宝石胸针别在身前,她将一头发轻轻挽起,在耳朵上别上一枚钻石流苏耳环。
妆容不淡不浓,恰到好处。
做好这一切,她涂上口红,然后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林宜从正厅中央的楼梯上走下来,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发出声响,不少正在打扫的女佣都朝她看过来,眼里或是愕然或是惊艳。
牧阑正坐在楼下,林冠霆和牧羡光、姜祈星正陪坐在一旁,谈着今天的金融峰会。
听到声响,几人都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正从楼梯上下来的身影。
林宜的身形偏瘦,但不是瘦得难看的那种,她的背是挺直的,双腿笔直,形体极好,完美地撑住了大气的正装,踩进高跟皮鞋中更显身材高挑,胸前闪着宝石的光彩,气场极重。
林冠霆经历种种事情后,看开太多,以至于宜味食府的关张也没让他倒下。
这会儿,他看到女儿甚至玩笑一句,“穿这么漂亮,怎么,咱们宜味食府可以重新开业了?”
牧阑穿一身白色西装坐在那里,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林宜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牧阑,“安姨,今天的金融峰会我陪您参加。”
牧阑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从来不管牧家的公务。
“我要去阻止一件事情。”林宜微笑,不等他们提问便解答,“阻止顾氏和其余三大家族联合,我要迎应寒年风风光光地回来。”
谁也别想挡了应寒年的路。
坐在那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林冠霆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时林宜突然奋起要经营一家分店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牧阑自然不会反对,带着林宜前往峰会。
由于金融风暴的影响,此次峰会外聚集了大量的媒体和民众,都在看能不能从这次的峰会中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此次峰会四大家族的决策人都来了,阵容空前强大,因此国内来了不少人,金碧辉煌的庞大礼堂竟是座无虚席。
林宜跟在牧阑身旁坐下,坐在圆弧席的座位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林宜拿出手上的文件给牧阑过目,这是一会牧阑要上台演讲的稿子,余光中扫到一个身影,她转头,只见西装笔挺的顾铭跟在他父亲身后站在不远处,正和连家那边的人寒暄。
顾铭没理会他们的聊天,而是朝她甩了个眼神。
林宜看他一眼,收回目光。
“其实这种峰会最没有意思,一会上台的谁不是拿稿子?词藻华丽,毫无用处。”牧阑坐在那里靠着林宜小声地道,“真能治根的事不会拿到峰会上来讲,不过是治标。”
第1041章 我要迎应寒年风光回来(2)
林宜拍拍她,知道牧阑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现在也没有办法。
峰会开始,果然,如牧阑所言,都是说一些大家知道的事实,再讲一会儿场面话,最后用几句话收个尾,一个比一个收得不成熟。
大约一个小时后,牧阑上台。
林宜坐在下面做记录,忽然,身边多了点动静,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
“不是都不在牧家呆了么,怎么会过来?”
声线微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林宜转过头,就见顾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她,单手撑着头,手肘支着桌子,身前的西装有些往旁边扩开。
“我陪牧氏决策人过来的,你对我们这么了解,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宜淡淡地道。
“你这话中有话啊。”顾铭撑着头看她,有些不满地蹙眉,“我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成见?上次电话里说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次又这样阴阳怪气的,你们女人要不要变得这么快?”
“你今天准备的怎么样?充分吗?”
林宜反问。
“什么?”顾铭怔愣了下,“我就是跟着来学习的,要准备什么?”
“是吗?”
林宜淡淡地笑了下,没有反驳什么,径自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记录会议内容。
顾铭面对她这样的反应,就这么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在电脑上打字,道,“你打字还挺快的。”
无聊。
林宜没搭理他,顾铭又问道,“应寒年怎么没来?他现在就真打算和你在S城过一辈子了?大学生活有那么有意思么?”
“那你是希望他呆S城,还是不希望?”林宜看着电脑屏幕,低声淡漠地道,“刘医生说我来不及了,是因为应寒年不掌牧氏,很多事他都没有资格做,也就来不及阻止你了,是吧?”
“林宜,你白长一张聪明脸蛋了,怎么现在说话全是夹枪带棒的,我都听不懂。”
顾铭放下手,坐在那里无奈地耸肩。
闻言,林宜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眸看向他,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顾铭摸自己的脸。
“没有,只是觉得你演的跟真的一样,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林宜收回眼神,继续打字。
顾铭直接将手掌按在她的键盘上,腕上的表价值连城。
林宜往后靠了靠,冷漠地看着他。
“林宜,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成见这么深,你现在冤枉我,不怕以后后悔么?到时,你怎么办,哭着给我道歉?”顾铭问,“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你给我判个死罪,也得让我知道罪名是什么吧?医院那次见了一面,你就成这个样子了。”
“好啊,那你现在随我去做个身体检查,做完我和你道歉。”
林宜道。
顾铭的目光一定,随即匪夷所思地笑了一声,“什么东西?”
“不敢么?”林宜反问,就算这会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以李健一老先生的本事还是查得出来的。
“行,等峰会过了吧。”
顾铭没有拒绝,说了一句。
“……”
如此坦荡的行为,让林宜还真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眼前的男人要么真的是无辜到了天际,所有的事不过围着他发生,要么就是个太可怕的角色,到这一秒,他仍不愿意认,戏耍着每个人玩。
……
峰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中场休息,众人逐一上楼到餐厅吃东西。
这场峰会出席的都是大人物,因此到处有人在谈事寒喧,拉拢人脉,豪华的自助餐以及单点的中餐厅美食都成了背景板。
林宜同牧阑站在角落里,林宜亲手榨了一杯果汁给牧阑。
牧阑接过来,道,“小宜,刚才顾氏那边也上台讲了话,听着没什么重点,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要说服三大家族,靠在峰会上的谈话是不够的,当初应寒年还讲了六个小时呢。”
林宜淡淡一笑,回眸瞥一眼。
牧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连、汪、叶三位决策人正被人邀请进入一旁的中餐厅包厢。
“独独撇下牧家,这要真被顾氏联合成功了,好人他们尽做,牧家就落个不好了。”牧阑道,看她一眼,“小宜,那我们现在过去。”
“不着急,总得让他们先谈一会。”
林宜边说边夹起一个提拉米苏到盘子里,“安姨,我们先吃吃饱,一会说话都比他们大声。”
牧阑被她逗笑,伸手去捏她的脸。
包厢外,保镖站了好些个。
包厢内,谈话已经进行很多了,叶老看着面前的一杯茶,摸着手上的玉戒道,“顾总,你就这么把牧氏排除在外了?”
顾铭没有入座,而是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后。
坐在那里的顾父开口,“顾氏和牧氏有些私怨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现在换了个人当家作主,我这心里也是过不去那个坎。”
“今天要是我们被你说动了,联合救市,顾氏带个头,不止做了个救世主,还顺手将牧氏踩下去一脚,一举两得啊。”连老慢悠修改地道,“重回原位还真不难。”
顾父坐在那里道,“现在市场这么乱,总得有人跳出来救一下,说我有野心吧,我也确实有,连老说的也不错。”
众人笑。
“说再真实点,四大家族从来也不叫五大家族,我想回去当然要拉个下来。”顾父直接坦露自己,“据我所知,应寒年为人狂妄,在座的当初不都被得罪过么?”
“可如今是四姑娘坐牧家了。”
汪老道。
“有区别么?连老,我不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您吃的那个暗亏,让出的股份四姑娘也没还回来吧?”顾父说道,又看向汪老,“您呢,听说您一个侄孙就是死在应寒年他妻子手上的,还有叶老,您一个儿媳好像被应寒年的妻子当众羞辱过。”
“……”
“这还是表面上的,私底下诸位吃过的亏也不过是比顾氏少些。”顾父笑了笑。
第1042章 为他而战(1)
“……”
大家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应寒年什么人,相信我不用多说,白手起家的狠角色,年轻,有魄力,手段狠辣不留情面,我大哥在时顾氏仍是节节败退……”顾父仿佛一点都不想藏着掖着,“现在应寒年下来了,一无所有,去跟这么个人计较吧丢身份,不计较吧,这口气下不去。”
顾铭站在顾父的身后,一直一言不发,只偶尔上前替长辈们添茶。
“顾总倒坦白。”
汪老笑了笑。
其实这些话不是没有插进他们心窝中,被占点嘴角上的便宜不算什么,重点是应寒年那人做事太恶心,像头狼似的,逮到机会就狠狠地咬上一口,咬的那是切身的利益。
这一点,连家最有体会。
“我这人和我哥在世时处事不同,我这人不喜欢说场面话。”顾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也是真诚地希望能与三位并肩作战。”
其余三人相视一眼。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明白,应寒年要是能在国外谈下来,联合救市的效果最好,且他们的损失最少,还扬了大名。
可问题是应寒年一直没有消息回复过来,而他们也累得够呛。
而在他们的作为还不起效果时,顾氏格外积极,讨了民众的心,声势上升,如果这个时候大家配合一把,不是不能将眼前的颓势给挽回来,就是损失大了些。
“我知道,你们三家实力雄厚,有些事轮不上顾某来说,顾某就是觉得自己开了个不错的头,想诸位也能省时省力一些。”顾父道,“有些事得早做,再拖下去,这好人就光顾氏做了,本心来讲,我是不敢的。”顾父笑笑。
“……”
不敢你不还是做了?
风头上充好人充得多好,不敢?不过是你一家也只能起个杯水车薪的作用,想拉人一起,又赚名又上位,还占了个领头人的资格。
但……
顾氏这个站出来的时机选得太好了。
大家不是经不起损失,只是已经太疲惫,都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叶老已经低头去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个时间应寒年还没传消息回来,多半是没戏了,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只能等到今天。
事实上,他们都没有把希望全放在应寒年身上,从国外开始救市,那牵扯多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谈成……
如今,新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么想着,叶老看一眼连老、汪老,道,“那请顾总说说具体的,我们听下也无妨。”
“那就让犬子来说说吧,这事我交给他打理的,这两年,他在我身边历练了很多。”顾父适时将自己的儿子推出来。
其余三人这才看向顾铭,客套道,“顾少爷一表人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顾铭这才从顾父的身后走出来,从一旁的助理手中拿起一份文件,正要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四姑娘您这……”
外面有保镖为难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推撞声。
下一秒,门就被直接推开。
“四位如此好兴致在这品茶论道,也不叫我一声?”
牧阑径自从外面走进来,林宜跟在她的身后,两人配的是一白一黑,格外瞩目。
“……”
包厢内的一众人看着她们,都一脸愕然。
居然就这么冲进来了。
你们牧氏怎么从应寒年开始就开始了土匪强盗模式?
牧阑对自己毫不礼貌的行为不自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倒让里边的人一顿尴尬,顾铭站出来,拉开一张椅子,“四姑娘,请坐。”
“好。”
牧阑不客气地上前坐下来。
林宜站在她的身后,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四姑娘听闻诸位在这里饮茶,特地让人取了私藏的茶叶来,想与大家一起品一品。”
说完,林宜走到一旁,解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开始煮茶泡茶。
她面前是一张移动式茶桌,煮上水扫洒过小小的茶杯,她手指纤细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舞蹈者的习惯,过程颇为赏心悦目。
一桌人正好谁也不用讲话,都假装在看煮茶。
顾铭悄步走到林宜身旁,压着声音道,“你们想干什么呀?”
林宜洗着茶具,淡淡地笑了一声,“那你们又想干什么?”
顾铭站在那里,道,“我也不瞒你,我父亲想和三大家族联合救市,是撇下了牧家,我和他提过,但他总惦记着姑姑当年去世的仇。”
他姑姑就是牧氏三房夫人。
林宜转眸看他一眼,“是吗?”
“你烦这些干什么,反正你也和应寒年走了,牧家怎么样不关你们的事了。”顾铭蹙眉道。
林宜抬起手又洗一遍茶具,淡淡地道,“其实本来顾家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都属于你们的谋略,只是为了这一天,就早早地铺排,做的太多太过,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顾铭咬牙,“总之我和你讲,今天的事,你别拦着,我父亲为此熬得头发都白了。”
“……”
林宜没再理会他,泡上茶,亲手一杯杯茶送到众人面前。
三位老人端起来一喝,就品到了那晚在牧氏大屋喝过的茶,一模一样的极品,叫人品之难忘。
他们不由得看牧阑一眼,牧阑这是在提醒他们。
“四姑娘对茶真的研究颇深。”连老开了口。
“连老过誉了,好茶也得懂的人品,慢慢地品,要是被急近的人品到无异于牛嚼牡丹。”牧阑笑着说道。
都是一只只老狐狸,听得懂她话中意。
“牛嚼牡丹是难看了点,但好歹是吃下去了。”叶老跟着说道。
“这么说,三位是不在乎茶的品相了?”牧阑反问。
“我们只是没有时间慢慢地等这茶中滋味全部渗透出来。”
汪老道。
这一番话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顾父和顾铭相视一眼,顾铭看看林宜,又看看那一桌人,逐渐品出些味道来,“牧家是不是也烹了一壶好茶?”
“是啊。”林宜没有否认,低声道,“这茶喝两种,味道就不对了。”
第1043章 为他而战(2)
“你……”
顾铭蹙眉,抬起腿朝着顾父走去,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顾父面色一变,抬眸看向牧阑,目光沉下来,好几秒才笑了笑,“原来四位早有默契,看来是顾某多操心了,不知道四位几时行动,顾某也腆个脸追随一把。”
这话一出,坐在桌上的几人都面色微沉。
连老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到桌面上,“四姑娘,顾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都是为了那点事,咱们就敞开来说吧。”
“是啊,四姑娘,应寒年到底几时准备回归?”
叶老问道。
“应寒年?”顾父怔了下,“他不是已经离开牧家了么?”
“应寒年是个有鬼才的人,否则,四姑娘也不会拉回他。”汪老跟着说道。
顾铭站在那里,看一眼专注于泡茶的林宜,皱了皱眉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国外。”牧阑开口,也不藏着掖着,目光冷冷地看过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不免要问下三位长辈,我牧阑的脸就这么容易贱踩?牧氏这次的损失不大,可我还是好心好意与诸位共度时艰,可各位却已经撇下牧家,另谋他招了。”
她的语气带着牧家人惯有嘲讽。
“四姑娘言重了。”叶老道,“咱们都是生意人,说穿了利益比天大,关于这次的金融风暴,我们五家人坐在一起,多商量多讨论,找出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A方案不行就B方案,对谁都好,你说呢?”
汪老也是圆滑地道,“这样吧,顾总,四姑娘也是我世侄女,我来给你们拉拢一下,要是顾铭说的好,拉上四姑娘这一份,如何?”
人都直直撞进来了,显然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闹点敌对出来。
“……”
牧阑冷着脸没有回应。
吃相难看到这地步,还能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
应寒年在国外四处奔波,熬得口水都干了,他们已经在这里准备放弃他了。
顾父听到这里,显然明白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明显应寒年那边似乎进行不顺,不禁心头一喜,转头看向顾铭,“既然这样,你向几位长辈讲讲你的计划吧。”
“是,父亲。”
顾铭点头,拿起文件往前走去,在墙上拉下一道白板,开始介绍自己准备的联合救市方案。
林宜停下泡茶的动作,靠墙站在那里,双手抱臂,认真地听顾铭讲话。
以前在美食比赛的时候,顾铭也发表过一些讲话,但那多是带着二世祖的嚣张,从未如此有条有理过。
甚至,林宜能察觉出来,顾铭一开始的方案没有给其他三家让利这么多,但听到应寒年也插了一手后,迅速做出调整,桌上的几人除了牧阑以外都听得连连点头。
他的方案没有应寒年的那么宏大,可他的方案实际,可以立刻实施。
不用再等,不用再熬。
果然,顾铭一讲完自己的计划,连老就有些意外地道,“这些小辈成长起来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不得不说,也只有年轻人敢这么拼了,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懒得折腾。”
顾父满意地冲顾铭点点头,嘴上则笑着道,“顾家之前历了一难,他经历很多,从此也懂事了。”
“计划是不错,但让我们让出的利益是不是多了些?”汪老何等精明,怎么看不出顾氏已经一放再放,但就是还要计较。
顾父撑着笑脸,“国内现在的市场非常紊乱,这也是我们在之前的救市中探究出来的,再少了这个数字,恐怕是撑不起来……”
“四姑娘,你怎么想?”叶老看向牧阑。
“我自然是希望你们再给应寒年一个机会,他在外可不是去玩的。”牧阑冷着脸说道,“这样吧,都是小辈在说,顾铭的听了,小宜,你是寒年的太太,你出来说说吧,好替寒年挽回下这些长辈们的心。”
“……”
顾铭立刻看向林宜,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喜是怒。
“好啊。”林宜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完手,踩着皮鞋走向前,冲他们点点头,礼貌地道,“还请长辈们给应寒年多一点时间,他为这次的联合救市做了不少的努力。”
“怎么你也懂这些?”汪老摊了摊手,“据我所知,宜味食府连上市公司都不是。”
“……”
林宜仍是微笑。
“四姑娘,我知道你疼自家小辈,但现在谈的是大事,还请你理智对待。”汪老又看向牧阑,“我们给过时间,给过机会,为了共同的利益,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探讨一下顾家的这份计划。”
话落,其余几人看一眼林宜,都是透着不屑。
说穿了,这场面上还真轮不上她插话。
牧阑一向疼林宜,见状便有些捺不住了,站起来就要发怒,林宜已经微笑着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探讨一下也无妨。”
“……”
牧阑有些错愕地看向她,她不是要来砸场子的么?
见林宜识相,顾氏那边立刻将几份文件拿出来,人手一份,开始讨论起实际的操作来,说来说去争的还是那点利益。
顾铭站在一旁,替他们讲解着。
林宜静静地看着他们,忽然转身,朝着茶桌走去,拿起毛巾垫在烧开的热水壶手柄上,抓起来就朝他们的桌子走去,一把将热水壶放下,水壶嘴里哧哧地往外冒热烟。
“……”
“……”
众人惊了。
“林宜,你这是干什么?”顾铭错愕地看向他。
林宜放下毛巾,站在那里平静地道,“我知道,在各位长辈的眼里,林宜不值一提,甚至听我说上几句的时间都没有。我自然不敢怪诸位,只是应寒年是我男人,他现在还在国外打通重重关卡,为了国内外的惨市在四处奔波,我不能让他这些辛苦成为白费。”
她必须站在这里,用尽她所有的努力,为他而战。
“你想怎样?”
连老皱眉。
“我不想怎样,你们谈不成,我乐见,你们谈成了,我也只能使些下作手段,抱歉。”
第1044章 为他而战(3)
林宜站在那里,一张清丽的脸说着最土匪的话,说完,她还十分礼貌地弯下腰朝大家鞠躬。
“怎么,你还想拿热水浇我们?”顾父冷眼看过去。
“不敢。”林宜平静微笑,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热水壶。
“胡闹!”
叶老听不下去,拍桌而起,怒不可遏地指着她,“你当这是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小姑娘猖狂?”
“猖狂还用看地方看人吗?我显然是豁出去了。”
林宜一派轻松地道。
“林宜,你别闹了,这手段你不嫌泼?”顾铭见状上前要去拉她。
林宜的手往热水壶上一摸,她立刻缩回手。
“我就是在泼。”林宜直接认了,转眸看向顾铭一字一字道,“那又如何?”
“你……”
顾铭语塞。
闻言,牧阑差点笑出声来,她们现在一个个被应寒年带的,做人的方式全变了,都不知道好事坏事。
她以手掩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宜,不可以这样,我知道你只是替应寒年急,但也不能这样无礼,快道歉,长辈们会明白你的苦心。”
听到这话,林宜冷笑一声,“我不是替应寒年急,我是替他感到悲哀。”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老冷冷地看向她,有牧阑在这里,他们没人开口直接把林宜撵出去。
“我说错了么?”林宜冷下脸来,耳朵上的钻石流苏耳环轻晃,她指着外面道,“你们是这个国家最顶端的人物,你们一个个金玉其表地坐在这里,我不说顾家,就说应寒年的策略你们是想不到吗?不是,你们想得到,但你们不愿意做,因为你们知道这事有多难办,你们只想坐享其成!用最少的力气去赚取最大的利益!”
话落,桌上的一张张脸绿了。
“可应寒年去做了,他不知道这有多难么,他知道,可他还是去做了!”
林宜一字一字说道,字字铿锵,“他现在在外面奋斗,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完整觉,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的是你们临门一脚时将他放弃?”
连老的脸绿得相当不好看,“小姑娘家家的你懂什么?别以为跟了应寒年几年,就觉得自己……”
“商人重利嘛,我懂。”林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但利益之外,是不是也得讲点道义?”
“……”
“我知道你们在背后会编排应寒年什么,心狠手辣,可你们扪心自问,应寒年待诸位长辈做得还不够?”
林宜说着便走到连老身后,低头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皱纹,“之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吧,说出来我怕您老脸都丢尽,就说牧羡光拿了连家的股份后,应寒年有没有插手碰过一分一毫?”
“你……”
连老恼羞成怒,站起来就想抽她,林宜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一愣神间又走到汪老身旁。
“汪老,您是最圆滑世故的,您当初将汪甜甜带回汪家是什么用意,不用我再说吧?”林宜冷笑一声,“您如此算计,应寒年没有对您进行过大肆报复?”
“胡说什么。”
汪老矢口否认。
林宜又走向叶老,叶老资历挺老的一个人,看着这么一个清清瘦瘦的年轻女孩走来,人竟不自觉地往后坐了坐。
“叶老,您是新晋四大家族的,在这里面,也有一份与应寒年的合作关系在吧?”林宜冷冷地看着他,“可您又做了什么?”
“……”
叶老的脸色青了青。
说完,林宜站直身体,目光坦荡地看向他们,“我出那杀人事之时,应寒年卸任,媒体的力量有背景在撑,才能闹得那么空前,我想,这里少不了诸位长辈们落井下石的帮忙吧?”
“你说够了没有?”顾父皱眉,这丫头一张嘴真是厉害,不想活了么,敢这么呛四大家族的,她也是独一份了。
“没有!”
林宜拎起面前的热水壶又往桌上重重一拍,水壶嘴里倾泄出一柱热水,看到众人一惊。
“从前我听人说四大家族互相扶持,造福民众,是国人的支柱,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林宜的目光很冷,透着一股狠意扫过在场的一张张脸,“应寒年没有对不起四大家族过,所以,我不管你们有多肮脏,我也不容许四大家族对不起他!”
“……”
在场的人都是过来人,什么阵势没见过,可这会还是被林宜的这番作为弄得面色僵硬。
牧阑迟迟不开口,显然是要罩着这丫头的。
汪老转了转眸,道,“小姑娘,我能理解你为自己丈夫的心,我也不计较你的胡言乱语,这样吧,我们就等到今晚12点,如果应寒年还是办不成,那也怪不得我们。”
12点,是授权书终止的时间点。
汪老这是不想落一口舌在那里。
“不行!”林宜根本不讲道理,“今晚12点前他要是办不到,那时间就顺延到明晚12点。”
“林宜,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么?”顾铭有些不满地道,“应寒年办不到,难道还要大家陪着天天损失?”
“四姑娘,你就不说话?”
连老看向牧阑。
牧阑还真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淡淡一笑。
叶老看向林宜,“小姑娘,水是会变冷的,外面也都是我们的保镖,你能守着我们到几时?”
简直天真。
“守到应寒年风光回来为止。”林宜倨傲地看着他们,已然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今天我成泼妇也好,杀人犯也好,我都要我男人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
说着,林宜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刚刚在餐厅里拿的折叠水果刀放到桌面上。
“……”
牧阑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宜,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决心。
因为林宜的这一个举动,整个场面都僵在那里,空气一度凝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特别清晰。
林宜就站在那里,单手插在女士西裤的口袋里,双眼冷漠而坚定地看着前方,俨然是不成功就不罢休的气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开口,就这么僵持着。
每个人都在思索着。
第1045章 应寒年荣耀回归(1)
顾铭站在一旁,注视着林宜漂亮的侧脸,那一对钻石流苏耳环实在太过耀眼。
半晌,他眼中掠过一抹悲伤,苦笑一声,“你就这么为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把长辈们都得罪光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冲牧阑的面子,外面那些保镖早就冲进来了。
如今别说林宜,就是应寒年站在这里,也没有多重的份量,身份这种东西太重要了。
“我想好好说啊,可没人听不是吗?”林宜低笑一声,“我不能让你们谈成,就这么简单。”
“四姑娘,人是你带进来的,你真的就不管管?还是就是你授意的?”
顾父看向牧阑,把刀锋往她身上引。
“小女孩为了自己老公口不择言几句,也是在情理之中,几位都是上台面的大人物,年长,不是真跟她一个孩子计较吧?说出去可不好听啊。”牧阑笑了笑道,把话说得云淡风轻。
“……”
孩子?
你见过谁家小孩子直接对着国内大家族决策人脸上喷的?简直就是不要命的做法!
顾父开口,“她这又拿热水又拿刀的,是个孩子做得出来的么?”
“她也不过是一时情急罢了,又没真把水泼谁脸上。”牧阑淡淡地道,“那三位长辈还能轻易毁约呢,照你这么说,他们是为老不尊了?这话传出去,不知道哪个更难听。”
“……”
顾父的脸色难看到了彻底。
他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但不得不说,牧阑这话是进了连、汪、叶三人的心中,以应寒年如今的身份,他们完全可以不屑一顾和他的契约,但林宜这么一闹,牧阑显然又要帮衬着,加上今天又是在金融峰会上,这事就变得麻烦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闹大了,不怕这丫头杀人放火,就怕她在金融峰会上胡说八道。
眼下关键时期,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众人心里有着自己的谱,这么想着,连老率先站起来,道,“罢了,顾总,有什么过了今日再谈吧。”
过了今晚12点,也没人敢提什么毁约了。
“……”
顾父和顾铭的脸都是一僵。
“是啊,闹成这样什么心情都没了,下次再约。”汪老也跟着站起来。
“那就下次。”
叶老见状整理一下从桌前站起来,走出去之前深深地瞥一眼林宜,见她面色清冷,毫不畏场,不禁道,“胆子够大。”
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要么就是打算好了他们不会节外生枝,要么就真的是豁得连命都不要。
不管是哪个,都够孤勇。
连老和汪老闻言都回头看向她,连老冷笑一声,“以前是小看你了。”
他那长女当初还以为将应寒年和林宜耍得团团转,殊不知连个林宜就不好对付。
汪老停下来,走到林宜面前,冷冷地看着她,道,“年轻人做事这么不管不顾的,很容易出事。”
“您在威胁我吗?”
林宜冷漠地反问,没有惧色地对上他的眼。
“提醒你而已,你今天讲这么多,长辈们可都记着。”汪老冷淡地道,在一个小丫头手里面子丢成这样,谁都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估计都不用他动手。
“记不记得住我不重要,我只希望,应寒年带回荣耀的时候,诸位长辈能记得他的功劳。”
林宜一字一字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他能做到?”
没人会去否认应寒年的能力,但这次的事确实太难,联合国外一起拯救市场,是个绝妙的好招,就是实施难度太大,这一天天过去,他们已经对应寒年失望。
应寒年是鬼才,但他不是超人。
“他能做到。”
林宜毫不犹豫地说道。
“呵。”
三位老人都是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见自己好不容易看准时机组的局就这么被破坏了,顾父的脸臭到彻底,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眸看向林宜,眼底布满阴戾。
林宜满不在乎。
顾铭站在那里,看着林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说羡慕应寒年好,还是骂你笨好。”
“……”
林宜冷淡地看向他。
“应寒年成功了还好,他若失败,你该怎么办?”她这是把人全得罪光了,“去国外谈联合救市,牵扯的不止是商界,还有政府关系。”
应寒年空手而归,那等待她和应寒年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此举就像是在做一场豪赌,把生命财产全赌上去,不给自己留后路,就等着看应寒年那里开什么。
林宜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我再说一次,他会成功的。”
近乎盲目的信任。
顾铭的目光黯了黯,摇摇头往外走去。
等人都走出去后,牧阑站起来走到林宜身旁拍拍她,“今天你真的是豁出去了,你不怕他们急眼的连我的面子都不买,直接闹起来?”
面对牧阑,林宜终于笑了,“闹起来也好啊,至少他们就没心情谈什么大事了。”
她还真不怕今天会闹成什么难以收拾的后果。
“今天是过了,那明天、后天呢?”
牧阑道,过了今天授权结束,那边三家可以正式翻脸不认人。
“要聚齐三大家族的决策人不容易,顾家想找齐人,我就想办法拼命地给他们使绊子,让他们凑不到一块去就是了。”林宜道,除了这种下策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只能用这种办法给应寒年争取时间。
只要他们几家联合不了,即使授权过期,应寒年一旦谈成,那三家哪会放着好处不要。
“你啊,鬼灵精怪的。”牧阑笑着去捏她的脸,“放心吧,你要做的事安姨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谢谢安姨。”
林宜感激地道。
“希望寒年不要辜负你的孤注一掷。”牧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走出包厢,只见顾父上前拉住那三位老人还在说着什么,那三位眉头紧皱,好像一直在说着什么再约再约。
今天不聊,但也不把话说绝,全留着一条后路。
正说着,忽然有人匆匆跑过去,神情激动地冲着三位老人说话,“新闻!连老,快看新闻!”
第1046章 应寒年荣耀回归(2)
那边汪家、叶家、顾家的助理通通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宜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她拿出来,是一连串的新闻推送,重大国际新闻。
是国外几个大企业大公司发表什么联合声明,林宜的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觉得这和应寒年有关。
她正点开查看,就听自助大餐厅里传来新闻的播报声,林宜跟着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远处墙上挂着一台超大电视机,偌大的显示屏上正插播着一则新闻。
画面中是一处蓝色背景的新闻发布会,多个国家的政府高官以及商界人士出现在画面中,他们正分别向公众宣布本国的救市计划。
原声与翻译声同时传响在整个餐厅内部。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联手应对,多个国家表示了强烈决心……”
越来越多的人从外面跑进来观看这一则新闻。
林宜在那些肤色各异的一群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应寒年,他站在本国官员的身边,西装齐整,个子颀长,一张削瘦的脸英俊非常,五官立体深邃,在人群中扎眼得厉害。
他面对镜头流利地说着话,一双漆黑的眼凌厉地直视镜头。
他在说什么,林宜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那一张脸。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餐厅里一片倒抽气的声响,所有人盯着屏幕,没有交流,只是看着新闻,一字一句都不放过。
人群中,连、汪、叶、顾四家决策人站在一起看着这则突如其来的新闻,脸色各异。
“他还真的办到了。”
叶老的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短短几天时间,应寒年就能跑通所有的关系,这份气魄、智慧恐怕将来还有难以想象的发展。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
汪老摸摸自己的脸,刚才他还在嘲笑林宜那女孩子的无知与天真,一转头,被打脸的却是他自己。
“鬼才,天生的鬼才。”
他无法不感叹。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了悟了牧老爷子临死前的遗嘱决定,这个应寒年……不管是谁的后人都无法遏制内心推一把的冲动。
家业留给这样的人,只赚不赔。
牧老爷子是个有福的。
他们都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新闻,但除了难以相信,更多的是激动,是心潮澎湃,他们都知道这则新闻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他们哪里还管刚刚林宜说了什么,顾家又讨论了什么。
连老难掩脸上的激动,拉拉西装袖子就往转身离开,边走边跟身旁的助理道,“马上让人发布新闻,连家身为联合救市中首当其冲的一员,愿意配合官方一切行动,积极挽救损失。”
随着连老的离开,汪老和叶老如梦初醒,急忙跟着离去,对着身旁的助理交代着赶紧发布新闻。
一个个都急切得不行。
林宜站在那里,转眸看向人群中的顾家父子,顾父看着新闻脸色很沉,相当难看。
当然该是难看的,顾氏在风暴过的几天赚尽好感,却被应寒年这一出抢去了所有风头。
顾铭站在一旁,眉头蹙着,脸色说不上好还是坏。
像是感觉到什么,顾铭转头看向她,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宜听着牧阑吩咐旁人,“赶紧去发新闻,把寒年代表四大家族前往国外商谈一事发出去,立刻,最好是抢在那三家前面。”
林宜看向牧阑。
牧阑笑了笑,“这功劳是寒年的,得大肆宣扬一下,不能让大众不清不楚的。”
毕竟除了牧家,其它三家只会表彰自己。
林宜微笑,眼睛弯了起来,安静地望着直播新闻,看着那个男人侃侃而谈,即使有时候镜头只是带到他而已,她也只盯着他。
他终于……带着荣耀回来了。
忽然,新闻里,应寒年在后面坐下来,没理会前面的人讲话,拿出手机把玩一会又放回口袋里。
很快,林宜的手动就震起来。
她拿出来,看到一条来自应寒年的微信——
【应寒年:私人飞机没申请到时间,买了最快回去的机票,明早六点到,来接机。】
瞧瞧这人的口吻,都是命令式的。
做了大事了不起么?
好吧,是挺了不起的。
林宜忍不住抿起唇笑,发送微信。
【林宜:好。】
她抬头看向新闻中的男人,他坐得极为随意慵懒,这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唇角直接勾起来,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应寒年:在看我?】
【林宜:嗯。】
【应寒年:帅么?】
【林宜:还行吧,发型有点乱,左边有几根头发没竖上去。】
这句一发送出去,林宜就看应寒年不顾场合地抬起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差点笑出声来。
【应寒年:现在呢?】
【林宜:坐好,这么隆重的场合你代表的是我们国家,别吊儿郎当的。】
【应寒年:……】
应寒年发了一排的无语给她,然后挺直了脊梁,在镜头下端正坐好,目不斜视地看向镜头,坐得那叫一个严肃板直,精神气十足。
“寒年这是怎么了?”
牧阑发现新闻中的应寒年小动作不断,有些奇怪,一低头就看到林宜手机上的微信聊天记录。
“……”
谈着国际大事呢,你们小两口在这隔着屏幕调情?
……
春暖花开的日子,应寒年代表四大家族出征国外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国内。
牧家详详细细地发了一篇通稿,讲了应寒年如何艰难的历程,其它三大家族有些不满意牧家这样高调的做法,但也没怎样,总不能冲出来压了应寒年的功劳,倒显丧良心。
林宜一晚上接了何耀多个电话,都是在说国内外多家电视台、大媒体想采访应寒年,希望她能帮忙挑选一下。
自从应寒年辞任牧家决策人一职后,他消迹几个月,这一次的大手笔彻底轰动了国内外,自己也再一次用辉煌战绩回到人们的视线中。
林宜坐在房间里刷了一会评论,果然,网上对应寒年的评论都疯了。
应寒年三个字伴随金融风暴、联合救市同时登顶热搜、新闻头条。
第1047章 应寒年荣耀回归(3)
从前还能说应寒年仰仗的是牧家的威望,这一回,懂的人都不敢再说了,代表四大家族、代表官方出征国外,积极联合各方,讨论挽救措施,这不是简单靠着一族之望能做到的。
他有他无人能及的能力与手段。
他不靠任何背景,依旧能荣耀加身。
应寒年,这三个字注定被这个时代铭记,成为最耀眼的一颗星。
看着网络上扑面而来的赞赏,林宜越刷越兴奋,最后抱着手机躺在床上还在看评论,看大众为他摇旗呐喊,看了一晚上都没有睡。
一大早起来,林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几天不见,说好今天去接机的,结果她熬夜看新闻看评论,把自己看成这副鬼德行。
真是太不精致了!
林宜看看时间还剩一点,连忙拿水泼面,连续敷两张面膜,还敷了眼膜、唇膜,把该走的保养都走了一遍。
她算着时间把头发洗了,给自己化了一个不算浓也不算淡的妆,完美地将熬出来的黑眼圈以及一颗小痘痘给遮住,涂上口红,放下头发,一头扎进更衣室。
左挑右选的忙碌一通,林宜终于挑了一件斜肩的白格长裙,雅致大方。
做完这一切,林宜看看时间,才早上五点多,来得及。
由于应寒年到达的时间太早,林宜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叫了司机和保镖,就前往机场。
六点的机场还笼罩在一片清凉的晨色中,阳光没有多耀眼,空气凉凉的,机场大厅里却是非常热闹,或出来或进去的,一个个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忙碌极了。
林宜一进大厅就默默地戴上口罩。
原因无它,因为大厅里的各大屏幕中除了播广告的,就是播这次联合救市大新闻的,每个新闻里都有应寒年的身影。
时间还没到,她没有坐,直接往前走去,时刻关注着飞机班次的消息。
她看看周围的人,略微地扫一眼,就看到他们握着的手机上全是在看新闻的,和应寒年有关的新闻。
她下意识地摸摸脸上的口罩。
她忘了和应寒年说,不选私人飞机坐就算了,但得从特殊通道走,这会他出来,不是会被这些人给吞了么?
这个时间应寒年在飞机上,她也联系不上他,只能默默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宜拿出手机看时间,三、二、一……
六点到了。
不知道飞机能不能准时到,要是准时应该一会就能看到了。
林宜抬眸看向通道处,一眼都不眨,忽然,大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她身边顿时一阵骚动。
她愣了一下,一转眸,就见有人三五结队地在她周围快速跑动起来,手上扛着各种摄影机器,以她们这里为中心,远近不一、360度无死角地架好设备。
“……”
林宜莫名,几个保镖更是紧张地以为遇上了什么,纷纷围在林宜身旁做出防御的动作。
一个正坐在工作车上进行清扫的清洁阿姨忽然从车上下来,笑着走向林宜,手上端着一台平板电脑。
保镖立刻拦住。
清洁阿姨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笑着冲林宜点点头。
林宜尴尬莫名,但还是礼貌地冲她低了低头,“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着阿姨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在审讯室,是一段审讯视频。
面对警察的质问,牧羡泉垂头坐在那里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对,是那个人教我们的,他说,如果能成功绑架到林宜最好,应寒年会就范的,但林宜不太好弄,所以还有B方案。”
“B方案是什么?”警察问道,是王队的声音。
“就是绑架江娆,等林宜去解救她的时候,会踩到布好的润滑剂,推江娆下楼,江娆一死,林宜杀人的罪就跑不了。”牧羡泉扶额说着。
“你们怎么确定江娆一定会被推?也是那个人和你们说的?”王队又问。
“他说他已经踩过多次点,设计过无数种方案,是万无一失的。”说到这里,牧羡泉的情绪有些激动,哽了哽道,“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掉下去的是我老婆,我当时很震惊,但那人已经布好整个局了,所以之后的舆论还是照常展开。”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王队再次问道。
“我不甘心牧家被应寒年掌握在手里,我想着林宜要是成了杀人犯,应寒年的名誉会跟着受损,还会连累到牧氏集团,最差也能让应寒年被内斗,那我就可以回去联络一些老人站我这边。”牧羡泉低着脑袋说道。
“你能提供出什么证据?”王队问。
“我至今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当时也想之后调查一下,所以把和他的对话都录过音,还截了几张视频照,就是看不到脸。”牧羡泉道。
“……”
林宜错愕地看着视频中的内容,牧羡泉竟然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他终于交待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宜感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终于可以公告这个世界,她是清白的了……
她身上的脏水,事隔几个月,终于可以洗干净了。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震憾,有激动,还有说不出的情愫。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蓦地,那清洁阿姨合上平板电脑又往回走去,回到自己的工作车上继续清扫,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林宜看着周围各种各样的镜头对着自己,摸了摸耳朵,正想着办法时,又一个穿着小白裙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
五岁多的模样,天真可爱,笑容萌得不行。
面对这样一个小家伙,保镖很懵逼,不知道该不该防御。
小女孩站在那里,领口别着麦克风,她笑眯眯地看着林宜,“林宜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去过你家店里吃饭,我心爱的狗狗去世了,我哭得把你店里的客人都赶跑了,爸爸妈妈拖着我走,你把我留下来,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故事,还送我好多棒棒糖,还给我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菜。”
第1048章 大型洒狗粮现场(1)
“……”
林宜听着她的叙述才依稀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事。
可是,那不是在S城的事吗?S城的小女孩特意跑到帝城来和她说这番话?
林宜莫名极了,正想要问什么,那小女孩就冲她做了个元气十足的加油姿势,“姐姐加油!”
说完,小女孩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保安们一个个看向林宜,似是在询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林宜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忽然,右边的人群中又站出穿着朴素的一个阿姨,这人她一眼就认出来,是馄饨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林宜,开口道,“你出那事的时候,我就跟我身边的人说,我说这女孩子特好特善良,不可能是杀人犯,我说她来过我店里吃馄饨,我能看懂她,她的眼睛里有热情,有爱情,她很亲切,说话温柔却干脆,她是很多妈妈想要的那种女儿。”
“阿姨,您怎么……”
林宜疑惑地朝她走过去,边走边问,还没走出两步老板娘就退了回去,隐匿在人群之中。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远处,一行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并肩走过来,身上统一穿着素净的白色T恤,每件T恤胸前都是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群小朋友,林宜看过去才发现这是她在小学时和同学拍的照片,她从他们的脸上隐约看出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们。
他们站在那里,一个个脸上带着懊悔。
“对不起,林宜,其实后来舆论难以回转的时候,我后悔了,我很想向你道歉,但是我不敢。”
“我丢了工作,我很需要笔钱,那人把钱打我账户了,我实在忍不住才会去网上爆料。”
他们齐齐朝林宜低下头,真诚忏悔。
林宜错愕地看着他们,又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是她中学的同学,穿的T恤上印的是她在中学的照片。
其中一个长发女孩对着自己领口别的麦克风红着眼睛道,“其实我不想来道歉的,我真挺讨厌你,林宜,你以前在中学多趾高气昂啊,谁都看不上,人家是骄傲的公主,你就是只骄傲的斗鸡,自以为是,臭不要脸。”
“……”
林宜黑线,怎么说着说着还带人身攻击了?
“所以我是自己在网上发言黑你的,我觉得肯定你是越变越坏,是你杀了人。”长发女孩站在那里说着,“不过你老公来了,他给我看视频真相,我不信,他给我看你做过的慈善,我也不信,我觉得那是你虚伪。”
“……”
所以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吵架的?
林宜扯扯脸上的口罩,想着如何应付,那女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哽咽住了,“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初我妈做手术的钱是你给的,我还一直以为是你把我家里穷的事给说了出去,一直记恨着你……对不起……”
女孩说着捂嘴蹲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旁边人去拍她的背。
“……”
林宜看着她大起大落的情绪,终于想起这一件事,这事她自己都忘了,也没说给任何人知道,女孩怎么知道的?
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的同学都出来了,他们一一坦认自己在网上黑她的ID,包括他们受人指使打电话给警方施压民众压力的事……
他们在一段时间内同时得到一笔钱,都有转账记录,是最好的证据。
有些人还聪明地录过音。
林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站出来和自己道歉,他们有的是为钱投降,有的是真讨厌她,可哪怕是真厌恶她,今天也是真心来道歉的,因为他们同时被一个人给改变了想法。
应寒年。
林宜隐约猜到发生过什么,但她无法想象应寒年到底做过多少事,才能让曾经对自己讨厌进骨子里的同学对自己改观……
今天站的这些人,包含了她从小学到高中的时光,在那一张张脸上,林宜记起自己所有稚嫩、嚣张、讨厌的时光。
那样的她,她都不敢多回想。
可这些同学,却都赶来向她道歉,都放下了曾经那个不太好的她。
看着这一圈的人,林宜有些动容,眼睛微微泛红,她站出来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砰”的一声音乐巨响。
一群年轻的男孩女孩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站在她的面前,开始随着音乐跳劲舞。
“……”
她只是来接机的。
林宜默,看着那些人狂欢般地跳舞,认出全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也是身穿白色T恤。
衣服上印的不再是照片,而是巨大的一个文字。
一排舞者跳脱出来,衣服上的文字连成一句话——
【嫂子!你受委屈了!】
再一排舞者一个甩胯站出来,胸前的衣服文字又连成另一句话——
【嫂子!我们相信你!】好中二……
好雷人……
林宜抿着嘴巴,顶着天雷滚滚看完这一段舞,无数的大学同学从后面涌出来,集体站在一起呐喊发声,“嫂子!加油!”
“就算全世界不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和寒哥!”
“嫂子加油!”
“嫂子振作!”
“嫂子,我们支持你!”
“……”
其实她真的还好……
对于几个月前的漫天脏水,林宜的抗压性算强的,她也一直在排解自己,加上应寒年替她扛住残破的天,她实在没理由让自己消沉。
但现在看着他们一个个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喊着让她加油,让她振作,她无法不感动。
再坚强的人有时候都需要一句简单的加油。
林宜不知道这大场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她收到了大家的真心,于是走出来,站到人群中央,冲着各个方向弯腰鞠躬,认真地说上一句“谢谢”。
她身上没有麦克风,说出口的“谢谢”很快消失在大家的加油声中,但不妨碍她感激的真诚之意。
见迟迟没有下一步,林宜不由自主地看看时间。
正主搞这么多花样是不是也该上场了?
林宜正想着,忽然听到响动,她抬起头。
第1049章 大型洒狗粮现场(2)
只见远处的自动扶梯上,姜祈星扶着大肚的夏汐正下来,夏汐戴着大大的口罩,人较之从前丰腴许多。
不是已经进医院待产了么,怎么还跑这里来?
不会是又要……
果然,扶梯慢慢停下来。
姜祈星站在上面,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尴尬,将一个话筒在手上颠来倒去数回,还是张不了口,一旁的夏汐看不过去,直接拿话筒道,“林宜,事情出的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你,其实我们默默地连心理医生都找好了,想说关键时刻可以帮你走出阴影,但你比我们想的还要坚强。可再坚强的女孩子都需要一个港湾停靠,放下盔甲,尽情展现自己的柔软,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早日停靠。”
夏汐的声音很清爽,听起来格外动人,就是最后的话……
需要讲这么煽情吗?
林宜已经不再开口了,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出大戏继续进行。
如她所料,扶梯再次动起来,姜祈星与夏汐离开,牧羡光牵着白书雅的手便出现在顶端的扶梯上,缓缓随扶梯而下。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是被硬……”
牧羡光刚开口,白书雅就急得抢走话筒,“会不会说话你。”
“……”
这么大一出戏,你们上演之前真的不先排练下吗?
林宜看着他们都想笑,白书雅远远地朝她招了招手,笑容深极了,随着悠扬的音乐柔情地道,“林宜,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遭受了很多不公的对待,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雨过天晴后,我相信等待你的会是最美的那道彩虹。”
他们下来后,接着是牧羡旭和江娆,再是林冠霆、牧阑,最后,连本来该在S城的奶奶、外公外婆都一一出现了。
“出事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和家里说,整天还是笑嘻嘻的,还天天很精神地去上学,其实外婆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
“我知道,宜味食府被迫关门你压力很大,你觉得对不起我和你妈,那几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不是怕宜味食府就此没了,我是怕你倒下。可你没有,以前我总想着要把最好的留给女儿,现在才明白,女儿才是我林冠霆最好的一切。”
“小宜,不管这世上发生什么变化,我会一直站在原地支持你。”
“小宜,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经历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也许,你是时候开始人生的第二部分了。”
一人一句。
台词不多,却是极尽动情。
林宜被煽得眼眶有些发热,她转过头眨了眨眼睛,这些话出事的时候没听过,现在来听,几个月前的那种无望和委屈仿佛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这些人……
她还说太早了,她不惊动任何人来接机,结果是他们没惊动她。
林宜站在原地独自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双眼往四周望着,看着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和几个月前扯着横幅、举着黑白照那些人的眼神是截然不同的。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种自己挺过了一个大劫的感觉。
忽然。
又是忽然。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大厅的上空突然飞出无数的粉色蒲公英,像下一场毛毛细雨,将整个大厅都渲染出浪漫旖旎色彩。
一阵嚣张的引擎声传来。
林宜回过头,只见大厅的深处慢慢开出一部拉风的红色跑车。
再细致一看,是一部特制的儿童电动车。
电动车的中央,是她的儿子小景时,他穿着酷炫的黑色小皮衣,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架着一副蓝色墨镜,耍酷耍得一塌糊涂,此刻他坐在跑车中间,也坐不住,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小手不停地摆弄面前的方向盘。
而另一个正主,此刻也坐在跑车上,男人坐在跑车后面,身上穿着和小景时同款的亲子装,连墨镜都戴得一模一样,他一双长腿跨开在小景时的两边,腿弯屈着,两只脚已经踩到小车前面的引擎盖。
正主就这么操控着手中的摇控盘,带着儿子出场了。
所以,连儿子都这么早起床了她还没发现。
林宜很想说没眼看,但又忍不住直勾勾地望着,因为这画面……实在太养眼了。
漫天的粉色蒲公英中,应寒年摇控着跑车朝她缓缓驶来,墨镜下是一张又帅又邪的脸,尤其是那一抹勾起的唇角,要多痞就有多痞,那笑容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
那一瞬间,林宜感觉到应寒年的字典里大概全是低调的反义词。
林宜站在那里,抬起手揭下脸上的口罩,看向已经停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微笑着吐槽,“我看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嫌累。”
在国外奔波那么多天,一回来还搞这种排场。
应寒年将手中的摇控盘随手一扔,扔到一旁的保镖手里,抬起大长腿帅气下车。
下地的一瞬间,他趔趄了一下,人往前撞出一步,墨镜下英俊的脸上闪过一秒的僵硬。
“……”
全场静默。
林宜幽幽地看他一眼,“侯场太久,腿麻了吧?”
“……”
妈的。
应寒年在心里低咒一声,迅速调整过来,潇洒无比地站到她面前,摘下墨镜,漆黑的眼颇为得意地睨着她,“看到你男人在国外的战绩了吧?”
“看到了。”
林宜轻笑。
“把手伸出来。”应寒年极力地耍帅,找回刚刚丢掉的场子。
“……”
林宜配合地伸出手。
“两只手。”
“……”
OK。
就看看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她听话地伸出两只手,应寒年弯腰就从小景时呆的小跑车里拿出一叠东西,“这是我在国外拿到的奖,这是奖杯,这是……”
应寒年噼哩啪啦地往林宜的怀里的扔了一堆。
林宜刹那间就抱了个满怀,她低眸刚看到一份什么杰出青年证书,就被奖杯砸得怀里一沉,各式各样的证书和奖杯压得她几乎弯下腰。
这是他这一次出征的个人战果。
有国内的,有国外的,他受到了极多的表彰。
林宜抱着满怀沉甸甸的东西,心情起伏得厉害,这些,全是他的荣耀。
第1050章 大型洒狗粮现场(3)
她抬眸看向他,难掩眼中的仰慕。
他从来都是大海里那条巨鲸,他的世界,是无际海洋。
她为自己能陪伴在这条鲸身旁而骄傲。
应寒年对她的眼神很是受用,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道,“这还只是一部分,后续的还会陆续来。”
“嗯。”林宜笑着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恭喜你,应寒年。”
她说的真心实意。
她恭喜他能继续遨游大海,而不是为了她困在浅滩。
“恭喜?”
应寒年拧起眉,似乎对这两个字感到不满,他站在那里没有多说,只动了动薄唇道,“今天的这一切不会对外公开,只做记录留给我们自己看,但那些人的澄清视频我已经让人放到网上去了。”
“哦。”林宜点点头,“其实不用急的,反正都过去几个月了,差个几天也没什么。”
他忙碌这么久,一回来还要帮她洗脏水。
“其实牧羡泉没多久就交待了所有事实,这些人也是,我在S城的时候就找了个遍,早就准备好所有的澄清公布,只是一直按着没发。”应寒年站在她面前道。
这话让林宜愕然,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没有一个契机,没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值得相信的契机。”应寒年道,嗓音低沉磁性。
“……”
林宜明白了什么,心狠狠一颤,所以他才会……
“在所有人眼中,我们是一体的,只有我足够强大,办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办成一件别人都觉得疯狂的大事,才能让大家相信我的选择不会有一点差错。”
应寒年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说到一半,他忽然朝她单膝跪下来,“我要告诉所有人,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挑老婆,我都不会出错。”
周围一片低呼声。
“……”
林宜抱着满怀的奖杯证书错愕地看着他。
“今天,我就用我所有的荣耀换你名誉清白。”
她的名誉,以后全程由他护航担保。
应寒年单膝跪在地上朝她伸出手,那一双眼性感得致命,“所以,结婚吧。”
所以,结婚吧。
这五个字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于林宜而言,却是鸣雷震动,那一秒,她差点将一怀抱的东西给洒了。
所以,这是个求婚现场?
林宜猜到应寒年在搞花样,在给她惊喜,却没想到他今天是要求婚。
她的腿被拍了拍,林宜低下头,只见小景时被育婴师托着站在地上,小手上晃着一张粉色卡纸。
上面只有一行简单写着年月日的日期。
不在过去,而在之后。
林宜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应寒年选定的婚礼日期。
见她直直地站在那里,嘴抿着没动,应寒年看她,“没反应?”
“……”林宜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好像是陈述句,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回应。”
而且,有人抱着一怀的证书被求婚的吗?
“确实是个陈述句。”
应寒年就这么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废话,他为什么要给她一个说不的选择项?他神经病么。
“……”
林宜默,那还要她什么反应呐。
“但你还可以让我起来。”应寒年挑眉,提示她可以有的反应。
“……”
全被他主导了,她还能说什么?
林宜很是无奈,但那种感动还是无法扼制地钻进她的身体里,游走全身,将她整个人烧得暖洋洋的,烧得眼睛不断发热、发红。
她将怀里一堆的奖杯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人的手中,上前就去拉应寒年伸出来的手。
“啪——”
一只小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打向应寒年的手。
“……”
应寒年黑着脸转头,就见摘了墨镜的小景时近乎戒备地盯着应寒年。
小家伙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突然来这么一下,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见应寒年的脸色沉下来,小家伙立刻识趣地冲他笑,笑得十分狗腿,然后在应寒年的脸色微微缓和下来的一瞬间,就张着双手就往林宜身上扑,抱住她的腿就不放手。
抱完,他还斜着大眼睛冲应寒年看,仿佛在看他的反应。
“……”
应寒年彻底黑了脸,跪在地上拎起小家伙就往育婴师那边送,“你任务已经完成了。”
还有你什么破事。
育婴师忙抱起小景时往旁边躲。
被小家伙这么一扰,应寒年颇有些不满自己完美的策划一再出现失误,于是极力地找补,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林宜,等着她的反应。
“没戒指?”
林宜问。
“戒指在你手上了,戒指这种东西唯一就够了。”应寒年仰头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的银戒,又补充道,“当然,其它首饰随便你买。”
“可是,求婚哪有不递戒指的?”
林宜轻声说道。
就在旁人以为她是刻意刁难时,就听她无奈地轻叹一声,“还好我随身戴着了。”
说着,林宜举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长的项链,上面的吊坠就是一枚保存完好的银戒,尺寸正是男式款。
“……”
应寒年的眸子一僵。
“是你父亲让人送过来的。”
林宜前几天让人和生死街那边通了电话,告知三房最新的近况,没想到就在昨天收到了牧华弘送来的戒指。
这和她手上的女戒是一对。
什么留言都没有,但她知道,这是一份无声的祝福。
这对她来说太贵重了,所以她当时就把它串上链子戴到脖子上,随身携带。
“……”
应寒年单膝跪在那里,神情有些凝望,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一双黑眸中是复杂的。
“现在,这个仪式有戒指了。”
林宜说着托上他的手,将银戒套进他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
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
她戴应咏希的这枚戒指从来不觉得太大了或太小了,而牧华弘的这枚戒指在应寒年的无名指上,也是刚好合适。
仿佛量身打造。
应寒年盯着被她推到自己指末的戒指,下一秒,林宜便将自己的手掌合上他的,十指相扣,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第1051章 求婚之后(1)
应寒年在她面前站起来,个头一下子越过她去,颀长高大的身形后是漫天的粉色蒲公英。
林宜抬起手,一朵蒲公英落在她的手中,变异的颜色格外好看浪漫。
应寒年站在她面前,低眸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多出来的银戒,目光深沉。
今天这样的日子,被戴上戒指的居然是他。
他看向眼前的女人,她站在他面前,清清瘦瘦的,一双眼从蒲公英上转移,视线投在他的身上,杏目泛红却带着笑意。
四目相对。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虚无的背景。
那边,亲人们都围了上来,牧羡光搂着白书雅在那里起哄,“我说应寒年,你这求婚也太老夫老妻式了吧,跟走个过场似的,亏我们前面给你铺垫那么大,又跳舞又煽情又全家总动员的,到你这就几句话完了?”
江娆站一旁深以为然,“是啊,小宜,你也太快答应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起来了。
“可不是,上次在我妹的婚礼上是被迫的也就算了,这次自己搞的还这么话少。”牧羡光跟着道,“林宜,我真的劝你要想清楚,婚姻可是大事,随便乱许终身可是会……啊!”
应寒年没有废话地给了他的一手肘。
牧羡光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差点吐血,靠,要人命啊!
旁边人闷笑不止。
应寒年站在那里,一把将林宜拉到自己身前,低眸盯着她,“你也觉得简单了?”
“……”
林宜摇头。
她真心不觉得,他在外面辛苦拼搏,换得满身荣耀的第一时间,就是为她护航清白名誉,这一点都不简单。
他为她做尽了事。
不管他求几次婚,她都舍不得为难他。
应寒年深深地盯着她,“那你今天怎么话也这么少?就没什么要和我说……”
话还没说完,林宜突然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道,“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吧。”
不需要那么多花哨的东西。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行了。
她口红的香气残存在他的唇上,应寒年勾了勾唇,忽然想到她特殊的经历,手掌托上她的后脑将她往身前带,紧贴着自己,黑眸睨着她,唇附上她的耳,喑哑地开口,“老子要和你历经无数轮回,直到双双灰飞烟灭。”
他的嗓音性感得无可救药,林宜听得整个人都麻了,眼睫轻轻一颤,应寒年的吻已经落下来。
霸道而深情地覆住她。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挂住他的脖子,仰头回应他的吻,应寒年的手从她后脑慢慢滑落,一直落至她的后腰。
他托起她的身体往上,不让她踮着脚那么辛苦,将她所有的重量托住。
炙热的吻烧灼着两人的唇,林宜凝视着他漆黑的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纤细的小腿不由自主地往后翘起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
漫天的粉色蒲公英还在飘洒。
无休无止。
……
宁静的夜晚,连月色都格外清冷皎洁。
空旷的室内泳池中,墙壁上映着波光,摇晃出醉人的形状。
林宜穿着浴袍推门走进去,看了一眼在泳池里游泳的应寒年,在泳池边上坐下来,一双细腿自然垂着,双脚在凉水中划来划去。
她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应寒年没将机场求婚的片段放出去,但和警方那边同时放了结案视频,以及各类黑子站出来澄清的视频。
事隔几个月,突如其来的洗白难免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可没等那些喷子开口,应寒年就将自己的一段采访视频放了出去。
“洗白就是我安排的,我为自己老婆洗白有什么问题么?何况她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嗯,我一步一步走的,我说过,她在意这些,我就帮她洗。”
“没你们说的那么好,说穿了,她要是不跟我应寒年,她也不会受到这种无妄之灾,我自己的女人当然是自己护着,难道还去指望别人?”
“当言论自由变成一件恶意诛戮无辜者的武器,是非常恶心且可怕的事情。”
这是在机场求婚后,应寒年立刻接受官方电视台的采访。
在采访中,他对自己在国外的优秀表现只寥寥几句带过,反而大肆说了一下国内的舆论环境。
以至于众人对所谓杀人事件的态度变了,下面的评论一半是称他好男人,一半是在审视当下舆论环境的,都在呼吁官方出台针对键盘侠的措施,也自省以后绝不跟风瞎黑。
应寒年太刚,拿出的证据也太硬,由不得人不信,即使有一小部分人还是在跳骂,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其它的评论声中,实在不值一提。
采访中的男人西装笔挺,精英派头,坐在沙发椅上翘着一腿,对着镜头大谈互联网环境,字字犀利,一张脸帅过所有的偶像剧。
林宜看得正入神,忽然被溅一脸的水。
“……”
她无语地低下头,应寒年已经停在她面前,整个人浮在水中,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水顺着他的脖颈滑下,从胸前分明的肌理淌过,没入池水中。
“活人在这,看视频?”
应寒年不满地看她。
他都在这游几圈了,她就一直盯着手机。
林宜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水,视线不离手机,敷衍着道,“这次采访拍得你特帅特英俊。”
她想把这段采访看完。
应寒年嗤笑一声,“裸着的不看,看穿衣服的?林宜,你品味有问题啊。”
“……”
你品味才有问题!
林宜被噎住,无语地瞪他一眼,“你游你的,等我看完再说。”
话落,她的手机就从她手里飞走了。
应寒年猛地拉低她的身体,抢过手机,关机,将手机按在光滑的平面上,手指一转,手机就滑出去几米。
林宜看着自己游走的手机,欲哭无泪。
“应寒年……”
她瞪应寒年。
应寒年靠在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腿两边的池壁上,抬眸盯着她,黑眸中带着宠溺的笑意,“听说你拿着热水壶就去会三大家族了?”
第1052章 求婚之后(2)
“你知道了啊。”林宜微窘地摸摸自己的耳垂。
“现在牧家上下全在谈你的壮举,我应寒年的女人把一群老狐狸给吓懵了,气场压倒性胜利。”
应寒年笑得邪气,还莫名的带着一种骄傲自豪。
“……”
林宜更窘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名声传千里,她不就做了一回泼妇么。
林宜抬起双手按了按自己发热的耳朵,认命地道,“这么说,我明天开始是不是不用见人了?”
她担心自己一出门,头顶上悬着的就是“泼妇”两个字。
“瞎想什么,我媳妇长这么好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应寒年拉下她的手,他的手上还沾着水,凉凉的。
媳妇。
他给她的称呼越来越多了。
林宜听得嘴角忍不住上扬,应寒年笑着睨她,“来,和我说说看,怎么想到拿热水壶上去对阵的?”
还提……
林宜挺没脸谈这件事的,但在应寒年的一再追问下,只能开口,“我想过了,我就算好好说,请求他们不要放弃之前的救市计划是没用的,连你都不是牧家的决策人,我的发声更是一文不值。”
“所以你就拎上热水壶了?”
应寒年笑,眼角上翘的弧度都是性感。
“……”
能不能不提热水壶了。
林宜窘得不行,“我想着反正安姨会罩着我的,现在这个局势下,一个个都心里乱着呢,总不还会为了我这个非牧姓人和牧家闹翻吧?既然不会闹翻,那他们也只能咽了这口气。”
“……”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把搅了他们的谈话就行。”
话落,她的腕骨就被应寒年圈着捏了捏。
应寒年握着她的手放到唇亲了一下,一脸得意地道,“我家小团团怎么就这么聪明,标准的贤内助啊。”
“……”
贤个头。
面对他的无脑捧,林宜还是清醒的,“得了吧,早知道你速度那么快,我根本不用去上演那一出。”
她不去搅局,他们谈话谈到一半的时候,应寒年在国外的成功也能让他们停下一切的沟通。
闻言,应寒年拧起眉,抓住她的浴袍往下拉,不悦地睨她,“你觉得一个男人会喜欢听到速度快的称赞么?”
“……”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林宜被攥得直弯下腰,看着池水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忙道,“别闹别闹,我都洗过澡了,不想下……啊!”
叫声响起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被应寒年不由分说地拉进水里。
身上的浴袍眨眼间湿透。
应寒年托了她一把,她连忙把双手挂到他的肩上,水溅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气恼地拍他,“应寒年!”
她洗过澡了!
就等着睡觉了!
“没事,一会我陪你再洗一遍。”应寒年在水里抱着她善解人意地道。
“……”
她用他陪吗?她本来就洗好了。
林宜不是很喜欢在水里的感觉,双手搭在他肩上不敢放下,只能闭着眼睛在他头上蹭了两下,这才睁开眼睛,一低眸,就撞见应寒年漆黑深邃的眼里。
那里,是一片寂黑的夜空。
吞没万物轻而易举。
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慢敛了笑意,“团团。”
“嗯?”
林宜看着他。
“辛苦你了。”应寒年嗓音低沉地和她说着,薄唇吻上她的下巴,深情无比。
他不在的日子,她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又聪明又乖。
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林宜听得心里哽了哽,轻声道,“我不辛苦,你辛苦了。”
她面对的压力远远不及他的大。
“也是,我挺辛苦的,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应寒年说着便是一个潇洒转身,将她压在池壁上。
“……”
她怎么就指望不上他能和她多温情一会呢?
林宜想挣扎,应寒年一手固定住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前的浴袍,浴袍湿透地紧贴着她的身体,画出玲珑曲线,每一寸每一毫都像是为他独家打造。
应寒年盯着,喉结不自觉得上下滚动,他侧过脸,盯着她的唇便吻了上去,含糊地低语,“想死我了。”
“……”
林宜贴着冰凉的池壁,身上却烧起来。
“你呢,你有多想我?”应寒年喑哑地问道,在她的唇角一点点吻着,嗓音撩人得可怕。
林宜浮在水中,攀着他光裸的肩膀,垂眸,“没有多想,只是想好好做一顿饭给你吃,想给你寄一盒润喉糖,想给你三杯热牛奶,让你睡一个整觉。”
他在外面没有好好吃好好睡,只把嗓子折腾了个半哑归国。
应寒年紧紧贴着她,听着这话听得眼中的笑意收都收不住,湿漉漉的睫毛仿佛都带着笑意,他在她的鼻尖亲了亲,“嗯,看来真的没有多想,不过,也够了。”
他很满意。
说完,应寒年再度吻上她的唇,这一回,再没有任何的对话,只剩下彼此交颈的温度……
林宜沉沦在他勾人的技巧上,不自觉地仰起头,应寒年的薄唇从她嘴角滑下,延着她细白的颈往下游走,修长的手去摸她腰间的浴袍带子,在水中解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响彻在空旷的室内。
两人谁都没去理。
只剩下铃声一遍一遍地响着,像一曲动听的背景音乐,流淌在池水下的暗涌中。
饱食餍足后,应寒年将一条浴巾披到林宜的身上,自己随手拿起一条绑在腰间,这才光着脚踩在地上,慢悠悠地走去捡林宜的手机。
林宜倒在躺椅上休息,一张白净的脸上只剩下动情之后的温柔,如水般可亲。
她看向走过来的应寒年,“是谁啊?”
吵了好久。
中途她试图去接,但他不让,她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作罢。
“啧。”应寒年弯腰把手机递给她,顺手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说话都跟掐着水一样,想勾引谁呢?”
“……”
谁勾引了。
林宜瞪他一眼,将手机解锁看了一眼,上面有牧羡光、白书雅、姜祈星的来电一大堆。
数字多得吓她一跳,她连忙坐起来,一边回拨电话一边用空拳打向应寒年,有些懊恼地道,“我就说要接电话,他们肯定有急事。”
第1053章 求婚之后(3)
否则这三个人不会一直给她打电话。
“天塌不下来。”应寒年在她身旁坐下来,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拨了拨头发,低头闻着她颈间的香气。
电话立刻被接通。
她拨的是白书雅的电话,却是牧羡光的吼声传了出来,“我靠!林宜,你在哪呢,找你一圈找不到!”
牧羡光硬是吼出了手机扩音加倍的效果。
林宜一怔,这个游泳池她和应寒年并不怎么来,今天应寒年也是突然来了兴致,估计旁人找他们都不会往这里找,所以急了。
应寒年就冷着脸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冷冷地道,“对她说话客气点。”
一听到应寒年的声音,牧羡光噎了下,分贝稍微降了一些,“林宜,说好的我妹妹生孩子你要在的呢?”
听到这话,林宜差点惊得从躺椅上站起来,“夏汐要生了吗?我马上过来!”
在这之前,夏汐就一再拜托,说想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林宜能够陪着进产房。
夏汐说自己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变成她这样的人,还说只要有女战神在,自己肯定能受到精神激励,熬过生产的痛……
女战神。
林宜都不知道自己在夏汐的心中居然是这么个形象,仅管觉得荒诞,但在夏汐的再三恳求下,她还是答应了。
“过来个……”牧羡光那边碍于应寒年也在听电话,硬生生地将个“屁”字给咽了回去,“都生完了。”
“……”
生完了?
林宜震惊,这就生完了?
她呆了下,下意识地问道,“母子都平安吧?”
“是母女平安啊。”牧羡光在那头告知,忽然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应寒年,是母……女、女、女、女平安哦。”
“结巴早治早好!”
应寒年沉着脸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林宜听到母女平安心里很是高兴,再看应寒年臭下来的脸,忍俊不禁,“怎么,看到姜祈星生了女儿,嫉妒啊?”
“我嫉妒他?呵。”
应寒年冷笑一声,“我还有儿子呢,他有么?”
谁比谁差了是怎么着。
林宜从躺椅上下来,伸手理着一头湿发,闻言拍拍他的肩,“对啊,他有女儿,你有儿子,你们儿女双全了。”
“……”
应寒年的脸黑了。
“好啦。”林宜停下打趣,“你太累了,呆家睡觉吧,我去看看夏汐。”
“一起去。”
应寒年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跟着站起来。
“真去?”林宜睨他,“我怕你受不了刺激,回来强迫我生二胎。”
“再说我就真做点生二胎要做的事了!”
应寒年威胁地扯过她的手臂,眸子幽幽地盯着她。
“……”
林宜连忙闭嘴。
……
面对这一场波及全球的金融风暴,多个国家进行了联合应对,出台各项挽救措施,这个举动安抚了投资者。
颓市很快得到挽救,四大家族首先站出来承担的举动使得形象大幅攀升,那些丑闻一下子便被民众抛诸在脑后。
应寒年被国外、官方、牧家大肆表彰宣扬,成了救市第一人。
在一片光明的形势和一片倒的支持声中,牧阑立刻将决策人位置归还,没错,面对媒体的询问,牧阑用的是“归还”二字。
应寒年一上位就公布了几个新动作,全是让利于众的计划,这自然是得到全面的拥趸。
牧氏短短几个月,决策人的位置就反复波动,本该是非常糟糕的事,但由于应寒年的形象一路飙升,加上新上位的举动,竟让牧氏没受到半分不稳定。
对于内部人来说,牧阑在位时做法太求稳,以至于几个月下来没有一点动静,多数人自然还是希望多赚钱,极少数的牧氏老古板想着不能让牧家落在外姓人手中,但也没用,牧阑和应寒年联系得太紧。
大家这才发现,牧阑和应寒年不分化谈什么都没用,而能让两人不分化的,恰恰正是应寒年的老婆林宜。
不得不说应寒年各方面都有本事,娶个老婆,那老婆被牧阑疼得跟亲闺女似的,面对三大家族时都一力罩着……
这等于说,牧阑坐这么久就是替应寒年坐的,那还能翻出什么动静来?
众人想明白后都偃旗息鼓了。
这个事情,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应寒年真真正正的能力。
他可以说退就退,说复出就复出,看似儿戏,却没有几人能有他这样的魄力与能力,牧家也没有出现任何外界以为的争权内哄。
可以说,现在的牧家比牧老爷子在世时更齐心。
应寒年,是一人独大。
而牧家,是一棵摇不动的大树。
牧氏集团的大厦里,林宜站在外面,透过落地玻璃看向里边的会议室,应寒年正在召开他回归后的第一次重大会议。
他站在最前面,侃侃而谈。
她望向会议桌前的一张张脸,自从金融风暴过后,她能明显感觉得出,许多高层和牧家人的脸上多了更多的信服。
应寒年是异姓,并想改革牧氏,甚至为了一个女人乱来……
可他告诉了全世界,他有绝对的能力为自己的行事负责。
T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番辛苦筹谋自以为将应寒年打压了下去,却是把应寒年推到了更高更遥不可及的地方。
里边正在开会的应寒年忽然转眸,视线直直地投向她的方向。
他随手指了何耀代他继续开会,自己则大步走到门口,推门走出来,“怎么站这里?”
“想来看看你。”
看看重回巅峰,不是,是看看站到更巅峰的你。
林宜微笑着道。
闻言,应寒年勾了勾唇,低下头薄唇附到她耳边,“你怎么老想看穿衣服的我,没品味。”
“行了,去开会吧。”
林宜懒得理他,“对了,我把你晚上的时间留出来了,要吃个饭。”
“找我约会?”应寒年挑眉。
“不是,是牧羡旭要走了,他想请大家吃个饭。”
林宜道。
从应寒年国外回来也一个多月的事了,江娆在牧羡旭的照顾下身体好了很多,他决定离开了。
第1054章 分别(1)
“行,我知道了。”应寒年应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干什么?”
林宜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让你尽情地看个够!”
应寒年攥着她的手推开会议室大门,林宜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急忙要挣扎,奈何力气实在不够,人就这么被应寒年抓了进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宜被应寒年按坐在他的位置上。
首位。
“……”
正在说话的何耀卡顿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
林宜扶额,想把自己埋到会议桌里边去。
“坐在这慢慢看。”应寒年和她说了一声,就看向何耀,“说到哪了?”
之后,他还能完美接上何耀的话,继续开会,嗓音低沉利落地讲着牧氏集团未来的计划,众人的目光被他带走,林宜才终于从这样的集体注视中喘出一口气来。
继泼妇之后,应太太的不懂事之名是不是也要传开了?
居然干涉应总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林宜还是偷偷溜走了。
应寒年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就见桌面上写着一句话——
【应寒年,你有毒!】
应寒年勾唇,指着上面同何耀说道,“告诉清洁人员,这一块,永久保留。”
“知道了,寒哥。”
何耀应道。
……
一入夜,众人一一进入欧腾酒店。
林宜还没坐稳呢,白书雅就朝她走过来,笑着问道,“听说你今天都跟着二哥开会了?”
“我有些头疼,不太舒服,他让我进去坐坐而已。”
林宜白天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是这样啊。”白书雅深信不疑,然后笑着道,“我听羡光说,现在集团上下都在猜二哥是不是要让你进集团了,还有人在玩押宝,押你会去哪个职位。”
“……”
这么夸张。
她就是去坐了一会会而已。
“林宜你真的要去集团吗?”夏汐朝这边走来,听了最后一句,很是好奇地问道。
夏汐刚出月子,人就自然而然地瘦下来,比林宜当初辛苦减肥轻松不少,令她好一阵羡慕。
“没有。”林宜忙摇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宜味食府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我还有学业,怎么可能进牧氏。”
这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关于学习,她不想再休学了,应寒年求婚之后,她就和他提过反正婚期还没到,她要回去念书,不求高学历,起码得好好念到毕业。
结果第二天,应寒年就给她搞出了一个什么交换生,她就这么被交换到帝城的一个大学读一年。
她连回S城都不用,应寒年就帮她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
于是她就这么在帝城留下来了。
那边夏汐听她这么说,不禁道,“也是,你们宜味食府什么时候重新开业?我好想吃你们家的菜。”
毕竟是拿过奖的美食,真的让人念念不忘。
“快了,我们这个月在全国各地试着重开了几家店,效果都还不错,很快可以全面重开。”提到这个,林宜的脸上露出笑容。
自从应寒年归国后,所有的事情都顺了起来。
她身上的污水洗净了。
应寒年顺利回到牧氏的权力中心。
夏汐顺利产下一女。
江娆身上的钢板也拆了好些,一步步正在好转中。
“太好了。”
夏汐和白书雅同时感慨。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声音传来。
她们抬起头,就见穿着休闲舒适的江娆单手搭在牧羡旭的身上,朝着这边走过来,走路的姿势比之前自然很多。
牧羡旭走在她的身旁,很小心地陪着,一双眼一直注视着江娆,目不转移。
“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林宜笑着站起来,伸手扶过江娆。
“再恢复一阵就可以接着拍戏了。”
江娆说道,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新的规划,她想好好经营事业,所以她在努力地恢复自己的状态,复健得特别积极。
牧羡旭站在一旁看着被林宜接过去的江娆,看着她眼睛发亮地谈自己的规划,苦涩地笑了笑。
白书雅看他一眼,拿起一盒麻将递给他,“还没到开饭时间,你和他们去玩会麻将吧,三缺一。”
牧羡旭接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这个酒店包厅的另一边是男人区域。
应寒年站在那里往墙上扔着飞镖。
牧羡光和姜祈星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一边讨论还一边看应寒年。
应寒年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牧羡旭走近了才听清楚他们的话题,牧羡光正拿着一个粉色的波浪鼓坐在那里摇来晃去,“这小女孩啊就得全用粉色的,之前应寒年有个计划,在家里造一个粉色公主城堡,就是大型游乐场那种,我觉得现在建了给我外甥女正好,这喜欢粉红的女孩子啊温暖、亲切,特别美好……”
姜祈星跟着应寒年这么多年,光棍打得早成习惯,突然间老婆孩子都有了,这会儿正是拼命宠老婆宠女儿的时候。
“也不一定非要小女孩的那种城堡,就做一个大型游乐场,以后,几个孩子都能玩。”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在家里就你家小来来一个女孩子,你希望她跟着两个哥哥玩成小皮孩子,而不是成长为一个优雅可爱的小公主?”牧羡光继续怂恿着姜祈星。
姜祈星和夏汐的孩子名为姜来。
这个名字是姜祈星想的,一向唯应寒年命是从的他谁的意见都没问,自己坐在手术室外的地上想出来的。
牧羡光的话彻底打动了姜祈星,他蹙眉,“可我对养女儿真没什么经验。”
他自己就是穷过来苦过来的,衣食住行什么都随意不上心,突然要养一个小闺女,对他来说是压力山大,还要养成一个小公主更难。
“你没有,有人有啊。”牧羡光边说边往应寒年那边斜了一眼,小声地道,“幻想经验也是经验嘛。”
好歹人家有多本养女儿的计划书。
姜祈星被说得相当动心,忍不住往应寒年那边看去。
第1055章 分别(2)
“啊——”
牧羡光突然捂着脸惨叫一声,一枚飞镖从他脸上落下来。
他抬眸,就对上应寒年眼里幽幽的寒光。
“……”
牧羡光立刻收声。
“明天就给我去工地上监工,山区的工地。”应寒年冷冷地丢下一句,眼神冷冽得恐怖。
“又不是我生的女儿,你冲我开什么刀。”
牧羡光大呼冤枉。
“……”
牧羡旭抱着麻将盒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暗想,挑事挑得这么直白,连不明事情真相的自己都看出来了,应寒年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
牧羡光是典型的作,他就乐意惹毛应寒年,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这会,他忍不住用手肘去撞姜祈星。
姜祈星不想惹应寒年,但实在被牧羡光挑得心动,于是忍不住看向应寒年沉着的脸,试探着道,“寒哥……”
“想要我的计划书?”
应寒年幽幽地瞥他一眼。
“是。”
姜祈星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得笔直笔直的。
“你也想去山区监工?”应寒年冷眼一扫。
“如果能让我造出一座公主城堡的话……”
“滚!”
应寒年干脆利落。
“……”
好的。
姜祈星默默地坐了回去。
场面一瞬间陷入尴尬的静默中。
“今天孩子们又没来,就别讨论这些了。”牧羡旭走向前,缓和气氛,“玩两圈吧?”
应寒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闻言,他慵懒地转过身,睨一眼牧羡旭手中的麻将,冷声道,“行啊,不赌钱,赌别的。”
“赌什么?”
牧羡光警铃大作。
“输一把去山区一个月,输两把就两个月,输三把就揽了去非洲偏僻地区的活……以此类推,输的越多,活越惨。”
应寒年一边转着手中的飞镖一边道。
“我不玩!”牧羡光坚决不同意,他太明白这是给自己挖的坑了。
应寒年也不理他,只看向姜祈星,“当然,赢的也可以有奖励,比如粉色城堡计划书。”
“我玩!”姜祈星一口答应。
“我不……”
牧羡光没说完就被姜祈星直接给按到麻将桌前,姜祈星认真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为了外甥女可以付出一切么?”
“……”
牧羡光要哭。
就这样,四个男人在麻将桌上坐下来,过程中,牧羡光拼命给姜祈星使眼色,为了女儿的梦幻城堡,姜祈星也是努力地同他眼神作弊,结果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最后以牧羡光去战乱国家一周行,姜祈星山区两月游结束。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动应寒年养女儿的幻想计划。
……
男人们战火连天,女人们却是聊得投契,兴致越聊越高。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牧羡光和姜祈星脸丧得让人吃饭都吃不下,白书雅和夏汐不明所已,还去责怪他们两个扫兴。
牧羡旭默不作声地吃饭,不时给江娆夹一点菜。
林宜安静地看一眼应寒年,他心情倒是不错,一连吃了很多菜。
晚饭过后,牧羡旭还有节目。
一行八个人上了酒店的天台,凉凉的夜风吹在天台上,空气凉爽舒适。
欧腾酒店建得非常高,从天台望出去,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像倒映的一块巨型星空,美不胜收。
林宜一走上来就觉得神清气爽,只见天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前面还竖着一个立式的舞台话筒,周围摆着音箱,地上闪着一圈的光。
“这是……”
林宜有些愕然地看向牧羡旭。
牧羡旭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江娆,温柔一笑,道,“我想在走之前,再听听娆娆唱的歌。”
话落,江娆脸上的笑容一僵,转眸看向牧羡旭。
牧羡旭看着她笑,那笑容深处有多苦涩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旁人都静默。
好久,江娆笑了笑,“好啊,今天这么开心,我正好也找找复出的感觉。”
牧羡旭扶着她往话筒前走去。
林宜和众人在长桌前的一张张椅子上坐下来,她坐在应寒年身旁,看着牧羡旭在那里替江娆调试麦克风,两人靠得很近,不时还相视而笑。
她这才真正感觉到这一顿饭是离别之宴。
应寒年坐在她的身旁,人慵懒地往后靠去,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把玩。
给江娆调试好话筒,牧羡旭走回来,在他们中间坐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点凝重。
江娆唱的是《匆匆那年》。
“相爱那年活该匆匆,因为我们不懂顽固的诺言,只是分手的前言……”
她的嗓音带着女人天生的性感,手抚着话筒轻声地唱起来,低低的,扣人心弦的。
牧羡旭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江娆唱歌,看着光在她的脚下变幻转动,一张俊气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那一双眼中,盛满深情。
牧羡光坐在夜色下忽然低笑一声,“不说多,就是换五年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们这样一群人会坐在一起,不吵架不打架,我都会大骂那人是蠢货。”
可是这样的事,就是发生了。
牧羡光看向牧羡旭,“羡旭,还记不记得以前,我那时候和你哥吵得天翻地覆,你也帮你哥,可没少针对我。”
闻言,牧羡旭苦笑一声,一双眼仍是看着江娆的方向,嘴上道,“以前觉得活在牧家,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经历。”
以前……
以前的牧家,以前的牧氏兄弟。
死的死,散的散,那些亲人,那些长辈……
牧羡光跟着笑了一声,“羡旭,你知道姜祈星为什么给女儿取名姜来么?”
闻言,夏汐和姜祈星都看向他,因为他们从未向别人提过取名的缘由。
林宜和应寒年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牧羡光倾身上前,拿起一杯调好的鸡尾酒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敬向牧羡旭,“因为我们这群人,只配谈将来。”
谈过去,活不好。
甚至,活不下去。
这一声伴随着江娆低低的歌声显得那么正好,正好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宜垂眸,有些用力地握紧应寒年的手,指尖碰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同应寒年相视一眼。
第1056章 打群架(1)
“我明白。”
牧羡旭颌首。
“所以,以前谁是谁非都好了,都过去了,咱们不谈。你去了那边,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全新的人。”牧羡光道,晃晃手中的酒杯,“哥祝你找到全新的开始。”
“谢谢哥。”
牧羡旭点头,上前拿起一杯酒。
应寒年扫过来一眼,视线落在牧羡光的身上,嘲弄地低笑一声,“原来你也会说人话。”
不会只找死。
“……”
牧羡光猛干一杯鸡尾酒。
一旁的姜祈星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杯酒,虚靠在桌沿面对他们,向来沉默的男人开了口,“我敬你们一杯。”
“敬什么?”
牧羡光问。
“没什么,就是敬你们。”姜祈星依然是话不多,一双眼看向夏汐,目光极深。
十几年前,他失去一切苟延残喘,而如今,他拥有了一切。
他有的这一切,是眼前这些人给的。
为此,他愿意敬一切。
林宜轻笑着站起来,端起一杯杯酒分给大家,道,“难得姜祈星敬酒,一起来碰一杯,江娆……”
她转头去喊江娆。
江娆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有些勉强吃力,但已经走得很好。
应寒年仍坐在椅子上,接过林宜端来的酒杯,看着他们一个个站起来举杯,拧了拧眉,“用得着这么煽情?”
无聊。
林宜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端起杯子撞上他的杯子,见状,大家都有样学样地上前,所有的酒杯在夜色中碰在一起,击撞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大家高喊一声,一饮而尽。
林宜拦了下还在哺乳期的夏汐,只让她浅尝一口。
一杯酒下肚,酒精在身体里扩散开来,延伸进人的四肢百骸,一催眠,人就变得胆子大多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话也会说了。
牧羡旭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坐到应寒年面前,拿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应寒年,说实在的,你是不是非常恨我们三房兄弟两个?”
“……”
应寒年冷冷地睨着他,没有说话,直接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牧羡光笑,“牧家的人他谁不恨呢,要不然你能坐牢?我能被玩那么惨?”
林宜站在江娆身旁,看着他们说话,淡淡地笑。
牧羡旭跟着将酒一干而尽,脑子顿时有点浑了,一巴掌拍向应寒年的手臂,“其实我也挺恨你的,我也想过,要没有你,牧家成不了这样……但我又想想,没你,牧家迟早也要炸,因为里边早就被蛀空了。”
有没有应寒年,都是一样的斗。
一样的无休无止。
不过坐上去的是另一个人罢了。
闻言,应寒倾身往前又拿起一杯酒,低头喝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在这个夜晚白得格外显眼。
半晌,他看向牧羡旭,黑眸深邃冷静,“我不恨你们,我只恨上一代的故事。”
“……”
牧羡旭、牧羡光、夏汐三人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各有动容。
时间凝滞了三人的神情。
牧羡光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有些红。
“才不是!”姜祈星忽然靠过来,微醺的他直接把手搭到应寒年的肩膀上,老老实实地打破这情意绵绵的氛围,“要不是有林小姐,寒哥能把牧家全拆了!你们一个个的,谁都别想好活!”
“……”
拆穿拆得血淋淋的。
牧羡光刚出来的泪水硬生生地给收了回去,默默地给林宜递一杯酒,“来来,我们敬林宜一杯!敬你拯救苍生!”
“……”
江娆和白书雅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宜尴尬地接过酒杯,这酒敬的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喝了,最后只轻轻抿一口。
“来,我们再举杯。”牧羡光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杯子,“敬如来佛祖收了孙猴子,我们这些天兵天将才能好好活着。”
话落,坐在那里的应寒年抬起脚就朝他腿上踹过去。
牧羡光痛得嗷嗷跳脚。
“行了行了,别找由头,想喝酒就喝吧,来。”林宜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不行,喝酒怎么能没由头?”
牧羡光拒绝。
“那就敬姜祈星和夏汐喜得贵女。”理由还不好找。
江娆笑道,“那还得敬小宜洗刷冤屈,敬寒哥求婚成功。”
“那不也要敬你和我五哥冰释前嫌?”
夏汐笑着说道。
“敬一切的雨过天晴,敬我们每个人越过越好。”白书雅跟着举起酒杯。
“干杯!”
大家齐齐围上来,酒杯再一次击撞在一起。
应寒年直接从林宜手里夺过酒杯,连同她那杯两杯一起喝了。
酒精在天台上发挥着它该有的作用。
白书雅和夏汐、江娆轮番上去唱歌,牧羡光和姜祈星已经坐到地上,牧羡旭则是坐在椅子上,手上抱着江娆的包,一直注视着江娆的方向,看得眼睛发红。
应寒年和林宜的椅子靠在一起,她整个蜷缩着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应寒年一侧的臂膀,仰头望着酒店上方的星空。
宁静、美好。
星子一闪一灭,像极了相聚与离别。
在江娆的歌声中,夏汐忽然异想天开地道,“你们说,会不会有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的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兄妹几个?”
“最普通的啊……”
牧羡光坐在地上还真想这件事,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哽咽了,“好像他妈还挺不错的。”
没有勾心斗角的世界,没有恩怨情仇的上一代,那他们这一代感情该有多好。
林宜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畅想,紧紧靠着应寒年,听着江娆的歌声,望着头上的这一片夜空。
这一晚,四个男人都喝多了。
牧羡光喝得最凶,以至于走不动道,全靠白书雅撑着。
林宜挽着应寒年的手臂从电梯里出来,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还好,还能亲你。”
应寒年说着就抬她的下巴,低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脚下踉跄两步。
“……”
明明就是醉了。
林宜无奈地将他的手臂甩到自己的肩膀上,扛扶着他往外走去。
“姜祈星你怎么那么重……”
夏汐扶着姜祈星扶得快散架了。
第1057章 打群架(2)
牧羡旭是表现最好的,虽然醉得不轻,但没要人扶,还乖巧地抓着江娆的包,腾出一只手去扶江娆。
“……”
江娆默默地看着一直扶着“空气”走路的牧羡旭,眼睛泛红,无奈苦笑。
一行人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往前走,远处传一阵脚步声,林宜扶着应寒年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只见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走出一行年轻人。
为首的是顾铭。
他走在最前面,西装革履的,脸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目光变得复杂。
他身边的人没有察觉,醉醺醺地拉着他说话,“哥,你以前多嚣张啊,谁都不放在眼里,天天拽得跟什么似的,但我现在就特服你知道吧?我让人偷偷算过,顾家现在的名声好的不得了,已经盖过汪、叶两家了,不过是还没有重新排名而已,真要现在排了,还有汪叶两家什么事?你就是镶金镶得妥妥的太子爷!”
“是啊,我知道家里死了那么多人你心里不好受,你想要振作,但你也不能把什么压力都扛自己身上。”
“要我说,应寒年最他妈不是个东西了,和你抢联合救市的机会,不然,顾家靠着这机会一准翻到牧家前面去!”
顾铭身边的人都喝得七荤八素的,讲起来口没遮拦。
林宜冷冷地看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扶着应寒年离开。
应寒年哪里管别人说什么,低头又在林宜的脸上亲了一口。
后面的牧羡光醉得不醒人事的,听话却听得特别清楚,猛地抬头,“嗯?我怎么听到有人说应寒年?”
他的嗓门很高,那边的人很快就听到了。
醉鬼碰上醉鬼,就是一场世纪灾难。
那边几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顾铭连拦都没拦住,只能跟着靠过来,有些歉意地朝林宜点了点头。
“……”
和顾铭几次交锋下来,顾铭全盘否认自己是T,此刻还能同她礼貌点头,让她越来越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也不止一次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全想错了。
这一个月,应寒年都在整理牧氏,两人并没有好好谈过T的事。
林宜没有要理的意思,正要走,那几个人就冲过来,“哟,还真是应寒年啊,联合救市,了不起啊,听说你这一回在国外打通不少关系,牧氏又要被你搞得壮大了吧?”
“说真的,应寒年,你是怎么从一个异姓的爬到这位置的?私生子很嚣张嘛。”
阴阳怪气。
靠在林宜身上的应寒年缓缓抬起脸,抬眸看过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尽是杀人般的阴鸷戾气,语气漫不经心的,“你说什么?”
这一眼,震得几个酒醉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喝醉了,回去我会管教。”
顾铭开口道。
“管教?”应寒年冷笑一声,单手搂着林宜的肩膀,“一句管教就够了?”
“那你想怎么样?”顾铭站出来。
“下跪,道歉。”
应寒年的姿态轻描淡写。
“……”
顾铭蹙眉。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两方对峙,脸色都不好看,路过的人急忙离开,不敢停留一秒。
“林宜,应寒年喝醉了,大家都喝醉了,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行吗?”顾铭转眸看向林宜。
“不行。”
林宜冷淡地道。
这话太难听了。
有个醉酒的人忽然从顾铭身后走出来,抬手一路指着应寒年走过去,“叫你爸下跪你受的起吗?应寒年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谁啊,别人不知道,我们顾家知道!你就是个私生子,外面女人养的!在这里充老几啊你?”
手指几乎戳到应寒年的脸上。
应寒年眼底一冷,猛地抬起手握住那根食指,反手一折,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捂着被折断的手指跌倒在地。
“小弟!”顾铭震惊地走过去。
“呵,找死找应寒年门上了。”牧羡光靠在白书雅身上笑得不行,还有比他更找死的。
“应寒年,他是不对,但你这样是不是过份了?”
顾铭扶起自己家族里的一个弟弟,皱眉看向应寒年。
“先撩者贱不是么?”
林宜冷淡地道。
“……”
顾铭的面色难堪。
应寒年还没散了酒意,不怎么想说话,听到林宜的声音笑了一声,忍不住又去亲她,“说的好。”
“……”
你还是醒醒酒再说吧。
林宜吃力地扛扶着他,顾家那边的人见他们如此行事,顿时全激动地冲上前来,“应寒年,别以为你成了牧家主事的,就能随意动顾家的人!”
“应寒年你别太狂妄……”
“爬得越高死得越惨的道理你懂不懂!”
“你以为你谁啊,私生子!”
都是喝了酒的,又都是顾家的年轻一辈,一个个趁着醉意便找不着北了,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不管不顾的。
姜祈星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应寒年和林宜面前,冷冷地攥住一个人的领子,“你他妈再骂一句私生子试试!”
“姜祈星你跟这种货色说什么!揍他!”
牧羡光在后面大声喊道,声音都是醉着的,人都站不直。
场面一度混乱,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姜祈星直接踹断对方一人的腿。
惨叫声响起来的一瞬间,牧羡光和牧羡旭都冲了过去,陷入群架……
“顾家?顾家算个屁!”
“你们牧家人就是欠收拾!”
“你算个什么东西!牧家人是你能碰的?”
“什么狗屁牧家人,牧羡光,你就是个傻叉,被人端了老巢还替人卖命!”
“就是,应寒年他都不姓牧!”
“他姓不姓牧都是我二哥,关你们屁事!”
你一拳,我一脚。
林宜被应寒年往后一退,他抬起腿就是照着对方一脚。
人仰马翻。
彻底乱了。
之后又是保镖加入混战。
“这……这怎么成打架了?”白书雅慌了,错愕地看着摔倒又爬起来继续打的牧羡光,激动地想冲进去救夫。
林宜连忙拉住她,一手拉她,一手拉着江娆往后退,冷静地安抚着她们,“我们几个都没什么战斗力,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第1058章 打群架(3)
“可是羡光他……”
白书雅着急得不行,还没说完,就看着牧羡光脸上被揍了拳,吓得她也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仿佛疼到她身上了。
“就当他们离别在即,发泄一下吧。”
林宜拉着她们边往后退边道,“两边都有专业的保镖在,不会让情况恶化到难以收拾的。”
话刚说完,里边又传来两边激烈的骂声。
“牧家早他妈不是以前的牧家了,四分五裂的跟我这装什么齐心!”
“妈的!我们就是比你们顾家齐心!齐心!齐心死你们!”
“……”
林宜扶额,把人都拉得离战火中心远一些,看着一群人在那里打得喊声撕心裂肺的。
什么大家族,打起群架来和小时候那帮男孩子玩泥巴大战有什么不同?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着,看了一眼在其中冷着脸踹倒人的应寒年,又看向旁边,顾铭一直在劝架,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人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林宜看着他,眉头微蹙。
T是能从应寒年和姜祈星手中跑掉的人,可是顾铭……
林宜想不太通。
好半天,两边的保镖加上酒店的保安终于将战况给按压下来,把所有人都拉离开来。
顾家那边的状况比较惨烈,都是些公子哥,别说应寒年,就一个姜祈星都够他们受的。
两个休息室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走廊,顾家那边不断传来惨叫声。
“哎哟——”
牧羡光倒在沙发上叫了一声,他被打得最惨,鼻青脸肿的。
“别叫了。”白书雅弯腰站在他面前,向来温柔的人也不禁有了脾气,一边替他擦药一边道,“还好意思叫呢,二哥他们怎么都没被伤到,就你被打成这样。”
“……”
听到这话,牧羡光有些不相信地从沙发上坐直起来,左右看看,只见应寒年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人模人样,连身上的衬衫都没起多少褶皱,只不过脸上多了点疲色,伸手按揉眉心,似乎还没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再看姜祈星,这个更好,看不到一点受伤的样子就算了,这会还在安慰他那受伤的妹妹。
牧羡光又往旁边看看,不禁哀嚎道,“他们两个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没什么事?”
牧羡旭正坐在一旁,接过江娆递来的创可贴往脸上贴了一道就算完事,突然被点名,他转眸对上牧羡光惨不忍睹的脸,不禁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道,“你忘了我在监狱呆过。”
监狱,那是最磨练人的地方,什么样的犯人都有,几年下来,身手不见得多好,但扛打是一定的。
江娆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我没事,都过去了。”
牧羡旭冲她笑,笑得极是温柔。
“靠!”牧羡光摸摸自己的脸,“明天我就锻炼去!”
他也要练成一个能打的。
对门一直传来各种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顾家是把家中的医生都请来了,药水味隔着走廊飘到他们这边。
骂骂咧咧声中,应寒年按了按自己有些作痛的头,倏地抬眼,声音骤冷,“林宜人呢?”
“……”
众人默。
……
酒店的大堂经过一场大乱斗此刻变得十分安静。
林宜站在大堂里等待着,她需要给应寒年调几杯蜂蜜水解酒,这会让保镖去找原材料了。
忽然,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林宜顺着那瓶水看向递水的主人,顾铭站在她身旁,“喝瓶水吧。”
顾铭是个嚣张的公子哥,向来眉眼张扬,但此刻他站在她的身旁,不见以前的那种姿态,整个人沉淀许多,一双眼狭长而深,短发干净利落。
这一眼瞥过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林宜看看他,又看一眼他手中的水瓶,淡漠地道,“不用了,谢谢。”
“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看你们那边没报警,我也没报警,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不过都是喝多了,就这么了结吧。”顾铭又道,处理事情的方式比以前成熟太多。
“可以啊。”林宜没有异议,“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们这边。”
除了牧羡光伤得重些,其他人基本没事。
不像顾家那边,哀嚎声遍地。
“你这张嘴啊……”
顾铭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那边,保镖跑过来,拿来柠檬蜂蜜等东西,林宜接过来就要走。
顾铭快步走到她面前,挡去她的去路,“之前事情太多太忙,没有和你好好聊聊,林宜,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林宜没想和他聊,但今天的顾铭似乎特别固执,一直挡在她面前。
保镖见状就要上前推人,林宜拦住他,看向顾铭道,“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T受了伤,你也受伤,牧羡旭接近你,立刻惹来杀身之祸,T要搞件大事,顾家就要搞联合救市……这次的金融风暴中,除了牧家,就属顾家损失最小,一切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
顾铭沉默地看着她。
林宜抱着手中的材料,站在最耀眼的灯光下,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抬起脚又要走,顾铭再一次伸手拦住她,“OK,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知道的?
林宜怔然地看着他,其实知道林宜几次都是凭自己的猜测在诈他,她几乎是认定顾铭和T有关系,但他否认得太干净,越是这样,她越是把他往T的头上套。
可现在,他却突然说把知道的都告诉她。
顾铭四下看了一眼,又看看那保镖,想想抓住林宜的衣袖就往旁边带。
“……”
林宜挣脱开来,但还是跟着他走去。
两人在一处安静的走廊转角处停下来,墙边的绿植颜色十分鲜艳。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T是谁,但顾家之所以搞联合救市,的确从一开始就是有筹谋的,我父亲有个幕僚,这是他献的计策。”顾铭说道,“我不知道那人是从哪先得知的金融风暴消息,于是在还刮没到国内的时候,我们顾家就做了一些手脚针对四大家族。”
“……”
突然听到这样一个说法,林宜错愕地睁大眼。
第1059章 打群架(4)
“是真的,我发誓。”
顾铭向她竖起三根手指,“你知道我说的这事有多严重,一旦传出去,我们顾氏就得罪大发了,我连这都和你讲,你总不会还觉得我是在讲假话吧?”
顾铭都急了起来。
林宜打量着他那双狭长的眼,“那个幕僚的资料呢?”
“没有资料。”顾铭摇头,“我正要和你说,你抓的那个刘医生确实是有问题的,就是他一直以幕僚的身份在我父亲面前活动,但我和我父亲分析过,虽然他能大谈特谈四大家族的一些隐私,证明他确实很有手段,但是很多时候,他当下都说不上很好的对策,可一个电话后或者隔一天后,他就能拿出很好的方案。”
“你的意思是,刘医生只是一个傀儡,幕僚另有其人?”
林宜问道。
“没错。”顾铭点头,“如果说这个真正的幕僚就是你口中的T,那不止你们在找,我也在找。”
“……”
“其实那次在医院,我也是去试探刘医生的底,因为一直查不透那个幕后之人。”顾铭说道,“所以我在想,牧羡旭之所以被他灭口,不是因为看到我有什么把柄,而是看到刘医生与T的什么秘密了。”
这么说,倒也解释得通。
林宜看着他,观察着他说话时的神情,试图判断真假。
顾铭看得明白她这意思,一脸投降的表情,“大小姐,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不信?”
“……”
“我说这些话让我家老头子知道,我保准连命都没了!”顾铭急得都快跳脚了,“我和你讲,那个刘医生你好好查,他就是T的傀儡,要是能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那就离找到真正的T不远了。”
“……”
林宜看着他抿了抿唇,难道真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她站在他面前,问道,“那刘医生被抓后,T和你们联络过吗?”
“没有。”顾铭一手拿着水瓶,摇头,“联合救市的方案被你打断后,T就没有再出现了。”
林宜往旁边的墙上靠了靠,“你不是一直都否认的么?”
“这事太严重了,事关顾家,我不好轻易说,随时会害了顾家。”顾铭叹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靠到冰凉的墙壁上。
“那现在又愿意说了?”
林宜睨他。
闻言,顾铭苦笑一声,转身深深地看向她,“林宜,你都把我当成T那么仇视了,还说我什么杀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神不宁,你明知道我对你……”
话说到一半,顾铭自知失言,急忙收住声音,抿住唇又靠回墙上。
林宜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顿时有些尴尬。
两人站在拐角处,空气有些凝滞。
顾铭似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憋出一句,“总之,我不希望你误解我。”
“……”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的不是T。”
“……”
林宜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和应寒年在一起后,就没有人再和她告过白,顾铭突如其来这一下,让她措手不及。
她看着怀中的材料,直接忽略过他的话,只道,“行,我会再查刘医生,如果我真误解你了,我摆宴向你道歉。”
她坦坦诚诚。
“那倒不用。”顾铭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确实和T沾上了那么一点关系,不怪你怀疑我。”
如此真诚。
林宜也没什么好再质询他的,“那就这样吧,对了,就算T再找过来,希望你们也别再接纳他的建议,他这人用计歹毒,用这样的幕僚是会被反噬的。”
“这是自然,这一个月我也是越想越不对劲。其实我对T了解的不多,你说他杀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铭疑惑地问道。
林宜站在那里,想了想便和他说了一些,没说太多,只说T利用牧羡泉、牧羡旭两兄弟,抓了江娆设计一连串的事,让应寒年不得不辞任来保她的事。
就光这一个故事就说得有些长。
顾铭站在一旁点头听着,不时拧眉。
“大概就是这样。”
林宜看一眼时间才发现两人聊得有些久,忙道,“我得回去了,T的事具体查了再聊。”
说完,林宜抱着满怀的东西往前走去,刚走出一步就看到跟个幽灵似的靠在不远处墙边的应寒年。
应寒年双手插在裤袋里,慵懒地靠着墙,一双黑眸正幽幽地盯着他们的方向,薄唇抿得没有一丝弧度。
“……”
林宜一怔。
“我怎么觉得他那眼神像是来抓奸的?”顾铭也看到了应寒年,在她身旁来了这么一句。
“……”
你可闭嘴吧。
林宜懒得理他,抬起脚快步走到应寒年面前,“你怎么出来了?头还晕吗?”
喝醉加打架,人坐沙发上就起不来了。
她看他那样一定不好受,才跑出来想准备冲蜂蜜水的。
“找老婆。”
应寒年靠在墙上看她一眼,神情还算正常,声音却闷得厉害。
“那我们回去吧。”林宜有些困难地把所有材料放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去扶他。
应寒年动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站在那里,视线越过她投向她的身后,落在顾铭的身上。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问道,嗓音喑哑。
林宜有些窘迫,只能道,“没有,我和他在聊T的事,回去我再和你说,走吧。”
“我想打他。”
应寒年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双眼睛漆黑无比,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里边的醺意。
真是难得,想打人还和她打报告呢。
“你已经打过了。”
刚刚在混战中,他已经踹过顾铭好几脚了,她都在看着。
林宜的声音温柔,对待喝醉的应寒年她比较有耐心。
“我还想打。”应寒年幽冷地盯着顾铭,明明醉着,却还能一字一字说出残忍的话语,“打半身不遂的那种。”
说完,应寒年一把推开林宜,朝着顾铭就大步走过去。
“我靠!”顾铭不是没见识刚刚应寒年打架的狠辣,当即扔了水瓶就跑,“林宜再联络!”
“联络你爷爷!”
应寒年弯下腰抓起那瓶水就朝着顾铭身上砸过去。
喝醉了角度却找得很好。
顾铭后背被命中,痛得惨叫一声。
第1060章 穿梭的醉酒记忆(1)
“……”
林宜看不下去,上前去扶应寒年,“都醉成这样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应寒年沉着脸,冷冷地瞪了一眼顾铭逃离的背影,低眸看林宜,眼神定定的,眉目如刻。
林宜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我们聊的真是正事,等你酒醒了我会和你说,你别乱想。”
这什么眼神……
“我想看你跳舞。”
应寒年忽然跳出这么一句。
“啊?”
林宜愣住,应寒年伸出手环住她的身体,低下头,额头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嗓音喑哑磁性,“我要看你跳舞。”
“……行啊,那回去再跳好不好?我先泡杯蜂蜜水给你喝。”她环住他的腰,有些困难地支撑住他的身体。
“嗯。”
应寒年没有拒绝。
给大家都泡了蜂蜜水后,林宜和夏汐她们各自扛着一个男人往外走去,顾家那边仍是鸡飞狗跳着。
林宜扶着应寒年走在最前面,牧羡光靠在白书雅从顾家休息室的门口走过,冲他们竖起一根中指,“顾家,垃圾!”
里边的人都在治伤,突然见到他这样气得爬又爬不起来,只能骂骂咧咧。
姜祈星搂着夏汐走过去,睨一眼里边,面无表情地也竖起中指。
牧羡旭仍是扶着一团“空气”走路,从休息室门口经过,默默地跟着比中指。
“……”
四个女的都无语了。
“……”
被连甩三中指的顾铭郁闷地将门关上。
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大门,一排的车已经等候在门口,司机低头打开车门。
林宜扛扶着应寒年正要坐进去,牧羡旭的声音忽然传来,“那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告别了。”
林宜回头看他,见他站在那里,醉醺醺的脸上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一路顺风。”林宜冲他笑了笑,又看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有些无奈地道,“他们醉成这样,我们也不方便送你上飞机,不好意思。”
“不用送,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牧羡旭顿了顿又道,“我哥……等他出来的时候,我想把他也带到生死街,行吗?”
牧羡泉被汪甜甜怀孕与否的事折磨得不轻,整个人完全崩溃,再也无力操心别的了。
“只要你和你父亲没意见,应寒年这边我会劝的。”
林宜道,应寒年不大想放过牧羡泉,但牧羡泉搞成这样,也算罪有应得了。
“谢谢。”
牧羡旭感激地道,然后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十分真诚,虽然朝的是一棵大槐树的方向。
“那我们走了。”
林宜冲他笑笑,扶着应寒年上车,自己上之前忍不住又转眸看了一眼江娆。
她站在牧羡旭的身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微微泛着红,她伸手去扶牧羡旭,牧羡旭却只一个劲地朝着大树鞠躬。
“好了,我送你上飞机。”
江娆如此说道。
林宜坐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往前驶去,林宜坐在车上,从车窗往外看去,昏黄的灯光晃过眼底,她看着牧羡旭忽然伸手抱住江娆,那么高个子的一个男人伏在江娆的肩上闭着眼睛,身体在颤抖……
抱得那么紧。
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急切地想抓住些什么救命稻草。
林宜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两个拥在一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牧羡旭让她安排的私人飞机就在一个小时候后起飞去往生死街。
也就是说,牧羡旭的酒还没醒,他人就会在飞机上了。
这是牧羡旭自己的安排。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无法在清醒中告别。
“太太,我们现在就直接回去吗?”司机问道。
林宜正要说是,身旁瘫坐如泥的男人忽然直了直身体,黑眸扫向窗外,沉声道,“沿着街随便开。”
“是。”
司机应道。
林宜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的人,应寒年直直地往她身上一倒,沉甸甸的压着她,身上熏着酒气。
车子穿梭在各条街道上。
应寒年没有说话,林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变幻不止,像一场肉眼可见的时光流逝。
这座城市的变化有多快,人的变化就有多快。
一幕一幕,相聚离别,恩怨交织,云散烟不消,经历过后,成熟,成长。
这是时间带着每个人必经的过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车里传来上空有飞机掠过空中的声音,林宜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仰头从天窗望出去,只见一架闪着光的飞机低低地从城市上空飞过。
不知道是不是牧羡旭坐的那一架飞机。
很奇怪,今晚的她特别感触,也不知道在感触些什么。
“我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去给我妈赔罪了。”
靠在她身上的男人忽然开口,声线低低的,“团团,你说我妈愿意看到么,还是她希望我报复得更厉害些?”
还没醉得很糊涂呢。
林宜低笑一声,“你是你妈教育出来的儿子,你做的就是她愿意看到的一切。”
“是吗?”应寒年把声音含在唇齿间。
“应寒年,你做得最好了,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她道,声音温柔似水,一如这晚的月色。
闻言,应寒年忽然直了直背,转过身体,一手按在她身后的真皮背枕上,一手放在她腿上,银戒白得惹眼,俊庞直逼到她眼前,“那你呢?愿意看到我做的这一切么?”
“啊?”
林宜没反应过来。
“一万零一人之上,我答应过你的,我做到了。”应寒年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
林宜呆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拎出那么一段话。
“过去只是过去,现在的你已经过得很好,将来的你更会在万人之上,所以,不要想这些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万人之上?”
“要是真有一天,我能在万人之上,我让你……”
“什么?”
“我让你在一万零一人之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喝醉酒时两人的对话,那时的她觉得无比荒谬,现在突听应寒年提起,便更荒谬。
他不是已经忘了这段醉后胡言了么,之前有次清醒时说起一万零一人,他神情也不像记得的。
第1061章 穿梭的醉酒记忆(2)
怎么这会他倒记起了?
这醉酒后的记忆还带自动穿梭的?
林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抬起手去抚他的脸,“嗯,你做到了。”
“我厉不厉害?”
应寒年直直地盯着她问。
这是在求表扬么。
“厉害,厉害死了,所以回去跳舞给你看好不好?”看来,他突然提要她跳舞也是他的醉后记忆穿梭了。
他颌首,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哑着道,“你的舞,只准跳给我一个人看。”
“那不行,我在学校也得跳舞,不然也没法毕业……”
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应寒年拧眉,外面有车开过,灯光晃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半晌,他开口道,“那就不准在外人面前跳任何一支完整的舞蹈。”
“什么?”
林宜失笑。
“完整的舞蹈只能给我看,其余人不准。”应寒年越发逼近她,额头直接抵到她的额前,强势地问道,“听到没有?”
哪有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林宜无奈地看着他灼灼的黑眸,喝醉了还是一样的压迫人。
“你不答应我?”
应寒年不满,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眉间的拧起。
是浓浓的不悦。
林宜舍不得他皱眉,双手捧住他的脸应道,“好,我答应你。”
她回答得郑重其事。
即使他喝醉了,即使他可能在清醒后忘了这一段,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
从今以后,她只在他面前跳一曲完整。
“真乖。”
应寒年终于满意了,眉间舒展开来,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嗓音含糊地道,“走,回家,看跳舞。”
“好。”
“……”
司机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心里默念着什么都没看到,心无旁骛地开起车来。
……
三个月后,天气开始陷入最炎热的时段。
帝城是座大城市,尤其热,一出门空气里都滚着阵阵热浪,让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呆在空调下吹风。
林宜做完作业,又看了一会宜味食府各个分店开业后的报告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边走边活动着有些疲惫的身体。
刚走到走廊,下面大厅里的人已经看到她。
“小宜,快下来,刚切好的冰镇西瓜,下来解解暑。”
白书雅正和夏汐坐在下面聊天,见到她便朝她招招手。
“来了。”
林宜穿着清凉的白衣白裤,快步下楼。
楼下的火车轨道上,小景洛一个人正玩着,显然玩得不是很痛快,见她下来,立刻蹬蹬蹬朝她跑来,抓着她的裤角问,“Aunt,我弟弟呢?”
“你弟弟被他爸爸带去公司啦。”
不等林宜说话,白书雅就在一旁道。
“我也要去。”
小景洛立刻嚷嚷道。
“不行,你一会还有私教课要上。”白书雅走过来,温柔地推他一把,“所以你现在能多玩一会就多玩一会吧,一会老师来我们就要学习了。”
小景洛其实也还小,但依牧家传下来的规矩,孩子都是很早就开始由私教启蒙。
“好吧。”
小景洛只好又跑去玩火车,没有弟弟在,他一个人玩得不太痛快,坐在火车上,下巴磕在方向盘上,闷闷不乐的。
林宜看着他这小萌样忍俊不禁,摸摸他的脑袋道,“没事,弟弟晚上就回来了。”
说完,她和白书雅转身,白书雅道,“其实学习还是次要,是羡光根本没有二哥的本事,不能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
牧羡光光做自己的工作都鸡飞狗跳了,不像应寒年,堂堂一个决策人,开着会都能抱着孩子开,还能丝毫不出错。
这本事……不是她吐槽自己老公,牧羡光真的学不来。
“我都和应寒年说了,我最近放假,人比较轻松,让他把小景时放家里带,还能和景洛玩,他不答应。”
林宜有些无奈地走向沙发。
夏汐将一个放着西瓜块的小碟子递给她,上面放着牙签,林宜笑着接过来,“谢谢,小姜来呢?”
“睡着呢。”
才几月大的小孩成天就喜欢睡觉。
白书雅站在一旁道,“二哥不是放话了么,要你这段时间全身心关注婚礼,其余什么都不用操心。”
提到这个,林宜就有些头疼,应寒年特意不赶婚期,为了让一切都备得有计划留下的准备时间很多,时间一多人就变得格外精益求精,光婚纱的设计已经被他推翻好几稿了,剩下几稿是先让缝制起来,等成型出来再挑用不用。
“还是二哥有打算,听说婚礼上的花都是二哥特别包了国外的一个花田,准备到时全部空运过来。”夏汐咬着西瓜道,“这么一比,我和嫂子的婚礼就跟过家家似的。”
话虽这么说,夏汐心里还是甜蜜的,对她来说,其实简单就好。
“别说了,越说越想换老公。”
白书雅温柔吐槽。
“你们就别一唱一和了,你们知道一天见五个婚纱设计师的痛苦吗?”林宜用牙签定住一小块西瓜放进嘴里。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夏汐坐在一旁笑道,“二哥只是让你操心婚纱,补一些你觉得婚礼上需要的东西,其它的不都是他在工作之余抽空弄么?就这样他还怕你累,把儿子随身带着。”
这倒是。
应寒年是把一切能挑的担子都挑了。
想到这里,林宜忍不住微笑,她这一笑,白书雅就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道,“小宜,你给二哥打个电话吧,让牧羡光加班,我今天不想看到他。”
男人都是对比出来。
有个比教科书还教科书的版本在,柔情似水如白书雅都不免羡慕嫉妒。
夏汐跟着点头,“嗯,也让姜祈星加班吧。”
那个女儿奴回家也是第一时间直奔女儿。
“……”
林宜被她们捧得有些飘飘然,于是笑着点头,“行,正好让应寒年早点回来休息。”
“啪——”
手中装西瓜的碟子同时被夏汐和白书雅拿了回去,两人的眼神怨怼地很一致——让你秀!别吃了!
林宜见她们这样笑出声来,“你看你们两个,就是口是心非。”
第1062章 穿梭的醉酒记忆(3)
明明希望自己男人早点回来,还非要揶揄她。
哪是她的对手。
“碰上你们夫妻可真是我们的福气。”白书雅把一本册子递给她,“喏,幸福的准新娘,二哥交待我一定要让你看的,选选拍婚纱照的地点,国内外都有。”
林宜接过来翻了几页,上面的照片都拍得跟油画似的,美轮美奂。
都太美了要选也是一件难事。
林宜翻来翻去都拿不定主意,正想让她们帮着选一选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是顾铭的来电。
林宜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晚上有空吗,约个饭吧?”顾铭在那边道。
“什么?”
林宜愣了一下。
他约她?
“放心,不止约你,还约应寒年。”顾铭补了一句,“我有T的事要和你们说。”
听到这个话,林宜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自从金融风暴过后,应寒年完美化解困境,现在的他算得上正耀眼的时刻,连其它三大家族的三位老人对他的手段都是心服口服,家族之间的争端完全停止,各项合作接踵而至。
这三四个月来,牧氏集团方方面面都得到提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而T,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正在坐牢中的刘医生一直没有吐过任何口风,而牧羡旭到底因为什么遭来杀身之祸也是个谜……
T最后出现在的地方就是顾家,顾铭现在说有他的消息,那一定是重要消息。
林宜没敢忽视,立刻答应下来,“好,我去看下应寒年的行程,时间再通知你。”
“行。”
顾铭没有再和她多说便挂了电话。
林宜放下手中的册子,用牙签定住一块西瓜放到嘴里,“不和你们聊了,我去趟集团。”
“拜拜。”
白书雅和夏汐齐齐冲她挥手,继续埋头玩手机,手机里播着一样的视频。
江娆的身体好了许多,现在能接一些主持类的工作。
四个女的在一起久了,感情好了许多,都会彼此关注近况。
……
林宜赶到牧氏集团,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应寒年的行程表。
她看了一下,扬声道,“你们打个电话给吴总,就说应寒年临时有事,问和他晚上的饭约推迟到明天中午行不行?”
她记得这个吴总人不错,改个约应该问题不大。
几个小助理闻言立刻围上来,激动万分,“应太太,您终于开始行使自己的特权了。”
“这还是您第一次改应总的行程。”
“我们总算不是没事可干的闲部门了。”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们,改一场饭约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
“应寒年在开会?”林宜看一眼行程表,“那小景时呢?”
“一起开会啊。”
大家对小景时出入会议室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吧。”
林宜让他们做事,自己则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走去,一路上都碰到职员朝她点头问好。
对于大家见怪不怪的事,林宜从来只是听说,还没有亲眼见过。
会议还是在那间有着大面积落地玻璃的会议室里召开,林宜走到外面,只见会议室里坐着一圈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发表意见看法。
应寒年坐在最前面,坐姿慵懒恣意,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
何耀站在他的身后。
姜祈星和牧羡光则是一左一右坐在会议桌两边,靠他最近,像两大门神似的。
小景时呢?
林宜怕被应寒年看到又被拉进去坐,于是靠着内部落地帘这边探头往里看,找一圈没找到自己儿子,正奇怪着,就看到一个小家伙从应寒年脚边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小东西不到12个月就学会脱离大人走路了,这会是夏季,衣服一脱,身上只穿着白色小衬衫加短裤,更是让他活动自如。
只见他从一张张椅子后面走过,白嫩嫩的小手上拿着一叠卡纸,学着秘书发文件的样子,给每人椅子底下发一张。
发得不亦乐乎。
发着发着大概是觉得累了,小家伙索性在地上爬起来,边爬边发卡纸。
正在开会的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偶尔低头看一眼小家伙便继续开会,小家伙也习惯了这种模式,在里边不吵不闹,就一直发卡纸。
直到把卡纸全部发完,他从厚厚的地毯上站起来,拍拍小手,往自己的小专座上一坐,肉嘟嘟的小手捧着自己的水瓶喝水。
林宜在外面蹲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得眼睛都有星星。
小景时越长五官便越好看,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睛特别漂亮,眼珠是和应寒年一样的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注视太超过,小景时忽然转过头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立刻露出惊喜,笑着就站起来扑过来,隔着玻璃看她。
“嘘——”
林宜蹲到他面前,用手指抵住唇。
小景时开心地看着她,忽然就把整张小脸拍到玻璃上,小舌头拼命在上面舔着,舔得全是口水,五官瞬间变形。
“……”
是谁说的眉清目秀来着。
林宜指指大门的方向,示意他到门口去,自己去开门接他。
小景时在那边笑得乐不可支,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便聪明地往门口走去,为了不引人注意,林宜便蹲着跟随他往门口走去。
一直到门口,林宜确定他到门口了,才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推开门。
门一开,小景时开心地正要扑过来,见她蹲在地上,于是有样学样地跟着蹲下来,冲她直乐,“妈妈……”
奶声奶气的。
“嘘。”
林宜小声地提醒他,正要把他捞进怀里,头顶上就是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她抬头,只见应寒年站在那里,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们母子两个,“地下接头?”
“……”
你才地下接头。
林宜一把捞过小景时,冲他笑笑,“你继续开会,我带儿子玩一会。”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应寒年搭着门问道,没管一堆被他冷落的人。
“我帮你改了晚上的饭局,有问题吗?”林宜抱着小景时站起来。
第1063章 穿梭的醉酒记忆(4)
“你看着办就行。”
应寒年并不在意,“进来坐?”
“别……”林宜真不想打扰他开会,“你忙吧,我就和儿子在外面玩一下。”
说完,林宜便抱着小景时离开。
跟着小景时一圈走下来,林宜才发现自己错过很多,这小家伙俨然是把牧氏集团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这么小却把路记得奇熟,走在前面给她开路,碰上几个喜欢他的女职员,他还咻咻咻地猛送飞吻,把女孩子们逗得直乐。
这一圈下来,林宜就帮他抱了一堆的零食。
还全是宝宝营养零食,一看就是大家特意买的,就等着小家伙路过好投喂一把。
回到应寒年的办公室,林宜立刻将零食放下来,笑着揶揄自己的儿子,“了不起啊,小应总?”
这一路上,小应总的称号响亮得不行。
闻言,小景时站在那里看看她,以为她大概是在表扬自己,顿时有些得意洋洋的。
那德行……和应寒年真是一模一样。
“虽然是营养零食,但也得少吃,不然三餐时间就吃不下饭了,知道吗?”
林宜边和他说边将所有的零食放起来,存在应寒年办公室的柜子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应寒年从外面走进来。
“回来了?”
林宜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往柜子里塞零食,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应寒年抱住她,低头往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哑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过是上了一段时间的课,都没发现你儿子已经成集团的风云人物了。”林宜把零食全部放好。
话音刚落,她的腿上多出一个挂件。
林宜低下身子将小景时抱起来,小家伙抱着她的脖子就学应寒年深深地吸气。
吸得奇奇怪怪,跟抽风似的。
“……”
林宜无语了。
“什么都跟着学,这么好学就跟着牧景洛去上私教。”应寒年黑着脸把小家伙从林宜身上扒下来。
林宜拉过他的手,看一眼他手表上的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听到这话,应寒年眼睛一深,松开小家伙,将林宜按到高柜上,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勾唇,“怎么,想和我约会了?”
“没有,是顾铭约我们,说是有关于T的事和我们谈。”
林宜诚实地交待。
“……”
应寒年拧眉,“他约你?他想死?”
“约的是我们两个。”林宜无奈,“我和他没别的联系,上一次还是他把T在顾家活动的一些资料发给我,你也知道的,那要不要去?”
这醋吃的……
她长着像一张会出轨的脸么?
应寒年低眸看着她,最后沉声道,“去。”
她都答应好了。
应寒年转身便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后又退回去,伸手将小家伙拎上。
……
环境优雅的意大利餐厅里。
顾铭坐在餐桌前,同对面应寒年和林宜中间——宝宝餐椅上的小男孩大眼对小眼,看了很久很久。
空气一度凝滞。
终于,他忍不住道,“你们出来谈事还带个孩子?”
成心秀么?
“我们是出来吃亲子餐的。”应寒年坐在那里,冷冷地瞥他一眼,“所以,你说完你要说的就可以走了。”
“……”
顾铭郁闷地道,“这事事关顾家,原本我可以不说的,我现在当你们是朋友才说出来,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可以好一点?”
“我带的是儿子,不是杀手,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很不错了。”
应寒年轻描淡写地道。
“……”
顾铭默。
林宜安静地在一旁点餐,点完交给服务生后便打破两个男人间的僵局,开口道,“顾铭,你这次找我们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查到关于T的事,他怎么突然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父亲那边完全没消息了。”
顾铭开口说道。
“所以你不是来交待消息的,而是来探寻消息的?”应寒年冷声问道。
“我也是想尽快找出这个T,你们不觉得这个人一直活跃在我们背后,活跃在四大家族间很可怕么?”顾铭道。
“顾家有什么可怕的,这几个月,顾家风生水起。”
应寒年冷笑一声。
“那我也想知道T到底是谁。”顾铭和应寒年沟通不了,只看向林宜,“我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互通消息不是很应该么,或许你们查到点什么我这边正好又能呼应上呢。”
“谁跟你同一条船?”应寒年不悦地睨他,“注意说话。”
“我……”
顾铭郁闷。
林宜坐在应寒年的身旁,抓着小景时的小手,想了想道,“其实经过我们的推测,我们把T的范围还是划在你们顾家,不是你自然就是别人。”
“你说T是顾家人?”顾铭震惊地睁大眼,“为什么这么说?”
林宜看一眼应寒年,见他懒得搭理顾铭,便道,“从表面来看,顾家、连家、汪家、牧家都栽过,在这场权斗中,好像叶家是最置身事外的,可在金融风暴中,叶家受的损失一点都不小,反而是你们顾家,从那以后到今天,一路在攀升,下一次排名中,顾家绝对是四大家族之一,并且不是排末位。”
“顾家栽过?什么时候?”
顾铭不解地看向她。
“我们怀疑,顾家被应门杀了那么多人,也是这个T的计划之一,可能一切就是从那里真正展开。”林宜淡淡地道。
“什么?”顾铭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他按捺住后匪夷所思地道,“那更不可能出自顾家了,顾家人杀顾家人?不对,你当初怎么会怀疑我呢?我怎么可能杀自家人?”
“杀自家人在权斗中并不稀奇。”
牧家当年可没少这些手段。
林宜声音依然淡淡的。
顾铭呆了下,恍然明白过来,“我懂了,你当初是觉得我自己引人来杀顾家人,好让我父亲上位是吗?”
“T必须满足这个条件,他杀顾家决策人能为自己谋得好处,他害应寒年能为自己谋好处,他让四大家族身陷金融危机能为自己谋好处。”
第1064章 T隐隐浮出水面(1)
林宜说道,除非应寒年的推测从一开始就全部错了,但她相信应寒年。
即使毫无证据,她也相信他的判断。
他不会错。
这样排下来,能得到利益的就只剩下顾家人,而且是已经获得明显好处的顾家人。
“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针对我了,照你这样排算下来,这个圈的范围还是缩在顾家的一小众人,比如我,比如我父母……”
顾铭说到一半,脸色骤变,变得十分苍白,“你们的意思是我父亲?不可能,他不会杀害自己兄弟的!”
“……”
林宜沉默地看着他。
应寒年无聊地看着服务员上菜。
“我发誓,不会是我父亲的,他也是今年才接触到T,如果整个是他自己布的局,刘医生就不会进入我们的视野。”顾铭有些激动地说道,脸色越来越白,“他不会是T,我父亲不会是T……”
“我没说你父亲一定是T。”
林宜淡淡地道。
“可你们把所有人都排除了,不就只剩下我们父子二人么?”顾铭有些不安地去抓面前的餐布,额头竟逐渐沁出汗珠。
“是啊,把人排除下来,就剩你们父子二人,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们?”
应寒年坐在那里,忽然冷冽一笑,眼中阴沉。
顾铭被他看得发毛,“我说了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也肯定不会是我父亲。”
“其实上一任顾家决策人死后,怎么会是父亲坐上的位置?”林宜忽然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顾铭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只是随便猜测,如果不是你们父子,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林宜坐在那里平静地道,“就是T这个人本来在顾家决策人死后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可偏偏被你们抢了,而现在,T想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你们父子身上,利用应寒年对付你们,他坐收渔利。”
闻言,顾铭呆了呆,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满脸震惊。
“有想法?”
应寒年切着盘中的牛排,用叉子定住一块,转眸看身旁的林宜,“尝尝我这个味道。”
他把牛排送到林宜面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林宜只好张嘴含住,咬了一口,牛肉特别嫩,煎得恰好,也并没有太生的口感。
林宜咬着牛肉还是看顾铭,顾铭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精彩纷呈的,他动了动唇,想说又止住。
“不说的话,我可把账全算你们父子头上了。”
应寒年冷冷地道,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
“你……”
顾铭有些郁闷地拿起面前的刀叉,却是明显没有食欲,他想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我们顾家的秘事了,当初我大伯,也就是前任决策人去世后,顾家乱成一团,又碰上当时排名,顾家直接跌出四大家族,可以说是乱上加乱,顾家内部各种势力在互相斗争。”
“然后呢?”
林宜问道。
“那会儿,我父亲站了出来,克制平衡各股明针暗斗,到最后,形成了两股角逐,一方是支持我父亲的,一方是支持我大伯儿子,也就是我堂哥顾锦的。”顾铭说道。
“那他为什么没有坐上那个位置?”
林宜给小景时喂了一口面问。
“我大伯一直在培养他做接班人,但我堂哥这人不太服管教,他总有自己的想法,父子两人经常争吵。”顾铭道,“所以,大伯突然去世,很多人都认为堂哥太年轻,不足以担起风雨飘摇的重担。”
“所以,你父亲就此上了位。”林宜道。
这些事一旦总结起来,其实说简单也挺简单的。
“没错。”顾铭点头,“其实我堂哥这人很聪明,很早就修了国外名大的双学士学位,他有很多想法很大胆,一旦成功都是震憾国内外的大举动,只是总和家里那些长辈的想法合不到一处去。”
闻言,应寒年忽然停下手中切牛排的动作,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是么?那倒挺符合T的描述,只要我应寒年去对付你们父子,他就能趁机上位了,跟当初借应门的刀一样。”
他的眼睛很深,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顾铭蹙了蹙眉,“你这什么眼神?”
“我怎么知道你是诚心讲这些,还是你在刻意引导我?”应寒年冷笑,眼睛深得厉害。
“我引导你们做什么?是让你去害我父亲,还是去害我堂哥?”顾铭郁闷地看向林宜,“林宜,我们两个相识一场,交往得也算久吧,你觉得我是那么下作的人么?”
“谁和你交往久了!”
应寒年冷眼一扫,没在小小的儿子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抬起腿在桌下狠狠地踩住顾铭的脚,皮鞋尖左右碾着。
“……”
顾铭被踩得脸都憋红了,忙不迭地缩回脚,大声喊道,“应寒年!好歹你也是做大事的人,你能不能……”
话说一半,他就看到被他声音分贝吓得一愣愣的小家伙,连忙降下音来,咬牙切齿地小声道,“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那就注意你的言辞,不会说话我请个语文老师好好教教你!”
应寒年冷冷地道。
“我……”顾铭气竭,又奈何不了,伸手去狠狠地切盘中的牛排,切着切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都好几个月了,就我们顾家这点事你们应该早就摸清楚了吧?你背后不还有应门那么庞大的情报组织么?”
“……”
应寒年和林宜看着他,都不发一言。
顾铭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苦笑一声,“这几个月你们早就把顾家查透了吧,搞不好已经有人渗透进顾家了对吗?我说的这些你们都清楚,都知道。”
“清楚知道是一回事,但还是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谁是T。”
林宜道。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算好了,T不是我们父子,就是我堂哥。”顾铭放下手中的餐具,往后一靠,笑容越发苦涩,“那你们还答应和我聊什么,照应寒年的风格,把我们顾家一锅端了就是。”
第1065章 T隐隐浮出水面(2)
反正都逃不开他们顾家。
“一锅端?”应寒年讥讽地笑了一声,放下刀叉,歪过头看顾铭,“你知道T在我这惹了多大一个祸么?我不慢慢玩死他,怎么消我这口气?”
“……”
顾铭听得直皱眉。
“行了,你好好说话。”林宜看一眼应寒年,眼神是又宠又无奈的,下一秒,她平静地看向顾铭,“应寒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谁针对他,他对付谁,理所当然,不会牵扯旁人。”
尤其这已经涉及到顾家的内斗问题,他才不会让自己变成别人手中的一把利刃。
顾铭坐在那里,早已经失去所有的胃口,“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有。”林宜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调查一下你的堂哥。”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顾家么?”
顾铭疑惑。
“你们住在一起,你比任何人都能近距离地观察到他的人际往来。”林宜说道,“如果T真是你堂哥的话,你应该明白,他要对付你们父子,你手下留情,别人未必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顾铭目光晃了晃,掠过一抹感动,“林宜,你是相信我的,对……啊。”
顾铭再一次憋红了脸。
原因无它。
脚上又被碾住。
“……”
对面的小家伙又顶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怪叔叔。
“应寒年,我是在谈正事,你这飞醋是不是吃得有点过份?”顾铭龇牙咧嘴地看向应寒年。
“好,谈正事。”应寒年利落地收回脚。
“那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做的?”顾铭再次问道。
“有。”应寒年看他一眼,“起立,转身,离开餐厅,别打扰我们亲子时光。”
“……”
顾铭想抓起桌面上的西餐刀捅过去。
他气愤地拍桌而起,转身往外走去,几分钟后,人又走回来,将一只小猪毛绒玩偶重重地拍在桌上,恨恨地瞪了应寒年一眼,“这是给宝宝的礼物,走了!”
说完,顾铭转身离开。
林宜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小猪玩偶,转头看向应寒年。
应寒年睨她一眼,直接横手将玩偶抓过来。
服务生路过,应寒年冷淡地开口,“拿把美工刀过来。”
“好的。”
服务生很快将美工刀拿过来。
应寒年一手抓着玩偶,一手拿起美工刀对准玩偶的肚子,林宜蹙眉,诶了一声,“人家的心意。”
“哦。”
应寒年低低地应一声,然后照着小猪肚子就是一刀,从里边翻出一团团的白色棉,修长的手指在里边抠了两几下。
该有的都有。
不该有的也都没有。
应寒年将小猪残骸往桌面上随手一抛,转眸看向林宜。
林宜注视着他漆黑的眼,又看了一眼窗外,淡淡一笑,没说别的,只道,“好了,继续吃饭吧。”
“拍婚纱照的地方选好了吗?”
应寒年同她说起私事。
“就在国内拍吧,也不要跑太远,因为我想让小景时和我们一起,你觉得怎么样?”林宜说道,国内也到处是风景漂亮的圣地,足够他们拍很多漂亮的婚纱照。
“一张婚纱照中为什么要出现两个男人?”
应寒年不满地道。
“那是我们儿子。”林宜无奈,“我的意思是到时拍婚纱照的时候多拍一份亲子照,不会让他全程参与的。”
他愿意,她还怕累到自己儿子呢。
“这还差不多。”
应寒年勉强同意,又切了一块牛排喂到她嘴边,“再吃一块我这个。”
牛排从小景时眼前晃过,他下意识地张大小嘴,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牛肉进了林宜的嘴里。
他舔舔嘴唇,小表情委屈的不行。
……
林宜和应寒年这边一边忙着婚礼的筹备,另一边,查T的事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天,应寒年难得空闲在家,两人刚选定到拍摄婚纱照的地址,就有佣人来报告,“二少爷,二少奶奶,何秘书来了。”
何耀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脚下生风似的,拿起一份文件摆到他们面前,“寒哥,查到了,之前在S城那家研究AI商场的公司,我一直派人在那监视,将所有出入的人员都记录下来,然后就发现了这个人。”
“谁?”
林宜问道。
何耀将一张照片递过去,“就是他,他是顾家顾锦的一个心腹。”
林宜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怎么顾铭给我的顾锦心腹名单上没这么个人?”
“是没有,这人是顾锦母亲以前的同学,我辗转很多渠道才发现他苦恋顾锦母亲,至今未婚,和顾锦表面没往来,但两人曾经顾锦母亲墓前碰过面,依着这层关系,顾锦用他不奇怪,还能确保这个恋慕自己母亲的对象对自己忠诚。”何耀说道,“T是个极度小心谨慎的人,这样行事很正常。”
“看来,是个实锤了。”
林宜道。
T是顾锦的实锤。
“关于那家公司,我想顾锦一直想效仿牧家的电子产业,几次对寒哥下手就是等着牧家败了,这公司派上用场,奈何牧家一直屹立不败,所以他只能一再压着那家公司。”何耀说道。
林宜坐在应寒年的身旁,有些奇怪地看向何耀,“你好像已经认定顾锦就是T。”
何耀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这样讲。
“因为我让心理医生去监狱找了一趟刘医生,给他讲顾家的事。”何耀说道,“我和心理医生一齐观察他的细微表情,他心理素质很强,防备很重,但我和医生还是一致看出,在提到顾锦的时候,他有一些不自然的变化。”
很聪明的做法。
刘医生是唯一一个知道谁是T的人。
闻言,林宜笑了一声,“这么说,终于可以对T的身份定论了?”
应寒年坐在一旁,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只是翻着手中的册子,上面全是漂亮的风景照。
“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寒哥和大小姐觉得还有调查的需要,我就再调查。”何耀站在他们说道。
正说着,管家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二少爷,有大新闻!”
第1066章 应雪菲与顾铭的婚礼(1)
上了年纪的人突然小跑进来,气都是喘的。
林宜连忙从面前的茶几上端起一杯水递过去,“您慢慢说,大新闻也不用这么急。”
“谢谢二少奶奶。”管家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下去半杯,然后道,“是关于顾家的,顾铭刚刚对外宣布月内会成婚。”
“顾铭结婚?”
林宜错愕。
他不是一直单身么,哪来的结婚对象?
“这就是你说的大新闻?”
应寒年放下手中的册子冷哼一声。
结婚就结,关他屁事。
“那位顾少爷结婚不是大事,但他那个结婚对象是……”管家想说却叫不出名字,想了想道,“就是二少奶奶之前你整理应门资料时里边的一个女孩成员,齐耳发,眼神挺凶的,叫什么来着……”
“应雪菲?”林宜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对对对,就是她,我这年纪大了,都记不住了。”管家抱歉地道。
“……”
应雪菲和顾铭?要结婚了?
林宜转眸看向应寒年,应寒年神色淡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转眸看向管家,“有照片吗?”
会不会是管家弄错了?
管家拿出手机正要搜索新闻,林宜的手机震了一下,新闻推送也及时赶上。
她打开,果然是顾家发布的新闻,没人特别召开发布会,只是一份文字公告,加上一张双人合照,照片中顾铭和应雪菲都穿着白色衬衫,照得跟结婚证件照似的,只可惜面对镜头两人都是不苟言笑……
上次见面,林宜还向顾铭打听过应雪菲,他一再说自己没见过。
这怎么突然两个人就要结婚了?
还有应雪菲,她是重生之人,她不是很恨顾铭么,为什么又突然嫁给他?
林宜满脑袋的疑问,拿着手机给顾铭拨打电话。
没人接。
她走回应寒年身边坐下,“这什么情况?”
应寒年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低眸瞥一眼上面的合照,冷笑一声,“找出来问下就知道了。”
“上顾家的门?”
这不太合适吧。
顾铭连电话都不接,肯定有什么问题。
林宜抿唇,想了想转头看向管家,“管家,麻烦您去查一下顾铭的行程,再探一下顾家的动静。”
“是,二少奶奶。”
林宜看着手机上的照片陷入沉思。
……
天朗气清的日子,说下雨就下起雨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上一刻,林宜还依偎在应寒年的胸膛前你侬我侬地拍着漂亮的婚纱照,下一刻就听着雨点子砸在密实的树叶下,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别动。”
应寒年飞快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远处的工作人员急忙递上伞。
应寒年接过来搂着林宜往车上走去。
林宜身上穿的是特别定制的礼服,摆尾很长,雨来得急,她没注意,裙摆拖在草地上便弄脏了。
两人坐在房车上,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应寒年穿着黑色衬衫坐在她对面,衬衫被淋得半湿,眉头拧着,任谁在拍婚纱照的日子碰上这种多变的天气心情都不会好。
林宜见状探出头去。
工作人员连忙撑着伞走过来,“应先生、应太太,这雨一时半会没有停的意思,离这最近的有家咖啡店,如果你们不介意,我现在就让人去包场,然后过去避避雨怎么样?”
雨声大的工作人员说话都要用喊的。
“好。”林宜点头,“下这么大的雨,别人也要避雨,不用包场,有个包厢就行。”
她和应寒年都需要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好的。”
工作人员点头。
林宜同她说完,便抽了纸巾坐到应寒年身边,用纸巾去吸他衬衫上的水渍,车子慢慢启动起来。
这边比较偏僻,因此咖啡厅不用包场这个店也没人。
一进去,林宜没顾上换衣服便借了厨房,煮好姜汤端起来,刚走到大厅就听到有密集的车声,她抬起头,从玻璃大门望出去,只见一排的名车在咖啡店前停下来。
随后,车门被推开,从车上跳下一个矫健利落的身影。
赫然是太久未见的应雪菲。
她身上穿着一套迷彩装,上身是无袖款的,露出两条细直的胳膊,上臂有隐隐的肌理线条,颇有英姿飒爽的味道。
应雪菲走得随意,推开大门进咖啡厅,穿着同款的顾铭从后面跟上,一身迷彩服让这位贵公子也难得有点了干练的意思。
只不过两人在进门一刹撞到一起,互不相让。
顾铭满脸不豫地瞪向应雪菲,“我说男人婆,我已经忍你一天了,拍婚纱照穿迷彩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要和我抢着进门?”
“你是不是男人,进个门还要和我抢?”
应雪菲冷冷地瞪向他。
“我是不是男人不用你管,但我现在怀疑你就不是个女人!粗鲁不堪!”
顾铭直接骂道,嘴下毫不留情。
“……”
两人就这么卡在门口骂开来,哪像是要结婚的新郎新娘,分明就是仇家。
林宜没有多看,端着姜汤走向正坐在卡座上的应寒年,应寒年刚换好一件新的衬衫,就这么慵懒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争执的男女。
“把这喝了。”
林宜把姜汤端给应寒年。
听到她的声音,门口的两人才回过神来,应雪菲猛地回头,看向林宜,眼睛倏地睁大,“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又惊又喜。
“真巧,我们也是来拍婚纱照的,过来避雨。”
林宜笑着朝她走过去,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你是怎么回事,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一出现就是要结婚,你还真非大事不干呐。”
自从认识应雪菲,就是伴随着一件件轰动的大事。
这回又遇上了。
这一回应雪菲带来的又会是什么?
应雪菲也打量着她,闻言笑了,“我这三两句话说不……诶——”
应雪菲忽然面露痛苦,伸手捂住肚子,“我先上个厕所。”
说完,人就急匆匆地往里走,顾铭冷眼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活该。”
林宜看看他,又看看应雪菲的背影,“你对她做了什么?”
“在她饮料里下了点帮她调理肠胃的药而已。”顾铭耸耸肩,一张脸慢慢严肃下来,“不然,她不上厕所,我怎么找机会和你们说上话?”
第1067章 应雪菲与顾铭的婚礼(2)
他说的声音极小,只用两人才能听到音量如此说道。
“……”
林宜沉默地看着顾铭。
今天他们在这相遇不是巧合,而是她之前打不通顾铭的电话后,顾铭通过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的短信。
约她和应寒年今日在这里碰面,并且要装出是偶遇的样子。
因此,林宜才把自己和应寒年拍婚纱照的地点临时变了一下。
林宜走回应寒年身边坐下,顾铭睨一眼外面的保镖,冷淡地道,“你们就站外面等我吧。”
外面有保镖看看队,又看向应寒年那边,眉头紧紧拧着,似是很焦躁的样子,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顾铭关上玻璃大门,冷着脸快步走到应寒年和林宜的面前,将自己的手机随手放到桌面上,手机上正播放着一段电影视频,暂停在一格,上面的字幕是一句——
“嘘,我们被窃听了。”
应寒年喝姜汤,低眸瞥一眼手机,身体慢慢坐直,饶有兴趣地看向顾铭。
林宜见应寒年不说话,只好充当他的代言人,问道,“你和应雪菲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顾铭坐在那里,耸着肩一脸无谓地道,“有什么突然的,想结就结了呗,这女人缠我缠得紧。”
这话是说给自己的手机听的。
顾铭侧过身体,以背对着外面的保镖,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张推到桌上。
林宜看过去,上面简短地介绍了顾铭的现状——
【我堂哥大概是察觉到你们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他现在狗急跳墙,软禁了我父亲,现在我父亲身边全是杀手。】
【应雪菲是我堂哥的人,我堂哥用我父亲要胁我,逼我娶她,她一个来历不明的根本不适合做我这个继承人的妻子,顾家上下全在骂我,我还得顶着骂名娶她,很快顾家上下就会对我们父子失望透顶,堂哥就可以拉拢人心,等完全把控全局后,我和我父亲一定会被害死。】
“……”
林宜的目光震了震,短短几天,顾家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
顾铭又递过来一张纸——
【你们不是在顾家渗透了人吗,难道没发现顾家的变动?】
“你们保密功夫做得真好,太让我吃惊了。”
林宜淡淡地道,意有所指。
应寒年的人是发现一点顾家的动静,但动静太小了,就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水面上,实在不足以令人重视。
不过这也符合T的行事风格,总是把事做理悄摸摸的,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卷起惊涛骇浪了。
“有什么好吃惊的,不就是结婚么。”顾铭嘴上随意地说着,又将一张纸条在桌面上展开给他们道,“今天遇上你们,正好就提前说了,朋友一场,我的婚礼你们会来吧?”
嘴上这么说着,纸上写的是——
【我父亲的命在我堂哥手里,我也被应雪菲和保镖全面监视,展开不了手脚,你们帮帮我!】
顾铭是来求救的。
没想到T这么快就动到这一步了,他急切地要让顾家父子下台,自己上位了。
也不算急切,顾家已经从那场大火灾中缓了过来,现在上位正是大施拳脚的时候。
应寒年坐在那里,喝下最后一口姜汤,辣的舌尖都是滚烫的,他抿抿唇,勾唇邪气一笑,“那不一定,得看我忙不忙,忙就不来了。”
闻言,顾铭的脸上一片惨白,声音都僵硬了,“我狐朋狗友不少,可真朋友太少,我很希望你们能来。”
这意思是他找不到别人帮忙,只能倚仗他们。
“你还没坐上顾家决策人的位置,跟你交情又不深,还得上门给你送贺礼,哪来的脸?”应寒年冷笑一声,不屑地看向他。
“那应雪菲呢,我看林宜你和她关系也不差吧?你就不想来?”
顾铭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林宜。
这里应雪菲代指成T,示意他们,他们可是一直想解决T的。
林宜没说话,只是看着身旁摆弄杯子的男人,应寒年舔了舔下排的牙齿,抬起黑眸,“不好意思,我老婆和她不熟。”
“你……”
顾铭语塞。
顾铭在那里急得不行,一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个数字,是一个报酬。
巨额报酬。
顾铭看向应寒年,眼中满是恳求,“一场朋友,难道还要我八抬大轿来抬你们两个?”
应寒年睨一眼上面的数字,唇角的弧度变深,“行,既然顾少爷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夫妻到时一定到。”
这脸变的……
“……”
顾铭像是猜到应寒年会狮子大开口,于是也早就准备好最后一张纸条——
【奸商!!!】
“……”
林宜看着那两个张牙舞爪的字,差点呛到。
三人就这么坐在一起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应雪菲捂着肚子从里边走出来,到他们卡座前对着顾铭就是抬腿一脚,“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拉得她快虚脱了。
“谁有那闲功夫给你下药,神经病吧你!”
顾铭一面对应雪菲整张脸都耷拉下来,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腿,“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打啊!”应雪菲满不在乎地道,“你打得过我么?”
“……”
顾铭的脸顿时臭得跟锅底似的。
“你们两什么情况?”林宜看得头疼,起身拉住应雪菲,“走,我去给你倒杯水,正好我这里有止泻的药。”
说着,林宜便将应雪菲拉走。
走进厨房,林宜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她,应雪菲接过来不疑有它,看了一下说明,倒出两颗就往嘴里丢。
“不怕我害你啊?”
林宜笑。
“你要害我早在应门就下手了,还用放我活到现在?”应雪菲笑笑,从裤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
可能是国内的水土养人,应雪菲在这呆了两年明显比以前白了几个度。
林宜靠在流理台上,淡淡地道,“肠胃不舒服就少吃点零食。”
“就这点爱好了。”
应雪菲咬着糖含糊地道,同她一样靠到流理台上,看着她身上的裙子,“真美,很适合你。”
第1068章 应雪菲与顾铭的婚礼(3)
“自从美食总决赛后,我就没见过你,我生孩子时,你也只是送了一张贺卡,没有露面,到底去哪了?”林宜问道。
闻言,应雪菲的目光闪了闪,道,“这话说来长了,今天行程这么赶,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
就是不想多说。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传来,有工作人员站到门口,“应太太,外面雨停了,你看你是换便服还是直接换婚纱,一会拍照?”
“那就拿婚纱吧。”
林宜道。
“你穿婚纱一定更美。”礼服就美成这样,婚纱更不用说。
应雪菲由衷地说道。
“你别岔开话题,有些你自己的私事你不想说,我也不便打听,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林宜看着她道。
“你说。”
应雪菲对林宜的态度没什么恶感,应门事件后,她挺喜欢林宜的。
“你还恨顾铭么?”
林宜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到这话,应雪菲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伸手取下棒棒糖,站那半晌苦笑一声,“林宜,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没那么容易放下。”
也就是,还恨着了。
林宜表示明白地点点头,伸手拍拍她的手臂。
“我不像你,活着活着就变好了。”应雪菲道,她重活一世,是活着活着更差了。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其实能聊的也不多,更多的是聊起在应门的那次,应雪菲道,“应寒年是真的很爱你,为你生为你死的,从头到尾,他可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我知道。”
林宜低笑,提到应寒年,她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格外温暖。
“看到你们终成眷属,真开心。”应雪菲真心诚意地道,“去吧,去换婚纱,我还没见过你穿婚纱的样子呢。”
“好。”
林宜没再和她多聊,抬起腿离开。
林宜在洗手间换上婚纱,这件婚纱是婚礼婚纱的备选之一,是出自国内一位设计师的手,采用极为复杂的刺绣,东方与西方元素碰撞的激烈在这件婚纱上完全呈现出来。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款婚纱,但因为走路不是很便利被应寒年pass掉,她实在舍不得就把这婚纱作为拍照使用。
造型师替她整理一下发型,然后推开门。
林宜小心翼翼地从洗手间走出去,缓缓走进大厅。
咖啡厅里正合适宜地播放着浪漫的歌曲,顾铭和应雪菲坐在一起不断吵闹着,应寒年拧着眉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他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林宜。
林宜正微笑着朝他一步步走出来,胸前是精致上乘的刺绣,显出盈盈细腰,勾勒出她皎好的曲线,两侧阔袖只是一层薄薄的透纱,肌肤赛雪,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色蝴蝶……
她就这么朝他走来,穿着最圣洁的婚纱。
应寒年的坐在那里,眼睛都看直了。
另一边,应雪菲和顾铭的争执声也小了,应雪菲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惊艳地看着林宜,“这也太美了吧。”
真的很像一个误坠人间的精灵。
林宜没看他们这边,只径直朝着应寒年走去,那一双漂亮的眼中,只容纳得下一个人。
像是想到什么,应雪菲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顾铭坐在卡座中,手上握着一只杯子,一双眼直直地看向林宜的方向,整张脸上的表情是凝滞的,那双眼里带着太多的情绪,复杂而苦涩……
应雪菲这么看着他,顾铭也没有察觉,只是看着林宜的方向,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
喜欢千金小姐的男人呐。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不变。
应雪菲自嘲地笑了一声,慢慢收回视线。
幸亏这会应寒年也盯着林宜,不然咖啡厅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林宜走到应寒年面前,左右转了转,问道,“怎么样?”
这件婚纱她自己试过,还没穿过给他看,不过说了一句走路不太方便,就被他从婚纱备选中给裁掉了。
“我后悔了。”应寒年站起来,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大掌抚上她的纤腰,“我为什么要把婚礼推那么迟!”
真想现在就把她给娶了!
林宜低头靠在他的胸膛前笑,忽然感觉到闪光灯闪过,她转眸,摄影师笑着道,“拍花絮,两位不用管我。”
“……”
林宜窘。
应雪菲又看向顾铭,这花絮中,大概也将他的失意录进去了吧。
……
婚纱照拍了一组又一组。
一天忙碌下来,林宜累得不轻,一回到家就赶紧冲了个澡,卸掉妆容,敷上面膜从浴室里走出来。
应寒年独自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大堆T的资料。
各种各样的调查。
林宜擦着头发走到他身旁,低头正要细看,腰上就多出一只手,她整个人被应寒年拉到他腿上坐着。
“洗得这么香。”
应寒年闻着她颈间的香气,沉迷得嗓音都喑哑了。
“别把我面膜碰掉了。”林宜推开他的脸,看桌面上的资料,“核查一遍又一遍,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一个方向。”
“嗯。”
应寒年低头,吻去她脖子上的一颗水珠。
“你的人也传回消息了,顾总现在确实被软禁,顾锦已经开始大炒顾铭的婚事,拉拢人心,顾家之前刚好一些就又乱成一锅粥。”
林宜有些感慨地说道,拿起上面一张顾锦的照片,用白纸覆住他下半张脸,“你说,他像那天出现在疗养院的人么?”
其实林宜想过出现在疗养院的人也不过像刘医生一样,是个傀儡。
但应寒年和他交过手,谈过话,可以肯定那人就是T。
“你觉得呢?”
应寒年不答反问,双手将她抱得紧紧的。
“说不上来。”林宜又拿起一份资料,道,“顾锦喜欢玩魔方?”
“嗯哼。”
应寒年抽开她腰间的浴袍带子。
“你答应了顾铭的求救,你准备什么时候救他?现在顾家上下都是顾锦的人,似乎不太好下手。”她按住他胡来的手,一头黑线,能不能好好地谈正经事。
“婚礼。”
“婚礼动手?”
第1069章 你与T的一次大对决(1)
“嗯。”应寒年应了一声。
林宜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我看应雪菲说话也是含糊其词,很明显是瞒了事,她应该是在给T做事。”
应雪菲针对的从来都是顾铭一个人,对她没有恶意,因此不想说假话又不能说真话,就索性不说了。
她还恨顾铭,就足以让她为T做事。
“应雪菲现在成了T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应寒年说边便强势地扯出浴袍带子,拿在手里轻晃,笑得十分邪气,向她示威。
“……”
林宜无语地拢住身上的浴袍,“我们在谈正经……”
未完的话人应寒年堵在嘴里,应寒年靠过来,薄唇直接吻上她的,牙齿轻咬,低哑地道,“哪来那么多正经事好谈,我们两个在一起,你又洗得这么香,还是谈点不正经的吧……”
“……”
林宜手忙脚乱地拢着浴袍,顾得了衣服推不了他,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
下一秒,她就被丢到床上,应寒年的身躯覆了下来。
……
顾铭和应雪菲的婚礼办得很急,那边婚纱照刚出来,婚礼就在顾家庄园举办了。
媒体们被杀得一个措手不及,纷纷赶往顾家庄园外。
黑色的轿车缓慢地从人群中间穿过,顾家的大量保镖形成人墙挡住媒体群,让贵宾的车子可以顺畅一些通行。
林宜坐在车上往外看一眼,密密麻麻的一群人,记者们恨不得把话筒顶到车上来,好问个一两句。
“今天顾家的保镖好像特别多。”
林宜淡淡一笑。
“嗯。”
车中的男人低沉地应着,人跟没有骨头似靠在她身上,手上玩着手机。
林宜低头看他,正在玩游戏,可见已经无聊到一个巅峰状态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来参加婚礼的?这么闲。”林宜道,“今天可是你和T的一次大对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玩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如操心下我们自己的婚礼。”
应寒年的手指在屏幕快速操作着,双杀,游戏结束。
他收起手机,仍是靠在她身上,无聊地看向外面。
车子缓缓往里行进,一路上都能看到朝他们鞠躬的保镖和佣人。
今天的保镖特别多。
用顾铭的话讲,这些人已经全部被顾锦换成自己的人了。
蓝天白云之下,整个顾家庄园特别美,小桥流水,建筑巍峨,园中花团紧簇,园外草地如层层绿波,不断延展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早就听说顾家的庄园很美,身临其中才知壮阔。”
林宜第一次进顾家庄园,被这其中的风景吸引。
正说着,车子停在大门口前的喷泉处,顾家的管家立刻上前来,为他们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弯腰,“应先生,应太太,大驾光临,里边请。”
“谢谢。”
林宜向他点头。
应寒年从一旁车门下来,伸手理了理身上的正装,这才绕过车子,伸手将林宜带下车。
应寒年是巅峰话题上的人物,林宜之前又是在风口上滚过几遍的人,因此,他们一出去就受到了极大的注目礼,甚至已经进了大厅的人都纷纷走出来……
对这些目光,林宜早已经可以做到应付自如,她微笑着挽住应寒年的臂弯往里走去。
姜祈星和顾家管家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一进去,林宜四下望了一眼,发现今天的宾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多,大多全是顾家的人,而那些人的脸上都是挂着满满的不悦。
这些挺顾父的一派,他们希望顾铭做为继承人有一桩有益顾家的婚姻,但现在婚礼办得这么急,导致他们很不满。
还有一部分人脸上却是带着笑意,不用说,是挺顾锦一派,顾铭父子那边出的事越多,于他们越有利。
婚礼办得太急,哪怕如顾家这样的大家族也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婚纱照布置得很少,鲜花也很少,一眼望去,没有太多婚礼的气息。
“应先生,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会,其他三位决策人已经到了,正在休息室聊天,应先生要过去吗?”
管家问道。
“可以。”
应寒年淡漠地应了一声。
林宜挽着他往前走,跟着管家上了二楼,应寒年伸手给她提了下裙摆,拧眉道,“以后少穿拖尾的裙子,容易绊倒自己。”
裙子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
“我知道了。”
林宜朝着他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就见顾铭站在另一头的走廊上,双手按着扶手望着他们这边。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
察觉她的注视,应寒年回头望了一眼,视线没有停留,带着她离开。
“寒年来了啊。”
一进休息室,里边的三位老人齐齐起身,热络地迎上来,叶老还上前热情地拥抱了一下应寒年。
“……”
林宜默,自从应寒年在国外打了漂亮的一仗后,这些人的态度比以前热情太多。
连带她那一次在金融峰会上的莽撞,所有人都跟集体失忆似的,再也不提。
她跟着应寒年坐下来,才发现屋子里还站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铭的堂哥——顾锦。
他和顾铭长得有几分相似,身形也挺像的,只是顾铭过去一副纨绔作派,而这顾锦看起来却是斯斯文文的,一见到他们,便笑着道,“感谢应先生和应太太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弟弟的婚礼,清茶怎么样?”
说着,顾锦便命人去准备清茶,讲了一堆清茶的好处,极尽殷勤。
他很斯文,热情周到,可显然也是有欲望的一个人,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他就是T么?
现在顾家上下都是他的人?
林宜坐在那里淡淡地微笑着,眼中掠过一抹深意。
“顾家是看不起我们几个,派你出来招待?”
应寒年坐在那里冷笑一声,讽刺地看着一直说个不停的顾锦。
这话是说出了其他三位决策人的心声,有应寒年开了个头,连老便跟着冷哼一声,道,“是啊,看来顾总今天真的是很忙。”
第1070章 你与T的一次大对决(2)
“……”
顾锦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无比,往后退了退,“几位稍坐,我这就去请我叔父。”
说完,他命人在这边伺候,自己则离开了。
人一走,其余三人便同应寒年热络地聊起来,聊应寒年这一趟在国外开拓的那些关系,当然,热络的是他们,应寒年神情懒懒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们说着。
林宜觉得好笑,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拜高踩低的,再厉害的人物抛开那些光环,本质都差不多。
她看不下去,在应寒年耳边道,“我去下洗手间。”
“嗯。”
应寒年颌首。
林宜向三位决策人低了低头,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她一出现就有女佣凑上前来,“应太太,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要去下洗手间。”
林宜微笑。
“好的,请跟我这边来。”
女佣立刻给她引路。
从走廊上穿过,阳光洒进来明亮一地,路过一间门口站了许多保镖的房间,林宜停下来,“这是哪里?”
“这是新郎新娘的化妆室。”女佣低头道。
“顾家这么大,新郎新娘用一间化妆室?”林宜笑着问道。
“……”
女佣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局促。
“正好,我和新娘也认识,我进去看看她。”
说着林宜便要过去,女佣急得连忙拦住她,“诶,你别……”
“怎么了?”林宜看向她,似笑非笑的,“是我不能进去么,今天的宾客是受行动限制的?”
“不不不……不是。”
女佣紧张地拼命摇头。
“那就行了。”
林宜说完便往前走去,保镖看了女佣一眼,没有拦她,林宜伸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便被从里打开,是顾铭开的门,他身上已经换上新郎礼服,纯白的颜色,身姿挺拔,乍一下颇有些玉树临风的味道。
见到她,顾铭的目光深极了。
林宜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里边的布置,顾铭立刻关上门,在她身边小声道,“怎么样,有没有人盯着你?我堂哥好像把所有人都盯着,生怕我们父子向谁求救。”
“看得出来。”
一进顾家,她就感觉到这里的氛围不同寻常。
“你们的人布置好了么?什么时候营救?”顾铭担忧地问道。
“应寒年已经布置人手了,等婚礼开始吧,那时候最热闹,动静也可以压得小一点。”林宜靠在门口小声地道。
“就像那次在应门一样?”顾铭迅速反应过来,见林宜点头又着急地道,“一定要先清除我父母身边的人,那些全是高手。”
“放心,应寒年已经找借口让你父亲去接待他们,到时他会见机行事的。”
林宜认真地道。
“那就好。”顾铭松了一口气,“有你们帮我,我心里就有底气了,不然我真会被逼着娶那男人婆,想想我都要吐了。”
话音刚落,里边一扇门被打开,应雪菲从门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一件白色婚纱。
她边走边调整着婚纱,似乎婚纱并不合身,恼得她一双眼里都是烦色。
忽然见到林宜,应雪菲一怔,然后笑起来,“你来了啊?”
“嗯。”
林宜看着她,有些感慨,这好像是自己第二次见应雪菲穿婚纱了。
这款婚纱比在应门的那件简单,且不合适她,没有衬托出应雪菲的多少优点,有着说不出来的奇怪……
今天这场婚礼,从顾家到新郎新娘,谁也不期待。
说起来真是悲哀。
顾铭看一眼应雪菲就懒得再看,臭着一张脸走到旁边坐下。
应雪菲看着他的态度冷笑一声,继而拉着林宜到远些的地方坐下,苦笑一声道,“参加这种婚礼真是浪费你们的时间。”
“……”
林宜深深地看她一眼,伸手替她调整婚纱,让她穿得舒适一些,嘴上道,“婚姻不是儿戏,你心里明明……又何苦呢?”
上一次,她被逼着嫁给应寒年,这一回,她又决定嫁给自己最恨的男人。
“你就别管我了,我有分寸。”
应雪菲道,经林宜一番整理,果然舒适许久,她道谢,“谢了,我真是穿不惯这些裙子,婚纱也一样,走路都不会走了。”
“……”
林宜微笑。
在化妆室里和他们聊了一会儿,顾铭和应雪菲差点又打起来,林宜看不下去,便起身离开。
……
很快,婚礼便开始了。
这大概是林宜见过恭贺声最少的一场婚礼。
婚礼在室外举行,湖水边的草地鲜绿,空气十分清新,白色椅子排得整整齐齐,湖边立起鲜花拱门,演奏的乐队早已候在一旁,乐器全部准备就绪。
宾客们逐一入座。
林宜跟着应寒年在第一排坐下来,顾父顾母就坐在他们身边,两个人的脸色肃穆,一点没有为儿子结婚开心的意思。
顾锦则是在他们身后坐下来,周围全是保镖,里三层外三层的,除了四大家族自带的,就是顾家的人。
婚礼的喜悦感受不到,全是一阵阵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时间到。
音乐起。
终于有一丝浪漫被现场演奏给勾勒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顾铭牵着应雪菲的手出现在现场,踩着鲜花道往前走去,从两边宾客席中穿过。
“顾家好歹和以前不一样了,婚礼弄得这么简陋,新娘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就这么办了婚礼。”
林宜的身后响起几人的窃窃私语声。
“我看顾铭就是在自甘堕落,自己的婚事这么儿戏,哪是能担大任的人,我还当他这两年改好了呢。”
“就是,要不是怕面子上做得太难看,我都不想来。”
“顾铭还是没法和顾锦比啊……哎……”
一声声感慨,林宜看一眼旁边顾家父母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而携手走向鲜花拱门的一对新人面色也都不好看,哪像是要举行仪式,根本就是要血斗一场的意思。
林宜靠近应寒年,低声道,“这是我参加过最压抑的婚礼。”
“没事,我们的婚礼要多完美就有多完美。”
应寒年低笑一声安慰她。
林宜淡淡地笑了笑,看着顾铭和应雪菲走过,顾铭转头深深地看他们一起,似乎在询问怎么还不动手?
第1071章 你与T的一次大对决(3)
应寒年伸手揽过林宜的肩膀,冲着顾铭勾了勾唇,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让人看不透。
顾铭蹙了蹙眉,没有办法只能牵着应雪菲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前面的白色亭子中。
小花童撒了一路的花。
牧师缓缓走近他们,朝着新人低了低头,然后开始宣读誓词。
“在这光荣而神圣的日子里,我们将见证顾铭先生与应雪菲女士的爱情,就如同亚当与夏娃……”
顾铭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些,转头频频张望。
“看什么?”应雪菲冷笑着看他,压低声音道,“过了今天,你这辈子都捏在我手里。”
“神经病,我真不知道得罪你什么了,你这么为我堂哥办事。”
顾铭咬牙切齿。
忽然,余光中扫到什么,他转头望过去,只见远处树林中有身影动了动,但很快就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来了。
顾铭的心顿时放松下来,站在那里听着牧师念些没用的废话。
几分钟过去,牧师还在念,那边的人却迟迟不行动。
顾铭的眉头又蹙起来,忽然他的手被应雪菲狠狠地拧了下,痛得他差点骂出来,见牧师看着自己,才反应已经问到自己了。
“你愿意接受应雪菲女士成为你合法的妻子,共同在上帝的指引下生活吗?”
还不行动。
没有它法,顾铭只能黑着脸道,“我愿意。”
这大概是史上最不情不愿的“我愿意”。
应雪菲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和不耐烦的眉眼,不禁笑起来,眼底深处有着浓浓的悲哀。
“应雪菲女士,你愿意接受顾铭先生成为你合法的丈夫,共同在上帝的指引下生活吗?”
“我愿意。”
应雪菲答着。
这一秒,她恍惚回到上一世,那时也没什么人恭喜他们,但是她和顾铭都很开心,说得心甘情愿。
随着她这一声,现场的演奏团顿时将音乐推向高潮,浪漫而激动人心。
就在这时,从树林中冲出一堆人来,姜祈星的反应最快,上前就将一直紧盯顾父顾母的两个保镖给按住……
现场忽然打斗起来,所有人都惊了。
保镖们冲向各自的雇主。
演奏团乱了音调,拿着乐器慌忙往后退,有人在拼命尖叫。
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林宜坐在那里,手被应寒年牢牢握住。
应雪菲站在亭子里,震惊地看着突然变乱的局面,下意识地瞪向顾铭,扔了捧花要去抓他。
顾铭飞快地往旁边避开来,抢过牧师手中的话筒就大声地道,“大家不要紧张,其实今天的婚礼整个就是一个局,顾锦软禁了我父母,逼我娶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我们父子在顾家信誉扫尽,好让他自己拉拢人心,顺利上位!”
现场的音响开得很大,这一声声砸到现场,掀起轩然大波,成功地震惊了所有人。
保镖们还缠在一起厮打,两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
有一方明显逐渐弱势下来。
顾锦坐在其中,闻言刚要说话忽然被人按倒,整个人趴在白色椅子上起都起不来。
应寒年的人悄无声息地进了戒备森严的顾家,又迅速控制了现场。
“是应寒年先生帮了顾家,放心,现在局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大家不用担心,应先生的人手都是厉害角色,不会伤害到诸位!”
顾铭跳上中间的鲜花道,大声地安抚现场宾客的情绪。
“怎么回事?”
其他三大家族的决策人正要在自己的保镖保护下离开,闻言呆在那里,纷纷转头看向应寒年,“寒年,这怎么回事?”
“小事而已。”
应寒年勾唇低笑一声。
“这还小事,就差动枪了!”三人都有些激动,“一场相交,是不是也该提前通知下我们?”
“这是我的错。”
顾父跟着站起来,向他们赔着不是,“我被顾锦软禁了多日,顾家的事务全被顾锦操控着,我也没法通知几位,幸好我儿子还算机敏,找到机会向应先生求救,今天我们才能脱身。”
应雪菲见事情有变,立刻要去抓顾铭,奈何裙子太绊脚。
“雪菲,到我这边来。”林宜站起来喊她,现场乱得不行,唯独他们这边一片平静,一个保镖都上前不了。
应雪菲听到她的声音,眉头蹙了蹙,又看一眼已经被制住的顾锦,明白计划已经失败,无力回天。
而她,不会为了顾锦去和应寒年、林宜作对。
他们在应门放过了她,她不会不识好歹。
应雪菲抓着自己的裙子走到林宜面前,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想对付顾铭,你知道的……”
她没想到顾铭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扑。
“听到没有,她承认她是我堂哥的人了!”
顾铭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转眸瞪向已经被制住的顾锦,愤慨地道,“堂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连亲人都害你还算是人么?”
见状,众宾客渐渐恍过神来,明白了这里有顾家的内乱,还有应寒年的插手帮忙。
挺顾铭父子一派的人立刻道,“难怪我今天进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很多老人都不见了,我还当是新换的一批,原来早就换成顾锦的人了。”
“顾锦,我们大家拥顾总上去,是因为你太年轻,顾总是你叔父,你居然这么报复他?”
“顾锦,你简直是太荒唐了!”
“我就说今天怎么顾总都不出来,全是你小子在招待人,原来你来这一手!”
所有的怒骂声如潮涌般推向顾锦。
顾锦被人双手反绑着抓了起来,狼狈不堪地看着周围一张张指责自己的脸,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我没做过!”
但没人理会他,因为今天顾家异样的氛围已经将他的罪名坐实。
顾总走向应寒年,站到他面前感激地鞠了一躬,“应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替我们父子解围。”
顾铭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后,垂下握着话筒的手,神色轻松。
听到这话,应寒年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薄唇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用谢我,我今天是来解围的,不过,不是为你们。”
第1072章 顾铭的真面目(1)
一阵风忽然从湖边吹来,悄悄掀起一阵动荡。
布置得浪漫的亭子里纱幔摇晃,牧师抱着书不断地往后躲。
演奏团全都退到了湖边。
宾客席上镇定的人面面相觑,不镇定的个个慌张。
风有些大,卷得几个花瓶都倒下来。
随着应寒年的这一声,林宜看着站在顾父身后的顾铭神情逐渐凝在脸上,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变化,他甚至连上挑的眼角都没有放下,依然是轻松的,释放的,但就是不一样了。
顾父面色也是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笑着问道,“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应寒年站在那里,仍是笑着,眉眼之间尽是邪气。
他笑得令人不安。
风还在动,整个场面却静止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半晌,林宜听到应寒年低沉的嗓音响起,“顾锦求助于我,称他被你们父子监视软禁,要我在婚礼上救他。”
话落,姜祈星面无表情地朝着顾锦那边过去,直接掀翻按着顾锦的人,将顾锦救出来。
顾锦立刻跑到应寒年身边,感激地道,“应先生,多谢。”
应寒年神情懒懒的,又重新坐下来,随意地跷起一腿。
顾锦被按了一遭,此刻也顾不得狼狈,四下看了看,拿起一支话筒便大声地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们,要不是应先生找到我,我还不知道我叔父对我戒备这么深,他担心等他老了以后,顾家内部拥我上位,所以早早地就想把我解决,因此自导自演了今天这场戏,说我软禁他们,明明是我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这话一出,局面整个翻转,现场顿时一阵骚乱。
哗然声四起。
“你胡说什么?”顾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瞪向顾锦,“我对你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戒备?”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戏算什么?”
顾锦质问道。
“明明是你软禁的我们夫妻,想取而代之!”
两人激烈地争执起来。
这一下,什么话都说不清了,他们一争,顾家内部两派也跟着争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打起来。
顾铭原也是冲动的性子,这会儿他倒是平静地将话筒放下,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看着顾家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
“活到一百岁不闭眼,还是天天能看到大场面。”汪老站在一旁感慨地直摇头,转眸看向应寒年,“高招啊,手都插进顾家了。”
不管应寒年支持的是哪一方,这以后他应寒年能从顾家得到的利益大着呢……
果然他们都老了,不比年轻人脑子转得动,手脚下得快。
“呵。”
应寒年轻飘飘地笑。
“姜祈星,请大家回前面大厅休息吧,在这边吵也吵不出个结果。”林宜坐到应寒年身边,声音淡淡地道,脸上神情格外平静。
很多人都睨向她,这口气……俨然已经是做了顾家的主。
顾家两派争斗的势力全都求助了应寒年,等于是引了应寒年这只老虎进驻顾家,现在可不就是听他的么?
“是。”
姜祈星听了林宜的吩咐立刻带人将所有宾客带走,其他三大家族无意于插手这些,都纷纷站起来离开。
现场就剩了寥寥数人。
顾父还在和顾锦争吵,你说我软禁了你,我说你要除掉我……
吵得不可开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雪菲看向林宜,满眼的疑惑,“应寒年不是来救顾铭的么?”
她就是顾锦找来对付顾铭的。
怎么应寒年忽然去帮顾锦了?
闻言,顾铭有些烦躁地转过身去,面向湖面,在顾父与顾锦的争执声中,他忽然转过身来,已经是变了一张脸,没有烦躁,没有冲动,更没有该有的慌乱。
他冷静得令人发指,他一双狭长的眼看向应寒年,唇角微微勾着,慢条斯理地问道,“是啊,你不是来救我的么?”
他身上的西装,白得刺眼。
“……”
林宜坐在那里,一缕发被风勾得迷住眼,遮住她眼中的震动。
眼前的顾铭还是顾铭,但周身的气场却陡然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高调的纨绔少爷,也不是那个遭遇火灾后认真努力的顾家继承人,而是全然不同的一个人,从他的眼神到气场,全都变了。
风忽然静止。
顾父和顾锦也停下了争吵,错愕无比地看向顾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林宜的手忽然被人攥紧,她转眸,只见应雪菲死死地握住她的手,一双眼瞪着顾铭,那种眼神……就好像两世都从未认识过顾铭一般。
相比旁人的震动,应寒年淡定得好像没这回事一样。
“不演了?”
应寒年笑。
“再演就没意思了。”顾铭拉过一张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来,身体向前倾着,手肘搁在腿上,十指交插,唇畔的弧度更深,“我想知道,我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铭?”
顾父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突然感觉他像变了个人。
顾铭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应寒年。
闻言,应寒年嘲弄地低笑一声,“你的马脚太多,我讲都嫌累。”
“太多?”
顾铭的目光冷了冷,随即笑道,“不可能,我连我爸都可以骗上十几年,我自信我没那么多蛛丝马迹露给别人。”
“什么十几年?”
顾父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铭。
十几年。
林宜眉头微微蹙了蹙眉,不禁出声道,“你戴一张面具戴十几年,还能剥下来真是不容易。”
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顾铭。
以前遇上的,甚至他父亲眼中的顾铭……都不是真正的那一个。
真正的顾铭,善计谋,善钻营,为人毒辣阴险,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将人命视作儿戏,将做局视作游戏。
听到这话,顾铭直直地看向她,眸中沉了沉,“你们知道多少?”
“大概……”应寒年坐着,说着停顿了下,而后缓缓开口,“就是从知道你是个私生子开始吧。”
听到这话,顾铭的面色彻底沉了。
顾父更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一旁的顾母则是慌张地站起来,紧张地手都在颤抖。
第1073章 顾铭的真面目(2)
“你们……你们怎么会……”
顾母惊呆地看着顾铭,又看向应寒年他们,话都说不清了。
应寒年为什么会知道……
顾铭,顾铭又为什么会知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夫妻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怎么会……
顾铭坐在那里,交插的双手慢慢松开,人往后靠去,轻笑一声,“是啊,怎么会?我可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哪个不认?”
“这些不重要,我就从你杀的第一个人开始说起吧。”应寒年盯着他,“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杀的第一个人,或者说杀得较前面的人应该是你的外婆,然后,是你的一个堂叔,堂婶。算算时间,那个时候的你好像还没成年。”
“……”
顾母惊得往后退一步,双腿发软地坐下来,“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母亲是车祸去世的。”
顾铭坐着,从应寒年说他是私生子的一刻开始,他就明白应寒年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说到这一层,他已经不惊讶了。
他微笑着看着应寒年,大有洗耳恭听的意思。
“你是买凶杀人,当时找的就是应门,应门由于创立者是国内人的缘故,有不碰国内人和事的规矩,但到了假应青那里,这规矩早就破了,她将一个情报组织变成恐怖的杀人组织。”
林宜看着顾铭缓缓开口,“我想,你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接触应门,再到接触假应青,再然后,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知道应门与应寒年的瓜葛,于是,一个惊天阴谋便在你心里谋划开了。”
“……”
顾铭抿唇,听着林宜清冷的声音低笑一声,“怎么查出来的?”
“我想你和假应青做了最后那场交易后,便让她把所有有关你留在应门的资料全销除了。”林宜道,“电子文档轻而易举全部删除,但因为有些事过去太久,反而文字记载上留了那么一笔,比如你外婆的车祸还记载在应门,虽然上面没有雇主的姓名,但顺着调查,并不难。”
应青外婆回应门后,应寒年便让她全面调查假应青在时做的旧档案,费了不少人力,才查出这一条。
就这一条。
足以应寒年顺着研究下去,近而去查想铲除一个老人的动机,再查顾家的旧日秘闻。
雁过留痕,越是过去的事情越是难以做到完全抹干净。
“漂亮。”
顾铭赞赏地拍拍手,“继续。”
林宜看一眼应寒年,见他神情懒懒不愿意多搭理的样子,便继续道,“你本想利用应门一并铲除顾氏中你看不顺眼的人,以及除掉应寒年,让牧氏动乱。”
“为什么这些我不知道?”
应雪菲震惊,她活了两世,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
“因为,这只是存在于假应青与顾铭之间的交易,其实你从来不算是假应青的心腹。”林宜看她一眼,“现在想来,那时在医院,我碰到顾铭养伤,又碰到你陪着假应青一起,那么巧,全在一家医院碰上了,那时,应该就是他们的一次接头。”
“……”
应雪菲回想着那一次在医院,她的确被家主支开过一段时间。
原来竟是……
怎么会是这样。
应雪菲难以置信地抓紧林宜的手,林宜看向顾铭,“其实按你原本的计划,顾氏无人,你父亲上位,你自然成了继承人,牧氏一乱,你就有更多发挥自己的机会。只可惜,这中间出了两个你想不到的意外。”
“哪两个?”
顾铭反问,好像他自己不知道一样。
“第一,应寒年活着出了应门;第二,顾锦被他父母以命护着,没有死在那场火灾中,因此顾家上位人选有了两个,还内乱上一段时间。”林宜说道,“这是你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再然后呢?”
顾铭笑着问道。
“再然后,你就以T的名义策划了连家、汪家的事,把他们卷进来,搅四大家族一个天翻地覆。”
应寒年接过话锋道,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铭,“在我带着老婆避走小城的时候,你觉得你的机会来了,你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金融危机这么好的机会刚好撞上来,于是,在金融危机爆发的那一刻,你将你作为T时收到的各家族黑料全放了出去,让市场一夜之间乱成一团。”
听着应寒年这样说,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顾锦此刻往后退一步,以一种惊恐而又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顾铭。
这怎么可能是顾铭。
顾铭就是个纨绔,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杀人,做局,金融危机……他怎么可能做到。
“然而,你再一次输给了应寒年。”林宜说道,“到这一步,你知道顾家是跑不掉嫌疑的了,不过没关系,你从一开始就有另一手准备。”
“……”
顾铭歪了歪头,看着林宜笑,姿态极尽优雅。
“从一开始,你就决定好顾锦替你背这个黑锅,和顾锦身形相似的你亲自出现在疗养院,包括压低声音弄成仿佛是我们认识的人,还有刘医生突然去杀牧羡旭等等一切,把T的一切特征都安到自己身上,但你知道,像应寒年这样的人,越是呈现得简单,他越不会信。”
林宜道,“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这时再跳出一个顾锦,说他故意栽赃你,这就显得顺理成章多了。”
“可你们没信,我就这么被一条记载多年的文字档案给卖了。”
顾铭有些自嘲地道。
他自认已经做得很到位了。
今天顾锦一除,T这个身份他就可以撇弃了,偏偏……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了握,青筋突显出来。
“即使没有文字档案记录,你也暴露了太多。”
林宜的声线清冷干净,道,“应寒年迟迟没有对顾锦行动,于是你主动找上门来,还买了玩偶给我们儿子,应寒年用刀绞烂玩偶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看着吧?你知道应寒年还没有完全信任你,于是你急了,开始加快消除T这个身份的脚步。”
“我都说了,你的马脚太多。”
应寒年跟着嘲讽地冷笑一声。
第1074章 顾铭的真面目(3)
“……”
顾铭的面色沉了沉。
“应雪菲就是这加快的一步。”林宜道。
“我?”
应雪菲错愕地看向林宜,还不明白自己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嗯,顾锦突然软禁顾总夫妻,你受命嫁给顾铭监视他,我们都知道,你恨顾铭,所以绝不可能为顾铭做事,因此,顾铭不会是T。”林宜说道,“可有一点却被忽略了。”
顾铭挑眉,伸手解了西装随手扔到地上,问,“哪一点?”
他到底忽略了哪一点?
“那就是今天这个局是T布的,可T……怎么知道应雪菲恨顾铭入骨呢?”林宜一字一字说道。
闻言,顾铭的目色猛地一震,顿时全明白过来。
“应雪菲的恨从未表现得太过激烈,只有一次,那就是在应门捅了你。”
林宜看向顾铭,淡漠地说出真相,“可当时,应寒年已经控制了应门,在应门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全是他的人,个个忠诚,除了这些人,还知道这件事的就只剩当事人的你——顾铭。”
“……”
顾铭的面色彻底沉下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有些自嘲地笑笑。
是急了。
林宜看向身旁的应雪菲,“你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国内来都遇上了什么事。”
“我到国内不久就被人抓了。”应雪菲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被关在一间密室,后来,我得知对方以为我是顾铭的朋友才抓我,想拿我要胁顾铭,我便和他们做交易,以我为他们做事来交换自由。”
“你做的都是害顾家的事对么?”林宜问。
“对,什么偷资料偷文件的事我都做过,偷的都是顾家的,也偷袭过顾家的人。”应雪菲道,她恩怨分明,她是确定对顾家不好的事才会去做,“我也是在要嫁给顾铭的时候,才分析出来应该是顾锦在雇佣我。”
但这无所谓,她就是想要顾铭难堪,她就是想看看顾铭娶她时有多为难。
“可你做的这些怕是恰恰成全了顾铭替父在顾家的内斗成功。”林宜平静地说道,“你说你分析出来,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和顾锦面对面聊过吧?”
“……”
应雪菲反驳不出来,她的脸色在林宜的注视下逐渐惨白,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铭,“你是说……其实我一直是在为顾铭做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抖了。
她的拳头猛地握紧。
从头到尾,她竟然是在替顾铭做事……
这算什么?
林宜看她这样不禁轻叹一声,转眸看向顾铭,“处处留子,机关算尽,你也算是将玩弄人心玩到极致了。”
“呵。”
顾铭低低地笑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狭长的眼睨向应寒年,“应寒年,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还没结束,我们之间这局棋不会结束在这里。”
他从未亲手杀过一个人。
他的手上没有血。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猜想,毫无证据,除非应寒年跟他玩硬的,拼人手拼厮杀,否则,应寒年根本拿他没有办法,法律也拿他没有办法。
“……”
林宜沉默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应寒年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顾铭面前站定,薄唇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当然不会结束在这里,我说过,我会慢慢地玩死你,就像猫玩那只只会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
顾铭的目光凝滞一秒,而后笑起来,“好啊,我就在这里等着。”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血光掠过无痕。
风声都是静止的。
良久,应寒年才转过头睨向林宜,“团团,走了。”
“好。”
林宜跟着站起来,忽而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应雪菲,“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应雪菲顿了顿,道,“我晚点再去找你吧。”
“那好吧。”
林宜没有强求,把手递过去给应寒年握着,随他离开。
“应先生……”
一旁的顾锦见应寒年要走,慌忙凑上前来,听过他们的谈话,他现在对顾铭生了七分恐惧,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求助应寒年。
闻言,应寒年停下来,回眸轻蔑地瞥一眼顾铭,“放心,顾家出了这样的败类我也替顾锦先生难过,我会派人留下来全权辅助你,并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谢谢应先生,谢谢……”
顾锦听着顿时松一口气,而后又琢磨过味来,这话的意思是……应寒年以后要完全插手顾家的事务了?
插手就插手吧,总好过顾家被顾铭父子掌控着。
顾锦自暴自弃地想着,他身边没有那么多能打的保镖,他根本保证不了自己的安全。
应寒年淡淡一颌首,拉过林宜将她搂进怀里,大步流星地离开。
不一会儿,姜祈星便带着人走到顾锦身旁,开始索要顾家庄园的地图,以及平时的人手安排。
这些人,原本是他向应寒年借来扫清顾锦的,顺手除了T这个身份,结果,成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顾铭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姜祈星反客为主地大肆谈着顾家内部的事,又看向应寒年远去的背影,视线落在他搭住林宜肩膀的那只手上。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蓦地,顾铭抄起一把椅子就往鲜花道的玻璃面上狠狠砸过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玻璃表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椅子也散了架。
顾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看向他,应雪菲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认识他两世,甚至和他相爱过。
可到这一秒,她才发现,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他。
顾父忽然上前一把扯过顾铭,激动地道,“你刚刚那算什么,都认了?什么意思,你真把你外婆给杀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顾母不相信,红着一双眼向前死死地抓住顾铭的衣服,“你告诉母亲,那些全是应寒年胡说八道的,你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外婆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对吧?”
湖边的草地上,本该是浪漫的婚礼氛围,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狼籍。
第1075章 关于他的故事(1)
姜祈星领着顾锦离开。
顾铭站在那里,被顾父顾母来回拉扯着,被扯到极度不耐烦的他一把推开顾母,冷冷地看着她,讥笑一声,“那是我外婆么?”
“……”
顾母惊呆地看着他。
“还有你,是我亲妈么?”
顾铭笑着看她,将自己脸上最后一层伪装狠狠地撕下来,满是嘲讽,“你们做得那么隐秘,事隔多年,就连应寒年都没有查出来,什么私生子,我连私生子都算不上,我只是你们的养子,一个傀儡而已,我和顾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应雪菲吃惊地看着他。
顾母的态度是又惊又慌的,脸色惨白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我5岁就知道了你信么?”
顾铭冷笑一声,讥讽地道,“你们这些大人说悄悄话都不会支开孩子,你以为我想知道么?我就站在门外,我什么都听到了!”
“……”
“我想,应寒年是查到你身体不好,如果怀孕生子根本活不到现在,所以认为我是顾家的私生子。”
顾铭站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一字一字揭开那些秘事,“但他没查为什么父亲会娶你,除了门当户对以外,那就是父亲曾经出过车祸,早就丧失了生育能力,你们俩在一起是谁也不嫌弃谁!只要假称出外度假一年,回来抱个孩子就行了!”
说到最后,顾铭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啪——”
顾父一巴掌挥到他的脸上。
顾铭没有闪躲,脸上根根指印明显。
顾父打完,自己也被震到了,他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嘴张着,满是难以置信,甚至那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儿子……
“你5岁就知道了?”顾母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哭不闹是吧?”
顾铭摸着自己的脸笑,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慢慢掀开唇,一字一字道,“闹了,我不就失去这一切了么?你们抛下我,再去度假,再抱个儿子回来怎么办?”
“……”
5岁。
5岁他就已经这么思考了?
顾母看着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难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我们面前演?”
顾父听得手不自觉地颤巍了下,“所以,应寒年说的都是真的,你杀了你外婆,你还杀了顾家那么多人,你让人软禁我还嫁祸到顾锦头上?”
“我可没杀。”
顾铭低笑一声,竖起自己的双手,“我的手上,没沾一滴血,比你们的手……可干净太多了。”
“……”
“你们手上的血才多。”
“你、你……”顾父站在那里已经想不到什么话,整个人震动得一片空白,蓦地,他大声地道,“来人,把这个孽子给我抓起来!”
闻言,顾铭站在那里没动,泰然自若地松了松领带,唇角的弧度越发的深。
站在顾铭身后的保镖没有向顾铭下手,反而上前一把按住顾父和顾母,顾父被按得低下头去,顿时激动地大喊道,“顾铭,你想造反吗?”
“造反,怎么会。”
顾铭慢条斯理地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抬起自己父亲的脸,“您放心,您还是顾家的决策人,我还是会助您继续将顾家做大做强……不过,以后你就只能听我的了,我说做什么,您就得做什么。”
“……”
到这一刻,顾父顾母才猛然察觉,他们这边的势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顾铭全换了。
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头吃人的野兽。
顾母看着这样的儿子,眼睛都红了,她死命地挣扎,“顾铭,就算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可这些年来,我们夫妻哪一天不是拿你当亲儿子在养,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跟我讲良心?”
顾铭放下手来,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笑了笑,眼中泛过一抹红,“巫小霜这个名字,不知道母亲觉不觉得耳熟。”
“……”
听到这话,顾父和顾母彻底呆住,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保镖按着离去。
……
顾家的大厅里还在激烈地争吵着,由于顾母落在顾铭的手里,到了众人面前,顾父还是只能替顾铭说话。
吵。
除了吵,还是吵。
应雪菲换了一身轻松的便装,来到楼上推开门。
地上一片狼籍。
桌椅灯具花瓶全被砸了一地,没了可以走动的空间。
而顾铭站在酒柜前,正举止优雅地往杯中倒着红酒,他还穿着白衬衫,领口松着,领带被丢弃在地上。
顾铭倒了两杯红酒,拿起一杯在手中晃了晃,没有看应雪菲,只道,“来吧,陪我喝一杯,就当庆祝我还是控制了一半的顾家。”
“……”
应雪菲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像看着一片虚幻的迷雾,她往前走,却怎么都走不到出口。
这个她爱过恨着的男人,到底有一张什么的样的脸?
她迈过地上的狼籍朝他走过去,蓦地,她眼底掠过一抹狠意,五指成爪,飞快地朝顾铭攻击过去。
顾铭站在那里,眸中一寒,放下酒杯抬手一挡,几招来回,他一把将应雪菲按倒在酒柜上,手臂横在她的胸前,一双眼低睨着她的脸,轻蔑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原来,连这都是装的。”
应雪菲上半身仰躺在酒柜上,被他制服,不禁笑出声来,笑得苦涩。
她活了两辈子,居然都被蒙骗。
“是不是觉得挺熟悉?从前去应门时学了几手。”
他的功夫一大半都是来自应门,和她学的差不多。
顾铭一手压着她,一手端起酒杯晃着,“真没想到最后陪我在这喝酒的会是你,来,喝一杯。”
说着,他也不让她起来,就这么翻转酒杯,红色酒液往女人的红唇上坠落。
应雪菲抿住唇,闭上了眼,酒液溅了她一脸,香气跳跃在她的唇角,莫名地染上一种性感。
半晌,应雪菲睁开眼看他,“巫小霜是谁?你的亲生母亲?”
听名字是个女人。
“不是。”顾铭摇摇手中还剩的半杯酒,“想听故事?把酒喝了。”
第1076章 关于他的故事(2)
应雪菲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推开他,他压得不算紧,她很容易便推开。
应雪菲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从他手中接过酒杯,一口气全部饮下,饮得眉头皱起也没有停顿。
看着她,顾铭冷笑一声,“这么想听我的故事?我还以为你只是毫无理由地恨我。”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毫无理由。
应雪菲看着他走向一旁的沙发,顾铭端着酒边走边喝,她跟上去再一次问道,“巫小霜是谁?”
为什么两世,她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姐姐。”
顾铭想倾诉了,哪怕眼前的女人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又解了一颗衣扣,抬眸扫她,“亲的。”
亲姐姐?
应雪菲踢开脚边的台灯,问道,“那你亲生父母呢?”
“他们只是授命替我父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收钱办事,提供精液,提供肚子而已,根本不重要。”顾铭嘲弄地道,“我压根也没想过认回他们,这样的父母怎么和顾家的有钱父母比,是吧?”
“那你姐姐是怎么回事?”
应雪菲问道。
顾铭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下,随手一扔,任由玻璃碎片碎一地,任由狼籍遍地,他也不管,就这么往后仰去,嗓音低哑地道,“我出生的时候,我姐姐已经4岁了,她期待弟弟的出生,她当时已经聪明得会去记抱孩子的人的特征,包括车子的样子,包括车牌,全部偷偷画下来。”
“……”
“这个世上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大人自以为是,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顾铭嘲弄地道。
偏偏小孩子……什么都懂。
他姐姐是这样,他也是这样,5岁知道真相后的他开始和家里的每一个人演戏。
母亲需要他的依赖,他就黏着母亲,父亲需要他的独立,他就好好考试,父亲又担心他风头太盛,引起当时决策人伯父的忌惮,他就开始做个纨绔子弟。
他拼了命地讨好顾家的每个人,以确保自己能一直做着顾家的少爷,一直拥有还算疼爱自己的父母。
他讨好的就像条狗。
如果生活一直就这样,他不会觉得做条狗有什么不好,反正顾家从不少他吃,不少他穿。
“后来呢?”
应雪菲问,到这一世,她才真正读到顾铭的故事。
于她而言,何尝不是种讽刺。
“我十四岁那年,我姐姐终于凭着小时候的线索找到了我。”顾铭靠在沙发上道,“她放弃学业在我就读学校校门口的一家游戏室里做服务员,她没跟我相认,就是我每次去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一打游戏什么零食都往我面前堆,还不收费。”
回想起这些,顾铭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时还以为我被一个老女人给看上了,躲她很久。”
“……”
应雪菲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后来她拦住我,说只把我当弟弟,自己有男朋友,对我没别的意思,后来,又有人说我们长得有几分相像。”
顾铭坐在那里道,“我开始明白了什么,她不敢跟我认,她明白顾家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也怕认了我会接受不了,我呢,我也不跟她认,毕竟我不能失去我有的一切。”
“……”
应雪菲静静地聆听着。
“但我开始天天去游戏室,一呆就是很久,享受她给我买的零食,给我做的饭菜,还有给我买的平价衣服,我享受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享受她男朋友吃醋跳脚的样子。”顾铭道。
说穿了,他就是享受有个人把全世界都放在他身上的感觉,享受不管有天大的事,那个人都会以他为先。
而不是今天被怀疑怎么没那么依赖母亲了,明天又被担忧太聪明考太好超过几个哥哥姐姐,会累及父母。
“……”
“就这样过了一年,她被我父母发现了。”
顾铭坐在那里低沉地说着,“我当时怕我父母查到她是我亲姐姐,怕没了现有的一切,就谎称她是我女朋友,而且已经要分手了,再也不会见她。”
“那她现在呢,结婚了吗?”
应雪菲问道。
她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巫小霜,是因为弟弟再不理自己,所以离开了?
“现在?”顾铭讽刺地笑了一声,“她的骨灰都不知道跟着大海飘到哪里去了。”
“什么?”
应雪菲错愕。
“她死了,死在她十九岁那年,淹死在海里,警方调查说是意外。”顾铭道。
淹死在海里。
应雪菲的目光狠狠一震,脱口问出,“是曼思道那边的海?天海会所旁边?”
闻言,顾铭倏地抬眸,一双眼凌厉地瞪向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
怎么会知道。
因为上一世,她也是死在那边的。
原来,她和他姐姐死在了同一处,没那么巧的,也没那么多意外的,上一世,她是被顾家人害死的,也就是说……
应雪菲看向顾铭,不答反问,“是顾家人做的对吧?不是意外,是你父母,是你外婆,还有你堂叔堂婶。”
所以,顾铭向他们展开了复仇。
这些人,杀人都放一个地方,都用意外去解释。
顾铭听不下去她说的话,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狠狠地瞪着她,“你怎么会知道我姐死在那里?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当时他们也是找应门动的手?”
当然不是。
但解释不清,应雪菲索性沉默,落在顾铭的眼里成了默认。
他忽然讥笑起来,一把将应雪菲狠狠地推倒在沙发上,“我和你们应门还真是有缘的很!说,当时执行任务的是哪几个?”
以她的年纪当时不会有她。
“你想要报仇么?”
应雪菲从沙发上坐起来,冷冷地看向他,“你不是只自私贪婪地不想失去一切么,又在乎什么杀人凶手?”
“这些不用你管!”
顾铭上前伸手就握住她纤细的脖子,五指收拢,眸子阴冷地瞪向她,“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执行的任务?”
“……”
应雪菲没有反抗,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脖子,任由自己的命被他捏在手里。
第1077章 关于他的故事(3)
她看着眼前面目近乎狰狞的男人,她忽然发现过了两辈子,她终于开始了解他了,这个发现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顾铭,你一定很挣扎吧?”
应雪菲突然说道。
顾铭整个身躯靠过来,脸几乎逼到她的脸上,咬牙道,“你想说什么?”
“你很喜欢你的姐姐吧?你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应雪菲看着他道,“可她还是死了,你一定很崩溃吧?你想给她复仇,可你下不了手,因为凶手全是你的亲人,这种乱套的亲情要把你逼疯了吧?你杀了你外婆,杀了顾家很多人,可唯独对自己的父母下不去手。”
所以他被折磨十几年。
他用自己的方法自以为是地报复着,却永远报复不到真正的点上。
“你在胡说什么?”顾铭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自以为了解我?应雪菲,知不知道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掐死我能改变什么?”
应雪菲冷笑,“能改变你其实就是一只渴望亲情的可怜虫么?能改变你姐本来不用死,是你贪恋她在身边才导致真相败露的事实么?能改变你不管杀多少人,都换不回你姐的事实么?”
“应雪菲!”
顾铭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五指猛地用力,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下了死劲。
“……”
应雪菲倒在沙发上,面色通红,瞳孔放大,双手用力地去抓他,在他的手臂上划出多道血痕,划到再也没有力气,手指无力地松开往下坠。
顾铭突然松开了手。
应雪菲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铭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她,“我的手不沾人血。我看你帮我做了不少事的份上,不杀你,但你别再惹我。”
“……”
应雪菲咳嗽着看他一眼,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顾铭则是朝着酒柜走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去找林宜啊?那帮我告诉她,我和应寒年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
应雪菲闻言,停下步子,回头看向他,目光深极了,许久才问道,“顾铭,我第一次来国内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过利用我做什么,可后来又放弃了?”
话落,顾铭将酒倒出了杯子,洒在桌面上,他没管,只是震惊地看向应雪菲,有着匪夷所思。
看到这个表情,应雪菲什么都没有说,径自往外走去。
……
牧家大屋里。
因着应雪菲的到来,林宜终于将应寒年没查到的那部分空白填满。
“原来顾铭以前发生过这么多事。”林宜坐在大厅里,有些感慨地道,“不健全的家庭带给人的伤害真的太大了。”
应寒年是这样,她也一度遇过,牧家更是这样,现在,原来顾家也是如此。
人活在这世上,初始得到的就是亲情,驱使人疯狂的恰恰也是亲情,这些……是爱情与友情都弥补不了的。
“无所谓,我和你创造一个健全的家庭就行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林宜被吓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应寒年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双手搭在沙发背上,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勾着一抹宠溺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林宜无奈地笑。
“在你听得最认真的时候。”
应寒年绕到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拿起一个荔枝剥起来,剥出白嫩嫩的肉递给她。
应雪菲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腻歪,羡慕过后是苦笑。
林宜接过来看向应雪菲,“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我说我真是白活了,两世都没有看透这个男人。”应雪菲自嘲地道,“我之前总是以为我们是相爱过的,现在看到他的真面目,我想,上辈子,他也是在利用我吧?”
“怎么这么说?”
林宜吃着荔枝肉问道。
“来之前我问他了,他的表情让我知道我是猜对的,也许上辈子,他就是想闹顾家一个天翻地覆,我这样粗鲁的一个女人正好可以恶心他那些家人。”
应雪菲说道。
顾铭太恨顾家了,恨得不知道该如何,什么办法他都能去想。
这是她的猜测,至于真相到底是怎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求证。
“这一世,剧情没有按部就班地走,是因为你重生了。”林宜淡淡地道。
“我觉得不是,剧情没照原来的走,不是因为我重生,而是他收敛了,美食比赛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来接近过我。”应雪菲说着看向林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宜被她看得坐直身体,“怎么这么看着我?”
“这一世,变数不止我一个。”
应雪菲一字一字说道,声音几乎是没有起伏地说出一个事实,“因为顾铭在美食比赛的时候喜欢上了你,所以他不需要我做他的妻子去恶心他的家人。”
如今的顾铭,想要得到的是林宜。
闻言,应寒年剥着荔枝的动作一顿,抬眸,眼底一片寒意,封着冰霜。
“……”
林宜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些只是你的猜想而已。”
“是我的猜想,不过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们谨慎一些,顾铭能和应先生您斗到现在,足以证明他并不简单,我是怕他不会轻易对林宜放手。”
应雪菲说出自己的看法。
顾铭是没什么底线的一个人,什么怪招都能出,她有些担心林宜。
“不放手?”应寒年嗤笑一声,“手伸砍手,脚伸断脚。”
顾铭算个什么东西。
跟他抢人?有资格么?
“……”
林宜默。
应雪菲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随口提一下,应先生不必放在心上。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你还要回顾铭身边?”
林宜怔然。
“我和他的事还没了结,我当然得回去。”应雪菲说道,起身便走。
“雪菲。”林宜站起来叫住她,“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顾铭可能……”
“什么?”
应雪菲回头疑惑地看她。
“……”
林宜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不出口,想了想最后只道,“没什么,你自己注意安全,应寒年的人在顾锦身边,关键时刻可以找他们。”
第1078章 被逼到发疯(1)
“好,谢谢。”
应雪菲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应雪菲离去的背影,林宜坐下来,应寒年又将一瓣荔枝肉递给她,顺手在她的唇上抹了一下,“刚刚想说什么?”
“刚刚她说顾铭被亲情折磨,说顾铭当初其实是想保护自己姐姐的。”
林宜看着手中的荔枝肉没吃,若有所思地道,“我就在想,如果是这样,那上一世,顾铭后来应该是爱上应雪菲了,所以他不想让应雪菲步自己姐姐的后尘,于是再一次顺服自己父母的安排,拼命地推离应雪菲,但没想到……”
悲剧还是发生了。
应雪菲死在和他姐姐同一个地方。
命运的安排往往就是这么捉弄人。
“那刚刚怎么不告诉她?”应寒年睨她,黑眸深邃。
“应雪菲因为上辈子的事很恨顾铭,可恨的反面就是爱。”
林宜咬了咬唇,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顾铭有多少理由,他手上沾太多人命,他犯了罪,这是事实。可应雪菲出身在应门,受过应青的教育,本身也是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我担心应雪菲知道我的猜测后再无药可救地陷进去。”
“那不是正好天生一对?”
应寒年嗤笑一声。
反正都没什么底线,爱过过去吧。
“还是别吧,我对应雪菲多少有点同类人的感情,顾铭是个火坑,难道还看着她往下跳?”
林宜觉得这么做就不是很道德了,还不如不说。
“她跳也没用,火坑还不接她。”应寒年冷哼一声,“顾铭现在看上的不是你么?”
“……”
这酸味……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他,见他脸色臭着,不禁想笑,她往他身上靠去,双手抱住他的手臂,笑着道,“对啊,其实应雪菲的担心也是多余,想起来顾铭至少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下狠手,他那姐姐他保护着,上辈子应雪菲他也保护着。”
“……”
应寒年的脸更黑了,将一颗荔枝狠狠地砸回盘子里,低眸瞪她,“你用他保护?当我死了?”
这女人今天什么情况?
跟他过腻了?
“我当然不用他保护,我是说我不用太紧张,总归他不会对我下狠手就是了。”林宜靠着他的臂膀笑着说道,眼里掠过一抹狡黠。
“他没下狠手,你忘了你在警局呆的那几天了?”
失忆?
“其实那次也并不是针对我的,他只不过是在做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想,你当时和我避走小城,顾家冒得多快;可当时你要是为牧氏的利益和我离婚了,那我就恢复单身,伤心难过之际,他趁虚而入……”
林宜说着说着眼睛亮了亮,“你说,这招是不是真的还挺高明的?”
话落,她的下巴就被一只大手钳住。
应寒年阴沉着一张脸,语气都变了,“怎么,你还很佩服他是不是?”
好疼……
“没有,我怎么可能去佩服一个犯了罪的,就是觉得这计谋挺高的。”
林宜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双杏目格外认真。
“计谋很高?呵。”
应寒年气得都笑了,捏着她的下巴扬声道,“管家。”
管家立刻快步过来,“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应寒年盯着林宜的脸道,“去给祈星打个电话,让他多教教顾锦怎么做事,怎么能逼顾铭怎么来,逼到恨不得去自首的那种。”
“……”
林宜坐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无辜。
她这算不算是挑了一把战火?
“他顾铭高明?”应寒年冷笑一声,不可一世地道,“老子对付他,都不用亲自出手!”
“哦,这么了不起啊?”
林宜眨眨眼。
“林宜你这什么态度?”
这么敷衍。
应寒年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
林宜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去推他的手,推了两下没有推动,便道,“你放手,我在厨房做了醋排骨、西湖醋鱼、醋溜白菜、酸汤面,都还没盛出来呢,你帮我去盛。”
“你还命令我?”应寒年咬牙。
“那你去不去盛?放糊了可就没得吃了。”
“你给我等着!我一会再收拾你!”
应寒年还是舍不得浪费她的心意,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从顾家回来后不久林宜就来了,她哪来的时间做菜?
走出几步,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只见林宜正抱着个抱枕坐在沙发上,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见他转过头来,林宜再也忍不住,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笑得怀里的抱枕都在抖,“怎么样,偶尔吃点醋菜也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对吧?”
“你故意玩我?”
应寒年挑眉,照着她就扑了过去,将她扑倒在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他伸手就抓住她的手按在她头顶上方,切齿地道,“看我吃醋,好玩么?”
“唔……”林宜诚实地点头,“还可以吧。”
看他黑脸还是很过瘾的。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应寒年低头就咬上她的唇,林宜吃痛地蹙眉,他偏不放过她,一边咬她柔软的唇,一手去挠她的腰窝。
“啊——唔。”
林宜怕痒地叫起来,声音全被堵在他的唇间。
“说,还拿不拿其他男人刺激我了?”
应寒年威胁地问道,嗓音喑哑。
“你、放手……”
林宜痒得不行,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顾家闹成什么样了,我听说跟世界大战似的,我特地跑回来听八……”
牧羡光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一眼扫过去,就望见在应寒年身下不断扭动的林宜,他连忙转过身去,“靠”了一声,“我说你们两个顾忌一下行不行!大白天就在大厅里玩,也太野了吧?”
“……”
林宜窘得整张脸都红了,埋在应寒年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抱枕。
应寒年从她身上下来,黑眸不悦地看向牧羡光,冷冷地道,“我们衣着整齐,有什么野的,思想别太肮脏。”
“……”
你们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说他思想肮脏?
牧羡光简直要吐血,但想想自己是回来听八卦的于是又凑上前去。
应寒年拿起一个荔枝坐在那里剥着,声线凉凉的,“上班时间回来,算你旷工,扣工资扣奖金。”
第1079章 被逼到发疯(2)
牧羡光恨死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回来听八卦。
顾家怎么了,顾家就是炸开了锅跟他有什么关系!跟他的奖金有什么关系!老婆刚说要包了他的奖金去买包的!这下好了,得扣私库。
看牧羡光脸色臭了,应寒年的心情便好了,他伸手拉过林宜,“走吧,带你去见珠宝设计师。”
婚礼将近,有太多的事等着他们亲自处理。
“今天不就是去参加婚礼的么?”林宜愕然,“怎么还有别的行程。”
“婚礼算什么?我说了,对付顾铭,不用我亲自出面。”应寒年将她搂进怀里,“时间自然得腾出来陪你看珠宝。”
“……”
林宜被他搂着往外走去。
这几个月下来,应寒年一直处于很忙的状态,牧氏要忙,躲在暗处的顾铭要防,现在和顾铭彻底摊了牌,也是轻松的一件事,是可以好好筹备婚礼。
这么一想,林宜微笑着冲牧羡光摆摆手,跟着应寒年出门了。
两人走得那叫一个情意绵绵、脚下生风。
牧羡光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地看自己的钱包。
……
顾家的形势不容乐观。
自从摊牌后,顾铭虽然仍能以父亲的名义在顾家占有一席之地,但顾锦在应寒年的辅助下,开始对他展开全面的讨伐。
但凡他立的新项目,顾锦一系反对到底,两派在决定上经常吵得会议室的天花板都要被掀翻。
顾铭对顾氏有自己的想法,多个项目就这么停滞不前,想要的几块地更是由于顾锦的反对,在争执的过程已经被牧氏买走……
应寒年拿了地要么开发自己的东西,要么就是再开出高价扔到他面前,成心恶心他。
顾家庄园自婚礼之后就时常静得令人心慌。
下面的人一大半是顾铭的人,一小半是应寒年的人,全是看脸色做事的,顾铭和顾锦心情都差,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应雪菲从外面进去顾家,穿着一身轻便的白T恤和短裤,从热浪中走进开着空调的别墅,整个人都清凉了。
她左手拎着一袋零食,右手拿着一小包辣条,边往嘴里送边朝楼上走去。
用身体撞开书房的门,她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抬眸望去,就见顾铭将一部座机给狠狠地砸到地上,满身的烦燥,拼命地去松领带。
估计是又在应寒年那里吃了什么绊子。
见状,应雪菲靠在门口,不由得笑了一声。
见到她,顾铭一张脸难看得跟要杀人似的,“你还敢回来?”
不是已经去投奔林宜和应寒年了么?
“我为什么不敢来?”应雪菲笑着走向他,将一袋零食堂而皇之地放到他的书桌上,一双眼嘲笑地盯着他,“我还没看到你身败名裂,看到你潦倒收场,我怎么舍得走?”
“真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了是不是?”
顾铭眸子凌厉地瞪向她,眼底积着杀意。
他已经被逼到快发疯了。
“下手呗。”
应雪菲拉到一张椅子坐下来,姿态狂妄地看着他,“结婚证上可刻着我们的名字,新婚妻子遭谋杀,你怎么和媒体交待?”
本来有应寒年的帮助,顾铭清理了顾锦,又可以以受害者的姿态继续在顾家坐大,和她的婚姻也可以当成一纸废谈;
但现在,应寒年帮的是顾锦,于是连他们的婚姻关系都变得暧昧了,他想继续在媒体前做受害者,就得做好应寒年和顾锦的共同反驳……
闻言,顾铭的眼底掠过一抹凉意,他一手搭在书桌边上,低头阴沉沉地睨着她,“谋杀是不至于,但这世上多的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你想试试?”
“呵。”
应雪菲轻蔑地耸肩,咬了一口辣条。
顾铭拧着眉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辣条狠狠地扔进垃圾筒里,“别在我书房里吃这些垃圾东西!”
说着,他将她买的零食也一并扔进去。
“你有病吧?”
应雪菲看着自己一堆遭殃的零食,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火冒三丈地瞪他,“斗不过应寒年,就找我开刀?顾铭你可真是有能耐!”
“你说谁斗不过应寒年?”
顾铭的火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去擒她,应雪菲飞快地闪开身来,两人便在书房里动起手来。
最后,应雪菲体力不支,被顾铭放倒在地上。
顾铭直接一脚踩到她的肩膀上,恶狠狠地盯着她,“应雪菲,你少惹我一点,我或许会考虑让你活久一些。”
应雪菲躺在地上,想起起不来,身下的地毯早已经皱成一团。
她躺着冷笑一声,“我当然会活得久,我还等着看你怎么死,应寒年已经插手进顾家了,我想,你很快就连顾家都掌控不住了吧?”
“闭嘴!”
顾铭的眼底充了血。
他踩得用力,她的肩膀跟要被粉碎似的。
不让她说?
她偏要说。
应雪菲被踩得脸色苍白,硬是挤出一抹挑衅的笑容来,“到那时,你还是什么?你就是一只可怜的过街老鼠。想想,还真是期待那一天呢。”
掌控不了顾家,没了钱,也就没了给他卖命的人……
他就剩孑然一人了。
“我让你闭嘴!”
顾铭几乎是气急败坏的,抬起腿就是一脚,应雪菲被踢得摔到一旁,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顾铭比谁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应雪菲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针扎进他的心底,让他疯狂。
他站在那里,呼吸越来越沉重,“滚!给我滚出去!”
“……”
应雪菲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捂住自己的肩膀,看着他冷笑一声,“放心,一场夫妻,我会给你准备好棺材的。”
说完,应雪菲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身后传来顾铭砸东西的声响。
她笑得更深了,眼中有着报复的快意,可,又是悲伤的,那抹悲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只以为,自己是痛快的。
她跌跌撞撞地推门进了顾铭的房间,直接拉开衣柜,从里边深处拿出一个医疗箱放到床上。
应雪菲拉下自己肩膀一侧的衣服,肩胛处发了青。
下手可真狠。
她坐到床边,打开医疗箱,从里边拿了药直接抹到肩膀上。
第1080章 顾铭的怀疑(1)
她伸手按按自己的肩膀,疼得厉害。
应雪菲忽然回想起上一世,她和顾铭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美食比赛的时候,他实在太猖狂高调,于是她将他揍了一顿。
当时他嚎得那叫一个惨烈。
缠着她要她赔药,要她给他送吃的送喝的。
后来她还把这一段称之为不打不相识,是欢喜冤家,现在想想,现实中哪来那么多欢喜冤家,明明就是人家演技太高明。
她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偌大的房间,称得上熟悉的一个地方。
这里还是和她上一世看的一样,床品是灰色的,家具是灰色,就连摆放的几件工艺品都是灰色的。
她呆在这个房间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那时只觉得躺在这个房间里很压抑,却从没想过为什么压抑。
这里的色调就像是顾铭的精神世界。
他在外面玩世不恭不着调,什么花花绿绿的衣服都穿过,可回到自己的卧室,就是沉浸在一片阴沉的灰暗中。
她到这一世才看清顾铭的真面目,真像个笑话。
应雪菲的视线落在床上,在这张床上,他们两人靠在床头,为抢电视摇控器抢得打起来,顾铭打不过她了,就抱着她从床头滚到床尾,对着她的唇又啃又咬,跟只疯狗似的。
往往这种时候,她不愿意使出蛮力去对付他,他便得意极了。
她见过顾铭最放肆的笑,见过他和自己共饮一杯水时眼里的温柔,见过他将她压倒在身下时眼里那种猛烈的占有欲……
回想起来,那些片断中,到底有没有过顾铭的一刻真实?
应雪菲想不出来,她给自己抹完药,拉上衣服,合上医疗箱,又放回衣柜里。
衣柜门关上的一瞬,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顾铭。
顾铭抱臂在门口站着,一双狭长的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蓦地,他朝她大步走去,一把扯过她的手臂,低头去闻她的肩膀,上有着淡淡的药味。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寒,“你怎么知道我的衣柜里有药箱,还有能治你这伤的药?”
药箱他收在衣柜里边一处隔板后,从外面一眼是看不到察觉不了的。
而且这药是他从国外搞回来的,上面全是那边的文字,那是非常小众的语言,这么巧,她识得上面的字?还用到自己的身上?
应雪菲被他突然靠过来恍了下神,在这个房间,他就这么过来,让她有时光穿越的错觉,好像还在那段他们最要好的时间。
她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冷冷地道,“之前我从顾家劫了牧羡泉夫妇离开,对顾家我可是了如指掌。”
“连我卧室都了解?”
顾铭狐疑,恐怕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在房间里准备了这么个医药箱。
“我办事周密,不行么?”
应雪菲冷笑一声,抬起腿往外走去,一只手臂横到她面前。
顾铭低眸盯着她,眉目之间带着审视,“之前在咖啡厅里,你和林宜说你同她是一样的人,你们怎么会是一类的人?”
“你果然在我手机上安了窃听。”
应雪菲不知道自己一直是为顾铭办的事,更不知道自己一直被顾铭反窃听着,上次去找林宜,林宜命人将她的随身物品全拿去检查了一遍,还告诉她已经安全。
“回答我的问题。”
顾铭咄咄逼人地靠近她,眼里越发的阴郁,“你出身应门,她出身S城,你孤儿,她有根有源,你孑然一人,她要什么有什么……你们怎么会是一样的人?”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应雪菲讥讽地看着他,“惦记着林宜吗,可惜,你斗不过应寒年,你这辈子都别想从他手里抢走人。”
又来扎针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应雪菲还敢回来,就是为了拼命地在他胸口刺挠,越是将他刺得鲜血淋漓,她越高兴。
顾铭深吸一口气,眼中蒙着阴云,蓦地,他抬起手就握住她的脖子将她推倒在床上,发狠地瞪着她,“这么喜欢激怒我?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连命都不要地激怒我?”
“……”
应雪菲冷着脸抬腿去踢他,顾铭索性弯下腰,大半个身躯压到她身上。
应雪菲虽然练功夫练得很多,但身上该软的地方也是软的,这么一接触上,男女之间天生的契合感就冒了出来。
女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难堪,见状,顾铭眼底掠过一抹嘲弄,恶从心起,伸手便去撕她的衣服,应雪菲顿时反抗得更加厉害,不管不顾地挣扎,难堪退去,只剩下满脸的厌恶,“顾铭,你少他妈恶心我!”
那是一种十分真实的厌恶,厌进骨子里的。
顾铭压制着她,目光一遍遍在她脸上流连,透着打量审视,舌尖顶了顶腮,道,“我现在对你真是非常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跟你有什么旧仇有什么旧怨?”
恨到去捅他。
恨到明知道他不是好惹的,还回来顾家在他面前转来转去。
字字句句都像是要剥他皮,啃他骨似的。
“……”
应雪菲躺在床上,细指死死地攥着他身前的衣服,闻言,她的目光恍了恍。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对我的恨意就是不加掩饰的。”顾铭冷笑,“恨我恨得像是我杀了你全家一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想知道?”
应雪菲盯着他,唇微微一动,翘起性感的弧度,“你猜啊。”
“……”
顾铭的目光一寒,手上便用了死劲。
真要杀了她似的。
应雪菲只觉得一阵窒息,垂在床尾的腿猛地往后一踢,踢开床尾暗格,暗格突然跳脱出来,撞上顾铭的腿,他下意识退闪开来。
应雪菲反应迅速地弹坐起来,抓起放在暗格中的一把匕首就朝他刺去,用的也是狠劲。
顾铭震惊地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她狠狠地割了一刀……
鲜血汩汩而出。
应雪菲再一次刺过来,他回过神来,反手挡开,一番纠缠后,以他踢掉她手中的匕首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顾铭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连他的暗格都知道?
第1081章 顾铭的怀疑(2)
应雪菲退到一旁,活动着自己被踢痛的手腕,低眸看向地上染血的匕首,又看向顾铭。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尾的暗格。
顾铭的房间不许人碰,不许人收拾,但常年不锁门,给人的感觉是干干净净、一见到底的,毫无藏什么的可能性。
应雪菲在这里住过,不可能什么都不碰,暗格便是她无意间发现的,那时顾铭同她说,有段时间想学格斗弄的,后来都忘了。
她也就信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铭顾不上手臂上的伤,一双眼质疑地瞪着她。
绝对不是那时为了劫走牧羡泉而勘察地方能知道这么多的,她的表现更像是在这里生活过许久……
可是他的房间,就是多了一根头发他都知道,应雪菲举止粗鲁,有时候连女人的细腻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到对他房间如此了解却不留痕迹?
应雪菲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管家跑进来,诚惶诚恐地看向顾铭,“少爷,夫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精神差得很,要是再这么下去……”
闻言,顾铭的眼冷了冷,“知道了,你先下去。”
管家退下去。
顾铭当着应雪菲的面脱下身上的衬衫,从衣柜中拿出医药箱,随手给自己草草包扎了下,拿纱布将伤口处裹起来。
纯白的颜色上映着一抹红。
从他脱衣服开始,应雪菲就没有任何回避地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干脆利落的时候,那时,他身上擦伤一点都喜欢大呼小叫,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她还得边替他擦药边哄他。
顾铭在这女人身上看到的都是恨,是不屑,是嘲讽,所以,这衣服是他故意脱的。
他就想看看她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表情。
结果,这女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点避讳都没有。
顾铭从衣柜中拿出一件衣服穿上,冷笑一声,“你是多久没有过男人了,这么饥渴。”
他的身体,她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你是多久没有过女人了,这么妄想。”
应雪菲冷冷地道。
“……”
顾铭懒得和她打嘴仗,越过应雪菲往外走去。
他的房间离父母的房间不是很远,走二十多步也就到了,卧房外站着几个保镖,管家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顾铭扣着袖扣往里走去。
顾母坐在化妆镜前,向来极重视自己外貌的人此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发随意地散着,没化妆,脸色苍白,双颊有些凹陷,眼睛里毫无光彩。
“和我玩绝食啊?”
顾铭轻慢地笑了一声,在一旁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
顾母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
“现在医学发达,您想自杀还真没这么容易。”顾铭冷淡而刻薄地道,“管家,安排医生,给我母亲挂水。”
“……”
“在我完全把顾家掌控在手里以前,您和父亲可不能有事。”
顾铭低头继续系着袖扣,系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闻言,顾母终于动了下,转过身看向他,这一眼看过去,眼泪直接掉落下来,“你就这么恨我和你的父亲?是,你是我们抱养的,那是一场明买明卖的交易,可这些年下来,我们哪里亏待过你?”
“……”
顾铭只盯着自己的袖子,真是难扣。
“你小时候身体不好,一不舒服就大哭大闹的,是我没日没夜地抱着你,抱到你睡着为止。”
顾母看着他哽咽地道,“你长这么大,我舍不得打你一下,骂你一句,你父亲锻炼你独立,可我怕你受苦,暗中不断塞钱给你……”
“……”
“顾铭,你好好想想,我这个母亲做的还不够让你满意吗?我想着有一天你养我老,结果呢,你杀了你外婆,杀了顾家这么多人,现在还要折磨我和你父亲。”顾母说着眼泪不断地往下去,声音都在颤抖,“我到底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要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
顾铭怎么扣都扣不上扣子,有些心烦地一把抓下扣子,扔到一旁。
“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你们只是把他关在一个姓顾的笼子里,给他吃给他穿,对他极尽疼爱,可当他有任何不符合你们期望的地方,你们就会拼了命地去抹杀。”
一个冷淡的女声突然响起。
顾铭猛地回头,就见应雪菲站在门口,利落的衣裤,齐耳的短发,一双眼冷冷地看着顾母。
“……”
她这次又把枪头对准了他母亲?
她有病吧她。
“你是个什么东西,胡说什么?”顾母坐在那里激动起来。
“我说错了么?”应雪菲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向前,“你们对他好是基于他必须得是顾家人,是你们儿子的份上,一旦他脱离这个范围,你们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去补救,甚至不惜害人,否则,巫小霜怎么会死?”
否则,她又怎么会死?
这些人为了把顾铭塑造成完完全全的顾家人,会把他身边一切不安定因素全部抹杀。
她恨顾铭,可这些上辈子杀了她的人,她更恨,她当时救下顾家那么多人,结果顾家人最后送她上了黄泉。
“你……你胡说,什么巫小霜,我不认识。”
顾母想都不想地否认。
“你们看似给顾铭很大的自由,他变成纨绔你们也只是嘴上说几句,可事实上,他交的朋友是你们划分的,他做的事你们是要提前沾手的,他的学业方向是你们安排的,当然,如果有一天他要结婚,对象也必须是你们安排的。”
应雪菲一字一字说道。
这些都是在她呆在顾家时看到的,顾铭把她带到家的时候顾家人都快疯了,顾母更是什么恶劣的话都砸在她身上……
要不是她能打,顾母都不知道赏过她多少个耳光了。
“你……你——”
“这么一想,他会成为这帝城中的一个纨绔该不会也是你们的安排吧?”
应雪菲嘲讽地笑起来,“你们这和养一只兔子有什么区别?给他安一个你们想要的模版,他跳出来,你们就逮回去,那你们应该给他喂毒品啊,这样,他这个人就彻底废了,彻底没有自由意志了。”
第1082章 顾铭的怀疑(3)
“……”
顾母先是恨,而后是呆呆地看着她,话都挤不出来。
应雪菲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转过脸,只见顾铭坐在那里狐疑地盯着她。
见她看过来,顾铭冷笑一声,“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一会恨他恨得要死,一会又为他说话。
神经失常吧?
“我就是觉得你们家没一个好人,全部都该死。”应雪菲道,她恨顾家的每一张脸孔,每一张高高在上的脸。
顾母坐在一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哽着看向应雪菲,道,“你养过孩子么,你知道教养大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么?养兔子?我把我所有的心血都寄托在顾铭身上,你和我说是养兔子?”
这声音颤的……还是挺感人的。
应雪菲看她,“那巫小霜为什么会死?”
又提这个名字。
顾母有些激动地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巫……”
“巫小霜死后的一周年日子。”
顾铭忽然开口,双眸漠然地看向顾母,“我听到你和外婆的谈话,我听到外婆说起她时,就跟说路边的一只狗一只猫被碾死了一样,毫无语气波动。”
顾母没想到顾铭连这个都听到了,目光惊惶,不住地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不过是死了个人罢了,能抵得上你教养顾铭这么多年的辛苦么?顾铭要是知道了自己不是顾家的人,以他的性子大闹一回,你们这对无后的夫妻又能在顾家爬多高?所以,巫小霜这个丫头必须得死,凡是不利于你们夫妻在顾家立足的人……都得死。”
顾铭坐在那里,缓缓的,一字一字重复着当年外婆的话,一字不漏。
他至今,还能在午夜梦回间想到外婆的那种口吻。
“……”
这些是应雪菲没听过的,她有些意外地看向顾铭。
真是可悲可怜的一个人。
但也可恨到了骨子里。
“不是,不是……”
顾母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泪不断地落下,嘴里一遍遍说着不是,头却没有再摇过。
“都到这一步了,咱们母子还是别再虚伪地讲那些什么亲情了,你就给我好好活着,等我功成名就吧。”顾铭不想再说,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应雪菲站在那里,看着顾母,对她的脖子很感兴趣。
顾铭这么想要顾母活着,她要是动手杀了……
“……”
顾母被她看得不寒而栗。
顾铭走出去几步,意识到不对,回过身来,上前一把攥过应雪菲的手臂,瞪她,“你想干什么?”
“干一切让你觉得难受的事。”
应雪菲坦诚而挑衅。
“变态!”
顾铭转眸看向管家,“看好了她,以后别让她出现在我父母面前。”
“是,少爷。”
管家紧紧盯着应雪菲。
这些人基本上都不是应雪菲的对手,但齐齐盯着她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铭大步走出房门,应雪菲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复杂。
……
三天后,应雪菲在喝水的时候中了套,倒在顾家的客厅里。
管家和保镖立刻将她搬到一间休息室中,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少爷。”
门被推开。
顾铭站在外面,冷着一张脸,身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应雪菲就这么昏睡着,眼睛紧紧闭着,见惯了她张牙舞爪,充满攻击性的样子,突然这么平静,倒像个娃娃似的乖巧。
“你是刘医生介绍的,听说你对催眠很有研究,我要知道她身上的底细。”
顾铭冷冷地开口。
这一阵,他被应寒年逼得步步后退,顾家如一滩死水激不起浪花。
索性就把精神花到应雪菲的身上,这个女人就像只刺猬一样天天刺他,一刻钟都不让他好过,要不是顾虑到对外界来说他们是新婚,他真想找人把她给办了。
“顾先生,催眠是需要被催眠者的配合,我看这位小姐这个样子不适合催眠。”
那医生低声说道。
被催眠者昏迷了怎么催?
“那就是没办法了?”
顾铭的声音有些不悦。
应雪菲要是醒了还能乖乖让他催眠?
“还有一种办法,只不过效果没有催眠那么好。”医生道。
“什么办法?”
“我这有最新研究出来的致幻剂,能让人产生幻觉,但出来的效果并不一定是顾先生想看到的,它呈现出来的可能会是人的潜意识,也可能就是一些无用的虚幻画面。”医生说道,“这个不好说,因为每个人精神层面都是不一样的。”
“给她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
顾铭对应雪菲的猜测到达了顶峰,他必须要知道应雪菲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
医生没有迟疑地拎着箱子上前,从箱子里拿出针筒,抽取药水后对着应雪菲的手臂扎进去。
应雪菲被迷晕,毫无反抗能力。
一个小时后。
顾铭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看着又被应寒年搞黄的一个项目,心情差到极致,全身都绷着火气。
医生更是感觉出他的怒意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顾铭……”
一个声音忽然在休息室里响起。
顾铭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因为那一声不是夹着怒意夹着杀气的,居然是柔软的,像是梦中对情人的呢喃一样。
他抬眸看向应雪菲。
应雪菲倒在那里,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幻觉,眉头蹙了蹙,忽而又笑起来,笑得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顾铭,别闹……”
“……”
顾铭看着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别亲我那里,讨厌……”
应雪菲在沙发上扭动着,声音小小地嗔怪着。
“……”
医生看顾铭的脸色都不太对了。
“……”
顾铭的脸色也有些绿。
“我想吃雪糕,我还想吃薯片,这个我也要……”应雪菲在那里举起了手,一点一点的,仿佛是在超市购物一样,已经完全沉浸在幻觉里。
“……”
怎么不吃死你。
顾铭放下文件,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顾铭你好帅啊。”
应雪菲又笑了,躺在那里,双手高高举起呈环状,好像抱着谁的脖子。
第1083章 是谁没死(1)
安静的休息室里就这么反复传着应雪菲的“甜言蜜语”。
一旁的医生本以为顾铭叫自己办的是一件狠事,结果听到的都是这些,于是份外尴尬地那里玩指甲。
顾铭听得头皮都发麻了,眯起眼看着沙发上的人,又看向医生,“这是她的潜意识还是幻觉?”
“……”
医生一脸无辜地摇头。
是不是幻觉您不知道吗,这就差演床戏了,你们有没有做过心里没数?
顾铭完全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些,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低眸打量着她,应雪菲倒在那里仍是手舞足蹈着,一下一下笑得跟个傻孩子似的,“顾铭,你做的清汤面好好吃,以后我什么都不吃了,顿顿吃清汤面。”
清汤面。
顾铭目光震了下,在顾家没人知道他会做清汤面,也用不到他来下厨,他给父母最多也只做过糖水蛋而已。
清汤面,那是和姐姐相处的一年时间里,姐姐给他做过最多的食物。
姐姐死后,偶尔,他会独自下一碗面,然后就坐在那里看,看到面汤都凉了,还是一口都不吃,就这么倒进垃圾筒里。
应雪菲怎么会……
顾铭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臂,问道,“顾铭是谁?”
应雪菲倒在那里,听到声音忽然睁开眼睛,顾铭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应雪菲的眼里却没有平时的恨意,只迷茫地看他两眼,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环住他的脖子,亲昵地靠上去,“老公——”
“……”
顾铭被雷得不轻,伸手就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但应雪菲不依不饶地抱住他,两条腿跟着勾上来,一脸委屈,“老公,你怎么突然不给我做清汤面了?”
“……”
医生转过身去默默面壁。
顾铭被她缠得往沙发上倒去,他连忙伸手按住沙发背,匪夷所思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应雪菲,你真的是精神有问题,表面上恨我恨得要死,心里都把我幻想成你男人了?”
难道她身上没有秘密,纯粹是需要去看下脑子?
“恨?”
应雪菲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意收敛,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淌过面颊。
她伸出双手抚上他的脸庞,指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一双含着水光的眼极尽悲伤地注视着他,“顾铭,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什么?”
顾铭震了下,不知道是由于她问的这个问题太过荒谬,还是由于她的眼睛红得滴血。
“我知道我不好,我粗鲁我野蛮,我不是大家出身,我还爱吃垃圾食品……你想让我改什么我都改好不好,我已经为你放弃一切,我连家主都背弃了,我一无所有了,你别不要我……”
她看着他哀伤地低语着,请求着。
“……”
顾铭目光晃了一下,连应雪菲靠过来将额头抵到他的脸上没有推开。
记忆里,有一只手替他盖上被子,特别温柔。
巫小霜的模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的手,记得她温暖而坚定的声音。
她坐在那里,给他按住被子,说,“小铭,你发着烧呢,好好睡觉,别踢被子。”
他躺在床上问,“不去陪你男朋友么?不是要去约会?”
“不用,你最重要,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他当时烧得糊里糊涂,巫小霜说的很多话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句你最重要,那一句为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从来没有人说,要为他放弃一切。
他身上有的光环都是顾家给的,所有人靠近的都是顾家光环。
没有人靠近顾铭。
除了巫小霜。
顾铭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就见应雪菲将他抱得紧紧的,仍是低语着,“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么,真的什么都没了。”
“……”
顾铭蹙着眉将她扒下,推倒在沙发上。
应雪菲跌下去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特别痛苦,伸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睫毛颤着,好像快窒息了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绝望,一点点失去光亮。
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下。
她倒在那里,慢慢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缓缓闭上眼睛,“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哪怕你让我死前看到你的出现,哪怕你没能救到我,只要我能看到你……我也能安心闭眼。”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个答案……”
顾铭低眸看着她这双眼睛,胸口莫名地被堵了下,很不舒服。
一个整天恨不得杀了他的女人居然在幻觉中和他说,除了他,她什么都没有。
真是可笑。
顾铭听不下去,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顾铭停下来,不甘地返回去,站到沙发前俯下身去,看向缩成一团的女人,“应雪菲,你还有没有秘密没告诉我?”
“秘密……”
她的声音迷糊。
顾铭摆足耐心问道,“对,秘密,关于应寒年和林宜,关于你和林宜,为什么你说你们是同一类……”
“林宜,她是变数。”应雪菲打断他的话,说着又低笑起来,“你们都喜欢她,我嫉妒她嫉妒不起来,因为我也喜欢她。”
“林宜是变数?什么变数?”顾铭皱眉问道,伸手去抓她的手臂,“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个时候跟他玩起戒备心理了。
顾铭在她身边蹲下来,眼底掠过一抹精光,“我是你老公,你不是说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么,那你怎么还可以对我有所保留?”
“顾铭……”
她低声地呢喃。
“对,是我,你还有事瞒着我,你不说,我生气了。”顾铭冷起声音。
应雪菲倒在那里,眉头紧紧锁着,闻言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眼睛闭着,“不要……”
“那你乖乖地告诉我,还有什么瞒着。”
“瞒?我瞒了家主一件事……”应雪菲精神不稳定着,喃喃地说着,“他没死,我没报告给家主。”
第1084章 是谁没死(2)
听到她的话,顾铭的目光都深起来,“谁,是谁没死?”
“牧、华、弘。”
应雪菲一字一字说出来。
“牧华弘没死?”
顾铭震惊,他不是在顾若死后不久也因为重伤不治过世了么?
“我觉得他罪不该死,我没上报……我有私心……他是动过情的男人……”
她这么说着,说出一直隐瞒在心底的秘密。
“那他现在在哪里?”顾铭追问道,“应寒年不应该很恨他么,怎么会让他活着?”
“不知道。”
应雪菲迷迷糊糊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当初就是应门派来盯着牧家情况的,说,牧华弘在哪里?”
顾铭有些兴奋,要是牧华弘还活着,那就是应寒年故意包庇,就是牧家上一代的事还有很多被挖掘的空间……
“不知道。”应雪菲还是一样的答案。
“你——”
顾铭气竭,又连着追问几遍,应雪菲在致幻剂的影响下都没有吐口,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好站起来要走,没能走成。
他低下眸,应雪菲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掌心里。
“你有没有对我动过情?到底有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顾铭拉开她的手,冷冷地道,“没有。”
他转身就走。
她的手狠狠坠落,泪水从闭着的眼中淌下,湿了发。
顾铭大步走出休息室,守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跟上来,“少爷,怎么样,有从少奶奶身上得到什么秘密吗?”
“少奶奶?”
顾铭被噎了下。
管家有些尴尬,“这两天对外发布新闻时都是这么称呼的,习惯了。”
结婚证也没撕掉,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么?
加上应雪菲天天在顾家进出,对这里的一切比谁都熟,除了顾铭,谁也近不了她的身,奈何不了她,倒越来越显得她真是这个家的少奶奶。
“……”
顾铭冷冷地瞥他一眼,在原地站了几秒,伸手摸了摸下巴,道,“你马上把之前牧家的资料全部给我找出来,尤其是牧华弘死的前后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相关新闻都找一下。”
“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管家疑惑。
“做什么?”顾铭冷笑一声,“顾家顾锦那一系现在完全被应寒年掌控了,我必须给应寒年使点绊子,否则,我很快就会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应寒年立足的太稳了,又是商界的一把好手,什么明的暗的都是玩得不想再玩的。
他现在这个位置太被动了,之前以T的身份伪装还能让应寒年忌上一忌,现在,应寒年完全不忌了。
他就像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已经快动弹不得了,必须另想办法。
必须让应寒年的爪子松一松,甚至,是断了他的爪子。
“我明白了。”
管家点头,快步离去。
……
热浪还烫着整个城市,上方的天空却突然漆黑一片,滚滚的闷雷随着闪电一起袭卷而来。
林宜站在宜味食府帝城店的办公室窗口,望着外面乌沉沉的天空。
高楼大厦上,黑云滚滚,飞快地运动着,时不时有一道道闪电落下来,气势磅礴,乍一眼看去颇有些世界末日的意思。
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发送给应寒年,并附上一句话——
【林宜:这天气,像不像末日来临?】
发出去两分钟没等到回复,估计人是在开会,林宜便将手机放到一旁,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做策划。
宜味食府全面重开,需要做很多的推广营销策划。
刚工作一会时间,门就被敲响。
“进来。”
她出声。
经理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小姐,顾南园的顾铭正在外面吃饭,还说在外面看到您的车了,问您要不要出去见见他?”
“谁?”
林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铭。”
“……”
林宜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去,从二楼的平台上往下望去。
这么恶劣的天气,又不是正餐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桌,顾铭站在大堂的一个靠窗位置,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双手负在身后,正看着墙上的装饰碗碟。
他面前的墙上是一堆不同颜色的碟子拼成的一只大蝴蝶,有成人那么高,色彩斑斓。
有服务员在给他上菜。
顾铭转过身来,抬眸望向林宜站的位置,冲她笑了笑。
那是属于真实顾铭的笑容。
林宜见过很多伪装,比如舒天逸,人前温柔人后算计;比如继母,人前小白花人后阴险;还有牧羡枫,他也是一直伪装的,但他伪装前伪装后在举止上都是那么优雅高贵,好像完全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他们有共通的地方,那就是都装得很累。
顾铭完全是不一样的,他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你立刻分辨出他是纨绔子弟,还是运筹帷幄的幕后者,切换自如,天衣无缝。
他都不用装,好像生来就有着几副面孔。
林宜从楼上走下去,走到他对面,淡漠地道,“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欢迎你。”
“因为我在疗养院设计了你?”
顾铭冲她笑了笑。
他不是个温柔的男人,但对着她,他的语气可以很和缓。
“我老公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林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又被秀了。
“我就是来吃个饭,放心,我付双倍饭资。”顾铭坐下来道,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此刻店里还有员工和客人,林宜也没有真将他赶出去,而在他对面坐下来,低眸看向桌上的菜品。
一道一道全是她在美食比赛中呈出来的菜品,他点了满满一桌。
一切都是从那场比赛开始的。
顾铭夹起猪油拌饭吃了一口,“这味道真不错,我想挺久的了。”
“……”
他还真是来吃饭的?
没别的目的?
不准备在她这个店里搞点花样,再拿去刺激应寒年一把?
林宜坐在那里,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顾铭又夹起一块鱼吃着,吃得极为认真。
“你应该不是真的非千金小姐喜欢不可,那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第1085章 是谁没死(3)
林宜问这个问得一点旖旎感都没有,仿佛就是在问这饭今天是不是煮得太硬了,语气就这么学术性的。
这个问题林宜想了几天,没在应寒年面前提过,怕惹毛他,她就是纯粹好奇。
顾铭应该是喜欢应雪菲那一款的,不管是利用还是怎么,反正上一世是喜欢上了。
可这一世,全变了。
她和应雪菲差得还挺多的,怎么想都没什么共通点。
顾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低声笑了笑,反问,“你觉得呢?”
林宜坐在那里,拿起桌上的纸巾折起来,仔细回想着顾铭的故事,问道,“不会是因为我和你姐姐长得像吧?”
闻言,顾铭的唇角勾起弧度,“她可没有你长得漂亮,不过,那次在地下室,你给我盖被子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还真是这样。
没什么悬念。
林宜坐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像在打量着什么,忽然,她有些恍然地笑笑,“我懂了。”
“你懂什么?”
顾铭停下筷子看她。
“T一开始呈现的是一种游戏者的心态,将四大家族当成一个大棋盘在玩,后来,他的争名逐利心渐渐浮了出来。”
她折着手中的纸巾说道,“我原来觉得T是认为应寒年太厉害,将他当成一个绝佳的对手,想踩着应寒年的肩膀成为主宰四大家族的王。”
“那现在呢?”
顾铭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答案。
“现在,我懂了,你只是羡慕应寒年而已。”林宜将纸巾折成一只千纸鹤放在手里把玩。
顾铭的目光滞了几秒,还是笑,“羡慕他有你吗?”
“应雪菲说的没错,你是个受亲情挣扎的人,你心里有亲情,也有杀意……”她直视顾铭的眼,“这一点上,你和应寒年很像,对应寒年来说,牧家即是他的亲人,也是他的血海仇人,可他比你拿得起、放得下。”
“……”
“这世上有和你一类的人,他释放了自己,活出了自己,而你没有,羡慕又痛苦吧?”一遍遍的针对应寒年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扭曲而已。
“……”
顾铭的笑容彻底僵在唇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你完全不必走到这一步。”林宜认真地道,将纸鹤放到桌面上,随手点了点,“纸是白的,从来都是看人怎么给它涂色。”
顾铭低眸看着她手中的纸鹤,忽然转过头去,再正过脸时,表情已经完全收拾好,揶揄道,“没办法,我身边少一个你,要不你来我身边?我也能做得很好。”
“有时候只是你看有没有换角度去思考而已。”
林宜脱口而出。
他身边不是缺一个人,只是他发现不了。
“换什么角度?”
顾铭问。
“没什么。”林宜淡淡地道,“顾铭,差不多了就收手吧,没必要给自己一个最难堪的结局。”
说这话,林宜是真心诚意的,也许是第一次真正解读了顾铭这个人,也许是也一场朋友过,也许是……他是应寒年的另一个版本。
“你是要我去自首?”顾铭笑,“我可没留自己证据,警方就是起诉我,他们也没证据。”
他做的一切,他都摘得干干净净。
“你和应寒年交手过这么多次,你应该知道,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被他逼到一败涂地。”林宜看着他道,“何必要苦熬这种折磨?”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不可理喻?”
顾铭反问。
“……”
林宜沉默地看着他。
这是默认。
顾铭忽然发现,她和他姐姐还是不一样的,甚至,连应雪菲都理解他,都明白顾家人死有余辜……
啧,真是被那粗鲁的女人影响了,这个时候居然会想起应雪菲。
顾铭低下头,拿起筷子又开始吃起来,每道菜都吃那么几口,很快便吃饱了。
他拿起纸巾擦嘴,将卡交给服务员,而后站起来,“行了,今天就是看到你车子在外面,来看看你,走了。”
“……”
林宜安静地看着他。
顾铭走出两步,蓦地又回过头来,看向林宜,笑起来道,“来不及了。”
“……”
听着这一声,林宜心情莫名的不好受,蹙起眉头。
“这条路,错的对的,我都只能走下去了。”顾铭看着她笑,耸耸肩,“说不定还有翻盘的一天,说不定我还有向你们证明,应寒年选的这条路才是错的那一天。”
说完,顾铭转身往外走去。
林宜坐在位置上,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看着另一个应寒年,一个走了和现在不同道路的应寒年。
错的,对的,不重要了。
因为来不及,所以只能这么走下去。
她想起上一世的应寒年,那个应寒年又是选的什么道路……
那个没有应咏希,也没有林宜的应寒年会怎么走完自己的一生?
应寒年出现在宜味食府的时候,林宜还坐在那里发呆,直到一只大掌在她面前挥好几下,有戒指的银光落进她眼底,她回过神来,就看到应寒年贴过来的英俊面庞,一双眼漆黑深邃,撩人撩得毫不经意。
“你怎么来了?”
林宜惊喜地看着他。
“妈妈,妈妈!”
小景时站在应寒年的腿边跳来跳去,努力想引起林宜的注意。
林宜却只盯着应寒年,应寒年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不是说末日来临么?我带儿子来和你共度末日,要死我们也埋一块。”
“……”
林宜先是无语,而后失笑。
什么末日,她就是吐槽天气说着玩的。
她盯着应寒年帅气的脸,就为她一句玩笑话,他就冒着恶劣的天气跑过来。
“妈妈!”
小景时见林宜一直看不到自己,小脸有些郁闷,扒着座椅往上爬,想爬到林宜怀里。
小人好不容易爬上座椅,肉嘟嘟的小手刚要抓林宜,林宜突然站起来直直地扑进应寒年的怀里,牢牢抱住他,低声道,“幸好……”
“幸好什么?”
应寒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心都软了,连忙伸手环住她。
“幸好你选的和他不是一样的路。”
她闷闷地道,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第1086章 去生死街拍婚纱照(1)
“什么东西?”
应寒年莫名,大掌还是搂着她,“早上才分开的,现在就这么想我?”
林宜不是个黏人的,这会却黏黏乎乎地抱着他,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太阳真是打从西边出来了。
“嗯,想你了。”
林宜用力地点头,她听着顾铭那一句来不及了,心底却是无比的心疼应寒年。
“妈妈!”
小景时跪坐在椅子上,一双大眼睛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大人,小手无处安放,“妈妈,妈妈!”
两个大人还是抱得紧紧的。
好像完全听不到他在讲话一样。
“……”
小景时嘟起嘴巴,郁闷地垮下小小的肩膀。
抱了一会儿,林宜才拉着应寒年坐到一旁的桌上,让服务生送几道午后餐点过来。
应寒年往那里一坐,随意地跷起腿,单手往后搭在椅背上,浑身透着一份不自在,不自在的原因不是来自别的,就是来自林宜。
林宜坐在那里,就这么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变的,一会是欣慰,一会是崇拜,一会又收起笑容,变得感慨惆怅……
“你到底在看什么?”
应寒年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他衣服上也没脏东西,难道脸上太油腻了?
不应该啊。
他伸手摸摸脸,不油。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林宜微微一笑,杏目弯起好看的弧度,定定地看着他。
真好,这一世的应寒年有她,有选一条比较舒服的路,有活得比较开心……
“你的眼神好像是想解剖我。”
应寒年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端坐好身体,挺直脊梁,刻意地表现出一派优雅,玉树临风。
“我在想,上一世的你虽然也爬到了巅峰,但一定没有现在快乐,因为现在的你有我。”林宜笑着道,“嗯,就是这样。”
这金她往自己脸上贴定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无比骄傲,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既守住了自己的家业,又救赎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她这一世没有白活。
“你这是怎么了?”
应寒年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没怎么啊,就是挺开心的。”林宜拿过桌上的果汁,用吸管在里边搅了搅,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很适合这个季节。
服务生端来几个小蛋糕,一盘水果拼盘。
“谢谢。”
林宜拿过来,用小勺子挖下一块草莓,“小景时,来,吃草莓。”
一转头,她愣在那里,只见小景时跪在椅子上,小小的身体绷得直直的,瘪着个小嘴,小手托着脸,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不看她,只看着前面,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吃草莓。”
林宜将草莓喂到他嘴边。
“……”
小景时把小脸往旁边一扭,不搭理她。
林宜很是震惊,“你这是生气了吗?”
小家伙可是从来不会和她闹别扭。
小景时不理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往墙边一站,仰着下巴,看东看西就是不看她。
“不吃草莓了?”林宜笑着看向他,“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草莓。”
“……”
小景时不看她。
林宜隐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便哄着他道,“妈妈刚刚是和爸爸有事说,所以没有抱你,妈妈是非常爱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
小景时还是不看她,把脖子扭出全新的角度。
应寒年坐在一旁,喝着水看林宜哄儿子,一开始还看得挺新鲜,见小景时一直臭着个小脸,脸顿时拉下来,“行了,差不多得了,你妈妈乐意抱我,有你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冷,冷的就像他在开会训人的时候。
小景时站在那里,默默地转回头来,看向应寒年,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
“想生气就站墙边生气个够。”
应寒年冷冷地道。
“……”
小景时站在那里,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冲着他一脸讨好地笑起来,整个人扑到他腿上,“爸爸抱。”
“……”
林宜拿着小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对儿子的变脸叹为观止。
这识时务的过头了啊。
她伸手去戳他的腰窝,“就要爸爸不要妈妈了?”
“咯咯咯……”
小景时怕痒地缩起来,转头看向林宜,这回是真生不起气来,痒得直乐,最后扑到她身上。
林宜放下小勺子将他抱起来,继续挠他痒痒,小家伙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求饶,“不要……”
好萌。
林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放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给他喂吃的。
这一段时间,小景时到了一个语言爆发期,开始会说那么几个字了,大人的意思基本也能听得懂。
闹了这么一会,林宜想到一件正事,便道,“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
应寒年看她一眼,用勺子挖蛋糕喂她。
她喂小景时,他喂她。
“我们快举行婚礼了,嘉宾名单定得差不多了,那……”林宜看着他,迟疑一会儿才继续道,“生死街那边,你怎么考虑?”
生死街。
牧华弘。
他的亲生父亲。
闻言,应寒年的目光沉了沉,“他不适合回来。”
对外,牧华弘已经死亡。
他也没想过这个人来参加他的婚礼,他妈都不能参加他的婚礼,这人凭什么参加。
“我知道。”林宜点头,有些艰难地说道,“所以,我是想问,要不要过去告知一下?”
“去!”
小景时高高地举起小手。
“你知道去哪里你就去。”
林宜笑得无奈,抬眸看向应寒年,见他面色沉着,一双黑眸中凝着沉默,她咬咬唇,“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去!去!”
小景时格外激动,差点从林宜腿上蹦起来。
“我不想见他,电话说声就行了。”
应寒年冷漠地道,眼中的神色却掠过一丝迟疑松动。
林宜哪会不了解他这一点微表情,连忙接话道,“那就不见他,只带小景时去故地走一走,让小景时看看爸爸和奶奶住过的地方,怎么样?”
小景时还没去过生死街呢。
“我很忙,没空。”
应寒年的目光又松动一些。
第1087章 去生死街拍婚纱照(2)
这男人……
林宜抿了抿唇,努力想到一个让人愿意去的理由,眼珠转了又转,道,“不是还剩一组婚纱照没拍吗?我们去生死街拍怎么样?”
他是没空,但也留了拍婚纱照的档期。
“那边有什么可拍的,拍破房子破路?”
应寒年冷哼一声。
“那边还有很多漂亮的自然风光可以拍啊。”她抱着小景时道,“我觉得拍婚纱照不一定非要去什么名胜古迹,而是去一些有意义的地方拍更有纪念价值。”
话全让她一个人说满了。
应寒年喝着水睨她一眼,眸光动了动,“你非要去的话,我就陪你去一趟。”
“嗯。”
林宜用力地点头。
“到了那,别又想办法让我去见他。”应寒年告诫她,“不然打你屁股。”
他放过牧华弘已经觉得非常对不起应咏希了。
“好,明白。”
林宜连声应道。
她肯定不说,但到时有人自己想去,那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了。
这么想着,林宜忍不住笑了笑,继续给儿子喂草莓,不时看一眼应寒年,眼中的笑意更深。
……
顾家的客厅里,应雪菲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向楼上。
顾锦正站在顾铭的房门外,来例行一波嘲讽加抵制,“顾铭我告诉你,你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迟早有一天要付出代价的!你杀了我父亲,杀了那么多人,等我完全掌控了顾家,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闻言,应雪菲不禁冷笑一声。
顾锦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应雪菲在那笑,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完全掌控顾家?”应雪菲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唇间,笑着道,“应寒年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从他一只插进顾家的时候,顾铭完了,你也落不到什么好。”
商人重利。
应寒年现在帮了顾锦,将来那就是准备主宰顾家的。
这一点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顾锦自然也没蠢到连这都看不透,但是没办法,他不求着应寒年自己就只剩死路一条,这会儿,他也只能想着自保加复仇了。
可说到底,顾锦也不是不难堪的,他抬起腿便走。
“我看你每天骂顾铭的话都不带重样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占了道德的至高点啊?”
应雪菲将薯片咬得清脆,“顾铭的确是个烂人,死了都没人理的,但你们家有几个好东西?”
“你在说什么?”
顾锦转过身头,莫名其妙地瞪着她。
他的身后都是应寒年派来的人。
“我说错了么,你父亲做决策人的时候,一房独大,还有两房跟着你们天天耀武扬威、狗仗人势的,没少打压其他房。”
应雪菲声线冷冷地道,“就说顾铭的父亲,因为在你父亲上位时没簇拥一把,事后被你们那一房打压了多少,顾铭不就是从小看你们脸色过大的么?他比你聪明,却要表现得比你平庸;他比你优秀,在顾家却只能管理管理顾南园。”
上一世,顾铭要娶她的时候,顾家人都觉得顾铭给顾家抹了黑,各种抵制,各种压迫,什么难听的话都讲过,恨不得拿顾铭去浸猪笼的那种。
后来,她义无反顾进了顾家,这一房被彻底打得抬不了头,顾父顾母对她更是不满,同顾家人一起天天精神折磨她,她什么白眼都遭过,也吃过不少巴掌,后来这些人还去给顾铭找女人……
看似在这事上顾家人挺团结的,最后杀她杀得还挺齐心,其实不过就想压着这一房,控制着这一房。
而顾父顾母则是嫌她丢了这一房的脸,起了杀心。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锦停下来,看向应雪菲,嗤笑一声,“我倒是看不透你,你好像和应太太关系不错,可一天天的尽呆在顾家,现在还替顾铭说话,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顾铭妻子了?”
“放屁!”
应雪菲白他一眼。
“……”
顾锦语塞,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女人。
他不理她,摇摇头抬起腿离开。
应雪菲坐在那里,继续吃着薯片,忽然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前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昏睡在厨房,醒来后到现在精神都不怎么好。
她抬眸望向顾铭书房的方向。
顾铭一向都不怎么搭理顾锦,一开始顾锦来骂的时候,他还会出来兄弟俩争吵一番。
可这几天,只听到顾铭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么想着,应雪菲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去给顾铭找找晦气了,她放下薯片袋,活动了一下身体,抬起腿往上走去。
书房门口,保镖拦住她。
应雪菲站在那里,傲慢地笑了一声,将十根手指活得咔咔作响,而后一点废话没有地迎面攻击过去。
有人被她扔下楼,有人被她踹到地上。
但应雪菲还是没有进书房,因为保镖的支援速度很快,齐齐地扑上来,她只能后退。
应雪菲甩甩手臂,没再继续打,只蹙着眉往后退。
奇怪,平时顾铭讨厌她,但也没让这么多人盯着她,她在顾家游走得随意,怎么今天……
应雪菲看着这群人多了个心眼。
深夜,顾铭还在书房办公,外面有保镖守着,管家照常将晚餐端进去。
应雪菲爬到顾家的楼顶,将绳子往纤细的手臂上绕了几圈,双脚一跃抓着绳子飞速往下急降,直降到顾铭书房外的窗户,拿起工具将窗玻璃割下一块,纵身跳进里边。
“什么人?”
管家的惊呼声传来。
应雪菲落地,解下绳子,抬眸往前望去。
偌大的书房一目了然,没有顾铭,只有一个管家坐在书桌前吃着刚刚端进去的晚餐,书桌上还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应雪菲走过去,管家极忙要拦,被她一手扫开。
只是屏幕上全是音频,她点开一段,是顾铭之前骂顾锦的话,原来是这么从书房里传出去的。
她转眸瞪向管家,“顾铭跑了?”
“……”
管家头疼。
……
林宜见到应雪菲的时候,是一大清早,天还没那么热,她将准备好的行李箱推出牧家的大门。
第1088章 去生死街拍婚纱照(3)
由于是去拍婚纱照的,因此准备了很多衣服,光他们夫妻三人的衣服就装十几箱。
林宜站在门口清点着行李箱,就见管家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穿短T的应雪菲。
“二少奶奶,这位应小姐很早就在外面候着了,我便做主将她带了进来。”管家站在那里,开口说道。
林宜看向应雪菲,见她头发有些微乱,裤子上还沾着一点草叶,显然是等很久,不禁上前问道,“你在外面怎么不进来?”
“我怕你们还没起床,想着晚一点再进来。”应雪菲说道,视线落在一旁的行李箱上,“你要出门?”
“对,我们要去拍婚纱照。”
林宜笑着说道,“你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应雪菲的面色严肃下来,“顾铭不见了。”
“不见了?”
林宜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我算算有四天了,我想,他可能是跑路了。”应雪菲道,应寒年的手段太高明,顾铭不跑只会是死路一条。
“不大可能。”
林宜想都没想地否认。
“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了?你这么了解他?”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林宜转头,只见应寒年一派慵懒地走出来,黑眸不满地盯着她,伸手就将她扯进怀里,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又吃醋。
吃得有点多了喂。
林宜有些无奈,道,“是顾铭自己说的,他说这条路是对是错他都会走下去,而且他那么想和你分出个胜负,我觉得他不会临阵脱逃,应该是又想什么办法去和你斗吧。”
说到这里,林宜蹙起眉头。
顾铭这人就这样脱离了他们的监视范围,那接下来的事就会变得不在掌控。
应寒年侧目,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姜祈星,“祈星,马上去查顾铭的行踪。”
“知道,寒哥。”
姜祈星点头往里走去。
林宜咬了咬唇,看向应寒年,“要不去生死街的计划先缓一缓?”
“……”
生死街?
应雪菲站在那里,脑袋里晃过什么片断,她好像在什么时候说过不该说的话……
“不用,祈星会处理。”
应寒年握着林宜的手道。
没人能阻止他们拍婚纱照。
林宜点点头,转眸看向应雪菲,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出神了?”
“啊?”应雪菲回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笑,“你们要去生死街拍婚纱照?”
“嗯。”林宜点头,说道,“走吧,进去吃点早餐,我让人给你煮点粥喝一下。”
一早就来了肯定还没吃早餐。
“不用了,我先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应雪菲拒绝,冲她摆摆手便转身离开,身侧的手慢慢捏紧。
难道真是她说了什么?
那次她昏睡在厨房,不是意外,是顾铭设计她?
那她会说什么?
顾铭会去哪里?
她也得去找,不管顾铭是跑路还是干什么,她得找,她还要亲眼看他结局凄惨!
林宜站在原地,看着应雪菲远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应雪菲好像急着走似的。”
“你管她干什么,走了。”
应寒年揉了揉她的头顶道。
“好,我把包拿上就好了。”
林宜应道。
……
飞机升上空,从湛蓝的天空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云彩。
这一次,他们是坐飞机去生死街。
一路上,小景时表现得格外兴奋,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到该睡觉的时候都不睡,眼睛亮得让人招架不住。
林宜陪他玩都陪得头昏脑胀的,最后还是应寒年发了话,小景时才乖乖睡觉。
林宜回到应寒年身边坐下来,应寒年坐在那里,侧着脸看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的轮廓好看得不行。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看到变黑的一个世界。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坐飞机回生死街。”林宜有些感慨,之前坐游轮坐好久,全程漂在海上,现在改成私人飞机,行程缩短很多。
闻言,应寒年低笑一声,低眸盯着她,目光灼灼的,揶揄着她,“我是叫回,你也叫回?”
“……”
林宜哑然。
“怎么个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应寒年捏她下巴。
他这话也没问题,但林宜不乐意让他揶揄,便道,“我是回我偶像的地方,有你什么事?”
“当然有我的事。”应寒年邪气地挑眉,“你说你得做几辈子的好事才能和偶像的儿子结婚,还能回偶像的地方拍婚纱照。”
“……”
这话就不要脸了吧。
林宜瞪他,“那你得做几辈子的好事才能做我偶像的儿子?”
听到这话,应寒年的调笑凝在嘴角,目色深了深,很明显是在想念应咏希。
见状,林宜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轻声柔柔地道,“我们都是做了几辈子的好事。”
“……”
应寒年看她一眼,勾唇笑了,松开她的手,掌心覆上她的头,低头吻上她的唇,黑眸深邃宠溺,嗓音喑哑,“那我应该是比你多做了几辈子的好事,才能做你偶像的儿子,又能做你的男人。”
撩人都不带打招呼的。
林宜凝视着他深深的眼,舌尖甜得发腻,忍不住伸手去搂他的脖子,仰起脸回应他的吻。
“妈妈。”
小奶声忽然响起。
林宜被惊得连忙推开应寒年,应寒年往后一倒,撞得骨头疼。
靠。
什么鬼。
他伸手揉肩膀,同林宜正过脸,只见原本该睡着的小景时坐在那里,一脸兴奋地盯着他们,还手舞足蹈着。
“你怎么还没睡呀?”
林宜头疼,合着他是闭着眼睛装睡骗他们呢。
“嘻嘻。”
小景时笑得特别开心,“妈妈抱。”
“……”
小祖宗。
林宜投降地走过去,拿起玩具再一次陪他玩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小景时终于撑不住睡了,林宜也犯起困,没心情再和应寒年打情骂俏,坐回去靠在应寒年的肩膀上便阖上眼睛。
结果这眼睛没阖多久,飞机就开始往下降。
着陆了。
林宜想哭,她真的好困。
她坐在位置上不肯起来,双眼发直。
应寒年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将迷迷糊糊的她扶着站起来,捏捏她的脸,“到酒店再睡,走吧。”
第1089章 生死街的变化(1)
“哦。”林宜点点头,“你去抱儿子吧,我自己能走。”
虽然她现在懵得厉害。
“让育婴师抱。”
应寒年睨一眼儿子,小家伙半躺在飞机上特制的安全位上睡得正香,把他们折腾一路不肯睡,这会下飞机了,他倒睡得特别好。
林宜跟着看过去一眼,也就没拒绝应寒年,整个人都发懒地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搂着自己往外走去。
呵欠打得眼泪不断淌下来。
这种想睡不能睡的感觉真是太要人命了。
应寒年低头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笑,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单手搂着她往飞机下走去。
林宜靠在他身上,迷迷蒙蒙地往前望一眼,只见眼前是规模一般般的机场,建筑全新,一圈圈明亮的灯光照着地上簇新的跑道。
夜风袭来,一排排的旗帜随风飘扬。
旗帜上印着牧氏集团的LOGO,在灯光下无比清晰。
“……”
林宜顿时站直了身体,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松开应寒年,快步走下去,站在地上四下望着,黑夜中的灯光映着皎洁的月色,指引着旅途中的人,机场的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去,车身的灯光一闪一闪,远处的建筑灯火通明,有工作人员在落地玻璃前走来走去……
“这里是生死街?”
她震惊地问道,忍不住伸手捂着了唇,眼中满满的都是惊艳。
她一直知道应寒年在派人建设生死街,但没想到规模做得这么好,虽然机场不算大,但一切类比国内的高标准,建筑巍峨大气,机场设计得全是高科技感。
要知道上一次过来,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生死街,贫民区中的贫民区,没有电,没有车,有的只有穷困和人性的挣扎。
“还没到,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应寒年看着她这样,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双手一扬,“如何,你男人的杰作。”
林宜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颀长的身影被强光照得有几分模糊虚幻,那光刺着她的眼,让她只隐约看到他志得意满的笑。
那笑容,和他脸侧的光一样耀眼。
林宜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湿了。
这个在生死街长大的男孩,见识了这里的穷,这里的困,这里的恶,带着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地离开。
再回来时,他带的不是毁灭心,而是在这里创建了一个新的时代。
不会再穷,不会再困的新时代。
有多不容易,大概只有真心陪在他身边的人才会明白。
林宜迎着光朝他跑过去,用力地撞进他的怀里,应寒年被撞得闷哼一声,伸手捞住她,“又投怀送抱。”
这女人最近很黏乎。
他做什么了?
好像什么也没做。
应寒年忍着内伤抱住她,林宜抬起脸,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应寒年,你好厉害,我真的特别崇拜你!”
“就嘴上一句?”
应寒年挑眉。
林宜踮起脚,对着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就这样?我这么好敷衍?”
应寒年揽着她的纤腰,正要低头吻她,不远处保镖的声音就传来,“应先生,应太太,车到了。”
“……”
应寒年将林宜搂得紧一些,黑眸暧昧地睨她,低哑地道,“去酒店再收拾你。”
“……”
林宜默。
两人同带着一起来的拍摄制、保镖等一起离开,坐上车驶出机场。
机场出去的路是柏油马路,马路上的交通线画得分明。
路边种着绿植,沿路的灯高高的,像夜幕下的繁星,令人有着说不出的安全感。
沿路看到的房子中都亮着光。
车子驶过宽阔无比的大桥,大桥上的灯光变幻不停,美得令人惊叹。
林宜开着车窗,不顾风吹得浏海都扬起来,就这么一直望着外面的变化,心中感动不已。
“这些全是你的手笔吗?”
林宜回头看向应寒年。
应寒年睨她一眼,还没说话,前面的司机就开了口,用着不太地道的国话,“是,我们这边政府都不管的,早年都是黑势力控制着,应先生来了,带来了电带来了水,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您还会说国话呢。”
林宜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微笑着同司机交流。
“那是,现在政府提倡全面学国话,我可是学的最好的那一批!”司机十分骄傲地道,“我们领导说了,只要干得好,将来就能去国内发展。到时,我去给应先生、应太太开车,我只要现在的一半工资。”
这司机是当地人,看样子应该是隶属牧氏集团在这边开的工厂里的司机。
竟然把她们的国家称之为国内,可见应寒年带给这边的人不止是建设上、生活上的改变。
“好啊。”林宜欣然答应。
见林宜很有聊天的兴趣,司机也是个健谈人,不等她开口便滔滔不绝地道,“应太太能嫁给应先生真是好福气,应先生可是个伟人,之前我们这边连学校都没有,现在从小学到大学都有了,还有成年人、老年人的学校。”
“是吗,学习是很重要的。”林宜认同地点点头。
“应先生没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水可以那么干净,还有电,谁能想到会有一天家家户户都可以开灯到很晚啊,那时我们太阳一落山就睡觉了,现在会看电视,会出去喝两杯,还可以上夜班挣钱……”
司机操持着不太地道的国话说个不停,“牧氏集团在这里盖了很多公司工厂,大家都能有钱挣。对了对了,现在街上有警察了!”
由于应寒年的介入,政府终于看到了这一块贫民区。
闻言,林宜望出去,果然见街上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巡逻,再也不是那个人死街头臭死发烂都没人管的生死街了。
“真好啊。”
林宜忍不住感慨,她第一次看到建设后的生死街,变化大得让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一切,都是应寒年做的。
她回头看向应寒年,只见这个司机口中的伟人正坐在那里低头玩手机游戏,玩得还挺专注,三杀了。
“……”
林宜一头黑线。
第1090章 生死街的变化(2)
林宜不搭理他,继续和司机闲聊着,越聊越没睡意。
忽然司机兴奋地拍方向盘,“应太太,快看右手边的公园,看到那雕塑了吗,那是应先生的雕像!我当时也有帮忙扶雕像的!”
司机边说边将车速放缓。
雕像?
林宜抬眸往右边望去,只见远处的公园里立着一个几米高的大雕像,就立在公园入口,身形昂长,挺拔威武,气宇轩昂。
然后,林宜就呛到了,“发型为什么会是中分?”
脸不像就算了,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发型?
“我们现在这边流行这发型啊!”
司机一本正经地道。
“噗——”
林宜忍俊不禁,伸手去拍应寒年的大腿,“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梳中分,这大额头……”
太逗了。
“……”
应寒年正玩着游戏,闻言抬眸望出去一眼,一张脸瞬间黑了,“谁弄的?”
“我们工厂所有人集资的!”司机献殷勤地道,语气要多自豪就有多自豪,“为了感激应先生带领我们脱贫!”
“拆了!”
什么鬼东西。
应寒年臭着脸,一低头,游戏中已经被人终结,没能完成五杀。
“啊?”
司机傻眼。
林宜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已经笑成一团,听到这话忙摆手道,“拆什么啊,竖都竖起来了,大家一番心意,也有纪念意义。”
应寒年把手机收起来,幽幽地瞥她一眼,“纪念我的中分?”
“噗——”
林宜再一次绷不住,笑得倒在车窗上。
应寒年被她笑得脸越来越黑,伸手将她扯进怀里,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你再笑一次,我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
林宜用手捂着嘴,极力地忍住。
应寒年松一口气,刚要放开她,林宜就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开相机模式,对着远处的雕像拍了一张照片。
“……”
应寒年想掐死她。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老婆,他才把欲作恶的手给放下来。
林宜靠在他身上,打开照片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清晰,巍峨的雕像,帅气的中分全拍得清清楚楚。
公园应该也是应寒年拨的钱,因为名字是叫希如公园。
这些年下来,应寒年做的慈善捐助都是叫希如,他们母亲的名字合在一起。
“明天就让人拆掉!”
应寒年舍不得掐死怀中的人,只能如是说道。
忽然手机一遍遍地震起来。
他察觉到怀中的人又在憋笑,憋得身体都抖了,想到她刚刚拍的照片,心中警铃顿时大作,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
果然,林宜把照片发家族群里了。
【林宜:图片JPG,致伟人应寒年。】
【牧阑:……】
【林冠霆:……】
【姜祈星:……】
【牧夏汐:中、中分?】
【白书雅:二哥还是很帅的。】
【牧羡光:我靠,生死街人民很有创意啊!这大中分,这大脑门!】
家族群瞬间被解散。
林宜看着自己手机上跳没的群,默默地咬住下唇,人一点点往旁边移去,但身边的寒气还是在不断聚拢,她肩膀忽然被魔爪扣住。
“坑自己男人这么有意思?”
应寒年低眸瞪她,跟要吃了她似的,脸都快绿了。
“我只想让大家知道你在这边做了很多壮举。”
林宜冲他笑,这是真话,就像她自己不来一趟,永远无法亲身体会到这种变化的巨大,她希望大家都知道应寒年的脚步从未停歇,他一直在努力在付出。
“可他们只注意到了中分。”
“……”
这又不在她的控制范围里。
林宜默,拉下他的手道,“不是牧羡光才是群主么,你怎么能解散的?”
这个家族群当初就是白书雅提议,最后牧羡光抢着建的,牧羡光肯定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解散群,那就肯定是应寒年的手笔。
“我早逼着他移了群主给我,他那个人,什么都敢往群里放。”
要群主这个位置只是为了不让牧羡光乱来,没想到这一次还真派上用场。
应寒年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哦。”
一个好好的群就这么没了。
林宜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真诚地道,“真别拆,我觉得挺好的,挺有意义的。”
到底是份心意。
应寒年看她一眼,慵懒地道,“行啊,那我明天就让人把你的雕塑立上去,放我旁边,更有意义。”
林宜的表情僵了僵,“这就不用了吧。”
“夫妻共同体,有我怎么能没你?”应寒年严肃地道。
“……”
林宜有些不安地按按自己的额角,忍不住倾身上前,问道,“司机师傅,你们这里的女的流行什么发型啊?”
“女的发型挺多的,这个倒是最流行的。”
司机道。
“哦……”
那就好。
林宜松了一口气,靠回应寒年身上,接着就听司机道,“不过,我们这边年轻的女孩子最喜欢穿喇叭裤了,又帅气又漂亮,到时让工匠给您的雕像雕喇叭裤!”
“……”
林宜傻眼。
“咳。”
应寒年低着头,闷声笑着,胸膛在起伏,“这下可真是天生一对了!”
中分配喇叭裤,完美。
“……”
“团团,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如何?”应寒年摸摸她的头。
“……”
林宜有些绝望,自己怎么就手贱把照片发群里了,这睚眦必报的男人。
这里的生活水平提高这么多,怎么审美就没提高呢……
为这事,林宜抵达欧腾酒店后还有点郁闷,以至于牧羡光又偷偷建了个没应寒年在的小群时,自己也在里边吐槽了两句。
“倒水倒这么久?”
应寒年一边解衣扣一边朝她走来。
林宜站在套房的茶水室里,闻言,急忙将小家族群的消息往左一滑,删掉,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道,“有点口渴,多喝两杯。”
“在飞机上就困了,还不睡?”
应寒年走到她身边道。
“最困的那段时间过了,现在没什么睡意。”
林宜端着水杯走到窗口,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如繁星落尘的灯光,这些在国内司空见惯的场面换到生死街,尤为难得,她道,“你以前住的地方离这边有多远?”
第1091章 生死街的变化(3)
她记得生死街是离海边不远的,但这边还看不到海,显然还没到之前的那条街。
“车程半个小时。”应寒年拿过她手中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今晚睡一觉,明天下午我们去山上祭一下偶像吧?”
她道。
拍婚纱照没那么急。
“好。”
应寒年颌首,没有异议。
林宜靠在窗口,睨一眼应寒年,见他一双眸子深得让人探不到底,暗想,牧华弘那边……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吐口去看一眼。
……
林宜先是没有睡意,睡下之后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我睡这么久,你也不叫醒我。”
林宜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睡得还有些懵,脑袋一片空白。
应寒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办公,闻言,他抬眸看她一眼,“睡这么香,叫你干什么?”
“我们要去山上的。”
林宜边说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应寒年放下电脑,走到床边坐下,人往后一倒,枕到她的身上,“急什么,再躺一会。”
“……”
林宜被他压着起不来,只好半躺在床头,低眸看向自己腰间的那只头颅。
“团团。”
他突然低声唤她,一双眼盯着上方的灯。
“嗯?”
“我想她了。”
“……”
林宜看着他,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她心微微疼了疼,抬起手触上他的额头,慢慢往后,手指埋入他的短发间,“她会知道的。”
她知道,这个地方对应寒年来说,有着太多无法磨灭的记忆。
应寒年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嗓音低沉地问道,“我们去山坡上拍一组怎么样,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当初,应寒年带回的应咏希骨灰不是全部,剩下的全在那个山坡上,随风永远地留在那个地方。
这话问的一瞬间,林宜就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是想过很久的。
她低笑,“那个地方很美啊,怎么会不吉利?”
“迷信这种东西,不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么?”应寒年道,又是婚纱照,林家人知道了估计会不满。
“你要和我讲迷信的话,那那个坡上一定有偶像的气息,那更好,她会保佑我们一家三口的。”
偶像那么善良那么美好,怎么会和不吉利三个字扯上关系。
闻言,应寒年起身,低头看向她,黑眸深沉,半晌勾了勾唇,伸手去捏她的唇,“这粉丝做的真不错。”
林宜笑,“好了,我起床洗漱,都这个点了,估计也拍不上多少。”
她说着坐直身体,应寒年忽然靠过来,低头便覆上她的唇,极为温柔地摩挲着,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团团。”
“又怎么了?”
她看他。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道。
“……”
不就是答应在山坡上拍婚纱照么,用得着这么感动?
林宜笑了笑,仰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两下,然后一把推开他的俊庞,“行了,我真得去洗漱了!”
“……”
应寒年舔舔唇,意犹未尽。
林宜冲去洗手间洗漱,去的路上听到应寒年打电话叫人准备吃的。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小景时还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睡足吃饱的他又打开了兴奋模式,一路上又是要抱又是要拍照,开心得停不下来。
一行人刚抵达坡脚,只见坡脚下已经有了一条通往上面的小路。
一上坡,山坡上已经没了坟,只剩下一片波澜壮阔的风景,蓝天白云下,众人犹如置身画中,摄影师更是被震憾地拿着相机连拍数张。
林宜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山坡。
这哪里还是山坡,分明是一片花海。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样。
林宜被眼前的画面震憾到,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下脚,花海爬了满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路上,像是铺开的一条花道,美不胜收。
“叮叮当当——”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林宜转眸,只见山坡边的一棵大树上垂挂着许许多多的金色铃铛,风一吹,整个坡上都回响着铃铛声,混着风鸣声如同一首自然界的赞歌。
“这是什么?”
林宜怔然,她从来没见过这些。
众人都是摇头。
林宜转头看向应寒年,只见应寒年站在那里,黑眸盯着大树,面无表情地道,“招魂铃,是当地的迷信,认为挂上招魂铃就能引逝者的亡魂回家。”
会在这里挂招魂铃的……
林宜不作他想,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那还挺感人的,看来种这些花的人也是为了纪念吧。”
“大家小心些脚下,别破坏人家的心血。”
旁边摄影组的工作人员不明原因,在那里讨论着。
林宜看向应寒年,见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忽然,风有些大,一只系着红绳的铃铛从树上落下来。
见状,林宜从育婴师手中抱过小景时,朝着大树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铃铛,递给儿子,“小景时,把铃铛挂上去。”
“……”
小景时一脸不明白地看着她。
林宜指指树上那些铃铛,小景时眨巴着眼睛弄明白她的意思,小手将红绳举得高高的,晃得铃铛直响。
以林宜的高度,只能让小景时够到较矮的一截树枝。
母子两人费了一番劲才将铃铛挂上去,小景时开心地直拍手,“棒!”
“对,你很棒。”
林宜笑着道,凝视着树上满满的铃铛,心中被一种情绪填满。
她抱着小景时,轻声地道,“小景时,叫奶奶。”
“……”
小景时不听她的,伸着小手去够铃铛,还想将铃铛扯下来。
林宜拉下他的小手,再一次教他,“奶奶。”
“……”
“叫奶奶。”
“……”
“叫奶奶。”
“……”
林宜耐心地教了好几遍,贪玩的小景时终于将目光从铃铛转移到她脸上,见她一脸认真,小家伙眨眨眼睛,跟着学道,“奶——奶。”
奶声奶气。
稚嫩无比。
“叮叮当当——”
满树的铃铛被风吹得响起来,清脆悦耳,仿佛是在回应着什么。
第1092章 再见牧华弘(1)
小景时开心地抱住林宜的脖子,林宜抬头望着,眼睛微微弯起来,“小景时,你要记住这里,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
小景时不明白地看着她。
“她曾经期待着你爸爸的未来,现在,她也同样期待你的未来。”林宜看向小景时,“想不想抱抱她?”
“……”
小景时眨眨漆黑的大眼睛。
林宜往里退了好些距离,将小景时放下来,让他站在花海中。
林宜面朝风吹来的方向张开双臂,小景时看看她,然后有样学样地张开小小的手臂,仰起小脸,闭上眼睛,拥抱着迎面而来的风。
空中满是花香。
气流流动,带着温柔。
一大一小的身后,是满树的铃铛在响。
应寒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摄像师短短一会的时间已经抓拍了无数张照片,一旁的工作人员扬声道,“应先生,要不您也过去吧,这里真的很美。”
太适合拍照了。
“……”
这种动作是不是太智障了?
应寒年拧眉,正要拒绝,就看到林宜朝着他笑。
他走过去,站到小景时的身边,有些僵硬地张开双臂。
一阵风吹来,风涌进他的手掌心,像一只温柔的手,他的长睫动了下,修长的五指慢慢松开,虚虚握拢,如同握着一个人的手。
摄像师抓住时机,将这一幕快速地捕捉下来。
一群人凑过去看照片,连连发出惊艳声。
“这也太美了吧。”
“这两位,哪还需要我们指导造型啊,随便拍都是画。”
“这边的风景也是美,再拍几张,把满树的铃铛也拍进去。”
摄像师又速度拍了一些。
林宜慢慢睁开眼睛,转眸,视线落在应寒年的脸上,他正好也侧目看她,眸子深沉。
“没想到这里会变成这样吧?”她淡淡一笑。
“自作主张。”
应寒年冷哼一声,脸色不豫。
这说的是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小景时站在花海间,黑眼珠子骨碌碌转一圈,趁着大人不备就将小魔爪伸向花,连花带叶扯了一大把,得意的他咯咯直笑,还在那里拼命跳。
林宜刚要教育他,应寒年就将他拎了起来,不悦地瞪着他,“谁让你抓的,破坏了懂不懂?”
小景时被拎在半空中,手脚没了着落,在那里瞎划,冲着应寒年直笑得讨好,“爸爸抱,爸爸抱。”
“还抓不抓了?”
应寒年眯起眼。
“……”
小景时识时务地猛摇头。
应寒年这才放下他,一抬眸,就见林宜站在那里冲他笑得格外有深意,他蹙眉,“你这笑什么意思?”
“没有啊,就笑笑。”
林宜微笑。
说着自作主张,却不许儿子破坏这里的花。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应寒年朝她走过去,林宜看着他幽幽的目光,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好不好?”
“嗯。”
应寒年颌首。
在地上铺了毯子,林宜被应寒年扶着坐下来,小景时脱了鞋子在毯子上又蹦又跳,望着漂亮的自然风光小嘴里“哇哇”地叫着。
应寒年在林宜身边坐下来,瞥一眼小景时,“是该让他读书了,碰到什么都只会说哇。”
“……”
才多大啊,要不要再来首诗朗诵?
林宜抱住自己的双腿,仰头望着天空,这里的气候没有国内那么炎热,阳光照下来特别舒服,风一吹,还有些凉意。
“真希望她能看到我们来了。”
她低声道。
“……”
应寒年坐着没说话。
“希望她能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小景时也过得很好。”林宜声音轻柔干净,树上的铃铛轻轻地摇晃,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
应寒年坐在那里勾起唇。
“希望她知道,我这个粉丝做得真不错。”林宜又道。
应寒年伸手去捏她的脸,“怎么老是想着在你偶像面前贴金。”
“因为她是我最崇拜的人,而且高不可攀。”
她这一生都无法将舞蹈跳出那样的高度。
如果不是为了爱情,应咏希的成就会是震撼全世界的,是会在舞蹈历史留上一笔浓墨的。
这么一想,林宜不由得看向应寒年,他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目光沉下去,面色冷峻。
她默默地闭上嘴,她这么一说,应寒年对牧华弘又会勾起一点恨意吧。
尴尬……
她只是顺嘴说到这里。
想了想,林宜拍拍他,指指树上道,“这些铃铛真可爱。”
“话题转太生硬了。”
应寒年心知肚明地睨她一眼,伸手去把玩她的耳朵。
“……”
林宜不说话了。
两人带着小景时在山坡上呆了很久,最后看夕阳下落,两人才将准备好的香点燃,插进土里,看着香一点一点燃尽成灰,才转身离开。
到了坡下,这里的路有两个方向,一边通往他们来时的酒店,是做的柏油马路,另一边则是没有铺路,还完全是人踩出来的一条道,两边的野草野花长满。
那是通往生死街的方向。
一行人将器材搬上车,小景时兴奋地一蹦一跳着,林宜则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应寒年。
应寒年靠着车在那里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人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林宜靠过去一看,上面是她照片做的手机屏幕。
看这个能看这么久……
真不是在犹豫着什么?
林宜看看路的两边,笑着道,“我发现路这边没有修啊。”
“嗯,我妈住过的地方保留下来了,没有重建。”应寒年收起手机,伸手拉开车门,“走吧,回去。”
“现在天还没黑,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林宜问道。
牧华弘就住在那里。
应寒年的长睫一动,“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看过。”
“说了是让小景时看看奶奶和爸爸住过的地方,不进去走一趟,怎么算是看过。”林宜一把拉过正在跳的小景时,小景时一脸茫然。
应寒年站在那里,轻咳一声,“行,既然你这么想看,就进去走一走吧。”
“嗯,我真是太想看了,我们儿子也太想看了。”
就你不想看。
第1093章 再见牧华弘(2)
林宜笑盈盈地道,拉着小景时上车,“走咯,我们去奶奶的房子。”
“走咯!”
小景时跟着学。
这一段路车并不太好开,尤其到了接近生死街的时候就彻底开不了了,一行人下车往里走去。
看着周围破败的一切,林宜终于找到那点熟悉感,同时一种压抑感也随之而来。
这个地方,舍不得重建,可再来,却又充满悲伤。
越往里走,林宜和应寒年的神情都越发变得肃穆起来,他们两个如此,后面的人极有眼力,一个个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看着这个悲凉的地方,众人的脸色都显得有几分悲悯。
唯一不会被影响的就是应景时小同学,小家伙一手牵着林宜,一手牵着应寒年,缩起自己的双脚荡来荡去,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条荒芜的路上,红光漫天,霞光万丈。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树上,西装笔挺,手上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声响,年轻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到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你们来了。”
正是牧羡旭。
林宜来之前给牧羡旭发了消息,他便在这等着。
林宜抬眸看去,牧羡旭的状态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好,精神奕奕的,不像刚出狱的那段时间,整个人都灰暗无比。
“这是我做的新项目,知道你来,就特意带回来让你过目一下。”
牧羡旭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应寒年,他现在在参与生死街的建设。
应寒年站在路中间,冷淡地看他一眼,伸手接过文件翻了翻,“还可以。”
评价不高,但也不算差了。
应寒年驭下一向高要求。
“那就行,我就照着做了,我准备再修几条路,有路才有贸易。”牧羡旭笑着道,而后看向林宜,“嫂子。”
林宜微笑点头。
应寒年径自往前走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他闭着眼睛都熟悉的地方。
林宜牵着小景时的手,和牧羡旭走在后面,笑着道,“你看起来还不错。”
做事做得这么认真。
“是你说的,未来什么都有可能。”牧羡旭低笑,温和地道,“要是不努力,就什么可能都没了。”
“说的好。”
对牧羡旭的变化,林宜挺欣喜的。
江娆曾经爱进骨子里的男人,终于成熟了。
两人边走边聊着,林宜看一眼前面应寒年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三爷……怎么样?”
闻言,牧羡旭的目光黯了黯,“一会见到你们就知道了。”
“……”
这话什么意思?
林宜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没有多问。
一行人走了很多路,林宜知道进去要挺久的,有心理准备,后面几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一边拍摄纪录一边暗暗叫苦。
这里的路都是不平的。
“不好意思,临时决定进来,很快就到了。”
林宜回头有些歉意地冲他们笑笑。
“没事没事,应太太言重了。”
大家哪敢受她的道歉。
林宜边走边道歉,一转头就撞上应寒年坚硬的背,撞得眼冒金星的,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怎么了?”
怎么突然停下来。
应寒年没说话,只直直地看向前方,林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片狼籍,砖石碎一地,一块招牌被砸烂,从积的灰来看这个样子已经很久很久。
这里原来是舞厅的位置。
舞厅没了。
只剩下这些,不再有五彩斑斓的光亮起
“这是怎么回事?”林宜有些不解地看向牧羡旭。
牧羡旭勉强提了提嘴角,“听说,父亲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把舞厅砸了,一个人砸的,还……”
“还什么?”
这话是应寒年问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
“呕血了。”牧羡旭回答道,“他一个人把整个舞厅砸了,砸得精疲力竭,最后连走都走不动,就抱着招牌在那里吐,吐到最后呕了很多血。”
发生这事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场。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林宜听得抿紧唇,向前几步,果然,只见最上面烂掉的招牌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颜色已经变得很暗很暗。
“是么?”应寒年讽刺地冷笑一声,“早知道有这样的好戏,我应该亲自过来看看的。”
这就受不了了。
他妈可是在这里受了十五年。
“……”
听到这话,林宜和牧羡旭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宜转身看向后面的人,“前面的路你们就不用过去了,在这里等着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随便拍拍,行吗?”
牧华弘还没死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的,应太太。”
大家点头。
林宜从一个摄影师手里接过一台相机,学了怎么简单拍摄后就跟随应寒年继续往里走去。
舞厅离应家不远了。
转个弯,林宜就看那个熟悉的小屋,比以前更加破败了,没有任何的修缮。
门外的青石砖上,停着一个老旧的躺椅,躺椅边上种着十几盆花,充满生机。
这种感觉,就像是沙漠中的花,绝望与希望并生。
林宜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看样子,牧华弘就是一直住在这里。
“我先去和父亲打个招呼吧。”牧羡旭出声道。
在生死街这个地方,谈及上一代,应寒年总是会变得尖锐,闻言,应寒年冷哼一声,“我回我家还用你打招呼?”
“……”
牧羡旭表情有些讪讪,但还是往前走去,站在门外出声,“父亲。”
“你又来了。”
厚沉的嗓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带着浓烈的不悦,“我说过,你再来一次,我会把你的腿打断,你听不懂是不是?”
话落,一个身影从里边走出来。
三房的三个儿子样貌都不俗,这和牧华弘的相貌是分不开关系的,人到中年,牧华弘依旧眉目深刻凌厉,五官英俊,黑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削瘦不失气场,背挺得很直。
没有林宜以为的那种落魄感。
如果他的一头短发没有全白,林宜甚至以为他比国内最后的那段时光看起来好一些。
不过中年,发竟全白了。
第1094章 爷爷与孙子(1)
林宜站在那里,震动地看着牧华弘,手松开了一直抓着的小景时。
怎么会这样……
忽然,她的手被人一攥,人被迅速扯到旁边一块高高的木板后面。
就这么躲了起来。
林宜抬眸,就见应寒年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双黑眸沉沉地从木板间的空隙往外看去,薄唇抿成一线。
林宜有些莫名,但没有拆穿,反过来握紧他的手指。
蓦地,她反应过来,儿子没拉进来!
“我不是故意来烦您的,我今天是……”
那边牧羡旭转过头来,就看到原本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不点看着他。
牧羡旭一愣,人呢?
刚还不是站那的吗?
牧华弘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低眸,穿着漂亮小衣服的小男孩站在那里,一双大大的眼睛又明又亮,发着光似的。
“哪里来的小孩子?”牧华弘皱眉。
“……”
林宜的手被应寒年一下子握死。
真疼。
林宜蹙了蹙,应寒年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情况告知牧华弘,而她偶尔暗中传两张照片过来,也不会和这边联系太频密。
而离上一次传照片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小孩子个子蹿得高,长得快,几乎一天一个样,牧华弘认不出很正常。
牧羡旭见牧华弘认不出小景时愣了下,再看应寒年和林宜不见了,也不知道这卖的是什么关子,有些迟钝地摸摸脖子,吞吞吐吐地道,“这是我秘书的孩子,我派他去外地工作了,小孩子暂时没人带,我就带在身边。”
应寒年在搞什么?
“那你就好好带,来我这里干什么?回去。”
牧华弘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牧羡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决绝的背影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我能理解你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您却视我为耻辱?是,我不是应咏希生的,我的存在是提示您背叛了她,可我的出生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
林宜躲在木板后面,抬眸看一眼应寒年,他面色冷峻。
她刚还奇怪牧华弘怎么对牧羡旭这个态度,原来如此……
因为牧羡旭是顾若之子,牧华弘竟不愿意他踏足这里一步,可牧羡旭在这事上又何其无辜。
牧华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道,“理解?我用不着你理解,别忘了你是怎么坐的牢,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
牧羡旭听着,眼眶红了,“我没忘记,可您也是我的父亲。”
其实来之前,牧羡旭对牧华弘没抱什么太多的感情,可踏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被这里的荒芜惊到,被牧华弘的满头银发惊到。
他才突然发现,父亲变了。
现在的牧华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夺权之心,日日守着破屋的中年男人。
或者说,现在的父亲才是真正的父亲。
他开始想接近牧华弘,像林宜说的去了解真正的父亲,却被一次次推出去……
“你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牧华弘的声音依然冷漠,毫无感情。
可他说的,不是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儿子,而是,你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说完,牧华弘继续往里走去,牧羡旭大声地道,“我们三房已经散了!家破人亡!连我都推开,您身边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一个人都没有了?
牧华弘在嘴上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笑了,“那很好。”
这就该是他的下场。
“……”
牧羡旭站在那里,目光黯下去,无力极了。
牧华弘抬起脚往里走,忽然感觉到一股阻力,他低头,就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抓实在他的裤管,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站在那里冲他眨巴着眼睛,眼中的调皮劲藏不住。
“你好。”
小景时奶声奶气地冲他打招呼。
“……”
牧华弘神情震了震,蹲下身来看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摸得快皱的照片。
照片是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玩积木,圆圆的身体,圆圆的小脑袋,侧脸对着镜头,脸颊鼓得跟馒头似的,非常肉,再看眼前的小男孩,个子抽长,脸上也没那么肉,眼睛更大一些。
他看看小景时,又看看照片。
真像。
太像了。
但是,他这孙子是不可能来的,应寒年也不可能带过来,更不会让他见到。
牧华弘把照片放回口袋里,忍不住又多看眼前的小景时两眼,长得可真是像。
他没有资格问国内多要两张照片,不然就可以好好对比一番,他孙子也该长这么大了吧?
小景时站在那里被他看着,晃了晃小脑袋,忽然伸出小手去揉他的脸,揉得牧华弘整张脸都变了形,然后恶作剧得逞的咯咯笑起来。
“……”
林宜头疼。
又开始皮了。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看向应寒年,见他还是这样看着,一步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那边牧华弘没有拉掉小景时的手,任由他胡闹。
一旁的牧羡旭看着这一幕,看看空空如也的路,又看看面前的爷孙两人,忽然想到什么,便道,“叫爷爷。”
小景时玩得正兴起,一个劲地揉牧华弘的脸,不听牧羡旭的。
牧羡旭在那里连说好几遍,小景时才搭理地看他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就是不叫。
牧羡旭站在那里说得嘴都干了,小景时这才勉为其难地跟着道,“爷爷。”
“……”
牧华弘呆呆地看着这个孩子,难得和牧羡旭也多了两句,“他会听国话?”
牧羡旭差点语塞,还算反应快,回答,“公司里不是只有当地人,还有很多国内过来的,我秘书就是国内的,那他会听国话也不奇怪。”
说完,牧羡旭扶额。
他到底为什么要骗人……
好像很自然的就……
牧华弘没有怀疑,只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叫……”牧羡旭哑然,汗从额上冒出来,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眸就看到不远处的木板后面,有衣服在动。
原来躲那了。
牧华弘朝他看来,牧羡旭忙道,“叫木板,对,叫小木板。”
第1095章 爷爷与孙子(2)
“什么?”
牧华弘拧眉。
“呵,呵呵。”牧羡旭摸着脖子极为尴尬地道,“我也说怎么这么取名字,我秘书说贱名字好养活。”
说完,牧羡旭心虚地大喘气。
这算什么事。
所幸,牧华弘对这个孩子的来历不疑有它,毕竟他怎么都没想到应寒年会带着孩子来到这个地方。
见状,牧羡旭松了口气,开口道,“那父亲,您帮我陪他一会,我去拿他的包,还在车上。”
“你还要把他放这里带?”
牧华弘的视线终于从小景时身上离开,站起来不悦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直接带他走,快点。”
“父亲……”
“以后别再来了,成年人一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牧华弘冷冷地道,转身便往里走,裤管再一次被抓住。
牧华弘低头,小景时站在那里歪着小脑袋看他,眨巴着眼睛,“爷爷。”
“……”
太像了。
牧华弘低眸定定地看着他,唇动了又僵,僵了又动,松口道,“去把他的包拿来,可能想喝水喝奶了。”
“啊?”
牧羡旭没想到牧华弘这么快会反口。
“听不懂?”牧华弘冷冷地看他,“你秘书也是,你连孩子都没一个,居然托你照顾孩子,胆子够大。”
“……”
牧羡旭讪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视线从木板后面划过。
“来,过来,到里边坐。”
待牧羡旭一离开,牧华弘便抓住小景时的手,声音不可谓不温柔,分贝瞬间低了好多数值。
小景时从小在一堆人身边成长,因此也不认生,更习惯了父母不在时做自己的事,于是他蹦蹦跳跳地就朝前面走,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然后,他便瞄准了新目标。
松开牧华弘的手,小景时飞快地扑到躺椅上,连抓带爬地颠着小屁股往上蹭,爬得连人带椅地摇晃起来,人差点掉下来。
“小心!”
牧华弘连忙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人都快跪下来了。
“哈哈哈……”
小景时不见一丝害怕,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整个人那叫一个欢快。
牧华弘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也太调皮了,家里人管不住你吧?”
小景时爬到躺椅上麻溜地坐着,然后拍拍他的手,要他摇自己。
“让我摇你?”牧华弘板起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爷爷。”
小景时再小也知道自己的必杀技是什么,于是冲他笑得一脸萌,小手缠着他做摇晃的动作。
“……”
牧华弘认命地给他摇躺椅,小景时开心地往后一躺,小脚在那里一晃一晃,一副老大爷的姿态。
夕阳余晖下,霞光给所有的一切加上滤镜。
从木板空隙里看到的这一幕,林宜相信自己再过多少年都难以忘记。
另一边,牧羡旭边往外走,边无声地看他们一眼。
林宜被应寒年拉着离开,牧羡旭站在一户人家前面等他们。
这一次来,林宜发现这边的房子都是关门闭户的,大概是外面有了更好的发展,谁也不愿意留在这条破街上。
这地方,竟只剩了牧华弘一个人。
应寒年并没有太过限制牧华弘的自由,孤独与寂寞,是牧华弘自己给自己选的路。
“这……什么情况?”牧羡旭迎上前来,不解地看着他们。
他们两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应寒年握着林宜的手,面色冷淡地睨向牧羡旭,“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成你秘书了?”
竟是兴师问罪的口吻。
牧羡旭被这骚操作弄得有些懵,“你们躲起来,不就是不想让父亲知道你们来了么?”
那他除了撒谎,还能怎么办。
“是,我是突然不想见他,但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儿子放在那里?”应寒年冷声反问,黑眸凌厉。
林宜默。
牧羡旭站在那里,被噎得实实在在,“我是看父亲挺喜欢小景时的,那就让他们多呆一会……”
“喜欢?”应寒年嘲弄地冷笑一声,“他连我的命都想要,我儿子在他手里,有个万一,是不是你来赔?”
“……”
这锅扣大了。
牧羡旭的脸白了白,面对应寒年根本讲不出话,只能求助地看向林宜。
林宜看着无辜的牧羡旭,歉意地笑了笑,转眸看向应寒年冷峻的脸道,“行了,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那时三爷还没恢复记忆,为人行事都是有偏颇的。”
当初应寒年效力二房,牧华弘是对他下过不止一次的手。
“那现在儿子怎么办?”
应寒年冷冷地问道。
“……”
你这紧张刚怎么不把儿子一起拉到木板后?
口是心非到这种程度不累吗?
林宜善良地不拆穿他,只道,“小景时也挺喜欢这里的,就让他再在这里玩一会,晚点让牧羡旭帮我们接一下就行。”
“已经很晚了。”
“小景时今天白天睡得多,这会回去也不会乖乖上床睡的。”
林宜又道。
“那随你。”应寒年没有再和她争。
林宜便看向牧羡旭,“那麻烦去我们车上拿下包,里边水啊奶粉都有。”
“好的。”
牧羡旭忙不迭地离开,再和应寒年说下去就要累死了。
等牧羡旭离开,林宜歪头看应寒年,眼睛含着笑意,是小景时的同款动作。
“看什么?”
应寒年睨她,面色依然冷。
“看一个傲娇的男人。”林宜笑道。
应寒年绷起脸要反驳,林宜不想和他争这个,于是飞快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三爷没带过孩子,还真有些不放心,我们回去看看吧?”
主要是让应寒年看看。
“知道了。”
应寒年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回去。
……
夜幕来临。
这里不比城市,没有路灯,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小屋的窗口亮着灯。
路对面的房顶上,林宜紧紧靠着应寒年,两人的身影隐于夜色中,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应寒年伸手将她搂紧,“冷?”
“没有,没爬过房顶,这房子好像不太结实。”
林宜往他怀里贴了贴,这里的房子都太老化,感觉两个成年人坐在上面,房子随时会倒。
第1096章 爷爷与孙子(3)
闻言,应寒年终于有了进生死街后的第一个笑意,低头吻她的额头,五指收紧,“放心,地塌了我垫你下面,天塌了我给你举着。”
“……”
林宜听着这话心放了下来,低眸朝路对面的房子看过去。
从亮着灯的窗口往里望去,只见牧华弘坐在床边,双手呈一个虚围的姿势,小景时正在床上拼命地蹦来蹦去,不嫌累似的,他小心着不让孩子掉下床。
“没见过三爷带孩子吧?”
林宜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
应寒年冷哼一声,说完就被林宜看了一眼,他补充道,“是你担心儿子,我才带你爬房顶的。”
“哦。”林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不说,我都以为你是故意把儿子丢给三爷,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呢。”
“……”
应寒年绷起脸,“我有那么无聊么?”
“……”
有啊。
林宜在心里点了个头,继续看那边的情况。
忽然,她看着小景时站在床上抓着裤子直跺脚,道了一声不好,“你儿子要上厕所。”
她最近趁着天热,衣服穿得少,开始训练小景时戒尿不湿。
小家伙现在处于有时说,有时不说的阶段,玩疯了根本不记得讲,就抓着裤子直跺脚,好像这样就能把尿意给跺没了。
她这话刚说完,就听到牧羡旭的声音传来,“小少爷,你怎么还尿了?”
他喊得很大声。
牧华弘站在那里,林宜看得不是太清楚,好像是给了牧羡旭一下,似乎是不让他这么大声。
然后林宜就见牧羡旭跳出去,手忙脚乱地桌上翻着母婴包,从里边取出衣裤。
屋子里,牧羡旭将裤子拿进来。
牧华弘把小景时从床上抱下来,水还在从湿嗒嗒的裤子上往下掉。
父子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牧羡旭无措地道,“那现在给他换裤子?”
牧华弘也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想了想道,“你倒点温水,给他洗一洗,擦一擦。”
“哦。”
牧羡旭去桌上找,幸好林宜给的东西够全,里边还有折叠的婴儿盆,打开是挺大的一个。
他打开水壶,往里倒水,试了下水温,不烫正好。
做完这一切,牧羡旭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走向好像不太对。
应寒年和林宜是过来看看父亲过得怎么样,怎么现在变成他和父亲在带孩子?
他往外面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卷起衣袖端着盆往房里走去。
牧华弘将小景时剥了个干净,将他放到盆中,小景时喜欢水,一进去便欢乐得不行,踩进水里就是一顿噼哩啪啦的乱蹦。
“……”
林宜坐在屋顶上都不忍看下去了。
等给小景时洗完身子,牧华弘和牧羡旭都湿了个透,父子俩人同步地站起来,在那里甩着浑身的水。
牧华弘换了一床被子,顾不上换衣服先给小景时穿上干净的,小景时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忽然在床上滚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牧华弘问他。
小景时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牧羡旭,又看看牧华弘,眼睛一红,没什么预兆地就抽抽巴巴起来。
“怎么哭了?”牧羡旭一惊,“是不是想妈妈了?”
正好,他赶紧带走塞回给应寒年。
这带孩子太恐怖了,洗个澡把他也洗了一身。
“妈妈……”
小景时抽抽咽咽的,一脸委屈。
“看来是真想妈妈了。”牧华弘皱眉,“那也总不能哭一路带回去,这样,你去泡点奶粉过来。”
“哦。”
牧羡旭又手忙脚乱地去翻奶粉桶。
林宜被小景时哭得心都软了,几次想下去抱他,但看看应寒年,还是忍住了。
牧羡旭拿着奶粉桶研究一番,又看向牧华弘,“父亲,这泡多少?一大瓶?他喝得了吗?”
“给我。”
牧华弘接过来,看一眼道,“先泡180,30毫升水1勺奶粉。”
“行。”
牧羡旭头疼地泡上奶瓶,将奶瓶递给牧华弘,牧华弘又递给小景时。
小景时对奶瓶是不拒的,接过来就咬住奶嘴,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喝起来,眼角还挂着泪。
这床很硬,怕他撞到头,牧华弘坐在床边飞快地伸手托住小景时后倒的小脑袋,让他枕在自己的手上喝奶,一手轻轻拍他的腿。
小景时享受极了,不哭不闹地乖乖喝奶瓶。
牧羡旭站在一旁松了口气,看着牧华弘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小景时,人慢慢蹲下来,“您好像挺喜欢这孩子的。”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出生的,很少是被父母带在身边、疼在手里长大的。
他也不例外,父母都是事业心极重的人,他自小看到最多的就是父母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牧家三爷是不会浪费时间在像喂奶、洗澡这种小事上,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今天的牧家三爷,将这些特例花在小景时的身上。
闻言,牧华弘的目光沉了沉,道,“他和景时长得很像。”
哪是长得像,根本就是一个人。
牧羡旭蹲在床边,看着小景时喝奶,低声道,“以前您告诉我,生子为传承,传承最重要,其它不重要。”
听到这话,牧华弘拍着小景时的动作一顿,沉声道,“过去的事不用提了。”
可牧羡旭难得和他讲上话,还是道,“要是您没失去记忆,那很多我听过的道理都不会从您口中知道了吧。”
“……”
“不对,要是您没失去记忆,也就不会有我和哥哥了。”牧羡旭苦笑一声,“你会只有应咏希一个妻子,只有应寒年一个儿子,只有景时一个孙子。”
全部都是独一份的。
那才是他要的。
牧华弘坐在床边,闻言,脸色彻底沉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挺苦的。”牧羡旭感慨道,“爷爷、母亲和我们兄弟俩个破坏了您的人生。”
“和你们俩兄弟没关系。”牧华弘冷冷地道,“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更要明白,有些长辈不配称之为长辈,你更不用留恋。”
顾若是这样,他也是。
第1097章 有意冰释(1)
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是该下地狱的。
只是他受的折磨还不够而已。
牧羡旭蹲在地上,将衣袖又往上捋了捋,垂下眼道,“我不是留恋,我是……我也只剩一个人了。”
他除了往牧华弘这边走走,还能去哪里。
牧华弘听着,目光动了动,偏过脸去,嗓音厚沉,“有时间就找个人吧,你还年轻,呆在这里不是个事。”
闻言,牧羡旭苦笑一声,“父亲,我也有我的求而不得,得不到,就不想再找别人了,耽误别人也难为自己。”
“……”
牧华弘转眸看向他,大约能明白他口中的求而不得指的是谁,想起从前种种,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被浓烈的愧疚覆盖。
“啪嗒啪嗒——”
忽然,外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牧羡旭抬眸看出去,“下雨了。”
“嗯。”
牧华弘应了一声,低下头,只见小景时枕在他的手掌上已经睡着了,小嘴巴还咬着奶嘴,奶瓶里的奶还剩了一点没喝完。
牧羡旭起身将窗户关上,转回头来,就见牧华弘正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手刚刚一动,小景时就翻了个身,往他怀里滚去。
牧华弘身体一僵,手却不由自主地搂住这个自来熟的小家伙。
“那……”
牧羡旭犹豫着开口。
“外面下雨了,现在带走肯定不行,就让他在这睡吧,你明天再来接。”牧华弘放低声音说道,伸手拉过被子给小家伙盖上。
在这睡?
牧羡旭下意识往外望了一眼,然后道,“好,父亲,那我先走。”
“伞在门后。”
“是,父亲。”
牧羡旭抬起脚,上前去拿雨伞,望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正要打开伞,牧华弘的声音就从里边传来。
“这里只有一张床,不够睡。”
牧羡旭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愣了愣,然后释怀地笑起来,“我明白的,父亲,您早点休息。”
这算是父亲在和他解释吗?解释不是在故意赶他走。
他长这么大,父亲还是第一次照顾他的情绪。
小景时,还真是个吉祥物。
牧羡旭撑开伞,走进雨里。
……
雨突然地下起来,林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爬下屋顶。
应寒年在下面张开双臂,顶着雨接了她一把。
林宜跳进他的怀里,“这雨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我们回车上,孩子明天再来接。”
应寒年身上就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脱下来挡也顶不上什么用,只能用手挡在她头上,还是架不住雨势渐大。
“嗯。”
林宜同意,攥着他的衬衫要跑。
应寒年看一眼周围,在黑暗中从房屋旁的狼籍里取出一块破木板,直接罩到林宜的头顶上方,双手沾着木板的霉味,“走。”
林宜被他护着往外跑去,路上正巧遇到出来的牧羡旭。
牧羡旭没来得及打招呼,雨伞就被抢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应寒年已经搂着林宜的肩膀跑出去好远。
而他的手上,多了一块发着霉的木板。
“……”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牧羡旭无奈地举着破木板往前跑。
街口停着好几辆车,保镖和工作人员们全坐在车里躲雨。
应寒年和林宜跑过去,鞋子踩得地上的水一阵阵溅起,泥点子飞起来。
保镖们连忙下车,撑伞的撑伞,递毛巾的递毛巾。
“先上车。”
大雨中,应寒年将林宜塞进车里,对保镖吩咐,“去倒点热水过来。”
林宜上车,看着雨点子拼命地砸在车窗上,伸手缕缕头上的湿发,“雨越来越大了。”
一条干毛巾落在她的头上,一双大手给她一通擦,毛巾遮着眼,林宜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忙按住毛巾,“我自己来吧,你比我湿得厉害,你自己擦。”
“我身体比你好。”
应寒年满不在乎,伸手摸向她的后颈,往下滑去,隔着微湿的布料顺脊椎往下,拉下拉链。
林宜背后一凉,瑟缩了下。
应寒年将衣服放到她的身上,“把衣服换了,不准感冒。”
“……哦。”
车子里是个密闭的空间,外面根本看不清里边。
林宜听话地将衣服换上,一双腿被应寒年抬了起来,她套上宽松的白色T恤,看着应寒年用湿巾纸给她擦腿上溅到的泥点子。
他被淋得有些厉害,一头短发湿漉漉的,英俊的脸上也是湿泞一片,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落在他修长的手上,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身体,隐约地显着贲张的肌理线条。
林宜拿起毛巾盖到他头上,替他擦着湿发。
应寒年正给她擦着腿上的泥,抬眸看她一眼,勾唇,“心疼了?”
外面的雨声很大。
“要不回酒店吧,你湿成这样,不洗个澡容易感冒。”
她有些担忧地道,他后来抢了伞也是完全罩着她,他全身都湿透了。
“不行,谁知道那老头子会不会对我们儿子做什么,在这里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应寒年不假思索地道。
这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明天接着看儿子和……某人。
就嘴硬吧。
林宜无可奈何,只能替他将湿头发擦一擦,劝他别管自己,先把衣服换了。
折腾一番后,两人终于将这场雨带来的湿气摒弃,坐在车里听着雨声喝热水。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条毯子圈围在两人身上,林宜从毯子里露出个脑袋,捧着水杯喝水,一双眼盯着前面。
前面放着一台手机,上面连接着视讯。
是牧羡旭离开前怕他们不放心,给他们发的,牧羡旭将手机留在房间里,对着小景时睡的床,调到静音。
画面中,小景时睡在靠床的外侧,牧华弘显然是怕他掉下床,又不想挪动吵醒他,于是堪堪挨着床边躺下来,就这么抱着小景时,几乎一半的身体都露在外面。
寂静的车里,林宜忽然道,“我偶像真的很厉害。”
“嗯?”
应寒年扬了下尾音,透着性感。
“其实三爷真算不得是个好人,可他遇见偶像后就变了。”林宜低声道,“对一个长得像小景时的孩子,他都能做到这样,这算是偶像改造的好吧?”
第1098章 有意冰释(2)
她以前在牧家呆着,从来没见过三爷对谁和颜悦色过。
他本质就是那样一个人,心狠手辣,决绝不留情,对自己的儿子也从不肯多给个笑脸,娶妻、生子一切都是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
可遇上应咏希后,他变得柔软,抛下了从前的那个自己。
“你又在为他讲话。”
应寒年不满地道,一手将毯子拉得更紧一些,逼迫林宜完全贴着自己。
林宜低笑一声,侧过脸看他,靠得太近,她的唇几乎吻上他的下巴,她抿了抿唇,道,“其实,你也很震动吧?那一头白发……”
当看到牧华弘满头白发的一瞬间,应寒年几乎是立刻做的反应,他把她拉到了木板后,选择将小景时留下。
“不行。”
应寒年盯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声音有些哑。
“……”
“至少十五年。”应寒年盯着屏幕上牧华弘快要掉下来的身影,一字一字从唇齿间发出,“没有十五年,什么都不谈。”
不谈震动,不谈原谅。
身为应咏希的儿子,他没有这个资格谈。
“我明白。”林宜点点头。
他不谈,所以放小景时去谈了。
牧华弘的那一头白发,到底还是让应寒年软了心肠。
应寒年是有意冰释的,只是他自己无法迈出那只脚……
林宜喝光热水,把杯子放到一旁,往他怀里拱了拱,应寒年伸手抱住她,“这样睡会不会累?”
他们没开房车过来。
“不会。”林宜摇摇头。
应寒年伸手将毯子拉下来,自己坐到边上,拍拍自己的腿,“躺这,就这样睡吧。”
“你准备坐一晚啊?”林宜失笑。
“有什么不行?”
应寒年反问。
“这样,我们坐前面去,两边座椅都放倒下来,这样都能睡得舒服些。”她道。
“不行,就要你躺在我腿上睡。”
应寒年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倒自己的腿上,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命令道,“睡。”
“……”
这人。
林宜有些无奈地倒在他的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目光投向前面的车窗。
为了确保车内有空气流动,窗户开了一些,雨没有溅进来,但雨声显得特别大,一滴一滴仿佛落在她的耳边。
林宜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雨,目光变得宁静。
毯子经应寒年的手盖到她的身上,他坐在那里,伸手覆上她的脸,指腹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掌心温暖舒服,林宜很快便枕在他的腿上睡过去。
雨声不绝。
应寒年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睡得香甜,薄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人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渐渐的,睡意袭来。
应寒年正欲阖上眼睛,意识朦胧间,忽然看到一直静止的画面动了动,他看过去,只见牧华弘从床上走下来,站在窗口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蓦地,牧华弘看一眼床上的小景时,抽出几条新被子在床边的地上垫着,防着孩子摔下床,然后径自往外走去。
人一走,便离开了手机能拍到的范围。
应寒年坐在那里,目光暗了暗。
良久,他伸手将林宜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搬离,林宜感觉到动静,眼睛还闭着,嘤咛一声,“老公?”
“嗯。”
应寒年低沉地应了一声,侧身让她完全地躺在车座椅上,弯腰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我去上厕所,很快回来。”
“唔……”林宜调整了一下睡姿,困得眼睛睁不开,只小声地道,“打伞,别淋着。”
“好,你继续睡。”
应寒年将她脸颊边的几缕头发拨了拨,然后伸手推开车门,迎着风雨下去,打开手中的伞。
……
破败的小屋里亮着灯,光从每一个破败的空隙中透出来。
屋前的青石砖地上,牧华弘躺在躺椅上,躺椅一前一后地摇着,摇在大雨中。
他的姿态随意平常,就好像看不到这漫天大雨一样,这么一下一下地摇着,身上的衣服被打湿,水珠混雨水一起往下掉。
他睁着双眼,直直地迎接着倾落的雨。
雨水冲刷着他,冲刷着地上的每一块砖。
他像活着。
又像是死了。
不远处,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雨中,骨节分明的手上执着一把黑伞,伞沿下,一双漆黑的眸直视着屋前摇椅上的人。
手指将伞柄握紧。
应寒年站在那里望着,脸上寡淡,没有一丝表情,薄唇紧紧抿着。
风开始逐渐变大,他身上的衣服被吹得衣角翻飞,边上一户房子的门晃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风开始大起来,牧华弘忽然从躺椅上坐起来,眉头紧紧拧着,看一眼这风,又看一眼身后的房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许久,牧华弘站起来,从屋子里拿了几乎不用的手机,拨打牧羡旭的电话,“你现在立刻回来,看着小木板睡觉,我有重要的事要离开一下,孩子身边不能没人。”
“……”
牧羡旭那边睡得正沉,忽然接到这么一通电话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幸好,他的车也没驶出生死街,停在街口,听到这个电话,他拿着车上的伞顶着大风大雨往这边赶。
路上,牧羡旭见到应寒年,很是愕然。
没有顾上询问,牧羡旭便匆匆跑向小屋,只见牧华弘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前来回踱步,惊得不行,“您怎么淋成这样?”
见他过来,牧华弘拧起的眉峰稍有舒展,道,“你赶紧进去陪着小木板睡觉,我离开一下。”
“这大晚上的,又下着大雨,您要去哪?”
牧羡旭莫名,风大雨大的,他的声音也不由得大起来。
“你声音小些,别吵着孩子。”牧华弘蹙眉,“我自然有我的事做,你看着孩子就行。”
说完,牧华弘从屋内拿起手电筒便一头扎进雨里往外跑,牧羡旭喊他拿一下伞,牧华弘根本头也不回。
什么情况?
牧羡旭撑着伞走到路上,有些不解地往来的路上看一眼,只见应寒年已经不站那里了。
第1099章 有意冰释(3)
走了?
这一个个,大半夜的要干什么?
……
手电筒的光束下,雨密极了,千千万万。
风越来越大,路边的大树在摇,叶子在雨中发出一阵阵的鸣声。
牧华弘抄的是一条近路,不用经过街口,沿着泥泞难走的小路不断往黑暗中延伸。
这里的路况崎岖难走,下着大雨,一脚下去,拔都拔不出来。
牧华弘顾不上裤管上的泥浆,一路往前跑去,待跑到山坡下时人已经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拿起手电筒往上一照,不出所料,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花海一边倒,也吹落一地的招魂铃,崖边的大树,树枝断了好几截。
牧华弘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沿路去捡掉下来的铃铛,将红绳紧紧抓在手中。
他满斜坡地爬着捡铃铛。
一手抓住石块,不料是块松的,手上太使劲,牧华弘整个人落空往下掉。
手臂被狠狠地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汩汩而出,雨水都冲不淡血腥味。
牧华弘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上爬,到处捡铃铛。
到底是不再年轻的时候了,这样的动作让他尽显狼狈,连背都是佝偻的,远远望去,那身影活像一个古稀老人……
牧华弘终于爬到了崖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边喘边检查手中的铃铛,用衣服去擦上面的泥渍。
做完这一切,牧华弘又用手电筒去扫周围,查看还有没有遗落的铃铛。
一根红绳飘在最远处的崖边,虚虚地挂在一处石尖上。
那是最高的一处。
牧华弘走过去,探着身体去拿,不够,他只能再往前走去,弯腰去捡。
手电筒的光束下,万千雨点往下坠,坠进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
满是泥渍的手刚触及红绳,一阵狂风吹来,红绳直接飘落,牧华弘目光一震,条件反射地倾身去捞,脚下一滑,整个人跟着红绳掉落。
“……”
滑下去的一秒,牧华弘有种解脱的快感。
但很快,他的手臂就被人从后攥住,人被往后狠狠一扯,他就这么看着那根红绳铃铛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牧华弘被力量扯得倒下来,手上抓的一把铃铛响得放肆。
他飞快地回头,就看到落在地上的一柄黑伞,大雨中应寒年站在那里,低眸狠狠地瞪着他,近乎狰狞的脸,那一双眼比这天气还阴沉。
“寒年?”
牧华弘惊呆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想死找个好地方,别玷污了这里!”
应寒年咬牙切齿地吼出来,浑身被雨水浇透。
“……”
牧华弘从地上站起来,脚刚刚崴了一下,此刻疼得厉害,他震惊地看着应寒年,忽然想到家里那个和小景时相像的小孩子,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真是你来了,那那孩子……”
雨中,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
应寒年恶狠狠地瞪着他,也不说话。
铃铛被吹响,牧华弘回过神来,上前拍拍他的臂膀,“外面雨太大了,你赶紧回去歇着,我一会回去再和你聊。”
说完,他又低头去看下面,转身一瘸一拐地准备下坡捡铃铛。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赶着送死?”
应寒年吼道,脸色难看到极致。
闻言,牧华弘看他一眼,竟是笑了,“放心,我这里熟,死不了。”
真要死,他第一次爬上来的时候就该死了。
那种挖心挖骨的滋味,早就该把他折磨死了。
说完,牧华弘也没和他多聊,顺着路往下走,但天气恶劣,每一步都是打滑的,牧华弘没下去几步,人再次滑出去。
这一次,他被应寒年从后拦腰抱住,两人堪堪停稳。
应寒年彻底发了怒,发狠地从他手中抢过一把的红绳铃铛,“给我!”
牧华弘察觉出他的意图,脸色变了,“你干嘛?不准动这个!”
“什么破东西,挂这山上恶心谁呢!给我扔了!”
应寒年伸手去扒他的手。
牧华弘抵不过年轻人的力量,死死地攥着,手指还是被应寒年硬生生地给一根一根掰开。
见状,牧华弘慌了,激动地大声道,“这是招魂铃,我挂两年了,你不能丢掉它!”
他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一把红绳,应寒年的手再掰上来,他就僵着,疼痛感从十指传来,他也不动。
这架势,似乎宁愿被掰断手指,都不会松手。
固执得疯狂。
跟个精神病没有差别。
“招魂铃有用的话,我妈早出来见我了!轮得上你吗?”
应寒年停下动作,瞪着他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伸手就抓住牧华弘的衣领,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你招我妈的魂,你可不可笑?你就不怕我妈出现来索你的命?”
闻言,牧华弘笑了,笑得格外大声。
“那太好了。”牧华弘笑着道,“索命算什么,只要她出现,我扒皮拆骨、卸肉挖血还她我都不会皱一下眉!”
他的笑声夹在大雨中,怎么冲都冲不散。
应寒年瞪着他,胸膛起伏得厉害,手指更加攥紧了对他衣领的禁锢,嘲笑一声,“你做梦,你见不到她,你活着死了都见不到她,这才是你的命!”
“……”
牧华弘看着满脸雨水的应寒年,听着这一字一字如诅咒一般,收敛了笑容,低哑地道,“对,这是我的命,所以你也别拦着,不然,我可就认为你是舍不下我这个亲生父亲了。”
这该是他的命。
“……”
应寒年的眼神凶狠得厉害,手却在听到这话后僵住了。
牧华弘伸手推开应寒年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应寒年没再拉他,停在上面冷冷地看着他,看他一瘸一拐,看他几度滑落,凉薄地扬声,“你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收尸的。”
牧华弘没有死。
他终于捡齐所有掉落的红绳铃铛,精疲力竭地再一次爬上去,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大树走去。
应寒年站在雨伞边上,踩着脚下的花,看着牧华弘又开始不怕死地往崖边的树上爬。
大风吹过来,摇摇欲坠。
他在任何时间掉下去,应寒年都不奇怪。
应寒年摸了摸身上,没有烟,也没有糖,烦的厉害。
第1100章 混世小魔王(1)
雨点子被风夹着就这么砸在身上,不疼,就是砸得人心烦。
漫坡的花被打得全歪了,花朵落了满地。
黑夜中,手电筒的光束一下一下倾斜在雨中,像舞台上晃动的光,牧华弘正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应寒年站在雨中,舌尖抵着后槽牙,黑眸盯着那个身影顶着大风大雨往树上爬,眼中半分光都没有。
牧华弘的手臂上被拉出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雨水一直往下掉,他重新将手电筒咬进嘴里抓着粗树枝往上爬。
树枝被雨水浇得湿滑,难以握住,握得住的地方却又全是凸起,刺得他满手伤痕。
电筒光下照出树上的一道道血痕,很快被雨冲掉。
牧华弘艰难地往上爬,滑了几次,差点直接从树上摔下坡,终于让他勉强爬到一半,他正要抬起受伤的手去抓更高的树枝,腿突地被攥住,整个人被扯下去。
他再一次狠狠地摔下来,摔在应寒年的身上。
牧华弘还没起身,应寒年猛地抱着他一滚,压在他的身上,黑眸凌厉地瞪着他,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红绳。
牧华弘大惊失色,歇斯底里,“寒年!还我!”
不能丢!
他挂两年了!两年了!他没弄掉过一颗铃铛!
应寒年高高地扬起手,坠在红绳下的一把铃铛不断地发出脆响。
“寒年!”
牧华弘大喊起来,雨水疯狂地落下,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我说了,这里有我妈的骨灰,你不配死在这里!”
应寒年狠狠地压了一下他的胸膛,从地上站起来,转身便要走。
“不要——”
牧华弘连站都来不及站起来,翻过身趴在地上一把抓住他的腿,五指死死地握住他湿冷的裤管,“寒年我知道你恨我,我保证,我的死法让你来定,你要多解恨都可以……但这招魂铃不行,要是你妈在回来的路上,招魂铃突然没了声响,她就回不来也离不开了!”
“……”
应寒年发狠地抬了抬脚,但被牧华弘抓得太死,如千斤坠于脚上,让他抬不起来。
“你妈那个人有时候很迷糊很胆小,她要是在半途迷了路,她会害怕,她真的会害怕……”牧华弘道,“所以,不能丢。”
他声音都在颤,竟是在哀求。
什么招魂铃,不过就是迷信而已。
太可笑了。
应寒年站在那里,听着就笑了,眼睛透着腥红。
蓦的,他转过身来,抬起腿就是一脚,将牧华弘狠狠地踢到一旁,“你少提我妈!”
牧华弘连疼痛都没管,爬起来又要抓他,应寒年已经快步朝大树走去,动作利落地爬上了树,修长的腿一抬,跨坐在树干上,将红绳挂上去,把结系得非常紧。
“……”
牧华弘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向他,呆住。
应寒年顶着大雨坐在上面,将一根根红绳绑上去,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掉,侧脸的线条冷峻漠然,薄唇紧紧抿着。
牧华弘呆呆地看着他,视线被雨水模糊。
从前,应咏希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这样抿着嘴唇,不看他不理他,但他偶尔哄她一次,她就开心得不行……
牧华弘看着看着笑了,眼前掠过太多的画面,脸上淌过温热。
他伸手抹了一把,弯腰去捡落下的手电筒,去给应寒年打光,扬声道,“树上滑,你小心点。”
“……”
闻言,应寒年系着红绳的动作一僵,但也只僵了那么几秒,他手上动作不停地系着红绳。
牧华弘配合着给他打光,让他能找到更粗一点的树枝,这样就不容易被风吹断。
所有的铃铛都挂了上去,应寒年检查每一根红绳,确保不易吹掉,才抓着树干一跃跳下。
“小心!”
牧华弘紧张地冲过去要扶他,应寒年稳稳落地,没摔,牧华弘反倒差点顺着泥坡滑下去。
“……”
应寒年冷冷地看向他。
“……”
牧华弘有些不支地站稳,见应寒年看过来,顿时挺直了脊梁,在雨中摆出一副身强体壮的样子,解释道,“地上太滑。”
绝对不是他本事差点连连滑跤。
应寒年斜他一眼,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径自离开。
牧华弘连忙跟上去,给他打手电筒,照着他脚下的路。
为赶上应寒年的速度,牧华弘不在乎崴到的脚快速往前走,跟踩在刀尖似的,脸色不由得白了。
渐渐的,牧华弘感觉脚没那么疼。
他抬眸,发现应寒年放慢了速度。
牧华弘握着手电筒,唇角往上扬了扬。
咏希,你怎么就能教的这么好呢?
……
破屋中,牧羡旭在里边走来走去,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很是不安。
但又无法放着小孩一个人睡自己离开。
牧羡旭越等越焦急,忽然就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连忙迎上去,就见应寒年和牧华弘一前一后地进来,两人都湿了个透透的。
应寒年绷着个脸。
牧华弘的脸上却是有笑意,牧羡旭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再看一眼,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在笑。
虽然淡淡的,但显然心情很不错。
应寒年大步跨进里边,看向床上的孩子,小景时睡得十分香甜,他看一眼后神色沉淀下来。
“父亲,您怎么受伤了?”
牧羡旭这才发现牧华弘的手臂上一直有血水滴下来,顿时皱眉。
应寒年听着外面的声音,侧了侧脸,面上没什么表情。
“小事。”
牧华弘开口道,语气竟是难得的轻松。
“……”
牧羡旭再一次被震惊了。
自从来到生死街,牧羡旭从来没得过牧华弘一次好脸,更没听到过他这样的口吻。
牧华弘脱下衣服,将手臂放到水下去冲,牧羡旭跟过去,见他手臂上拉了将近20厘米长的口子,皮都外翻着,泛着白。
“怎么这么严重,有没有医疗箱?”
牧羡旭看得心惊肉跳,这里离最近的医院也要大半个小时的车程,雨天难走,还是先包扎。
“没有。”牧华弘倒是无所谓,“拿毛巾过来随便裹一下,等凝血就好了。”
第1101章 混世小魔王(2)
“毛巾有细菌。”牧羡旭皱眉,“怎么连医疗箱都不放一个?”
问完,牧羡旭意识到什么,看着牧华弘在那里洗伤口沉默了。
他在这里不放任何急救设备,更不放任何药物,摆明了就是给自己一条绝路,即使是病了、伤了,也不治疗。
何苦呢。
牧羡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余光中有身影掠过,他转头,就见到应寒年跨出门口的背影。
牧华弘也听到了,转眸看过去,眼底掠过失望黯然。
一秒都不愿意多看到他。
“父亲……”牧羡旭叫他,“我带你去医院,我车就停在街口。”
“不用。”
牧华弘满不在乎,将手臂随便冲了冲后,便拿起一条毛巾捂着伤口,“行了,你回去吧。”
“……”
怎么他现在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么?
牧羡旭无可奈何地看着牧华弘,牧华弘不松口,牧羡旭也不可能强迫他去医院。
牧华弘走进里边,在一旁的短凳上坐下来,手托着毛巾,人靠在墙上,脸发着白,一双眼看着床上的小人儿,眼底渐渐多了丝笑意。
“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
他忽然道。
牧羡旭走过来跟着坐下,看一眼他的手臂,皱了皱眉,回道,“还能像谁,像他们两个,结合得挺好。”
融合了应寒年和林宜的基因,又有自己的风格,不完全像一方。
“那倒和寒年差不多。”
牧华弘笑着道。
应寒年初到牧家的时候,谁也没觉得这人会是牧家的血脉,他不像应咏希,也不像自己,却融合了父母的一切。
在那张脸上,他能看到咏希的影子。
听着牧华弘的笑,牧羡旭低下头,目光黯了黯。
对应寒年,父亲真是温柔。
牧华弘越看床上的小人越开心,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自己的孙子,应寒年小时候是不是也和这孩子一样?又皮又不怕生。
许久,外面有脚步声混着雨水声响起。
一人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口,“五少爷,应先生让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牧羡旭看着牧华弘的眼神顿时一亮,好像遇上小景时、遇上应寒年,父亲整个人都有生气了。
“他想着你呢。”
牧羡旭笑了笑道,起身前去拿医药箱进来,搁到牧华弘面前,问,“我给您上药?”
牧华弘坐在那里,似有犹疑。
“这可是他送过来的。”牧羡旭道。
“好。”
牧华弘不再拒绝,伸手拉下毛巾。
牧羡旭打开医药箱,他对治伤不擅长,只记得在医院里陪护江娆时,任何伤口都是需要先消毒的,于是拿起一瓶药水道,“父亲,我先给您消消毒吧。”
“行。”
牧华弘伸出手臂,长长的口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牧羡旭打开药水盖子,也不懂怎么弄,直接往牧华弘手臂上淋去。
“呃——”
牧华弘低哼一声,痛苦瞬间吞没他整个人,他咬着牙没发出声响,瞳孔却紧缩着,差点背过气去。
“父亲?父亲?”
牧羡旭见他这样惊得连忙站起来,“我是不是用错药了?”
“小点声,别吵孩子睡觉。”牧华弘压抑着痛苦道,背靠着墙呼吸越来越用力,也越来越不畅,一只手臂抖个不停。
“……”
牧羡旭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去医药箱里再翻。
忽然,他的肩膀被按住,下一秒,他就被人推开。
牧羡旭转眸,错愕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应寒年去而复返,又一次出现在屋子。
“……”
牧华弘惊愕地看着应寒年。
应寒年面无表情地在牧羡旭本来坐的位置上坐下来,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动作干脆利落,拿起里边的针筒输了药,然后一把抓住牧华弘的手臂,冷着脸将药推进去。
尖锐刺痛皮肉深处。
但牧华弘突然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应寒年那张脸。
应寒年给牧华弘处理着伤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最后还给缝了线,将翻开的皮肉缝合起来,用纱布裹好。
血,自然没再流了。
纱布上映着药水的颜色。
屋外的雨还在下,噼哩啪啦地打在屋顶上,仿佛随时要将这个小屋给掀翻。
做完这一切,应寒年伸手摘下沾了血和药的手套,牧羡旭在一旁围观了全程,有些吃惊地看向应寒年,“你还会这个?”
这个应寒年,到底有什么他不会的?
“没行医执照的,你要不要试试?”
应寒年冷冷地瞥他一眼。
“……”
牧羡旭不说话了,弯腰将地上的狼籍收拾走。
牧华弘坐在那里,托着自己有些麻木的手臂,道,“缝合得不错,学这个多久?”
听到这话,应寒年抬眸看他一眼,勾起薄唇,似笑非笑的,透着恶意,“瞎缝的,会留蜈蚣疤。”
“不留疤的我还不要呢。”
牧华弘笑了笑。
这可是儿子给他缝的伤口,没印记留下来怎么行。
“……”
神经病。
应寒年就差翻一个白眼,起身走到床边,给小景时拉了拉被子。
“你先冲个澡吧,换身干净衣服。”牧华弘起身说道。
应寒年不理他,只看着自己的儿子。
“……”
牧华弘和走进来的牧羡旭相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早上才停下来。
林宜迷迷糊糊地睡醒过来,才发现身边没了应寒年的身影,她从车上坐起来,看看盖在身上的毯子,又往窗外看一眼乍破的天光。
人呢?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林宜看向视讯了一夜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还是那个角度,但小屋里空无一人,床上也没人。
牧华弘、小景时都不见了。
什么情况?
林宜拿起那台手机关掉视讯,给应寒年拨打电话,不通,没人接,想了想,她又给牧羡旭打电话。
此时,在小屋里,牧华弘正在忙碌着想做点早餐给应寒年吃,但问题是他平时根本不去买菜,近些的地方也早没了市场。
他看着不是米就是蛋的一块地方,顿时份外尴尬。
他平时至多是挑些野菜吃,但现在不可能让应寒年和小景时吃野菜。
第1102章 混世小魔王(3)
“把车钥匙给我,我去买菜。”
牧华弘问牧羡旭要车钥匙。
牧羡旭陪着这两人耗了一晚上,也没正经合过眼,这会疲惫得厉害,闻言不由得道,“父亲,您一夜没睡,不好开车吧。”
“没事。”
牧华弘朝他伸手,“景时和寒年要吃饭的。”
“可是……”
牧羡旭有些担忧他的状态。
虚靠在门口的应寒年盯着外面被雨水泡过的青砖,不屑一顾地开口,“你该怎么吃怎么吃,我不会留下来吃饭,我儿子也不会。”
牧华弘站在那里,看着应寒年的身影,“都到这了……”
“都到这了又怎样,我是来接儿子的,不是特意过来。”
应寒年的嗓音透着凉薄。
屋内的气氛变得比刚下雨时还要压抑。
牧华弘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方,一时间沉默,忽然听到里边传来一声“哟”。
三人转头,只见小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里边,手上还抓着一台手机,手机正震动个不停,他一只小手在上面一通乱摁。
应寒年看过去,见上面有林宜的名字,他从儿子手中接过手机,“团团。”
“诶,是你?”林宜那边睡得还有些迷糊,“我怎么在视频里边看不到儿子和三爷了?你是不是不放心他们,又回去了?”
林宜仍带着睡意的声音响彻在小屋里。
原因无它,因为小家伙那一通乱摁,不仅接通电话,还开了扩音。
“……”
还开了视频?
不放心?
牧华弘站着,刚才的压抑陡然间一扫而空,抿紧的唇隐隐有向上扬的意思,但想到什么又绷着。
“……”
应寒年脸色有些难堪,这时关掉扩音倒显得刻意,便冷冷地道,“我是不放心儿子。”
这样说,没毛病。
林宜哪里知道他这边是什么情况,打了个呵欠,说话还不太清醒,不像白日里尽可能宠着他,他怎么口是心非都不拆穿。
这会,应寒年一说,林宜听这些傲娇台词听得腻了,于是想都不想地道,“行啦,半夜说上厕所就没回来,去看三爷了吧?儿子睡着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肯定是在外面偷偷看三爷,淋雨了吗?”
“……”
这脸打的。
应寒年的脸都黑了,抬眸瞪向牧华弘和牧羡旭,牧华弘严肃地板着脸,牧羡旭低头摸脖子。
偏偏林宜那边毫无察觉,还在说,“三爷怎么样,头发白成那样身体不知道如何,要不你替他先把脉看看吧。”
把脉?
牧华弘怔了一下,忽然想然昨晚应寒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摸着他的手腕挺久的,原来是替他把脉。
胸口,被狠狠震动。
牧华弘深深地看向应寒年。
应寒年黑着脸把手机关掉扩音,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后才没骂自己亲媳妇,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你没醒就再睡一会吧。”
“我醒了呀。”林宜在那里低低地呢喃一声,跟浸了酒一样,醉蒙蒙的。
“你没醒。”应寒年磨牙。
都打到牧羡旭的工作电话了,牧羡旭将工作电话放这和他们视频,她要打也该打牧羡旭的私人电话。
这都忘了,还说醒了?
还用这种声音跟他讲电话……真是又讨厌又勾人。
“……”
林宜在车里很是郁闷,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坐直身体,拿起旁边的杯子,用凉凉的杯壁贴到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就听到电话传来小景时的声音。
“妈妈!妈妈!”
真是儿子。
林宜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反应,“你在家里呢?”
“嗯。”应寒年沉声应道,“你儿子本事,不仅知道接电话,还知道开免提。”
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那……”
林宜想到应寒年刚刚说话奇怪的口吻,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用杯壁敲打自己的额头。
这叫什么事儿。
她可真没想把应寒年的口是心非直接捅到三爷面前,应寒年心里的坎没那么容易过去,她也不想强迫他。
她深呼吸几口气,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车上有点速食的东西,我拿过来煮一下,凑合吃一顿吧。”
说完,她忙挂了电话。
……
林宜从车上下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将头发扎起来,然后拎着两大袋东西独自前往小屋。
路过残破的舞厅时,她停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
视线又落在那块招牌的深色血迹上……
她轻叹一声,正要离开,忽然余光中感觉到什么,她立刻转头,路上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周围的门户也都紧闭着。
看错了么?
林宜四下打量一眼,没有停留,朝着小屋走去。
等她踏入屋子的时候,里边还是有一种尴尬的氛围,让人踩进门口就想走。
应寒年站在门口,牧华弘和牧羡旭站在墙边,三个人一声不出,只有应景时小同学在卖力地拆一张矮凳,并且,眼看告捷。
“三爷。”
林宜走进来冲牧华弘点了点头。
“来了?”牧华弘露出笑容,“快进来。”
“妈妈!”
小景时一见林宜,立刻撒欢地朝她扑过去。
“又调皮。”林宜怪嗔地看小景时一眼,然后道,“我拿了点面条,我煮面条给大家吃吧。”
“我来。”
牧华弘没想到林宜会这么细心,连食物都带了,连忙上前去接。
“没事,我来吧。”林宜淡淡一笑,“三爷,我当初可是来牧家做私厨的,煮面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行了。”
林家经营的就是口碑不错的美食。
听到这话,牧华弘不再强求,毕竟他那点手艺实在拿不出手,“那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
林宜笑着说道,又看一眼旁边臭着脸的应寒年,然后往灶台的方向走去。
林宜不确定牧华弘和牧羡旭的口味,于是煮了几碗风格不一样的面,有番茄鸡蛋面,有葱油拌面,以及清汤面、青菜萝卜面。
她下厨的时候,应寒年就靠在门边上盯着她,眼神幽幽的。
“我不知道电话被开了免提。”
林宜被盯得实在不自在,只好软声软气地向他求饶,“我保证,没下次了好不好?”
第1103章 混世小魔王(4)
“一次就卖得差不多了。”应寒年斜斜地靠在那里,单手插着裤袋,阴着一张脸,“两次,你能把我卖得连肾都没了。”
“……”
她也没那么坑吧。
林宜有些窘,把面捞起来以后,用筷子夹起一片萝卜,小心地用手托着,喂到他唇边,“吃一个?”
“不吃。”
应寒年别过脸去,仍是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来嘛,吃一个吃一个。”林宜哄着他。
“……”
应寒年仰着下巴,绷着一张脸不搭理她。
“快点,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宜踮起脚继续进行投喂,应寒年靠在那里没有推她,但也不接受,就这么晒着她。
林宜直接将萝卜片放进嘴里含着,红唇抿紧,一手抓住他身前的衣襟,踮起脚朝他的嘴凑过去。
“……”
应寒年的目色一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动。
“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去看看你们家那个混世小魔王,管不……”
牧羡旭一头栽过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应寒年按住了林宜的后颈,低头去咬她唇上的萝卜片。
他当场傻眼。
林宜更窘,简直想找块地把自己埋了,应寒年却不放,含着一半的萝卜片连动也没动,只斜眼冷冷地睨向牧羡旭。
“没事了,你们继续。”
牧羡旭摊手,转身离开,心中暗暗吐槽,萝卜而已,很贵么,一片还要分着吃。
单身狗躲到生死街都没活路。
他开始想念江娆了。
被牧羡旭这么一闹,林宜什么心思都没有,连忙躲闪开来,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将半片萝卜咽下去。
应寒年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去看看小景时。”
林宜拍拍自己的脸,转身离开。
小景时叽哩呱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宜从前面绕路,绕到房后,然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怔住了。
她记得这里原是一片荒芜的,连泥土都特别黄。
可现在,屋后竟开了一个挺大的池塘,池边种着花草,池水干净清澈,架着一条木桥,这么一眼看去,清幽雅致,让人瞬间忘了这里是生死街。
过了木桥的一块空地上,垒着高高的砖头和水泥,似乎还有什么没有峻工。
这也是牧华弘弄的?
林宜怔了怔,忽然就听到小景时尖锐的喊声。
她转眸,只见池塘边上,小景时正挡在一只小白鹅的前面,冲着一只正扑腾翅膀的大白鹅大声地叫唤,“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大白鹅昂着脖子,一副高姿态地冲小景时叫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景时捏着小拳头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
林宜翻译无能。
牧羡旭在一旁蹲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小祖宗,你都和大白鹅吵半个小时了,不累吗?歇一下行吗?”
牧华弘站在一旁护着,怕小家伙不小心踩进池塘里去。
他抬眼,见应寒年冷着脸跟在林宜身后过来,伸手拍拍牧羡旭,让他照应着便走到林宜身旁,道,“这孩子品质不错。”
“和鹅都能吵起来,还不错呢?”
林宜哭笑不得,头都大了。
“那只大的欺负小的,小家伙是看不过去,才帮着小的。”牧华弘的语气里尽是自豪,好像小景时是干了件多不了起的事。
林宜走进去,拍拍小景时的头,“好啦,不吵啦。”
小景时看她一眼,没有停下争吵,反而一副我的人来罩我了的架势,冲着大白鹅凶得更厉害了,“啊啊啊啊啊!”
“小……”
林宜刚想劝他,就听应寒年凉凉的声音传来,“让他吵,男人天生喜欢分胜负,何况这鹅不占理,对的事就得让他做到底。”
“……”
那和只鹅吵架就很占理吗?
林宜觉得应寒年的论点简直奇葩,但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啊啊啊啊啊啊!”
“嘎嘎嘎嘎嘎嘎!”
“啊啊啊啊啊啊!”
反复几轮后,那只大白鹅竟认输了,不再叫唤,耷拉着个脑袋进了池塘。
林宜也是第一次看到小景时急起来,脖子上的筋那么明显。
“小景时真厉害。”
牧羡旭由衷地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人生首战告捷,是个好开端。”
牧华弘跟着鼓了掌,一脸欣慰。
应寒年勾起唇,骄傲两个字刻在眼底。
“……”
这有什么好值得鼓励的吗?
林宜站在那里,有些懵,完全无法理解男人的思维。
但这三个大男人都是干得漂亮的眼神,她觉得可能自己的思维出了问题。
没等她恍个神,那边小景时听到大家的鼓掌,小脸上写满得意,小手一把抓住小白鹅的脖子往外拖,小嘴巴咕哝着,“不……玩。”
翻译过来的意思——不要跟它们玩,跟大哥我走!
“嘎嘎嘎!”
小白鹅扑腾着翅膀发出绝望的悲鸣。
“……”
林宜头疼地连忙追上去,把小白鹅从应景时的魔爪下面解救出来,“亲爱的,你这么抓它会很痛苦,痛苦到死的。”
“……”
小景时站在那里,眨巴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林宜向他解释了好几遍,语言加动作,总算让小景时放弃抓脖子的想法。
林宜松一口气,继续向儿子道,“小白鹅喜欢池塘,我相信你教训过那只凶的,别的白鹅不敢再欺负他了,不如就让他……”
话还没说完,小景时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小白鹅抱了个满怀,抱得死死的就这么给端走了。
这下,小白鹅连扑腾翅膀的空间都没了。
“……”
林宜捂眼。
小景时抱着鹅快步往前走去,应寒年跟上。
林宜走在后面,身边跟着牧华弘,她转头往后望了一眼,“这池塘是三爷挖的?”
“嗯。”牧华弘颌首,深深地看一眼池塘的方向,“以前咏希说过想要这么一个池塘,不过我不是什么手艺人出身,只能做成这样。”
要他看文件谈金融,他懂,要他造一个漂漂亮亮的池塘,真的不容易。
“已经很好了。”
林宜微笑着道,又看向远处那堆砖头,“那边是要做什么?”
第1104章 混世小魔王(5)
牧华弘卖了个关子,“等峻工你们就知道了。”
林宜点点头,回过头来,看着牧羡旭跟上应寒年的脚步已经走出很远,想了想道,“三爷,其实应寒年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挺在意您的,不过,我希望您不要逼他,也不要试探他,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闻言,牧华弘边走边深深地看她一眼。
“他太爱他的母亲了,这份爱让他过不了很多关卡,他放不下,又做不到若无其事,其实他挺煎熬的,就让他这么嘴硬着吧,只要他舒坦,哪怕是自欺欺人的舒坦。”
林宜停下脚步,抬眸看向牧华弘,目光真诚,带着微笑,“行吗?三爷。”
牧华弘也跟着停下来,“你觉得我有资格说不行吗?我甚至希望他恨我,恨到可以亲手替他母亲报仇。”
这样,也算他死在应咏希的手上了。
“希望他恨你?”林宜笑,“我相信早上那通电话还让您挺高兴的吧?”
父子俩一样的煎熬。
一个想恨却又在意。
一个想被恨却又为这份在意而暗自欣喜。
听到这话,牧华弘不禁失笑,“你这个女孩子这么会洞察人心,寒年跟你在一起不是什么谎都不能撒?”
“那您可抬举我了,他套路多起来,我只有往坑里跳的份。”
林宜叹气一声。
“咏希为人坚毅,心思纯净,眼里揉不得沙子,看来寒年没遗传上。”牧华弘笑道。
“那肯定没遗传上。”林宜赞同地点头,“挺可惜的。”
偶像多纯净的品质啊……
到了应寒年这里就成了一颗白切黑的心脏。
牧华弘听着不由得多打量她一眼,“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丫头还挺有趣的。”
“以前您应该挺讨厌我的吧?”
林宜道,她以前帮着应寒年也一直针对三房。
闻言,牧华弘的眼沉了沉,声线厚沉,“我以前糊涂事做得太多了,现在想想,好在寒年没遗传咏希那个性子,否则,我就铸了无法挽回的错。”
他指的是他曾经派人对应寒年下手的事。
每每想起来,都是致命的一记痛。
“都过去了,其实真要说您错,又说不上多少,您只是失忆了。这个道理我懂,应寒年自然也明白。”林宜看他一眼,抿了抿唇道,“所以三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他完全放下的那一天吧。”
“你这丫头……”
牧华弘深吸一口气,“我在这里呆的都是绝望,都习惯了,你还给我希望,成心折腾我呢?”
“……”
林宜淡淡一笑。
应寒年忽然去而复返,回到他们的视线,冷着脸道,“走这么慢,有什么好说的说个不停。”
“哦,三爷问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和小景时一样。”林宜快步朝他走去,笑着道,“我说,不一样,小景时是逗猫打狗的小魔王,你是欺猫骗狗的小神棍。”
“……”
应寒年黑了脸。
……
小屋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
林宜将几碗面摆上桌,因为是林宜下的厨,应寒年不用人叫便坐到了餐桌前。
餐桌很小,几个人一坐便没什么空间。
林宜坐在那里,从大碗里挑出一点面夹短,准备一会儿喂儿子吃。
“小宜的手艺看起来就不错。”牧华弘赞赏地说了一句,伸手端起青菜萝卜面放到自己面前。
“父亲,我不建议您吃这碗面。”
牧羡旭认真地看着牧华弘。
“怎么了?”
牧华弘莫名。
“年纪大了,吃萝卜会消化不良。”
毕竟里边洒有狗粮。
牧羡旭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牧华弘怔了怔,以为牧羡旭想吃,便伸手把面推到牧羡旭面前。
牧羡旭将面推到应寒年面前,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始吃葱油拌面。
“……”
“……”
林宜看着他这操作,又窘又尴尬。
牧羡旭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也和牧羡光一样喜欢戏谑人?
其实牧羡旭还真不是故意揶揄她和应寒年,他纯粹以为应寒年喜欢这碗面,喜欢吃萝卜,怕父亲抢了,应寒年又介意,那心结又结得深了。
应寒年坐在那里,低眸看一眼面前的青菜萝卜面,幽幽地瞥一眼牧羡旭,“你还挺懂我的喜好。”
牧羡旭心想自己真猜对了,便认真地点点头,“嗯,你喜欢就好。”
“……”
应寒年吸了口凉气,拿起筷子搅了下面,道,“现在生死街这边什么情况?”
“发展的挺好,而且这里其实是个宝藏之地,之前开发的一块地,刚动工十几天,就从地底下挖出稀有资源。”牧羡旭同他说着公事,“我报告过你的,这算是牧氏集团在这个地方赚到的最大一笔财富。”
稀有资源,那是天价。
也是运气好。
“是么,那不错,再去申请几块地开发一下。”应寒年面无表情地道。
“那不是每块地下都有罕见资源。”
“没有,就盖工厂盖公司,全由你打理,打理不了就降你职,扣你钱。”
“……”
牧羡旭抬起脸,后知后觉地看向应寒年,“哦。”
他这是被应寒年整了吗?为什么?
“小景时,过来吃饭。”林宜把面都处理好以后喊小景时。
小景时正蹲在一旁,拿手一遍遍抚摸着小白鹅的羽毛,眼神跟个慈爱的老母亲似的。
“……”
小白鹅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林宜站起来,抱着小景时去洗手,让他坐在桌上,小景时焦急地指着小白鹅看她,“饭饭……”
“小白鹅有它专门吃的饭,一会儿爷爷会喂,你先吃你的。”
林宜说道。
“是啊。”牧华弘应一声,又看一眼应寒年。
应寒年对这声“爷爷”并没什么不良反应。
小景时还是吃不下,忽然翻下桌,一路小跑到自己的母婴包旁,从里边翻了又翻,翻出一辆小火车,一只弹簧兔,献宝似的摆到小白鹅面前。
他按下兔子的开关,可爱的小兔子顿时一蹦三尺高。
“……”
小白鹅惊得全身的羽毛都炸了,扑腾着翅膀就差起飞。
“哦哦哦……”
小景时连忙冲过去抱住它,抱得紧紧的,往死里安抚。
第1105章 破屋闲聊(1)
小白鹅连连发出悲鸣。
林宜看不过去,上去将可怜的小白鹅解救出来,“小白鹅现在只想冷静一下,你快吃饭吧。”
赶紧放过这只无辜的小白鹅。
小景时看着鹅被林宜拿开,有些不大高兴,很快又拿起小火车放到它面前,拍拍地面,示意小白鹅来玩。
“……”
鹅眼中写满抗拒。
小家伙还以为它不会玩,于是又上前演示一番,小手按下开关,小火车立刻哔哩哔哩地叫起来,围着小白鹅一阵转。
小小的白鹅这回真的跳起来了,还掉下一根羽毛。
“嘎嘎嘎!”
一阵乱叫。
一阵鹅飞鹅跳。
最后还是应寒年直接将小家伙拎到餐桌前,才算是让小白鹅逃离了小恶魔。
林宜给小景时喂面,小景时吸溜吸溜地吃着。
应寒年看她们一眼,伸手将小碗从林宜手中接过去,嗓音低沉而强势,“我来喂,你吃。”
牧华弘和牧羡旭同时看过来。
“没事,我来吧。”林宜道。
“我不饿。”
应寒年说着便开始给小景时喂饭。
小景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时育婴师和林宜喂饭不一定好好吃,但凡是经应寒年喂过来的,他绝对会乖乖吃下,还要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笑得大眼睛弯弯的。
“吃得不错。”
牧华弘赞赏地道。
“开始教他自己吃饭了,总能吃一身。”林宜笑着说道,细数小景时的糗事,“上次直接把碗扣自己头上,汤淌一脸。”
“男孩子好动一些才好,脑子也活泛。”
牧华弘道,反正小景时怎么样都是好的,都是值得表扬的。
“小家伙已经快把房顶都掀了。”牧羡旭吃完面,搁下筷子道,“这也就是这里活物养的少,多养一点,鸡来抓鸡,狗来抓狗,那才热闹。”
听到这话,牧华弘若有所思,“也好,景时那么喜欢动物,不如去买些小动物陪他玩。”
“行,想买什么我去买,小狗还是小猫?”
牧羡旭点头道,心下想着即使小景时之后离开了,也有些小动物陪着父亲,不会像现在这么寂寞。
“小狗小猫到处见,太普通了,景时可是我孙……”
牧华弘说到一半收了声,含糊过后一脸正色地道,“这里不是国内,养宠没那么限制,这样,你去弄一头白虎过来,还有狮子豹子。”
“噗——”
林宜正吃着早餐,闻言差点一口面没喷出来,呛得连连咳起来。
白虎是小动物吗?能当宠物养吗?
一桌人看着她,应寒年将自己面前的水推给她,林宜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才平复下来。
“小宜,你不用紧张,驯养的话肯定会请专门的驯养师,保证安全,让景时多接触接触猛兽能锻炼他的勇敢。”牧华弘十分肃然地道。
“那不是还得专门开辟一块地来,要不就建个私人园子,专门养些奇珍异兽,以后景时可以每年飞过来几趟,看看自家园子。”
牧羡旭提议道。
“也不错。”
牧华弘点头。
“……”
怎么就从养小动物到建私人园子了?
果然,她的思维跟不上他们几个男人。
林宜讪讪一笑,“其实要看这些动物去动物园就行了,不必那么大废周章。”
“你放心,如果要搞,一定是去弄一些在国内看不到的珍兽。”牧羡旭道。
“那就都养一些小的,陪景时一起长大,等景时大一些让他来取名字。”牧华弘越想越觉得这提议不错。
“……”
林宜觉得这再谈下去连园子都要建好了,她的儿子真要变成混世魔王。
她连忙去看应寒年,示意他赶紧拒绝。
应寒年收到她的示意,深深地看她一眼,沉吟片刻后道,“不用了,我不可能年年飞这边。”
一句话,让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瞬间冷下去。
“……”
林宜默,她没让他这么个拒绝法。
牧羡旭看向牧华弘,牧华弘的脸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这个事不急一时,再慢慢讨论。”
林宜说的,顺其自然。
他同意。
应寒年也没不依不饶地说什么,很快转移了话题,和牧羡旭聊起生死街的发展。
牧华弘已经有两年不出门,对生死街的发展也不知道,因此插不上话,就坐一旁看两个儿子聊天。
看着他们聊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内容,牧华弘也不觉得闷,反而觉着,这是他两年来最轻松舒服的时刻。
林宜将餐具全部洗完以后出来,应寒年还在和牧羡旭聊着正事。
两人坐在门口两边,跟两个乡下大爷似的坐门边闲话,应寒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便也没有打扰,走到小景时身边坐下,教他怎么温柔地对待小白鹅,“你轻一点,你这样会把它吓到的。”
“玩。”
小景时急着要和小白鹅玩,奈何小白鹅吓得不行,怎么都不肯配合他。
“没事,慢慢来。”
林宜轻声哄着。
门口,牧羡旭有些奇怪,应寒年居然这么关心生死街的状况,从企业聊到民生,聊到无话可聊。
应寒年仍是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
牧羡旭看看外面的青砖,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新的方向聊天,“对了,我听说顾家已经落到你手中了?”
“快了。”
提到顾家,应寒年勾唇,如今他控制着顾锦,顾家要么乱到解体,要么就是落进他的手掌心。
“顾家也是老家族了,居然沦落到今时今日,顾家的列祖列宗怕是在地下都不安宁。”牧羡旭有些感慨。
“呵。”
应寒年冷笑。
“你刚做了联合救市的大事,手上又控制下顾家,这四大家族第一人非你莫属。”牧华弘听到这里,才插了点话,语气带着骄傲。
想当初,他们斗来斗去也不过是为自己家那点位置和权利在斗。
但他的儿子,已经能做到四大家族的巅峰。
闻言,林宜忍不住看向应寒年的脸庞,的确,应寒年自上次因她被栽赃杀人一事,低到尘埃里,却又接连反弹,付出无数辛苦站到现在的位置。
顾铭的事一解决,他就是四大家族中最有话语权的人。
第1106章 破屋闲聊(2)
这一路,荆棘、坎坷遍地。
她庆幸,她有亲眼看着、陪着。
“不算什么。”
应寒年满不在乎地道,姿态那叫一个高。
“想想顾家也是自己作的,弄成今天怪不得旁人。”牧羡旭道。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顾家内部先乱了,不是顾铭想跟应寒年赌一把,玩票大的,哪会让应寒年抓到这么好的机会。
请了应寒年进顾家,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林宜抱着儿子这么想着。
“对了,听说顾铭跑了,知道下落了么?”牧羡旭又问道。
“没有。”林宜抬头回了一句。
姜祈星一直在查顾铭的下落,但顾铭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完全不见了。
“应该是跑了吧,顾家现在这个样子,迟早会落成牧氏集团的附属品,顾铭自身难保,自然要跑。”牧羡旭说道。
牧华弘坐在那里,闻言沉声道,“顾铭这个名字我之前没听过,一代替一代,现在的小辈都冒了出来,各有各的特色。不过,从豪门深户里出来的,往往输得越狠就越想赢,因为输不起,因为过不了跌落未知谷底的日子。”
从小在谷底生存的人一步步往上爬,心态上会相对平衡一些,从小在巅峰生存的人,某日跌落,是很难适应过来的。
“我也觉得顾铭不会跑路。”
林宜赞同牧华弘的观点。
“可是顾家已经被一点点收拢,顾铭翻不起浪花,再这么下去,他就快只剩孑然一人,又能如何?”牧羡旭觉得顾铭已经走到了绝境。
顾铭走了,应寒年也不会就这么放任顾家,等时机差不多,自然就是全面控制。
“人要是想斗,到什么地步都能斗,手断了还有脚,脚断了还有脑子。”牧华弘道。
“……”
应寒年坐在门口,人往后靠着,前面两只凳脚浮空,脚尖在地上点着。
听到这话,他懒懒地斜了一眼。
“如果是我,我已经没有筹码和对手斗了,那我就抢筹码。”牧华弘在牧氏多年,和自己兄弟,和内外的复杂关系斗了几十年,他比谁都了解一个“斗”字的精髓。
“抢筹码?怎么抢?”
牧羡旭不解地看向牧华弘。
“抢对方最不注意的筹码,然后压回去,赢了就是翻本,输,也不存在输,没有拿对方筹码输的道理。”牧华弘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理论。”
光脚不怕穿鞋的,因为输到最后的人是连自己命都可以输的。
“……”
最不注意的筹码?
应寒年最不注意的筹码是什么?林宜一时想不到。
她看向应寒年,应寒年坐在那里,他没有反驳牧华弘,黑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聊了许久。
聊到没有任何“安全”的话题可聊,应寒年终于站了起来,冷着脸道,“团团,走了……”
林宜见状抱着小景时站起来,接过话道,“对,我们要去拍婚纱照,我觉得这条街道挺有纪念意义的,不如下一辑就在这里拍?”
“……”
应寒年睨向她,眉峰微扬。
还要呆下去?
但生死街的婚纱照是他无法拒绝的,他颌首,“行,那先去拍吧。”
“三爷。”林宜把小景时抱到牧华弘面前,“那麻烦您先陪会小景时。”
牧华弘还来不及因应寒年那一个“走”而失落,就听到林宜这样的话,忙站起来笑道,“放心,你们去拍照,孩子我来看着。”
“有什么好看,不有育婴师么?”
应寒年冷淡地道。
“景时喜欢那只小白鹅,肯定要把小白鹅带着,鹅凶起来也挺吓人的,育婴师都是女的,我怕她们降不住。”林宜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默默点赞。
应寒年看她一眼,没什么可反驳的空间,“随你。”
牧华弘接过小景时单手抱着,压着一再要上扬的嘴角,“那你们拍照要多久啊?”
“怎么也得到晚上吧,我想拍细一点。”
林宜说道。
“那行,你们拍,我来准备中饭晚饭,到点你们回来吃就行。”牧华弘说道。
应寒年正要说不用,林宜已经应下,“好呀。”
“……”
应寒年抿唇。
林宜同他们道别,拉着应寒年的手往外走去,出门步子轻快。
“没地吃饭了非要在这里吃?”
应寒年低眸看她,语气冷漠。
“我想在偶像的家里多吃两顿有问题吗?”林宜一脸坦然真诚,半个字都不提牧华弘。
“……”
应寒年无话可驳,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自作聪明。”
“我做什么了?”
林宜无辜。
“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应寒年冷哼一声,却也没有真的怪她,而是将她的手握紧,十指交叉,彼此缠绕。
……
应寒年换上一件洁白的衬衫,林宜则换上一件白格短裙。
背景是彻底萧条的生死街,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被刻上时间的痕迹。
“来,应先生,背一下应太太吧,这个角度拍起来特别美。”
“两人各站道路一边,对,背对背,对,后期我们会处理一下,做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虚虚地牵下手,不用全部握实。”
一上午很快就在忙碌的拍摄过程中度过。
“感觉都没做什么居然还挺累的。”
林宜换了一身衣服,在路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伸手捏捏自己的肩膀。
化妆师给她补妆换发型。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歇一歇再拍。”应寒年在她身旁坐下来道,他比她看起来轻松多了,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发型,甚至连妆都不用上,只换换衣服就行。
“今天拍完再歇吧。”
她道,转头冲工作人员道,“我看看你们今天拍的花絮。”
“好啊。”
工作人员立刻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林宜身旁,点开拍摄的一段段花絮。
第一段是应寒年背着她拍照的花絮,摄影师要林宜往后扬腿,做出飞翔的那种感觉。
林宜一开始做得还挺好,但后来因为光影一直达不到摄影师的要求,便越来越累。
这摄影师是个业内有名的,做不到最好就一直调,一直要重复拍,最后应寒年不爽了,叫摄影师趴到一个保镖的背上,做满五十个飞翔动作。
第1107章 破屋闲聊(3)
于是镜头里就见到摄影师趴在保镖的背上,不断地重复撅屁股抬腿的动作。
“哈哈哈哈……”
“我们的大摄影师屁股还挺翘。”
大家围过来,一看这画面都笑翻了。
林宜也笑,转眸看向应寒年,“你也是,折腾摄影师干什么?”
当时她去换衣服,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段。
“他活该,不是他做这动作不知道累。”应寒年理直气壮地道。
“……”
好吧。
第二段花絮是戴着口罩、帽子的牧华弘抱着小景时过来,加入拍摄。
小景时舍不得那只小白鹅,于是一起带来了,然后整个拍摄现场就是各种鸡飞狗跳。
“应太太,你儿子真的好可爱啊,又漂亮。”
“你们这样的照片,除了做一点后期调整,脸都不用修的。”
化妆师站在那里道。
“都快把鹅掐死了还可爱呢?”
林宜笑得无奈又宠溺,那只可怜的小白鹅肯定心想着还不如给大白鹅欺负。
她边看着边又揉了揉肩膀,真的有点累。
“行了,先不拍了,你们伙食自己解决,我们去吃饭了。”应寒年站起来,伸手推开化妆师,将林宜被缕得头皮都绷紧的头发给放下来,五指在她头皮摁了摁,“走吧。”
“就不拍了?那下午……”
林宜愕然。
“明天再拍,来拍婚纱照,不是让你来做苦工的。”应寒年将她从折叠椅上拉起来。
“那好吧。”
林宜没再坚持,跟着他离开。
两人又回到小屋里,还没接近,就听到一阵鹅的乱叫声。
“啊啊啊啊啊——”
林宜抬眸望去,只见小景时正追着几只白鹅到处跑,而牧羡旭追着小景时正到处跑。
而那几只鹅,正在四处奔蹿逃命。
见他们过来,牧羡旭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管管吧,再不管,这几只鹅都要患上抑郁症了。”
“……”
林宜哑然,正要上前,人被叫住。
“你累了,我去。”
应寒年看着正上蹿下跳的儿子,将指骨活动得咔咔作响。
“……”
林宜看着应寒年往前走去,替儿子捏一把汗。
但皮孩子是得管管。
她没再理会,转过眸,只见牧华弘正坐在门外,单手拣着菜,他一只手臂受了伤,不太能使上力。
她走过去,在门口坐下来,帮忙拣菜,又报了几道菜名,问牧华弘吃不吃。
“说了我来做饭。”
牧华弘道。
“有时间的。”林宜道,“应寒年说,今天不拍了,明天接着拍。”
“明天?”
牧华弘意外地看向她,有着意外之喜,还有明天?
“嗯,我觉得这个地方有很多可以拍的,街道,小房子,还有码头……”林宜顿了一秒,而后道,“我们的行程时间有一个星期。”
她会努力将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都压缩在这个地方附近。
牧华弘明白她的意思,笑容更深,连声应道,“好、好。”
忽然,小景时的尖叫声传来。
他抬眸,只见小家伙被应寒年给拎了起来,小景时先是又想凶,后知后觉地发现拎人的是应寒年,立刻狗腿,“爸爸抱!”
牧华弘笑着摇头,“鬼灵精,这孩子长大了不输寒年。”
“闹起来真的让人头疼。”
林宜吐槽道。
这边两人拣着菜,那边应寒年训着儿子,牧羡旭看着几只白鹅抱成团瑟瑟发抖。
雨后的阳光落下来,叶子新绿,凭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
拍拍照,训训儿子,做做菜,一天也就这么过来了。
入夜,林宜跟着应寒年回到酒店,育婴师将小家伙带去游乐场玩,林宜一回房间,就倒到床上。
“终于可以躺会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好好在床上躺上一躺,真的累。
她正说着,身边的床突然下沉,一个黑色的身影便覆了下去,一抹温热落在她的唇上。
她睁开眼,应寒年漆黑的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发,低头吻着她,含住她柔软的唇瓣细细地亲吻,不急不缓地探进她的唇间,反复辗转,颇有些依赖的味道。
林宜推开他,忍不住道,“白天还没亲够?”
为了拍出最好的效果,他们下午没少亲,亲得她嘴麻。
“不够。”
应寒年想都不想地答道,一个翻身在她身旁仰躺着。
林宜也侧过身体对着他,枕在他横过来的手臂上,抬起手去描绘他的眉眼,轻声问道,“下午你跟着三爷做什么去了?”
本来吃过午饭就要走的,结果小景时上午玩得太累,吃过饭便直接睡了。
为不打搅小孩子的睡眠,他们又呆了一天。
她陪在小家伙身边,坐在一旁迷迷糊糊地打盹,应寒年并不在她身边,那肯定是在三爷身边。
“谁跟着他了!”
应寒年否认。
林宜的指尖从他的眉峰上划过,道,“也不知道三爷在后面盖什么,开发那么大一块地。”
“谁知道,又种树又拌混凝土的,神经病。”应寒年冷哼。
“哦,原来三爷下午真的去后面捣腾了呀,看来我没猜错。”林宜笑,“诶,你怎么知道的?你也猜的?好厉害。”
“……”
应寒年的脸一黑,一把抓过她乱动的手放到唇边,一口咬下去,很快就松开,转眸瞪她,“拿聪明全对付我头上来了!”
“哪有,我聪明的地方挺多的。”
林宜抽回自己的手。
这也叫咬,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来。
“比如?”
应寒年挑眉。
“比如我觉得今天和三爷聊后似乎深有启发,而且,你好像挺关注那个摄影团队。”林宜从床上坐起来,笑着看向他,“我猜得对不对?”
今天看花絮的时候,他盯着屏幕明显若有所思。
“我为什么关注那个摄影团队?”
应寒年躺在那里道,并不急着回答。
“不知道,那个团队是业内有名的团队,但始终不是自己养的人,所以,你防着他们接近小屋,这是为三爷保密。”林宜说道,“不过,我看下午三爷出现的时候,包得严严实实的,他们也没什么异常,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第1108章 破屋闲聊(4)
一个摄影团队,再知名再出名,也不敢跟应寒年、牧氏集团作对。
即使察觉到什么,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但不懂,为什么应寒年似乎非常关注。
话音刚落,应寒年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通,按下扩音,里边便传来一个保镖的声音,“应先生,摄影团队的人都各自分散了,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跳舞,有的在休息,还有的去赌场玩了。”
这边的赌场是合法的。
“那个最有名的摄影师呢?”应寒年冷声问道。
“您说潘彼得?他去赌场玩了,这家伙的资料我们查过,一赚到钱就喜欢飞世界各地的赌场玩几把。”
虽然摄影团队不是牧家养的,但能给应寒年拍照,背景都是查过的。
“知道了。”
应寒年勾唇,从床上翻坐起来,伸手捏捏林宜的下巴,“你先休息,我去赌场玩两把,给你赢辆车回来怎么样?”
林宜知道他不可能是冲赌钱去的,联系前因,不禁问道,“潘彼得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要怀疑整个团队,不是每个人都盯着么,为什么他偏偏去赌场?
“你这么聪明,猜。”
应寒年挑眉,在小屋那卖他卖成那样,他偏不直接告诉她。
“……”
林宜坐在那里,努力想着从国内飞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实在想不出哪里有什么破绽,也想不出一个摄影师要和应寒年作对的原因。
她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告诉她。
应寒年俊庞直逼到她眼前,薄唇勾起一抹深深的弧度,一字一字开口,“不、告、诉、你。”
“……”
林宜黑线。
“早点休息。”
应寒年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起身下床。
“行啊,那你去吧,我去和小景时睡,这几天我都和他睡。”
“……”
应寒年系领带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
林宜坐在床上,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笑着冲他摆手,“拜拜。”
说完,林宜起身便要走,应寒年一把将她推坐回床上,他弯下腰,双手按在她的身体两侧,黑眸迫人地盯着她,嗓音喑哑,“厉害了,威胁我?”
“你可以不受威胁。”林宜的目光干净。
“……”
应寒年眯起眼,盯着她吸了一口气,道,“我背着你,你做那个飞翔的动作做了多少个?”
“前后二十个左右。”
林宜想了想答道,那个动作还需要轻盈感,很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力气,应寒年背着她也给不到多少的助力,因此她做了十个左右就感觉腿僵得不行。
“25个。”应寒年记得清清楚楚,“你是学跳舞的,肢体协调向来比别人好,但你做到第17个的时候明显累了。”
“那又怎样?”
林宜一时仍没反应过来。
“我让那潘彼得做了50个,他做到气喘吁吁,说话都不稳了,可他之后走路四平八稳,一滴汗都没有。”应寒年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说出这一番话。
林宜顿时恍然大悟过来,怪不得当时看花絮的时候,他一直盯着看呢。
原来如此。
潘彼得是在装,装体力不支。
“这么说,潘彼得有不错的身手,可他的确是个摄影师。”她看过他的作品,全都是非常出色的,还获过不少奖项。
“他是个摄影师,和他身手不错没有冲突,冲突是……他的资料中从未提过他有身手。”
应寒年盯着她道。
“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林宜不解,问完,她自己都笑了,“所以你才要去赌场走一趟。”
就是为查这个潘彼得的目的。
“嗯哼。”
应寒年邪气地侧过脸,含住她的耳垂吻了吻,低哑地道,“赶紧休息,我晚点回来。”
林宜被吻得浑身一麻。
应寒年站直离开,还没走出一步,袖子就被攥住,他转头,林宜冲着他笑,“我也想去。”
“这有什么好去的,我也只是初步怀疑,也许那潘彼得是为了其它目的而隐藏身手,并非冲我们而来。”应寒年道,最重要的是,她累了。
“你一个人去多惹眼,我去就是我们夫妻一起去玩,不容易打草惊蛇。”
林宜一脸严肃地说道。
潘朵拉的盒子没打开之前,没人知道是好是坏。
就像这个潘彼得,不知道是虚惊一场,还是大阴谋。
“你是担心我?”应寒年挑眉,“这个地方大半都是我的地盘,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还是想去。”
“原因。”
“黄赌毒不分家,听说赌场通常有成人交易。”林宜的眼睛黑白分明。
“……”
应寒年盯着她几秒,哑然失笑,伸手在她鼻子上一点,“想什么呢,我是去做正事,不是去看女人的。”
林宜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
林宜还是跟着他去了。
当进入灯红酒绿的大赌场,什么赌博机还没看到,中央超大的舞池就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舞池中央是身材火辣、衣着清凉的女人跳着性感的钢管舞,随着撩人心弦的音乐声,舞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舞影。
大概赌场有对男性客户的欢迎仪式,应寒年带着保镖一出现,就有穿着舞裙的女人上前围着他们跳舞,舞得那叫一个性感多姿,有个别保镖看得眼睛都直了。
“……”
林宜像个隐形人一样被忽略。
这场面,简直是对应寒年那句“不是去看女人的”最佳打脸。
她一头黑线,脸一点点冷下来,应寒年瞪向保镖,语气冷淡,“看什么呢?”
保镖这才回过神来,冷着脸飞快地将舞女们推开。
应寒年一把揽过林宜的肩膀,“这几个保镖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眼里只有你。”
“是么?”
林宜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一双细臂,声音凉凉的。
映入眼帘的全是纸醉金迷。
“你比她们漂亮,舞跳得比她们好,我哪有眼睛看别人。”应寒年哄着她。
“是吗?”林宜转眸幽幽地看他一眼,“你不看,怎么知道我比她们漂亮,比她们跳得好?”
“……”
吃醋的女人逻辑严谨得相当可怕。
这一眼,看得应寒年感觉自己也差不多凉了。
第1109章 你不盼着我死么(1)
他伸手将她抱紧,“真吃醋了?这边我也是第一次来。”
“你还想来几次?”林宜淡定地反问。
“……”
应寒年舔了舔后槽牙,在音乐声中低下头,靠在她耳边咬着牙道,“反正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不管男人女人,除了你,其她人在我眼里都是猪!我要有一点出轨倾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语速飞快。
“……”
这回换林宜无语了,她看向他,都懵了,“也不用这么狠吧?”
他还真敢说。
她都不敢听了。
“哄媳妇不把话说绝了怎么行。”应寒年冲她挑眉。
“……”
林宜无可奈何地笑了,那点踏进赌场时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不得不说,应寒年对于哄女人一块很有手段,林宜觉得自己是挺理智的人,但还是容易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哄得舒舒服服的。
“笑了?我家团团笑起来就是好看。”
应寒年继续拿蜜哄她。
“我戴着口罩呢,能看出什么好看?”林宜对他的睁眼说瞎话技能拜服。
由于应寒年在当地的知名度太高,他们这一次是戴着口罩进来的,低调行事。
这知名度高到什么程度呢,当地的人不知道政府高官叫什么,却知道应寒年三个字,知道牧氏集团救了当地的经济。
“戴口罩我也知道你好看,你最好看,你是我的小仙女。”
应寒年搂着她道,嗓音低沉,带着诱哄的味道。
“……”
林宜听得整个人都麻了,“够了够了,我不生气,办正事吧,潘彼得在哪呢?”
再听他骗下去,她都觉得自己是九天玄女转世了。
“走,先带你玩两把。”
应寒年搂着她往前,后面的保镖立刻跟上。
赌场的经理见他们一行人气质不俗,穿衣更是不俗,立刻明白是大客户,连忙笑着迎上来,被保镖直接给推开。
赌场分上下两层,金碧辉煌,各式各样的赌博桌、赌博机就这么摆着,一张张贪婪的脸充斥在其中,有笑着扔筹码的,也有哭着被人给拖出去的。
人生百态。
醉生梦死。
林宜看着这一幕幕,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里,黄赌毒,人还是不要沾的好。”
一旦沾上,意志就被消磨了。
这里出来的有钱人再富贵,她也看不上。
“稍微给你换几个筹码,你就当玩游戏,不玩大的。”应寒年拍拍她的肩膀道,转头去吩咐保镖换筹码。
知道她不喜欢,应寒年换的不多,带她去玩了一些类似游戏机的东西。
果然,这种碰小概率的游戏太讲运气,林宜没什么运气,不一会儿就输了一半的筹码。
“没事,没几个钱,继续玩。”
应寒年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按在游戏机上,随意地斜着身子。
林宜正想说让他来,一个保镖靠过来,低声道,“潘彼得出来了,他进赌场后玩了几手,就上去二楼右侧的洗手间,呆了有五分钟的时间。”
“再加点码,你玩太小了。”
应寒年指指屏幕上颜色鲜艳的水果指导林宜,目光没离开过屏幕,声音冷淡,“把洗手间之后出来的人都给我盯着,包括窗口。”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窗口跳出去。
林宜听话地给一个草莓加码,边加边道,“你是觉得有人和潘彼得接头?”
“潘彼得的电脑、手机等我已经让人监控,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如果他有什么目的想和外界联络,那就只剩下接头了。”
应寒年握着她的手拍下启动按钮。
大屏幕上,一堆水果快速地旋转起来。
“也对,潘彼得如此真冲我们而来,那他也只是小角色,背后一定有人。”毕竟一个摄影师背后没人,不敢针对应寒年。
“叮——”
水果停下来。
全部中在草莓,林宜看着上面金黄字的数字不断往上翻番,惊喜地道,“中了!”
一把就全挣回来。
赌博能让沉迷,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大落大起的也太快。
“开心吧?”应寒年低笑,“怎么想到选草莓。”
“因为儿子最喜欢吃草莓啊。”
林宜想都不想地答道,果然要和儿子沾点关系,她的运气才能好。
她的儿子就是小锦鲤。
“……”
应寒年的脸黑了黑,把筹码放在她手里,“你在这里玩,我去下洗手间。”
林宜知道他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便点点头,决定继续选草莓,拉着操作杆的手被按住。
“选橙子!接下来把把选!”
应寒年在她耳边切齿地道。
应寒年不怎么热衷吃水果,但橙子算是他比较爱吃的。
“……”
林宜默。
……
外面的音乐声、人声鼎沸,哭的、笑的、尖叫的都有。
二楼靠右侧的洗手间较为安静,男人进进出出,还有扶着栏杆在那里呕吐的。
应寒年踩上楼梯,边走边解开袖扣,修长的双腿迈上阶梯,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楼梯中显得格外空灵。
潘彼得从上面走下来,迎面就碰上走上来的应寒年。
应寒年戴着口罩,遮着半张脸,但一双眼冷漠而凌厉,眉型如峰冷傲,作为摄影师的潘彼得怎么会认不出来。
这么一照面,潘彼得一惊,垂着的手指颤了颤,肌肉紧绷,“应先生?”
“嗯。”
应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
“您怎么来这了?”潘彼得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
“我老婆想来见识见识这里的赌场。”应寒年淡漠地睨他一眼,“明天还有拍照任务,你玩得最好有分寸。”
“是是,我这就不玩回去了,好好休息,替您和应太太拍最美的照片。”
潘彼得让开来,“您请便。”
“嗯。”
应寒年颌首,抬起腿往上走去。
潘彼得靠在墙上,脑门都开始发汗,还好,看样子不是怀疑他。
不过,洗手间的那位……可怎么办?
应寒年是要去洗手间么?
洗手间里人进进出出,男人站在隔间里,将U盘放进口袋中,套上外套,神色轻松地往外走去,手搭到门外。
一门之隔外的走廊上,应寒年冷着脸一步步靠近,双腿迈出果决的步伐,脚步声低而清晰。
第1110章 你不盼着我死么(2)
应寒年走在走廊上,将一侧的衣袖慢慢卷起来,黑眸冷淡地瞥向前面的洗手间门口。
门内,男人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打开,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从后捂上他的嘴,带着淡淡的气息。
男人的眼一沉。
“砰。”
应寒年伸手推开门,抬眸往里看去,空空如也的洗手间。
有喝得醉醺醺的人从隔间走出来,整个人撞向应寒年,应寒年侧身一闪,看着那人撞到洗手台上,叫得惨烈。
他在那里停顿了许久。
隔间的门一扇扇被打开,走出来的都是陌生脸孔。
应寒年站在那里,神情冷淡,大约十分钟后,他让保镖进来,仔仔细细地将洗手间里外搜了个遍。
“没发现,应先生。”
保镖回道。
“嗯。”应寒年颌首,“将在潘彼得之后出去的人全部盯紧。”
“是。”
保镖应道。
应寒年慢悠悠地走到洗手台前,洗了个手才离开洗手间。
回到楼下的时候,林宜坐在游戏机前托着脸,无聊地看着四周,观察着每一张脸。
“怎么不玩了?”
应寒年走过来,将手搭到她的肩上。
“筹码都输光了。”林宜叹气,玩了这么多把,她居然就中草莓那一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谁让你不选橙子。”应寒年冷哼。
林宜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我后来把把都选的橙子。”
然后,就输光了。
“……”
应寒年没声音了。
林宜站起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暂时没有,将那些人调查一下再说。”应寒年拉住她的手,“走吧,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回酒店。”
“好。”
林宜点头,跟着他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
赌场金色的巨形房顶上闪烁着一条条光带,远远望去,像一条条金龙盘旋。
应雪菲一身黑色劲装坐在一条光带上面,坐得很是随意,仰头喝着可乐,夜风吹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扬起。
一旁的男人从房顶上站起来,伸手压了压帽子,往下望去,只见洗手间下方的地面上站着几个保镖。
刚才如果不是应雪菲将他通过机关绳飞快地飞上屋顶,他已经落在这些保镖的手中。
他又走到前面,手扶着房顶的尖角。
赌场的大门外,几个保镖簇拥着两个人走出来,应寒年的背影很好认,散漫却又气场十足,他一路紧紧拥着林宜,直到车上。
“……”
真是谨慎,这就查到赌场来了。
男人有些不爽地揭下帽子,露出被压垮的短发,以及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只不过这样无可挑剔的外表下,他一双眼阴沉得厉害。
他将帽子随手扔到一旁,转过眸。
应雪菲坐在那里,屈着一双腿,她穿的是短裤,细长的腿被光带照得尤其清透。
两个人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大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铭冷冷地问道,没有一点被帮助的感激。
“你是不是从我身上动过手脚,打听到什么?”
应雪菲冷冷地道。
她当初听到生死街三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牧华弘,就有直觉顾铭在这里,于是她过来到处找他。
“……”
顾铭没回答。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应雪菲突然从金色房顶上站起来,单手拎着可乐罐,一双眼充斥着怒意瞪向他,“顾铭,你是不是有病?居然敢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生死街!你现在眼睛看到的,除了赌场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其它全是他应寒年的产业!”
也正因为这样,她能比应寒年更快找到顾铭,因为顾铭不会出现在应寒年的地方。
“……”
顾铭莫名地看着她。
“换句话说,在这个地方,他应寒年甚至不需要带保镖,只要他喊一声,就能有一堆人跑出来要了你的命!”
应雪菲大声地道。
只要是人长了双眼睛,就能看到在这个地方,“牧氏集团”四个字映得遍地都是。
顾铭跑到这里,完全是在拿命和应寒年玩!
闻言,顾铭凉薄地笑了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道,“那你救我干什么?你不是盼着我死么?把我交出去,你的仇就报了。”
竟还跑来救他。
“你欠应寒年、林宜的,需要你用身败名裂来换。”应雪菲道,“你欠我的,等这一切结束后,我自然会来拿你的命。”
言下之意,他这条命她会亲手拿。
“应雪菲,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我的命,你要的起么?”
顾铭不屑地看向她。
应雪菲抿了抿唇,垂眸看向他上衣口袋的方向,她早一步进了男厕,从一个隔间见到他从一个陌生人手中拿了U盘,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交流。
一定是对应寒年、林宜不利的东西。
这么想着,应雪菲全然没了刚才救顾铭的姿态,直接将可乐朝顾铭泼过去。
顾铭眼神一震,立刻侧身闪开,应雪菲扑过去就朝他的上衣口袋抓过去,顾铭避让开来,反手一掌劈过去。
两个人立刻在金光闪闪的房顶上打起来。
房顶不是平坦的,高高低低,两人踩得脚下琉璃瓦直作响。
应雪菲用了十足的力气扑过去,要抢U盘,被顾铭防得死死的。
她一边打一边道,“顾铭,你一再招惹应寒年只有死路一条,你斗不过他的!”
顾铭一手推开她踢过来的腿,冷笑一声,“你这个女人矛不矛盾,一边在应寒年手下救我,一边又要替他们抢东西,你精神有问题吧?”
“你才有问题!”
应雪菲扑过去,同他一起倒在房顶上,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两人交叠在一起往下翻滚。
顾铭下意识朝下面望去,应雪菲见机一把抢过U盘咬在嘴里。
顾铭无语了,“你他妈才有病吧!”
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伸手去抠她的嘴,两人迅速下滑,一直到滑到房顶边缘,顾铭一惊,连忙用脚抵住边缘,不让两人掉落。
离掉下去,也就一下挣扎的事。
他压在应雪菲身上不再乱动,狠狠地瞪着她,“把U盘给我!”
“……”
应雪菲将U盘紧紧咬在齿间,说不出话,只挑衅地瞪他一眼。
第1111章 你不盼着我死么(3)
两人紧紧贴着房顶的斜侧面。
“还我!”
顾铭又要去抠她的嘴,应雪菲见状便动了一下,顾铭本就没站稳,鞋尖堪堪抵到一点边缘,被她这么一闹,差点掉下去。
该死的女人。
“不还是不是?”顾铭咬牙,“我告诉你,应雪菲,看在你今天提醒了我的份上,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这U盘你想拿走,我会要你的命!”
“……”
应雪菲并不在乎,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U盘,一副有本事你就来抢的架势。
“……”
顾铭看着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蓦的,他目光一深,伸手就抓住她身前的衣服往两边一撕,隐密的景致便透露出来。
应雪菲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神情一震,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她一惊,还来不及有更多羞恼的情绪上来,顾铭就低下头用力地吻住她的唇,直接从她嘴里咬走U盘。
炙热的触感接触上来。
应雪菲整个人空了那么一下,她飞快地还击,顾铭料到她的动作,飞快地往旁边一个翻身,抓着尖角就往上爬。
应雪菲立刻追上去。
顾铭没了和她打闹的兴致,往前冲出许多步,回头看向她,伸手抹了一下唇,“应雪菲,你在我这里就是个小角色,我连管你的心思都没有,但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我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和什么人斗不好,非要和应寒年斗,你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应雪菲站在一条灯带上,气愤地说道。
闻言,顾铭勾唇笑了一声,“你说你这女人,嘴上对我要打要杀的,其实心里肖想得都恨不得把我扒光了吧?”
“你胡说什么?”
应雪菲气恼到极致。
“你说的对,我是对你动了一点手脚,给你打了一针致幻剂,你知道你幻想什么吗?”顾铭往后退了一步,靠着高高的尖角,“你在叫我老公,说爱我爱得要死,连命都能给我。”
这语气,绝对是一种羞辱。
应雪菲听着却没有被激的恼怒,一张脸上反而是掠过悲伤。
“……”
顾铭在想是不是房顶上的灯带太亮,以至于他看错了。
“你恶不恶心,对我打致幻剂,那你还做什么了?”应雪菲问,眼里是黯的。
“做什么?你想多了,我对男人婆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铭嘲弄地说了一句,然后便顺着应雪菲一开始定位好的机关绳滑了下去。
此刻,应寒年的人都撤得差不多了。
应雪菲站在房顶边缘看着他滑下去的矫健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是她老公,这是她死守的隐秘。
就这么像一个笑话在他的嘴里讲了出来。
应雪菲没有滑下去,没有追,而是靠着房顶斜斜地躺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漫天星辰……
生死街的天很干净,连晚上都特别干净。
明明说要报仇的,可一步一步走下来,她却出手救了他。
她可不是有病么。
这病,绝症吧,唯有一死才能了结。
应雪菲绝望地闭上眼。
……
林宜跟着应寒年回到酒店,应寒年缠着她一起洗澡,这澡,洗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是被应寒年抱着出浴室的。
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应寒年的怀里,一张干净的脸上蒙着淡淡的粉,眉眼间染了难得一见的风情,撩人得厉害。
应寒年没忍住,低下头在她眼睛亲了一下。
“别闹。”
林宜抬起手推开他的脸。
她真是怕了他。
以后,她还是一个人洗澡吧。
正想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宜累到不想看,就这么靠在应寒年的身上休息。
手机忽然又震一下。
林宜想了想,还是撑着身体爬起来,伸长手将手机拿过来,又靠在应寒年的怀里,打开,居然是应雪菲发来的消息。
【应雪菲:今晚你们过来的时候,顾铭就在赌场,他从一个人手中拿了U盘,具体内容不知,是我提醒他,他已经跑了。】
【应雪菲:对不起,林宜。】
看到这信息,林宜目光一震,连忙坐直身体,将手机递给应寒年。
应寒年低眸瞥了一眼,倒没什么意外,只道,“还真是。”
“你又早猜到了?”
林宜疑惑。
“今天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在想顾铭跑了,会去哪里。”应寒年道,“最危险的地方最有机遇。”
生死街这个地方,他应寒年在这里大肆开发,这里俨然成了他的一个铁桶地盘,正常的对手都不会选择来这里。
但是,也正因为他对这里的重视,一个脑子聪明的对手会知道这里有太多可研究的东西。
顾铭会来,并不奇怪。
他今天在洗手间没看到人,还以为自己判断错了。
原来他没错。
“U盘肯定是潘彼得给的。里边会是什么?”
林宜想着,想着潘彼得全程都是跟着他们的,生死街没什么好能让顾铭在意的,除了——
她一惊,抬眸看向应寒年,“三爷?”
三爷,可是一个“已死”的人。
这个顾铭,居然会想到在三爷身上作文章。
应寒年正要说话,手机一震,他拿过来看一眼,目色深了深,然后将手机放到林宜面前。
林宜看过去,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我手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明晚9点,皇冠赌场。顾铭。】
“……”
这个顾铭,竟然就挑开来讲了。
也是,想来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把U盘安排妥当,可以拿着和应寒年谈了。
林宜沉默,看应寒年一眼,“你……怎么想?”
“一个我讨厌的人拿着另一个我讨厌之人的把柄,想来要胁我。”应寒年冷笑一声,眼底阴恻恻的,“还真是有意思。”
林宜听着这声音都觉得不寒而栗,她拿下他的手机,“要不,把三爷转移一个地方?”
“不转。”
应寒年冷声否决。
“好。”林宜没有反驳,“好了好了,很晚了,睡觉,明天去会会顾铭,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应寒年被她拉着躺下来,她往他怀里一靠,枕在他的臂上,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拍着,“快睡。”
第1112章 赌桌谈判(1)
“嗯。”
应寒年躺在那里紧紧搂着她,嘴上应着,一双眼却没有阖上。
他睁着眼,眼底一片阴郁。
跟他玩新花样,找死。
……
应雪菲说,生死街完全是应寒年的地盘,在这里和应寒年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话不假。
牧氏集团在国内隐隐有再成龙头老大的意思,而在生死街这个地方,则完全是只手遮天。
一旦知道谁在这个地方,哪怕是只蚂蚁,只要应寒年一句话,都可以最快的速度找来。
因此,顾铭在一处出租屋内被找出来的时候,不过是下午一点。
房间内被搜得凌乱不堪。
U盘跟着手机一并被找到。
紧接着,顾铭便被带到昨日呆过的皇冠赌场,整个赌场被包了场,舞女、赌客一律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辉煌。
静谧得令人不习惯。
大白天的,赌场内依然打着极亮的光,从上到下,照在每一台赌搏机、每一张赌博桌上,照着沉默的奢靡。
林宜站在楼上,手搭在走廊扶手上往下望去。
正中央的一张长形牌桌上,应寒年坐在桌前,跷着单腿,满身慵懒,一张轮廓深邃的脸被光衬出几分神秘感,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摆弄着面前的一堆筹码。
保镖们站在他的身后,个个沉默噤声。
不用细致去观察,他们也感觉得出来,应先生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林宜低眸看着应寒年的身影,目光深了深。
忽然,余光有一道身影靠近。
她转头,就见到应雪菲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扶手上。
林宜低笑,“你们会功夫的人还真是可怕。”
赌场被围着,应雪菲还能一点动静都不闹在出现在她身边。
应雪菲站在她身边,见林宜脸上还有笑容,没什么恼怒,更加愧疚,“抱歉。”
“抱歉也没用了,昨天没抓住顾铭,这会,U盘的内容已经被处理好了。”
错过最佳的时机,说什么都没用。
闻言,应雪菲握紧面前的扶手,“对不起,我想把U盘抢回来,但没抢到,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尽管开口,如果不需要,你们想怎么报复我,我也都认。”
干脆极了。
林宜笑,“你我的立场本来就不一样,你不受我的雇佣,没有义务非帮我不可。”
这道理,应雪菲当然知道。
她低头,“不知道为什么,没帮到你,我觉得特难受。”
昨晚,差一点她就可以抢到U盘了。
“那你还真是挺喜欢我的。”林宜淡淡地道,没有半点要追究的意思。
其实应雪菲的这种感觉她太清楚了,想当初,她在牧氏集团挨打,打得遍体鳞伤时,应寒年就在那里看着,她当时是绝望,是恨的。
可后来,知道有对应寒年有利的消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尽办法通知他。
感情,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顾铭被人从外面带进来。
顾铭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不似平时那么西装笔挺,他迈步迈得从容,前后都是保镖,不像是被押来的,反而像是被请来的。
林宜看到应雪菲在顾铭出现的一瞬间,站直了身体,手指用力地握住扶手。
“我下去看看。”
林宜说道,转身离开。
她走到楼下,走向应寒年。
顾铭在应寒年对面坐下来,摘下帽子放到一旁,抬眸望了一眼周围,“这个销金窟每日的流水是天文数字,你还能将这里包场,果然财大气粗。”
“在这里,我想包任何一个场,都不用花钱。”
应寒年停下摆弄筹码的手,邪气抬眸。
在生死街,应寒年三个字就是通行证。
“说的是。”顾铭赞同地点头,“我来了这里,想走很难。”
比在国内还难。
“你还知道。”
应寒年嘲弄。
“知道,我要做的就是在你应寒年的监视下,风风光光走出生死街。”顾铭挑眉,自负至极。
“做梦呢?”
应寒年不屑。
一旁保镖将从顾铭出租屋搜出来的东西摆到赌桌上,“应先生,这是搜到的,手机、电脑、U盘,都在这里。”
应寒年低眸瞥一眼U盘,又抬眼看向顾铭。
林宜走到应寒年身旁,目光淡淡地看一眼顾铭,顾铭冲他笑笑,挺温和,“Hello。”
林宜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只看向那一枚U盘。
应寒年坐着没动。
林宜想了想,拿起U盘插上电脑。
U盘里的东西肯定已经被顾铭拷出来一份做好处理,但顾铭不会删除,因为要拿来和应寒年谈,要让应寒年知道他手中抢来的筹码有多值钱。
她正要去开电脑,应寒年拦住她的手。
应寒年抓起面前的一把筹码放到她手里,“去玩水果机。”
“应寒年……”她想陪着他。
里边的东西,她大约能猜到。
反正是不会让他应寒年好受的。
“听话。”应寒年抬眸,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林宜抿唇。
见她这样,应寒年忽地笑了,不服的嗓音磁性,“全给我选橙子,我就不信赢不了一把。”
“……”
林宜默。
他的笑很好地宽慰了她,她看着他的大掌将她的手包住,她的手握着一把筹码。
她没有坚持,点点头便握着筹码朝水果机走去。
林宜离他们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这角度只能看到应寒年的背影。
应寒年抬手打开电脑。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U盘里的照片被一张张放出来,潘彼得的偷拍技巧和他的摄影水平有的一拼。
照片中,牧华弘的脸十分清晰,他牵着抱着小景时,他和林宜笑着说道,他和自己站在檐下谈话,几个人一起用餐,画面在摄影者的镜头下尤其美好温馨。
应寒年盯着,眼一点点凉下来。
“牧华弘,牧氏家族三房三爷,曾最受牧老爷子器重,在牧氏内部拥有极多支持者,手段杀伐果决,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人物。”
顾铭坐在那里,一字一字说道,“你应寒年上位的时候,他依然在积极联系自己的旧党以谋夺权,但是后来,这样一个人物突然就陨落了。”
第1113章 赌桌谈判(2)
应寒年冷冷地看向他,“然后?”
“然后,牧华弘因为杀妻被抓,又因中枪而进了医院。”顾铭慢条斯理地道,“只可惜,杀妻案还没结,这位牧家三爷就因伤势过重死了,这案子也不了了之。”
“……”
应寒年的脸色越发的冷。
林宜坐在水果机前心不在焉地加码。
“国内可不比生死街,早已经是法治极其严明的社会,你说一个案件的杀人凶手死而复生,出现在异国他乡,这新闻能不能震撼全国?”
顾铭笑了笑,又补上一句,“尤其是,名震海外的应寒年也牵涉其中,你说,到时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头条——应寒年为父违法,瞒天过海逃避杀人之罪,嗯?”
“所以你就觉得区区几张照片就能威胁我了?”
应寒年不屑地看向他。
“照片中,你们一家和乐融融,我看着都很感动呢。”
这是铁证。
顾铭道,“不过我也为你想好洗白之词了,你可以将你们父母那段可歌可泣的故事讲出来,虽然违了法,但大众想必还是很感动的,你的人设还会越来越高大。”
闻言,应寒年的脸色猛地一沉,站起来就将桌面上的手机朝着他砸过去。
顾铭没想到他这就开始发火,怔愣之下没有躲开,额角硬生生地被砸了一记。
蒙住了他眼角的光。
顾铭坐在那里,面色不大好看,抬起手擦了擦血,指尖红得刺目,“听到这就受不了了?其实我也觉得拿死人说事很不道德,不过你不一样,那是你母亲,她会甘愿自己的一切苦痛经历曝光于天下。”
这个曝光只能由应寒年自己曝,他是曝不了的,应咏希做舞女那是太多年前的事了,他手上根本没有证据,突然跳出去一下,也会被当成谣言,太容易处理。
但从牧华弘这里打开缺口就不一样了。
以证据压底,再适当放些传言,就会变得非常真实。
就像当初他在疗养院做的局一样,应寒年知道他顾铭有这样的本事。
“想死?”
应寒年的脸已经不能用阴寒二字形容,他的眼底压着的是山雨欲来。
林宜关注着那边,完全没有心情看水果机,筹码一次次输掉。
“我就是想活才跑到这里来。”
顾铭收敛起笑意,倾身向前,一双眼直视着应寒年,“应寒年,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你把你的人撤出顾氏,我把所有照片的原件都交给你,我和你打交道这么多次,我说到做到,这点你应该相信我,我做恶人,但不做小人。”
“……”
“说真的,牧华弘还活着的这个消息放出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可能也压得住,不过,再次将一些陈年旧事拎出来,我想你不会很愉快。”
林宜坐在水果机前听到顾铭的话,皱了皱眉。
顾铭每次都能抓到让人意料之外的地方进行攻击。
这个事能闹大,也能压小,可问题是在应寒年的心情。
自己违法,父亲未死,一旦被公开,顾若的死要被再拎出来轮一遍,又牵扯到矛盾的父子情,可能大众又会对他应寒年的神秘身世有好奇,各种猜测各种版本都会出来。
即使应咏希不会被挖出来,但让应寒年看着大众对自己的母亲说三道四,他会疯的。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口气说完。”
应寒年道。
“其实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跳回我们斗的上一步,让我多点筹码同你斗。”而不是像现在这里,顾氏内外都被他应寒年狙击,他在中间难以脱困。
“计划得不错。”
应寒年冷笑一声,双手按在赌桌上,缓缓弯下腰,一双漆黑的眼冰冷地看向顾铭,“不过,有一点你算错了。”
“什么?”
顾铭不明白。
“那就是,你怎么知道牧华弘没死呢?”
应寒年字字冷血残忍,舌尖仿佛在锋利的刀尖舔过。
“牧华弘自然是没……”顾铭莫名,而后明白过来,“你是要将他藏起来?那也没用,我潜伏那么多年,身边几个可以信赖的高手心腹还是有的,他们会一直暗中盯着牧华弘,只要有一丁点转移迹象,他们会立刻通知国内警方。”
“……”
“当然,你说不定还能把我的人都挖出来。”顾铭又道,“除了照片,还有视频,拍着你们一家齐乐的原视频,并印有日期,毫无后期痕迹。”
“……”
“对了,那个王队……好像是个特别秉公执法的人,要是看到我的视频,他一定天涯海角地去追捕牧华弘。”顾铭啧了一声,摇头,“牧家三爷可就就此沦为逃犯了。”
“你想得不错。”应寒年睨着他,“可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顾铭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你还想直接杀了牧华弘?”
“呵。”
应寒年轻笑一声,一双漆黑的眼里尽是邪气与冷血。
顾铭看着他唇畔的那丝笑,脸渐渐白了,震惊地道,“你疯了,那是你的父亲!”
“你不敢做的事情,未必我就不敢做。”
应寒年弯腰站在赌桌前,脸上的张狂宛如世间最大的赌客,“我为什么要用我母亲洗白?你前脚曝光,我后脚就指认你为你姑姑报仇杀人,你现在在我手里,我什么完美现场都做得出来。”
“……”
“到时,国内的焦点还会在我身上吗?都在你身上了!而我会告诉警方,我也是才查到牧华弘没死,前来生死街要他自首,不曾想他被人害死。”应寒年的眼里有着疯狂,“我连被警方记档都不会,我还是最成功的牧氏决策人,将来会是四大家族的龙头!”
“……”
“而你,恭喜,你终于以杀人罪被审判,一无所有。”
“……”
顾铭额角的伤口变得乌青,脸上的表情完全凝住。
应雪菲站在楼上听着,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说过,他斗不过应寒年的。
他非要斗。
许久,顾铭吸了口气,连连摇头,“不可能,你恨牧华弘当初就不会放他一马,你是他儿子。”
第1114章 橙子与草莓(1)
“你放心,我会用事实告诉你,我敢不敢!”应寒年猖狂到了极致。
“……”
顾铭完全说不出话了。
应寒年慢慢从赌桌前站直身体,傲慢至极,一字一字道,“我应寒年从小在生死街长大,没学跑先会抢东西,没学说话先会欺神骗鬼,十五岁我就从死人堆、烂水泥里爬出来!我有今天都是靠我拿命、拿血换来的!谁也别想撼动一分!你不可能,牧华弘也不可能!”
“……”
“比狠,比毒辣,你顾铭给我应寒年提鞋都不配!”
应寒年咬着牙吼出来。
这一番话惊到的不止是顾铭,一旁的保镖听着这些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直想往后退个几步。
林宜看着应寒年的背影,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她也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难怪把她打发到这里来玩水果机,他是不想让她看到狰狞的一幕。
她垂下眸,就听应寒年道,“把顾铭给我扣起来,好好看着。”
顾铭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回过味来,站起来拍向赌桌,“应寒年,你是想和我赌?”
明明是他设的局,最后却被应寒年扭成一场赌局。
应寒年赌他不敢放新闻;而他得赌应寒年不敢杀父。
这他妈……
闻言,应寒年轻蔑地勾起唇角,抓起一把筹码就朝空中扔去,漆黑的眼中满是赌徒的狂妄,“外面的新闻什么时候出现,我就什么时候送你去判死刑。”
顾铭站在应寒年的对面,赌桌的一端,看着漫天筹码洒落,一个一个重重地砸在赌桌上,旋转不止……
保镖们迅速冲上来,一把按住顾铭。
顾铭没有还手,看着满桌散落的筹码,抬眸看向应寒年,豁出去一般道,“你以为我不敢赌?行,我顾铭就赌了你这局!”
“来试试。”
应寒年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骨子里的邪全透出来。
话落,顾铭被迅速反扣了双手,动弹不得,应寒年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从赌桌上滑到顾铭面前,挑衅地道,“我将所有通讯设备都还给你,你尽管联系你外面的人,可以让他们立刻发新闻,也可以让他们来救你。”
“……”
“不过,在生死街,你能成功自救,我应寒年三个字倒过来写!”
如此自负,如此傲慢。
“……”
顾铭看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应雪菲站在上面,看着顾铭被保镖带走,比起刚进来时,现在的他着实狼狈了许多。
非要走这一步。
傻子。
她在心里暗暗骂着,一双眼却黯下来。
应寒年处理好顾铭的事,伸手松了松衣领,朝着林宜走过去。
只见她一个人坐在水果机前,一双眼盯着前面五彩斑斓的屏幕,一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睑微微垂着,唇抿紧。
他的手搭到她的肩膀,轻轻握住,“怎么又不玩了?”
比起他刚刚那种堪称狠毒的气势,此刻的他,声音简直是温柔似水。
林宜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目光平静,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淡定地道,“又输光了。”
“……”
“全选的橙子。”就这么个选法,应寒年的私产能让她全输光。
“……”
应寒年的脸顿时就不好看了,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紧贴着坐在一张沙发椅上。
“我就说选草莓才能赢。”林宜道,“景时是小锦鲤,他喜欢吃的总不会错。”
呵,儿子吃的不会错,他吃的是有毒么?
应寒年睨一眼林宜说起儿子满满的喜悦,拿了两个从赌桌上取的筹码拍到她面前,“这种赌博机本来拼的就是概率事件,你选橙子把把不中,就证明这概率非常低,草莓那次不过是恰好而已。不信你现在再试一次。”
“哦。”
林宜听话地操作水果机,把注码选中颜色鲜红的草莓,然后启动。
屏幕里的水果立刻旋转起来。
当五彩缤纷的彩带托着“WIN”的字样出现,应寒年的脸绿了。
“你看……”
林宜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又是恰巧而已,我还就不信了。”
应寒年不爽地将赢到的筹码全部选中草莓,还选了赔率最高的一种方式,越是这么选,一旦赢就能赢个盆满钵满,但赢的机率小的微乎其微。
林宜看着他这操作有些好笑,有必要么,为了向她演示草莓不可能把把赢,宁愿赔钱。
机率太小了,林宜以为肯定是中不了。
结果,五彩缤纷的彩带托着“WIN”的字样再一次出现,上面应寒年输入的数字随着“噼哩啪啦”的音效疯长。
这样也中?
小小一把,又全翻本了。
林宜惊喜差点笑出来,一想到旁边的男人,连忙抿住唇,默默地看应寒年一眼。
那英俊的脸……绿里透着黑,黑里还透着青。
“……”
应寒年连话都不想说了,移动操作杆将所有的筹码数全部选中橙子,又选中赔率最低的方式,手掌拍下启动。
三分钟后——
林宜挽着应寒年的手臂往外走去,轻声安抚,“没事,这教育我们赌博有害,以后我们不来这种地方就不会输了。”
多好的教训是吧。
“……”
应寒年臭着脸跟她离开,闻言,他磨了磨牙,转眸看向保镖,冷冷地道,“去向政府举报,这个赌场的机子做了手脚,不干不净,赶紧封了!”
眼不见为净。
“……”
橙子赢不了,就是赌场不干净?
好强大的逻辑。
林宜知道他在气头上,也没和他争,走了几步,她想到什么,回头去看。
应雪菲已经下来,站在那张赌桌边上,神情黯然。
“应雪菲。”林宜叫她的名字。
应雪菲抬眸看向她,林宜淡淡一笑,“我们住在封腾酒店,你无聊可以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把酒店都告诉她。
应雪菲苦涩一笑,“你不怕我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事么?”
接近他们然后再救了顾铭。
“知道顾铭在生死街,他就飞不出去。”
林宜很明白这一点,即使应雪菲能将人从保镖手中救出,只要应寒年一句话,机场、码头、车站没有一个地方会收顾铭,顾铭空有一身本事,却飞不出生死街。
第1115章 橙子与草莓(2)
“好,我知道了,我无聊就去找你。”
应雪菲点点头。
见状,林宜冲她笑了笑,挽着应寒年的手臂往外走去。
两人回到车上,林宜又劝了一会,应寒年那股被水果折磨到不爽的气才消一些。
“喝点水。”林宜拿起水瓶拧开盖子递给他。
应寒年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低眸看她一眼,“你还挺镇定的?”
“输就输了呗,反正也没花什么钱,只是玩玩而已,下次不来就是。”林宜看得很开,十赌九输,老话不是没道理的。
应寒年的眼神变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听到这话,林宜转眸看他,了悟,“你说你和顾铭的豪赌?”
“不想说点什么?”
他问。
“有,万一顾铭真敢赌,你准备怎么办?”林宜看向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应寒年拧眉,“你水果机玩太投入,没听全?”
“听全了,你那一套虚张声势唬得住对顾铭,唬不住我。”林宜声音清澈,将盖子又盖回水瓶上,“如果顾铭真敢赌,你就输了。”
他不可能真的拿牧华弘的命来玩。
他只是在赌,赌顾铭的胆量,于是他吼得比顾铭凶,说得比顾铭狠。
顾铭到底是没和应寒年接触得太深,被这说辞唬住一点都不奇怪。
“……”
应寒年坐在那里,眉峰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下,清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拿牧华弘的命来玩?我就是玩了又怎么样,他欠我妈的。”
“在我面前还装?”
林宜忽然靠近他,定定地打量着他,笑意浅浅的。
应寒年被她盯得不自在,最后人直接一倒,躺到她的腿上,伸手捏她细细的手臂,嗓音低沉,“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能降住我的也就你了。”
他刚才那么气势磅礴,落她嘴里就剩一句虚张声势。
虽然,他的确是。
“所以你别跟我赌,赢不了我的,就像橙子永远赢不了草莓。”林宜笑着说道。
“别跟我提草莓!”
应寒年又黑了脸。
好吧,这一事还没过呢。
林宜无奈,把手搭在他身上,拉直他胸前的衣服,嘴上道,“还是那句话,万一顾铭真敢赌怎么办?顾铭不笨,他很快会明白过来,你对牧家几个兄弟都格外宽容,又怎么会对牧华弘赶尽杀绝?”
“那就再吓他,吓到他分不清真假,吓到他不敢赌。”
应寒年想都不想地道。
“……”
好吧。
顾铭也是,走的什么运要和应寒年成为对手。
林宜无奈地摇头。
……
这一天水果机搞得应寒年心情不好,以至于这位大爷见到自己儿子时脸色都是怪怪的。
偏偏小景时还拿着草莓给林宜吃,应寒年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酒店里拿来玩具,是两只上机关的小蛤蟆,上了发条以后就可以往前跳啊跳的走。
小景时正拿着绿油油的小蛤蟆玩得兴起,忽然目光弱弱地转头,只见应寒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小小年纪的他一脸发毛。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他立刻冲应寒年讨好地笑起来。
“来,爸爸陪你玩。”
应寒年叫人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收走,然后在小景时身边坐下来,直接坐在地毯上,拿起其中一只小蛤蟆,“我们就以茶几的这边为起始点,那边是终点,看谁的最后最接近终点。”
“……”
小景时听不懂太多,但听懂了“玩”字,于是开心地直点头。
他学着应寒年的样子给小蛤蟆上发条,但他的力气不够大,拧得有些急燥,他转眸求救地看向育婴师。
“应先生,那我帮帮他吧?”
育婴师试探着询问。
“随便。”
应寒年不在乎,反正只要他能赢就行。
他还就不信了,橙子一次都赢不过草莓,没这样的概率。
育婴师连忙拿过小蛤蟆,边教着小景时边上发条,然后搁到茶几这一边,“看,就这样按着,然后等应先生说321的时候,就放手,小蛤蟆就自己往前跳了。”
“3、2、1,开始。”
应寒年三个数数了不到一秒。
育婴师傻眼,连忙放开手,明明她还迟疑了那么一瞬,可小景时面前的小蛤蟆还是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突突地往前跳,很快就超过应寒年那一只。
“耶,我们赢了!”
育婴师激动地叫起来,小景时看不太懂,但也很开心在那里蹦蹦跳跳。
育婴师内心是翻江倒海的,她居然赢了应先生,她居然赢了应先生!
一会儿就打电话告诉老公,她也太6了!
育婴师开心地教小景时击掌庆祝,就收到应寒年投射过来的冷冷寒意,育婴师吓懵了。
要完。
打工的连老板都敢赢,要失业。
应寒年冷着脸道,“再来一把。”
“是,应先生。”
育婴师内心忐忑地拧着发条,没敢转太多圈,心想着这样肯定不会跑得比应寒年的快,于是安心地将蛤蟆放到起始点。
“开始!”
这回,是小景时奶声奶气地发号施令。
两只小蛤蟆共同往前冲,果然,这边明显节奏跟不上,育婴师内心喜悦,嘴上却教着小景时喊“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小景时卖力地喊着,小拳头握得很认真。
应寒年慵懒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蛤蟆跑在前面,不禁勾起唇。
他就说,只是概率而已,怎么可能次次超不过这臭小子。
小景时的蛤蟆跳到半程便停下来,眼看应寒年的蛤蟆马上就要接近终点线,却因为突突突地太猛,绿油油的蛤蟆身直接从终点左边角突突下去了,掉落在地上。
林宜切了一盘橙子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弯腰捡起小蛤蟆递给应寒年,“你的这只好像得算跑出跑道,以弃赛论啊。”
“……”
应寒年狠狠地剜她一眼。
“景时,你赢啦。”林宜笑着道。
“哇哇哇!”
小景时也不懂什么输赢,就是看林宜的笑容判断,开心地跳起来,直拍小手。
“再来!”
应寒年一把从林宜手中夺过蛤蟆,然后狠狠地看一眼育婴师,“不准再作弊。”
第1116章 橙子与草莓(3)
“……”
作弊……
是您刚刚自己同意的啊。
育婴师有些委屈地看向林宜,林宜站在应寒年身边,冲她宽慰地笑笑,然后指指应寒年,又指指自己的脑袋,接着摇摇头。
育婴师见状差点喷笑出来。
应寒年忽地抬脸看林宜。
林宜连忙垂下手,装什么都没做,把盘子端到他面前,“吃吗,全切的橙子。”
一个草莓都没有。
“不吃。”
应寒年冷着脸拧发条,一个月内,他都不想看到橙子,更不想看到草莓。
小景时站在一边,卖力地拧着发条,学着应寒年的样子将蛤蟆按在茶几边上。
“3、2、1。”林宜弯腰站在一旁,把手劈下,“开始!”
两只蛤蟆立刻蹦着往前跳。
小景时的那一只跳得慢,小孩子手劲太小,没能转上几圈。
可跳得慢没关系,在几双眼睛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应寒年面前的小蛤蟆跟吃错药一样,一开始就往旁边蹦,上来就掉到了地上,掉到地上还在突突突地蹦。
那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
“……”
死一般的静默。
“……”
育婴师捂眼。
不能再看了,她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应先生给灭口。
林宜有些尴尬地扯扯嘴角,不敢去看应寒年的脸。
应寒年坐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小景时有些奇怪怎么没人说话,也不懂输了赢了,于是满脸疑问地试探,“哇?”
所以,他可以哇哇哇了吗?
“要不,吃点橙子降降火?”
林宜轻声问道。
应寒年坐在那里,臭着一张俊脸,蓦地站起来,拎着小景时就走。
“诶?”
林宜愣了下,连忙放下盘子追上去。
他不会恼到揍孩子吧?
林宜冲进房间,就见应寒年抱着小景时坐到电脑前,从林宜的钱包里取出两张卡放在书桌前,道,“这一张是你的压岁钱,这一张是我的私人卡,我们一人指一支股票,把家当全砸进去,看谁翻的倍多,怎么样?”
“……”
小景时似懂非懂地看看他。
“你要再赢了,我以后水果只吃草莓!”应寒年放下狠话。
他不信,他一路走来,和谁都斗过,没理由在儿子这里一再的栽跟头。
再输下去,林宜以后眼里就只剩儿子了,还用听他的?
“……”
够了啊。
橙子赢不了草莓,蛤蟆跑不过,居然和儿子玩起投资比赛,儿子两岁还不到好吗?
林宜正要进去阻止,就见小景时已经兴致勃勃地去屏幕上指股票了,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压岁钱。
这父子俩……
她脚下顿了下,一个保镖朝这边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应太太,顾铭说想见你。”
见她?
林宜怔了怔,转眸看一眼正在和儿子玩得兴致正浓的应寒年,他的眼底透着不服输,看起来挺幼稚的。
从赌场回来后,应寒年没再提这些半个字,只是和儿子玩。
和顾铭的这一场赌局,顾铭惶然,他应寒年又未尝不是。
幼稚就幼稚吧,只要儿子能让他减压,也不错。
林宜忽然想开了,玩就玩吧,父子俩要都输光了,还有她呢,她能养他们。
“好,我过去一趟。”
林宜说道,伸手将门替他们父子关上,然后离开。
顾铭被关在一间还不错的房间里,这间房简单,只有卧室和浴室,窗户都被封得严严实实,门口值守着几个保镖。
林宜走进去的时候,顾铭正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电脑,手机摆在一旁动也没动。
她进去,没有关门,看着他的背影道,“我上次劝过你,收手。”
顾铭坐在那里,闻言身体僵了僵,随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她,“我也说过,来不及了。”
“……”
林宜看他一眼,然后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找我什么事?”
顾铭起身,转过椅子,然后面朝她而坐,身体向前倾着,手肘抵在腿上,十指交叉,目光深深地看向她,开口道,“应寒年不会杀牧华弘,你说过,他已经释怀了,放下了,他没那么多恨,他甚至对牧羡光他们都可以做到重用。”
听到这话,林宜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瞬间收敛笑意,双眸清冷地正视他,“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应寒年的心思吗?那还是算了,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左右我逃不出去,我们可以讨论讨论应寒年这个人。”
顾铭道,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觉得应寒年不会那么狠,是因为连你都做不到,你害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无法对自己的父母下手,说什么要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假的,真相是你下不去手。”
林宜说道,“你父母再怎么样都养育了你那么多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们给予,你做不到无动于衷。”
“……”
顾铭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需要被她剖析。
“顾铭,其实你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林宜说道,“你真要和应寒年玩一局狠的,在我们还没有怀疑你的时候,你就有很多机会直接抓我去要胁应寒年,可你都没有。”
“……”
“我在想,因为我有点像你姐姐,所以你就不愿意对我做太狠的事,不想用我的命去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林宜笑了笑,看着他道,“对我已经如此,你当初,一定是用尽了全力去保护你的姐姐吧,就像应寒年保护他的母亲一样。”
“……”
提到姐姐,顾铭的眼睛阴沉下来,十指交叉握紧。
“这点,我挺欣赏你的。”她平和地说道。
闻言,顾铭笑了一声,“这么欣赏,不如离开应寒年,到我身边来?”
林宜摇头,“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更谈不上爱,否则,疗养院事件上你也不会让我深陷风波。”
“那只是我设的计,我想着说不定你能和应寒年闹掰,我可以趁虚而入。”
顾铭道,亦真亦假。
林宜仍是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对,你和很多男人不一样,你对你真正在意的人是保护欲大于占有欲,你只会不顾一切地去护她平安周全,如果跟在你身边危险,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她。”
第1117章 应雪菲知道真相(1)
这其实是林宜的猜测,结合应雪菲前世的一种猜测。
但当她说完,看着顾铭僵硬了一秒的眼,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顾铭嘲弄地笑了一声,“林宜,我想和你谈应寒年,不是想听你谈我。”
“我只是还想劝你,收手。”林宜一字一字说道,“应寒年不是你的仇人,你和他斗,能斗出什么结果?你赢了他,又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你报仇害人是对的?可你永远不可能去杀了你的父母报真正的仇。”
因为他做不到。
“谁说我不敢?”
顾铭的脸色彻底难看了,别过头去,牙关咬紧。
“不是不敢,是下不去手。”林宜看着他道,“顾铭,一个人想回头,后边永远是岸。”
“没岸了!”
顾铭有些激动,眼底透着决然,“难道要我去自首,说我杀了那么多人?那等着我的就只有死刑了!如果这样,我还不如和应寒年赌一把!”
是输是赢他都认了。
“……”
“还有,顾家那些人不该死?我外婆、我父母他们因为怕我的身世公开而杀人,我那几个叔叔婶婶以为我谈了个服务员女朋友,就拼命地在我父母面前煽风点火,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让我父亲早点把人处理了,这些人,都那么理直气壮,仿佛我姐姐就该死!她的命一文不值!”
顾铭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是他们先杀人的!凭什么要我去自首?要我去接受死刑?哪里还有岸可回!”
林宜没想到顾铭会激动成这个样子,他的不甘,他的怨恨……困了十几年。
她重下眸,好久地道,“回头的不是人,是心。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字字清冷干净。
“……”
顾铭坐在那里,闻言目光一滞,眼底腥红,手握得更紧。
忽然,顾铭看向她笑了,“差点被你带着走,你从来没跟我聊过这么深入的,你聊这些就是想让我放弃这场豪赌,应寒年赌不起是吧?”
回神的还真快。
林宜眼神平静地看向他,不露一丝破绽,“你想听实话么?”
“说。”
顾铭人往后靠去。
“我也不知道。”林宜道,“我不知道你从应门那里知道多少关于他母亲的事,他们母子在生死街这个地方受过很多很多的苦,多到你想象不到,他让三爷过来就是要他受些他母亲熬过的苦。”
“……”
顾铭看着她,观察着她。
“三爷对应寒年没有任何教养之恩,真说起来,还这种生父的恩我觉得割破手指流点血也就够了。”林宜坐在那里,抿了抿唇,继续道,“可是应寒年从小缺乏亲情,我觉得他还是想找回点补偿的。”
“是么?”
“所以,我不知道到最后关头他会做什么,也许期待亲情的心占了上风,也许脑袋一热……”林宜苦笑一声,眼神有些悲凉。
“你居然和我说这么多?”顾铭有些意外。
她的演技不错,顾铭信了。
她直说应寒年会杀或者不杀,顾铭都不会信,她这样,他反而信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我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才和你说这么多,我希望你收手。”林宜看向他,“只要你肯收手,我让应寒年放你离开生死街,你可以回顾家再想办法和他堂堂正正地斗。”
虽然,顾家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那我不是白来了?”
顾铭笑,眼底还是红的。
“总比赌个两败俱伤好吧。”林宜说着站起来,“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你慢慢想想。”
顾铭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应好,也没有说不答应。
林宜起身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地板。
回头的不是人,是心。
呵。
他这颗心还有回头的必要么?他的姐姐死了,他的父母是凶手,他喜欢的女人是别人的老婆……回头给谁看?
……
林宜走出房间,面色平静,整个人看似镇定,实则汗已浸在背上。
做他应寒年的老婆真是不容易,对付一个顾铭,她所有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被顾铭找了什么漏洞,就这么继续赌下去。
谈判这种事真的是太磨人了。
太可怕太可怕。
林宜无声地深呼吸着,一出去就见几个保镖边上站着应雪菲,应雪菲一身利落的装扮靠墙站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林宜愣了下,伸手关上门,“你怎么来了?”
“……”
应雪菲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红得像是浸了血似的。
“应小姐刚刚过来,应太太说她是朋友,我们就没拦着。”
保镖站在一旁道。
这个应雪菲也没做什么事,就旁边站着,白日的赌约都正大光明听了,这会他们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嗯。”林宜并不介意,径自走到应雪菲面前,“你怎么了?”
眼睛这么红。
应雪菲背靠着墙,肩膀似乎是垮下去,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哑着声音问道,“你说,他对真正在意的人是会不顾一切去保护,如果跟在他身边有危险,他就会拼命推开。”
哑到可怕的声线,带着几分颤意。
“……”
林宜顿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终于想明白了。
上一世,顾铭一开始对她是利用,后来,却是真爱上了她。
“所以,我……”应雪菲指了指自己,情绪波动得厉害,“我一直都弄错了……是吗?”
她恨了两辈子,现在靠偷听才真正补凑出上一世顾铭对她的感情。
“应雪菲……”
林宜想说什么,应雪菲打断她的话,“我想见应先生。”
林宜深深地看她一眼,见她坚持,蹙了蹙眉,便带她去见应寒年。
应寒年还在房间里不依不饶地和小景时玩着游戏,玩得跟个孩子似的,见林宜带着应雪菲进来,脸瞬间冷下来,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态,让育婴师将儿子带下去。
应雪菲走向前,低下头,“应先生,我之前稀里糊涂为顾铭办过事,认识他的几个幕僚,我回国,去帮你找U盘被复制的所有内容。”
第1118章 应雪菲知道真相(2)
应寒年在沙发上坐下来,修长的手上把玩着绿油油的小蛤蟆,冷笑一声,“你帮我?”
“是,顾铭现在不是还不敢赌么,那就有时间去找。”应雪菲站在那里说道,“我去抓他的幕僚,一个不是,我就去抓另一个,全都不是,我就打到他们交待出那些照片到底在哪里,总之,我一定会尽快把东西交给您。”
顾铭的几个幕僚的确只有她见过。
应寒年停下摆弄小蛤蟆的手,薄唇微掀,声音冷漠,“条件?”
“如果我能找出来,我能不让事态变得恶劣,就请您放了顾铭,并且以后不再对付他。”应雪菲说完又立刻补上一句,“当然,顾家您拿去您操控,他的命请您留下。”
林宜站在一旁,闻言不禁道,“这些年下来,顾铭手底下的幕僚从刘医生到潘摄影,个个除了身手好以外,而且全是心思缜密之人,你性子太过直,只会来横的,恐怕想拿东西不容易,还会把自己给搭上。”
“我知道,但我会拼了命去拿的。”
应雪菲态度坚定。
“我的意思是,不如这样,你把幕僚的资料告诉我们,我们去处理。”林宜说道。
“不行,除非你们同意不再对付顾铭。”
应雪菲想都不想地道。
“你卖个消息就想我放过心头之患,你还挺会做生意。”应寒年冷嗤一声,“万一是假消息,我不是空忙一场?”
应雪菲站在那里,一双眼黯了黯,“我知道,我帮过顾铭逃脱,应先生无法信任我,所以我才说我自己去找那些照片。”
“……”
“这样,从我回国后算起,三天之内,如果我拿不到那些东西,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如果我拿到了,请您放过他。”应雪菲站在那里看向应寒年,“这样,应先生总没什么后顾之忧吧,这对您来说,不浪费任何资源和人力。”
“不好意思,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办不到这件事。”应寒年慵懒地开口,“还有,我有的是办法,不用靠你。”
说完,他准备起身。
见状,应雪菲不假思索地弯下腿,直挺挺地跪到地上。
应寒年的目光一顿。
林宜错愕地看向她,“雪菲……”
“应先生,请您答应我,我求您了。”
应雪菲恳求道。
“你先起来。”林宜看不惯这个,伸手去拉她。
应雪菲倔强地跪着,抬头冲她苦笑一声,“连你都劝不了他回头,他这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了,我不帮他,谁帮他?”
她不帮,这局再玩下去,他连命都会丢了。
她不能让他丢掉命。
林宜试图再拉她,还是没能拉起来,应雪菲看着她,眼里刻着请求,“林宜,你当帮帮我。”
林宜在她身边蹲下来,耐心地道,“可你知不知道,就算这一次放过顾铭,他执迷不悟,他以后还会想尽办法对付我们。”
“那你们可以派人盯着他,或者就像国外那些被释放的重犯,给他戴定位的脚铐,让他活在你们的监视中。”应雪菲急切地说道,“我只要保他的命,只要他活着就好,行吗?”
听到这话,林宜看向应寒年。
最后,她还是心软道,“要不,试试?”
应寒年坐在那里,又重新摆弄着手中的蛤蟆玩具,黑眸深了深,坐在那里凝思很久,最后冷厉抬眸,“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应雪菲欣喜地笑了,“谢谢应先生,谢谢!”
……
酒店的大堂里安静极了。
林宜拿了两瓶水朝着沙发区域走去,应雪菲坐在那里低着头,长睫是湿的。
林宜把一瓶水递过去,应雪菲愣了下,急忙眨眼,将所有的泪意眨下,抬头看她,“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我在这里等出租车,一会就走。”
“嗯。”
林宜点点头,在一旁坐下来。
“你放心,我一定把所有的照片都带回来,不会漏出去一张。”应雪菲握住水瓶向她保证。
“你要帮顾铭,却又要和他养的那帮爪牙作对,挺讽刺的。”林宜笑得有些苦涩,“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才是。”
“没事,我就是死,也要把那些照片拿回来。”
应雪菲道,语气坚决极了。
林宜看她这样的眼神反而担心,她忍不住道,“雪菲,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上一世,顾铭对你有情,可这是新的一世了,一切不一样了。”
现在的顾铭,并不爱她。
她还说出这样的话。
听到这话,应雪菲低笑一声,笑得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林宜,我一直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是要向顾家、向顾铭报仇,我现在才知道,上帝给我这样的机会,是为了让我真正了解那个我爱着的男人。”
“……”
林宜沉默。
“我刚刚坐在这里,我就在想,其实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他以前一度对我很好的,给我煮面吃,家里堆满我喜欢吃的零食,来例假痛到睡不着,他就泡红糖水,陪着我不睡,给我揉肚子……”
应雪菲笑着说道,声音有几分哽咽,“后来他变了,我就把一切归于喜新厌旧,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原因,我那时候那么爱他,也没猜透他心里真正的隐痛。”
“雪菲……”
“你知道么,林宜,他常常晚上睡着睡着就哭了,我还笑他,从来不掉眼泪的大男人晚上一做噩梦就哭鼻子。”
说到这里,应雪菲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咬自己的手,努力扼制自己的泪意,好久才继续道,“我哪、哪里知道他心里埋葬着那么大的痛,我那时候居然一句都没有安慰过他,我只是笑话他……他肯定很难受,他的老婆居然一直笑话他……”
说着说着,她的肩膀都开始抖,无法自禁的。
林宜蹙眉坐过去,伸手拍拍她,“都过去了,他不告诉你实情,也怪不得你。”
“林宜,你不觉得顾铭其实很可怜吗?”
应雪菲转眸看她,问道,却又不等她回答便径自道,“我在顾家呆过,我知道那群人都是什么样的面孔,虚情假义,捧高踩低,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特别恶心。”
第1119章 应雪菲知道真相(3)
“美食比赛的时候,我救了所有的顾家人,可嫁进顾家的那些年,我在这些人手中受到从未受过的折磨和耻辱,最后,我也是死在这群人手里。”
“……”
“我觉得顾家人是死不足惜,顾铭完全没必要为他们买单。”应雪菲有些激动地道,“他唯一的错,就是不应该将你们视作敌人。”
“……”
林宜安静地做着一个聆听者。
“所以,我要去挽救,只要过了这一关,顾家从此与他无关,应先生也不会再对付他,他就是真真正正的自由人了。”
应雪菲说道,蒙着水光的眼里有着期待。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未必如你想得这么美好,顾铭不肯回头。”林宜说道,顾铭从来想的不是去过自由人的生活。
“那我就逼他,逼到他不再搞事为止。”应雪菲道,“他不喜欢我,我就天天现他眼前,烦得他想揍我想杀我,那就没心思去对付你们了。”
“……”
林宜听得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却又觉得心酸无比。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上一世我没做到的事,我这一世要做到。”应雪菲看着林宜,认真地道,“不管他现在喜欢的是谁,我都要守护他,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趟回国是很危险的。”
“知道。”
知道,却义无反顾。
当初她不告诉应雪菲真相,就是怕像现在这样,一头栽下去。
但事情要发生,怎么都拦不住。
林宜这么想着,便没有再劝。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门口等车过来。”应雪菲起身,背起一个背包。
“遇上难处,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人手帮忙。”
林宜说道。
“好,谢了!”
应雪菲边走回头冲她摆摆手,眼睛还红着,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次,她的眼里不再有矛盾纠结,只剩下一腔热情。
林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声,但愿这一世的顾铭有幸不辜负这样的热情。
应雪菲走出大酒店,走出很远,她转身,仰头望向某个酒店房间的方向,眨了眨泛红的眼睛。
眼前晃过许许多多过去的记忆画面,是两人在一起时的快乐。
重生后想起来都是锥心痛的,现在想起来,却只剩心疼。
上一世,是他守护她,为了保护她极力地推开她;这一世,就由她来守护他。
……
应雪菲走了。
林宜带着许多感慨回到房间里,应寒年在茶水室里摆上了棋桌,见她进来,朝她勾勾手,“来,陪你男人下棋。”
“心烦?”
林宜看向他。
“没有。”应寒年否认。
林宜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来,执起白子搁下,“我看顾铭一时之间是不会草率做决定的,他现在被我们弄得心很乱;应雪菲也会拿命去夺那些照片,这么想来,我们的赢面很大。”
所以,不必那么心烦。
烦到和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玩投资比赛,又主动和她下棋。
“我知道。”
应寒年低沉地应了一声,伸手放下黑子。
棋下过半,林宜忽然微笑着说道,“还是说,你在担心三爷?”
“我担心他干什么。”
应寒年目光一闪,黑子便落错了地方。
林宜笑盈盈地看他一眼,应寒年冷哼一声,“我本来就要下这个地方,这是我的新思路!”
“哦……”
林宜故作不知地点点头,跟着下子,边下边道,“新闻一旦曝光,其实我们什么风雨都经历过了,都还挺得住,就怕三爷知道这事后,担心对你不利,自己做出点什么事来,他头发全白了,身体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可能遭不住,对吧?”
“切,关我屁事!”
应寒年冷哼一声。
“是吗?那是我想多了,对了,我怎么看到外面柜子上摆那么多药品和补品?”林宜笑着问道。
她想,他应该是把过牧华弘的脉,想给牧华弘调理一下,因为里边竟然还有黑芝麻糊和黑豆之类的,全是令人生黑发的东西。
“那是给外公外婆带的。”
应寒年早已经想好了说辞。
“哦,原来这样。”林宜还是没有拆穿,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可是几个老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放久了又不好,不如拿点给三爷?”
应寒年专注地看着棋局,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子落下,冷冷地道,“你老想着他干什么?”
“不想浪费嘛。”
“那随你。”应寒年勉勉强强地应了声。
“行,那我一会让人安排。”
林宜淡淡地道,拿起一颗白子对黑子围城,“还有,虽然你不太关心新闻一旦曝光,三爷那边产生的影响,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三爷这人不怎么用手机,可能他不想和人联络,所以都是常年关机压箱底的,我想就算新闻出现,他一时半会也收不到消息,影响不到他的心情,我们可以合理安排他的去处。”
闻言,应寒年执子的手一顿,抬眸睨她,“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有联系过他,每次都是要通过别人去告知,三爷才开机的。”林宜说道,“你没看到我发给他景时的照片,他都是打印成照片看的么?”
牧华弘是不怎么用手机的。
应寒年坐在那里,眉间有一秒的松懈,随后又是一句冷哼,“你联系他干什么?”
“呃……”林宜艰难地找着借口,“就,为牧羡旭过来的事联系了一下。”
“是么?”
应寒年抬眸看她一眼。
林宜心虚地笑笑,一边落子一边道,“你输了。”
“等下。”
应寒年突然拦住她要落子的手,一顿手起刀落的操作,将桌上的黑子白子一颗颗收回去,跟视频倒放一样,硬生生地将棋局摆回他刚刚下错的地方,重新摆了黑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现在你可以下了。”
林宜完全被闪瞎了眼,“落子无悔啊应大总裁。”
怎么能这样!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棋品?这赖得都跟她爸有的一拼了!
第1120章 父子都一样(1)
“我没念过书,别跟我拽文,赶紧下,不然算你弃局。”应寒年坐在那里,俨然已经不像刚刚那么烦燥,一张英俊的脸上就刻了一个字——赖。
“……”
林宜无语极了,想把棋局摆回刚刚的样子,却没有他的好记性,恢复不起来。
该死的。
还带这么欺负人。
她愤愤地跟着下着白子,应寒年恢复了兴致,全神贯注地同她下起来,见他如此,林宜还是高兴的。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关心牧华弘,却张不开这个口。
不再心烦的应寒年犹如神助,很快就赢了棋局。
“耍赖。”
林宜看着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有点郁闷。
“我都输你儿子一天了,你输我一次怎么了?”应寒年理直气壮的。
“……”
行行行,你有理,全世界你最有理。
……
局面暂时僵持着。
顾铭被困在酒店里,网络被动了手脚,看似没什么,其实收不到国内那边的来信。
他一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就没有发现不对劲,不知道他在国内的几个幕僚已经被应雪菲收拾了。
应雪菲单枪匹马去寻人,招招下暗手,也被她得逞了几次。
顾铭的手下自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抓一个不是,抓一个不是,她就疯了似的靠武力压制,一个串一个,硬是凭着一腔本事串出几个连她之前都不知道的幕僚。
哪怕林宜不放心,让姜祈星相助一把,但应雪菲回国的第二天,还是传来消息,应雪菲两日之内中了不少圈套,弄得伤痕累累,硬是凭一身功夫杀出一条血路。
从生死街回到国内,应雪菲没有阖过一个小时的眼。
应雪菲在治伤的时候,林宜才得到机会和她通话。
电话里,应雪菲的声音都是带着喘和痛苦的,林宜蹙眉对着手机说道,“顾铭做事滴水不漏,没那么容易被你找到,你不能太拼了,会把命搭上的。”
“还有一天,我一定会把照片拿到手!”
应雪菲在手机那端说道,仿佛整个人只剩下这一个目标,说话间伴随着疼痛的闷哼声。
林宜听得都不舒服,她挂掉电话,看向坐在书桌前处理事务的应寒年。
应寒年在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安排一旦牧华弘还活着的消息被公开,该做出的一系列应对事宜。
林宜在他身边坐下来,应寒年关掉视频,睨她一眼,见她眉头深锁,“她不行了?”
“她拿不到也在意料之中。”林宜没什么意外,“我只是在想,她这么拼,顾铭未必感动。”
应雪菲说顾铭可怜,她自己何尝不是?
应寒年拉过她的手,正要将她按到自己的腿上,有保镖的声音从外间响起,“应先生,应太太,有人到访,我看着像是三爷。”
应寒年拧眉,“他来干什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宜说道。
“我不去。”应寒年冷哼一声,“要不是因为他,哪来这么多事。”
真不知道这嘴什么时候才能软下来,不这么硬。
“行,那我去看看。”
林宜说道,松开应寒年的手往外走去,看一眼保镖,“三爷一路过来有被人注目吗?”
摄影团队已经被赶回国,只留下自己人,但还是怕有人看到,拍到什么照片,这个关键时刻还是小心些好。
“应该没有,三爷包得很严实,要不是我以前就认识三爷,根本认不出来。”
保镖低头说道。
“那就好。”
林宜点点头,走出去,路过一个休息室时,就听到小景时的嘻笑声从里边传来。
她走进去,就见牧华弘蹲在地上,小景时蹦跳着扒他的墨镜、帽子、口罩,口罩带子在他耳朵上刮了下,牧华弘还是笑眯眯的。
“景时,没礼貌。”
林宜不悦地过去,伸手拉开小景时。
小景时有些无辜地看着她,然后又扑到牧华弘怀里,一副乖巧的模样,“爷爷,爷好。”
以此来示意自己是有礼貌的。
“没事,小孩子手上没轻重,又不是故意的。”牧华弘丝毫不在乎,抱着小景时起身,伸手拿下帽子,一头银白的发格外惹人注目,他往外看一眼,空空荡荡,有些失望,“寒年在?”
“呃,对,他还有些公事没办妥。”
林宜招呼着牧华弘坐下,亲自给他倒茶,“您怎么来了?”
牧华弘抱着孙子坐下来,闻言,脸色凝重了几秒,而后沉声道,“不是本来还要拍照的么?我看你们没来,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林宜微笑着道,“只是应寒年工作有点忙,所以暂时行程压后了。”
顾铭的事,自然不能告诉牧华弘。
“原来是这样。”
牧华弘点点头,把小景时抱在自己腿上,任由他小手抓自己的脸,玩了一会,他才平静地看向林宜,“那既然你们还没走,我也想景时,不如我在这边住几天,你们忙,我来陪景时,怎么样?”
“……”
林宜闻言愣了下,要知道之前牧华弘是连那间破屋都不会迈出门半步的。
而且他知道应寒年看见他不自在,他虽然想,却也不会主动开口要和应寒年、小景时亲近,怎么会突然……
“怎么,不行?”牧华弘看她,“你是不是担心寒年,这样,他闲下来的时候我不出现,他忙的时候,我再出来看看景时行不行?”
林宜从自己的思虑中回过神来,笑道,“您多虑了,没必要避着他,他知道您来也不会说什么的,他还给您配了很多的补品和药品,我一会就拿给您。”
“他给我配的?”
牧华弘意外,眼里的笑意浮出来。
“是啊。”林宜说道,转眸看一眼,只见旁边立着一个行李箱,牧华弘这一趟是非住下来不可的意思,连行李都带来了。
她道,“那我给您安排个房间,先把行李放进去。”
“好。”
牧华弘抱着小景时站起来,跟着她离开。
林宜伸手帮他拉行李箱,走出休息室,正想着找个什么风格的房间,牧华弘就指向一个方向,“就那间吧,靠东边太阳好,年纪大了我得多晒晒太阳。”
那一间,很巧,是顾铭对面的房间。
第1121章 父子都一样(2)
闻言,林宜有些狐疑地看向牧华弘,但他到底是在生意场上几十年的大人物,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是,这举动本身已经是一种破绽。
牧华弘今天的举动处处都是异常。
林宜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停下来问道,“三爷是怎么知道的?”
牧华弘看她,镇定如常,“什么怎么知道的?”
“三爷不愿意说,那我去告诉应寒年。”
说着,林宜便转身作势要离开。
牧华弘单手抱着小景时,见状,眉头拧了拧,出声叫住她,“等下,他现在烦,别和他讲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们又回了休息室。
林宜将行李箱推到一旁,一转头,就见刚刚来报告的那个保镖站在中央,把头埋得低低的。
牧华弘坐在沙发上,低下腰同小景时一起玩积木,边搭边向林宜解释,“他以前是跟过我的,我看你们这两天都没有过来拍照,也没出生死街,有些不放心,就叫了他问问。”
林宜失笑,“难怪您乔装成那样进酒店,他还能认出您。”
原来是旧主。
保镖站在那里,听着这对话脸都发白了,“应太太,我绝对没有背叛应先生,我只是看应先生心烦,也想着有事父子一起解决更好。”
一人不侍二主的道理,是每个保镖都该懂的道理。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换了向别人告密自然不行,但三爷不是外人。”
林宜说着在一旁坐下来,语气淡淡的。
“……”
保镖松了口气。
“行了,你先下去自行领罚,这里用不着你。”牧华弘搭着积木冷冷地说道,很是威严。
保镖僵了下,然后低了低头退下去。
林宜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三爷,他好像是向您告的密?”
居然让他去领罚。
“他人不错,还念着我当年对他的那点恩,但现在他领寒年的钱,就只能听寒年的,必须得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哪怕是向我告密都不行。”牧华弘一脸严肃地道,没有半句玩笑。
林宜被说得无力反驳,只能就着正事说道,“三爷,既然您知道了顾铭的事,那您来肯定是有想法的吧?”
“嗯,我就来盯着看看。”
提到这事,牧华弘镇定极了,好像说的是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
盯着看看是几个意思?
“那您也知道在赌场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了?”林宜问道,然后回想着那天去的保镖,好像刚刚那个就在。
果然,牧华弘从容地颔首,“知道。”
“……”
这就很尴尬了。
林宜不由得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唇,思考片刻才道,“三爷,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应寒年是不会对您下手的,那只是在诈顾铭,就好像赌博,气势要摆足,让人不敢把牌扔出来。”
听到这话,牧华弘玩着积木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寒年是我见过最适合在商场混的人,他刚来牧家的时候,我动过无数次招揽他的念头,他这人,遇强则强,遇狠则狠,什么应敌的谋略都是无师自通,很难有人是他的对手。”
“……”
您老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现在谈的是您儿子在别人面前说要对您下手的事喂。
林宜坐在那里都哑了,又连喝几口水道,“总之,他对顾铭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您别放心上。”
牧华弘将手中的积木搭高,伸手抚了抚小景时的脑袋,如闲话家常一般随意道,“他说的是假的,但未必不能做成真的。”
林宜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我之所以要住到顾铭对面,就是想要比寒年快一步。”牧华弘轻描淡写地道,“一旦新闻公布出去,我会立刻设计顾铭杀我的现场,替寒年除去心头之患。”
“您不能这么做!”
林宜震惊地捏紧了杯子,指尖泛白。
“我没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寒年包庇的事是洗不掉的,他也不可能拿他母亲的事出来公告天下搏同情。”
牧华弘边说边继续同小景时玩着积木,爷孙两个玩得不亦乐乎。
“您刚还说应寒年无人能敌,现在就不信他了?”林宜道,脸色微微透白。
“我相信这事不定会对寒年造成灭顶的伤害,但他一辈子都会沾上包庇的污点,别人看到他,除了想到他震憾的事迹外,还会想到他是个乱用权势之人。”
牧华弘将手中红色的积木按倒在面前的茶几上,忽然转眸看向她,一双眼沉沉的,仿佛里边立着两座巍峨大山,“你觉得,我会让他背上这个污点么?”
那大山,名为父亲。
“可性命总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能再想办法补救,命没了可就……”
“我的命不重要。”
“……”
对话中止。
林宜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牧华弘,牧华弘的态度决然,没有半分谈的余地。
小景时站在茶几边上卖力地搭着积木,参与不进他们的话题。
“林宜,你是个聪明的,我的决定你不能告诉寒年。”牧华弘开口道。
“抱歉,我做不到。”
林宜没有多想便道。
“你必须做到,我也会做得很漂亮,让人看起来就是顾铭杀了我,没有一点我寻死的迹象,寒年也看不出痕迹。”牧华弘道,“你应该有办法说服他,我只是来看孙子,没有别的目的。”
林宜皱眉,说话都开始变得用力,“您不用再劝我,我不可能让您做出这样的事。”
“那你就要看着你自己的男人身陷风暴,背一辈子的诬名?”
牧华弘盯着她,句句紧逼。
“那也不能用您的命来换,这样换来的清白也不干净。”林宜想都不想地道。
话落,牧华弘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林宜的眉皱得更紧,还笑得出来?
牧华弘坐在那里,伸手拍拍小景时的头,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养过儿子一天,没教过一天,有生之年,我能为他办成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件,我都觉得我这条命值了。”
第1122章 父子都一样(3)
“……”
“林宜,父母为儿女做的,哪怕是卖血、搬砖、换命,就没有不干净的!”
字字铿锵。
林宜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有些无奈,“三爷,您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牧华弘道,“你让我做,我死了都瞑目;阻止我,我生不如死。”
“……”
“如果你要告诉应寒年,我现在就去布置现场,都不用等新闻曝出来。我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寒年的手下应该能让我顺利见到那个叫顾铭的。”
“……”
林宜头都大了,她就该让应寒年过来接待三爷的。
她跑出来干什么?
她就不该跑出来。
林宜无措地低头,“三爷,您不能这么逼我,您得考虑下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好歹她也是他儿媳是吧?
这么闹合适吗?
闻言,牧华弘顶着一头银白头发有些无辜地看着她,“是你刚刚揭穿我的,我本来是想瞒着你们两个。”
“……”
林宜欲哭无泪,坐立难安,最后只能道,“我暂时不告诉应寒年,但您得答应我,一切等新闻出来再说,顾铭未必敢曝新闻,他也有怕的。”
牧华弘满意地笑了,“好,这个你放心。”
还笑?
拿自己命替儿子做件事就这么开心么?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而后摇了摇头,“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样子。”
“什么意思?”牧华弘看她。
“都绷着不让对方知道自己为对方做了多少事啊。”林宜叹一口气道,“应寒年怕让您知道这事影响心情,吃不下睡不好的,一个人默默地安排所有的事,给您规划各种逃脱路线;您呢,都决定把命交出来了,还怕他知道真相心理有负担。”
“你说,他怕我知道这事影响心情,就吃不下睡不好了?”
牧华弘重复着,有着惊喜的意思。
瞧。
还美呢。
林宜简直绝望,“行了,您在这和您孙子玩着,我让人替您收拾房间。”
“……”
牧华弘心情很好,连她的话都没听进去。
林宜摇着头离开了。
……
这一场顾铭与应寒年的赌局就像箭在弦上,箭到底是射还是放,全在一念之间。
这期间,顾铭找过她一次,应寒年找过他两次,都是一场角力。
时间拖得越久,顾铭整个人变得越发烦燥,他不断挣扎,不断地想剖析应寒年这个人……
林宜不是不紧张的,她总是下意识地去看时间。
时间是掐着分秒在看。
她知道,顾铭等不了太久,他很快就要做决定了。
这一晚,是满月之夜。
很特别的夜晚。
整个夜空像是一张倒扣的幕布,星星一闪一灭,皎月当空挂着,一点云彩都看不到。
顾铭站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漆黑的环境里,手上拿着一个酒店房间的魔方,盲拼。
魔方在他手上快速地旋转着,跟飞起来似的。
许久,他停下动作,起身开灯。
一低眸,只见魔方还差了两个颜色没归位。
“砰!”
顾铭心烦意乱地将魔方狠狠地砸到地上,砸了个粉碎,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走到窗前,猛地打开窗帘,抬眸望出去,窗外,是一轮满月。
清晰而皎洁。
洒下来的光再柔不过。
顾铭在飘窗边上坐下,抬头仰望着夜空,望着望着,他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那段被姐姐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时光。
突然间,他的心沉静下来。
他想吃清汤面了。
国内,牧氏大屋内的餐厅里,应雪菲坐在餐桌前,绑着纱布的手拿着筷子搅动着碗里的清汤面。
她吃得飞快,边吃边滑过手中的手机。
手机是碎屏的,上面还沾着血迹,里边有着一张照片,是她下一个要找寻的目标。
夏汐端着菜走进餐厅的时候,就见应雪菲已经将面吃下去一大半,她穿着无袖的迷彩T恤,很干练的打扮,就是满身的血腥味让人闻了想退避三舍。
“别光吃清汤面,吃点菜吧。”
夏汐走过去,把菜送到她面前。
“没事,我吃清汤面就行。”
应雪菲满不在乎地说道,边吃边记忆目标人物的脸。
夏汐看着她,见她额角乌青,嘴角破着口子,鲜血凝在上面,两边的臂膀都包了纱布,血色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应雪菲是被姜祈星硬给拖回来的,姜祈星告诉她,这女人再打下去命就没了。
“要不,你今天就歇歇吧,明天再去,祈星会带人去找的。”
夏汐看着有些不忍。
应雪菲大口咽下嘴里的面,“我要自己去做。”
“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夏汐蹙眉,担忧地看着她。
应雪菲坐在那里,咬了一口面,因为伤势有些艰难地冲她笑了笑,道,“那是我爱的男人,他发达,我就黏上去,不要脸地跟着吃香喝辣,他沦落,我就捞他起来,拼了命也行。”
她要救他。
她要告诉他,姐姐没了,这世上还有她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夏汐看着她,被她的笑容撼动,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酒店的餐厅里,林宜将窗帘拉开,转眸看向站在身旁的应寒年,“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美?”
“想说什么?”
应寒年站在那里,戒备地睨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林宜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应寒年不可一世地挑了挑眉,“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是想亲我,还是想睡我。”
“……”
林宜默。
谁想睡他了!
神经!
林宜瞪他,“我是想说,圆月之夜向来有团圆夜的意思,喻意很美好,我们在窗边吃饭也格外有意境。”
“就说这个?”应寒年不信她。
“……”
林宜被他堵得差点说不下去,她抿抿唇,脚尖在地上踢了踢,语速飞道,“我还邀请了三爷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呵。”
应寒年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林宜睨他,“行吗?”
“人都来了,要我当着你和儿子的面同他动粗?”应寒年冷哼一声。
啊?
林宜愣了下,顺着应寒年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牧华弘穿得西装笔挺的出现在餐厅门口,正在玩的小景时立刻朝他扑过去。
第1123章 提前演练(1)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牧华弘竟是顶着一头黑色短发出现的。
没了白发,他顿时年轻许多,看起来甚至是风度翩翩,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居然还把头发给染了。
不止林宜,连应寒年都多看了两眼。
牧华弘被他们看得不太自在,伸手摸摸头发,“是不是看着不太习惯?”
“没有啊,挺好的。”
林宜微笑着说道,上前从他手中抱过小景时,靠近时小声地道,“是不是发现补品里有黑芝麻糊才想到去染发的?”
发现应寒年想让自己变回黑发,就立刻去染了。
“……”
被看穿的牧华弘笑得更不自在了。
“事多。”
应寒年站在一旁冷淡地看他的头发,然后转头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几人在餐桌前坐下,餐桌上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光看一眼就令人食指大动。
林宜把小景时放到椅子上,起身拿起一瓶醒好的酒,“这是千禧年产的红酒,听说味道不错,我们喝一杯吧。”
说着,她替牧华弘和应寒年倒上红酒,又给自己倒了点。
醇香的红酒液体在空中形成一道细流。
牧华弘坐在那里,看着她倒酒,道,“2000年确实是个不错的年份,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国外搞个独立酒庄,进账不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卖了。”应寒年冷冰冰地道,“谁有兴趣还打理个酒庄。”
话题终结者。
“哦。”
牧华弘点点头,眼底微微黯然。
林宜一边倒酒一边道,“这事我知道一些,好像因为当地环境污染,近两年的葡萄都不佳,经营下去只会走上亏本。”
“原来如此,做生意,及时收手是很睿智的决定。”
牧华弘的脸又好起来了。
应寒年看一眼牧华弘,又看向林宜,有什么好向他解释的。
林宜倒好酒正要坐下,牧华弘忽然道,“来,把红酒给我一下。”
林宜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把酒瓶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牧华弘接过来,在自己身旁摆了一副餐具,然后在高脚杯倒上小半杯的红酒,面对林宜不解的眼神道,“以前咏希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和我饮一点,不过她这人不能喝太多,一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竟是给应咏希准备的。
林宜看一眼应寒年,应寒年坐在那里,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的意思。
不反对就好。
“诶诶……”
小景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小小的碗举高高的,一只小手指着红酒瓶,示意他也要喝。
“你可不能喝。”林宜笑着替他倒了一点温水,“你喝这个吧。”
“……”
小景时撅起小嘴。
林宜笑着承担起这顿晚餐的气氛主导人,伸手端起酒杯,“月色正好,我们干一杯吧?”
“我也是好久没见过这样美的月色了。”
牧华弘笑着端起酒杯,左右手各执一杯,连应咏希那杯都端了起来。
应寒年坐着,黑眸睨向他左手中的酒杯,目光深了深,没有抗拒,冷着脸端起面前的酒杯同他们碰杯。
杯子击撞在一起,响声清脆。
灯光晃过酒液。
“干杯!”
林宜笑着道。
小景时见状,大大的眼睛又亮起来,靠着桌沿努力往前凑,将自己的小碗也撞上去,有样学样地喊着,“干杯!”
“来来来,我跟你干杯。”
牧华弘笑着专门同小景时干了一杯,然后坐下来,将左手的酒杯一饮而尽,才去喝右手这一杯。
林宜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入口是甘涩的,却又是让人欲罢不能的。
她又忍不住看向应寒年,只见他一直盯着牧华弘给应咏希收拾出来的位置,红酒杯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又在想应咏希。
她跟着看过去,看着那空空的酒杯,低声道,“这世上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我经常在想,如果她还在,我们一家三口肯定非常幸福,她都不用对我很好,只要能让我每天看到她和爸爸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
闻言,应寒年收回视线看她,眉头锁紧,“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没有,就是一时感慨。”林宜笑着道,“那时候太小,什么都记不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她去世前多叫几声妈妈。”
“不要胡思乱想。”
应寒年有些不满她想这些有的没的,越过中间的小灯泡景时同学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用力。
他的掌心炙热。
“就是,你现在过的越好,你妈妈的在天之灵越能得到安慰。”牧华弘跟着宽慰她。
林宜苦笑着点点头,“也是,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你肯这么想就对了。”牧华弘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给她,“吃饭吧。”
“谢谢。”
林宜点点头,又端起面前的酒杯,“那我们是不是该为了这句话共勉,喝一杯?”
“……”
牧华弘和应寒年是什么人,当下便明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这默契……
应寒年很快冷淡地移开眼,“有什么好共勉的,吃饭!”
说着,应寒年拿起筷子就要开始吃,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是何耀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何耀近乎慌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寒哥,新闻在外网曝了。”
“……”
应寒年的脸色瞬间凝重,眼底发着狠。
“我马上把新闻发给您。”那边何耀说道便挂了电话。
应寒年的手机很快就收到一段外网的新闻,上面的照片张张清晰,还有视频。
林宜坐在那里给小景时喂着饭,忽然感觉到氛围不对,她抬眸看向应寒年,见他脸色铁青,不禁一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牧华弘也看过来。
应寒年沉着脸关掉手机屏幕,从桌前站起来,“没什么。”
“那怎么不吃了?”
牧华弘停下筷子。
“因为和你共桌我吃不下!”应寒年黑眸阴沉地睨向牧华弘,薄唇微张,说出绝对残忍的字眼,“我想了想,你不配呆在我妈呆过的地方,你给我马上走,我让人送你到别的国家!”
第1124章 提前演练(2)
新闻中,已经曝光了生死街的地址。
牧华弘从来都不是什么小角色,他在生意场上呆的时候比应寒年长多了,几乎是立刻,他就反应过来。
新闻已经曝出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国内就会传遍他这个杀妻之人还活着,是由自己的儿子包庇,所有人都会唾弃,没有人会去打探一段长达三十年又臭又长的故事。
牧华弘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饭,镇定地点头,“好,那我回房收拾下行李。”
“嗯。”
应寒年冷着脸应了一声,重新在餐桌面前坐下来。
“那你们慢慢吃。”
牧华弘搁下筷子,一手挡在身前站起来,起身的动作极为缓慢,他抬眸深深地看向应寒年,看着那一张英俊而年轻的脸,看着那些属于应咏希遗传下来的影子……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应咏希的儿子。
他深深地注视着应寒年,脸上露出终于释怀的笑容,平静地站起来,转眸看向正在自己学扒饭学得欢乐的小景时,“景时,爷……我要走了,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景时吃得正欢,哪顾得上理会牧华弘,只看他一眼便继续扒饭,吃得整张小脸上全是米粒。
牧华弘看得又笑一声,然后看向林宜,“寒年忙,景时又太皮,上蹿下跳的,你辛苦了。”
林宜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牧华弘警告地看她一眼,接着看向应寒年,叮嘱道,“再忙也要抽点空出来,一家三口出去玩玩,别等老了回想起来只有工作。这人啊,最经不起的就是回想。”
“行了,那么啰嗦。”
应寒年冷淡地道。
牧华弘毫不在意应寒年的态度,温和地笑了笑,“那行,你们都好保重,我走了。”
说完,牧华弘转身,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出餐厅。
林宜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转头问应寒年,“是新闻曝光了么?”
“嗯。”应寒年显然也不想让她有什么担心,平淡无奇地道,“没什么大事,吃完饭我去解决。”
“行吧。”
林宜点点头,看着儿子自己学吃饭,似是想到什么,不禁道,“还以为三爷这次过来,能多呆几天,没想到这就走了。对了,你记得提醒送他过去安顿的人,给他安排一个房间阳光充沛的房间。”
“有什么好关心的。”应寒年冷冷地道,伸手夹给她菜,“快吃饭。”
“不是,是三爷自己说的,他现在受不了没太阳的房间,这次还特地挑了顾铭对面那一间房,那里阳光好。”
林宜随口说道,低头开始吃饭。
“你说什么?他住哪间?”
应寒年猛地转眸朝她看过来,眼底散发着寒意,如冬日的雪,一点温度都没有。
林宜几乎没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突然朝她这样看过来,她愣了下,怔怔地道,“顾铭对面的那间房啊。”
“……”
应寒年的脸瞬间铁青,黑眸沉了沉,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一下起身,撞倒椅子也不管,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去。
“应寒年?”
林宜错愕地喊他的名字,应寒年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连忙让育婴师照看小景时,自己跟了上去。
林宜从电梯里跑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一阵阵踹门的声音,她连忙冲到走廊里,只见几个保镖仓皇失措地站在一旁,应寒年则是在踹门。
一脚比一脚狠。
那是顾铭的房间。
“牧华弘你他妈给我出来!”
应寒年歇斯底里地吼道,一张脸几乎是狰狞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猛地转眸瞪向几个保镖,“还不过来踹门?”
“哦,是。”
保镖上前帮忙一起踹门,边踹边解释道,“应先生,对不起,我看三爷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我也不敢乱来,就让他进去了。”
“别给我废话!踹!”
应寒年吼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又是狠狠一脚踹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门终于被踹开。
林宜跟着跑进去,只见房间里一片狼籍,东西全倒了一地,有一种打架过后的凌乱感。
这应该是牧华弘自己制造的。
应寒年跨过地上的狼籍就冲到里边,只见牧华弘正拿着匕首拼命地踹浴室门,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顾铭正在里边洗澡,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锁紧了门。
牧华弘一时间进不去。
待见到牧华弘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应寒年眼中某些紧绷的东西一下子断裂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炸开的怒火。
“你在这里干什么?”
应寒年咬牙切齿地问出口,黑眸凌厉地瞪过去。
牧华弘还没撬开门,应寒年就来了,他有些懊恼地转过身来,背靠着浴室的门,看向应寒年,“你怎么进来了?你让这里的脚印变多了,现场就乱了。”
现场……
应寒年气得笑了,“你想干嘛?搞什么现场?你要杀顾铭,还是要让顾铭杀你啊?”
牧华弘看向站在应寒年身后的林宜。
林宜连忙摇头,一脸无辜。
不是她说的。
牧华弘垂了垂眸,从应寒年踏入这里的一刻开始,他就知道瞒不住的,便沉声道,“既然知道了就赶紧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应寒年站在那里,看着牧华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火便不打一处来,“我他妈懒得跟你废话!”
说着,应寒年就朝他冲过去。
牧华弘眼疾手快地将匕首抵上自己的脖子,应寒年的步子当场一僵,颀长的身形仿佛被钉子定在原地,一动都无法动。
“三爷……”林宜惊慌地看向牧华弘,“您别乱来。”
牧华弘靠着门,将匕首用力地抵着自己的脖子,一双眼注视着应寒年,低笑一声,“寒年,你让我给你做点事,我死也死得安心,你们快退出去。”
应寒年青着脸道,“我凭什么让你死得安心?我为什么让你帮我,我要你到死都欠着我的!”
闻言,牧华弘没有悲伤,反而笑了,“你这样踹门进来,说这些话,我知道,你骨子里跟你妈一样,太善良了,你还是不希望我死的。”
第1125章 提前演练(3)
他果然和林宜说的一模一样。
就剩一张嘴是硬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好过!”
应寒年沉沉地呼吸,恶狠狠地瞪着他,“这么想死是吧,行,你把匕首给我,我来指定你的死法,我要你死得有多惨就有多惨,我让全世界都来同情我这个死者之子!”
“……”
牧华弘听着,笑得更厉害了,眼眶却开始泛红。
他牢牢地用匕首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笑着道,“寒年,你听我说,我辜负了你母亲几十年,如果当年不是我去招惹她,她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我从来都是她悲剧的罪魁祸首。”
“……”
听他提起应咏希,应寒年的脸沉了沉。
“寒年,我是真的很爱你母亲,在国内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没有失忆,没有父亲、顾若害我,我一定带咏希逃出去……可来到生死街后,我才发觉,我连说爱,都是对咏希的玷污。
“……”
“什么失忆,什么不知情,都不是我能逃脱罪责的借口。”牧华弘道,“你想想,失忆后的我也是我,我毒辣到对亲儿子下手,我花天酒地,我没有一天想过你母亲,她受苦受难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一点痛苦……我这样的人,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死有余辜。”
“说够了没有?”
应寒年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有些气急败坏的。
林宜站在他的斜后方,能清晰地看到应寒年抿住的唇角在微微颤抖。
牧华弘却并不愿意结束这样的谈话,径自道,“寒年,不必为我这条命感到伤怀,那是对你和对你妈妈的不尊重。”
“你就这么想死?”
应寒年咬着牙问出来。
牧华弘靠着浴室的门,听着里边传来的水声,回想着这些年,一年,一年,又一年。
他想着,声音颤了,“寒年,你记好了,咏希最喜欢茉莉花和百合花;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她喜欢喝温水;除了舞裙,她喜欢棉麻质地的衣服,因为穿了舒服;她还喜欢在家里光脚走;她喜欢荡秋千;哦,对了,她还喜欢唱歌,但其实唱得挺一般的,还见不得人说她唱的不好……小性子使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输那些千金小姐。”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
林宜站在那里,听牧华弘说了很多很多应咏希的事。
牧华弘说了很久,才看向应寒年,“以后,这些就只靠你记了,你要永远记住,知道么?”
一个人真正的死去,是这世上所有人都遗忘了她,都不再记得。
“还有,不管我有没有失忆,我爱过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他低声说着。
他没爱过顾若,没爱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
他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叫应咏希的人,只有她。
听到这话,应寒年目光震了震,而后道,“那你要不要记一些?”
他的语气有些讽刺。
“……”
牧华弘沉默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妈在生死街没有茉莉花,没有百合花,有的只是我采给她的野花;她喝不上热水,因为她每天工作累到精疲力尽,能喝一杯没沙子的冷水就不错了;她只有一件舞裙,还是破破烂烂的;她确实光脚走路,还是满脚冻疮地走呢,不穿鞋是怕把鞋子穿太多磨坏了!”
应寒年站在一片狼籍中一字一字地说道,“荡秋千?抱歉,没这项娱乐活动。使小性子?她连性子都被生死街磨平了,还怎么使?”
“……”
“你说的那些,全都没用。”
牧华弘听着,拿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完全无法自控,他低下头,“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我该死,我早该死了……”
应寒年见他情绪失控,正要上前,余光中有人一晃,林宜已经冲过来,站到他面前,愤怒地冲着牧华弘道,“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应咏希还能复活吗?这三个字太廉价了!”
“……”
应寒年有些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听到这话,牧华弘更受冲击,抬起头,泪水落下,他自嘲地道,“是,说这些没用了。”
说完,他扬起手中的匕首。
“你要死可以,别打着为我做事的名义!”
应寒年上前一步拉开林宜,黑眸冷冷地盯着牧华弘,咬字用力极了,“你只是为了个人的解脱,说什么为了我,其实你只是受不了生死街的贫困,受不了这里有过我妈的影子,你生不如死,如今,找到一个借口,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死了。”
“……”
牧华弘死死地握住匕首。
“不好意思,老子不接受!”应寒年字字冷血地道,满身不羁。
牧华弘这会已经听不下去了,脑海里只剩下林宜那一句,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他居然还教应寒年记住应咏希,后来的应咏希过得有多苦,难道他猜不到么?他真是厚颜无耻。
就这样吧。
他抬起眼看向林宜,“林宜,善后的事就由你帮忙,你会帮着寒年的,对吧?”
“……”
林宜沉默地看着他。
牧华弘又看向应寒年,“寒年,对不起,父亲这辈子还不完的,下辈子再来还你。”
说完,牧华弘也不再废话,扬起手中的匕首就朝自己扎下去。
应寒年目光一凛,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牧华弘扑倒,手直接握上刀柄,疯了似的一把从牧华弘手中夺过,将匕首扔到一旁。
牧华弘见前功尽弃,不管不顾地要去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
林宜见状,连忙慌乱地冲旁边的保镖道,“还不帮忙拉开?”
“是。”
几个保镖冲向前,将两人拉开来。
“应寒年你没事吧?”
林宜冲过去,着急地看向应寒年,一个不备,脚下竟将匕首踢回到牧华弘手边。
牧华弘飞快地挣脱保镖的控制,一把抓起匕首就朝自己的心脏处刺去。
应寒年被保镖压在一旁的地上,压得无法动弹,见到牧华弘的动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脸色一片惨白,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爸——”
第1126章 林宜的局(1)
撕心裂肺的一个字。
伴随着这一声,匕首全部没入牧华弘的心脏。
他惊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只见应寒年拼了命地在保镖手下挣扎,眼中刹那间布满血丝,薄唇张着,额角凸起的脉胳几乎要爆裂开来。
那一秒,应寒年瞪着牧华弘胸口的匕首,整个人都空了。
眼前一瞬间划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应咏希趴在满身血污中,还在一遍遍喊他走,要他活下去。
那种眼神一点点在他眼前放大,和牧华弘此刻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什么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追不了了,追不了了……
“啊——”
应寒年痛苦地大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身上的几个保镖,扑到牧华弘面前。
扑过去了,他却不敢动,他看着被牧华弘握在手中的匕首手柄,无力地跪坐下来,整个人是失控的,双手无措地张开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没要你死啊!”
所有的画面交织叠在一起,疯狂地缠绕着应寒年。
他字字都是绝望的痛苦,“我妈等你那么多年,你凭什么死?凭什么?”
“你、你刚叫我什么?”
牧华弘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颤抖。
应寒年跪坐在那里,肩膀完全垮了下去,见他不说话,牧华弘有些激动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伸手要去抓他。
林宜突然朝他扑过去,跪到地上,一把捂住牧华弘握着匕首的手,慌得不行,“怎么刺这么深,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救护车!快啊!”
“呃,是。”
保镖反应过来,连忙往外跑去。
牧华弘这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有些错愕地看向身旁的林宜。
林宜更加用力地捂住他的手,转头红着眼眶看向应寒年,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应寒年,你还有什么想说……”
她垂下眸,说不下去,嗓子都哽住了。
闻言,应寒年垂下头,绝望地闭上眼,薄唇微张,声音嘶哑,“其实看到你在生死街两年这么痛苦,我已经不恨你了,只是我总觉得我至少得耗你十五年,这才对得起我妈。”
他没想到牧华弘会死,没想到牧华弘真的敢死,敢为他而死……
听到这话,牧华弘的眼睛湿了,“寒年,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值了。”
应寒年缓缓张开眼,眼底一片腥红沉痛,他一字一字低哑地道,“还有,我妈要是在世的话,即使她受了无尽的痛苦,可一旦她知道你只是被洗了记忆,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你。”
牧华弘听着笑起来,眼泪滴落下来,“我知道,她就是个傻的。”
他们父子,比谁都了解应咏希的为人。
见状,林宜擦了擦眼角的泪,松开手起身,“我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有。”
说完,林宜站起来离开,应寒年见她手松开,连忙扑上去捂住牧华弘握住匕首的手,“别动,不能拔。”
“寒年,其实……”
牧华弘的目光有些僵。
“只要不拔出来,去了医院还有一线生机。”
应寒年撑住他的身体,牢牢按住他的手,呼吸都是不均匀的,嘴上还安慰着道,“我已经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在我面前,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眼前。所以,你必须给我撑住,如果你还想活着听我叫一声爸。”
“……”
牧华弘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感动得不行,但越是感动越是尴尬,越是尴尬就越是内疚。
种种情绪压上来,牧华弘终是扛不住,无法再演下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应寒年一惊,连忙去按匕首,却发现手下的匕首手柄一松,几乎是弹进他掌心的。
他拔出匕首,刀锋从手柄中弹出来,银光闪闪,锋芒毕露,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应寒年脑袋有片刻的空白,低眸就朝牧华弘的胸前看去,衣服根本连破都没破,他忽然意识过来,他刚刚抓刀柄的时候,手是全握上去的,感觉到凌利,却没有被割伤半分……
他的手,好好的。
一道伤口都没有。
他握住匕首往自己身上刺了一下,刀尖碰到硬物,刀身立刻缩回去。
伸缩匕首。
“砰!”
应寒年狠狠地砸了匕首,转过身,双目狰狞地瞪向牧华弘,“你他妈耍我呢?”
说着,他就将牧华弘扑倒在身上,抡起拳头就要揍下去,火气重的简直要杀人一般,呼吸都是沉的。
牧华弘没有闪躲。
拳风扫过,牧华弘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想受住这一击。
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却没有抵达。
他睁开眼,只见拳头停在他的眼角处。
应寒年恶狠狠地瞪着他,脸色铁青,“牧华弘,你别以为我不敢动……”
“不是我。”
牧华弘找到机会连忙解释,“匕首是我从国内带来的,不可能是伸缩的机关刀。”
“不是你还能有谁?”
应寒年气急败坏地吼出来。
“……”
牧华弘在林宜扑上去捂住自己手的那一刻,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此刻应寒年质问,他移开眼,不回答。
怎么都不该是他来出卖这个祸首。
应寒年一手勒住他的衣领,看着他这神情,回想着刚刚林宜异样的表情,顿时全明白过来,不禁咬牙大吼,“林——宜!”
他松开牧华弘就往外跑去。
牧华弘从地上坐起来,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踹了几下踹开浴室的门。
果然里边淋浴间的水一直哗哗放着,但没有半个人影。
顾铭已经被转移了。
这就是个局。
居然被个小丫头戏弄了。
正走在走廊上的林宜突然听到应寒年的吼声,那吼声震得墙壁都在颤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林宜背上顿时起了一层寒意,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然后拔腿就跑,跑回自己的房间,冲进去就要关门,一只男式皮鞋就卡了进来,一只大掌按在门上。
“……”
零点一秒内,林宜想好了自己的墓志铭上要写些什么内容。
她用力地抵住门,挤出一点商业假笑慢慢抬起脸,“你怎么来了,三爷……怎么样了?”
第1127章 林宜的局(2)
应寒年用手挡着门,硬是推开更大的空隙,低眸瞪着她。
他的发因打斗而变得凌乱,一张脸青沉沉的,漆黑的眼中风云翻涌,“他怎么样了,你不是很清楚么?”
林宜还想关门,但应寒年挡得死死的。
她看着他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干笑两声,“这、这事我可以解释的。”
“你耍我?”
应寒年阴鸷地瞪着她,语气是真的不好,“你跑什么?你也知道你做事有多过份么?”
闻言,林宜的笑容凝在脸上,“应寒年,我……”
“看我失态,看我说那些矫情的话,看我背叛我妈叫出那一声爸,你是不是很得意?”应寒年站在门口瞪着她问,怒到极致,声音竟是平静的。
他就这么平静地质问着她。
林宜的心顿时沉了下,抵在门上的手松开,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垂下眼来,“对不起。”
她的唇抿得紧紧的,就这么低着头,像个认错的乖孩子。
道歉了。
随随便便地就道歉了。
应寒年将门打开,站到她面前,嗓音仍是哑的,“林宜,我宠着你,纵着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命,但我是个人,是个男人,你这么戏弄我有意思么?”
在一起后,林宜几乎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不是吵架,不是凶她,却比骂人更叫她难受。
她猜到应寒年会不开心,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的脸几乎一下子白下来。
她无言以对。
“不说话?我替你说。”应寒年低眸盯着她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只想让我们父子和好,你不想让我别别扭扭地活下去,你是不是认为你做这样的事很伟大,你在旁边看得是不是特高兴,看,你促成了合家欢,多厉害,多善良。”
他一个字比一个字平静。
林宜听得却是心惊胆颤,鼻子莫名酸了,她抬眸看向他,“应寒年,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听得很难受。
“那怎么样,我夸你好不好?”应寒年讽刺地反问。
“……”
林宜站在他面前,一张脸更加苍白。
应寒年的眼眶是红的,血丝布在里边,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情绪不对她发怒,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林宜,我以为你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你了解我妈对我的意义,你了解我要耗十五年的意义……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什么都不了解。”
到最后,他的口吻是一种无力的失望。
林宜的长睫颤了颤,眼睛泛红,想要说什么,应寒年转身便走。
牧华弘追过来,就见林宜红着的眼睛,感觉到气氛不好,连忙拦了应寒年一把,“你走什么,林宜都要哭了。”
闻言,应寒年脸色一僵,回过头来。
林宜眨了眨眼睛,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
“我出去走走。”
应寒年冷着脸一把推开牧华弘的手,准备离开。
“走什么,有话问问清楚,我也想问林宜。”牧华弘再一次抓住应寒年的手臂。
应寒年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沉着脸被牧华弘拉到一旁坐下来。
林宜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目光黯然。
应寒年也没有看她,只沉着一张脸。
明明坐在一间房里,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牧华弘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清了清嗓子,没直接劝,只问道,“林宜,是不是新闻还没曝?”
林宜点点头,“嗯,是我找何耀做的假新闻,又让保镖把顾铭转移到隔壁房间。”
她全认了。
闻言,应寒年抬眸看她一眼,眼神透着凉意。
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知道他想说,他的人他纵着她随意差遣随意用,但他没想到她会把大家联合起来耍这样的戏码。
“那匕首呢?那匕首是我自己的。”
牧华弘有些疑惑地问道。
“您下午去染发的时候,我让人偷取了您的匕首,叫当地一个手艺工人换成伸缩刀。”林宜顿了顿道,“我看您的行李中只有这个像凶器,应该是特地拿来做事的,所以就让人换了。”
“原来是这样,你真的是挺聪明的。”
牧华弘赞赏地道,见林宜面色很不好看,不禁道,“你别这样,你不用理寒年,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给我和寒年一个宣泄口,让我们把真心话都说出来。”
应寒年听不下去,冷着脸站起来,“你们要聊聊个够!”
“寒年!”
牧华弘叫住他,没看到林宜很伤心么,他还去哪?
应寒年低眸狠狠地看向牧华弘,冷笑一声,“你不是以为我叫了一声爸,你就可以训斥教育我了吧?”
“……”
牧华弘面色僵住。
应寒年沉着脸离开。
牧华弘看着他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只能用零经验的本事安抚林宜,“你别理他,他只是情绪到了那份上,一时没有想通,男人么,年纪再大也总有小孩子脾气。”
“……”
林宜沉默地点点头。
应寒年大步走向门口,正要出去,牧华弘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不过,我挺奇怪的,你之前还劝我要顺其自然,不要强求寒年去表达他的内心,那为什么你还……”
应寒年的脚一顿,眸子定住。
她劝过牧华弘顺其自然?
他站在门口,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她坐得很端正,手搁在自己的腿上,她的背几乎是僵直的,仿佛连坐都用了许多的力气,她低垂的眼黯得不见一丁点的光。
闻言,林宜苦涩地笑了笑,“我只是怕来不及。”
“来不及?”
牧华弘一怔。
“我不知道新闻什么时候曝光,我不知道曝光的时候,是您动作比较快,还是应寒年拦得比较快,所以我安排了这场提前演练。”
林宜坐的位置斜对着门,她以为应寒年已经走了,她低声说着,“其实再大的风雨都无所谓,我只是担心您不是容易罢休的性子,若是您一意求死该怎么办,应寒年能看住您一天,看不住一年;若是您真死了,他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该怎么办。”
第1128章 林宜的局(3)
“……”
应寒年的目光狠狠地震了震,呆呆地看着她。
如同一盆凉水突然浇下来,浇得他瞬间清醒了。
“如果有时间,我当然愿意一切顺其自然,我就是怕没时间。”
林宜苦涩地笑着,眼睛更红,“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过份,可再过份,我让他体验的也是假的,不是真的。”
新闻曝光的事迫在眉睫,她想不到别的办法来破这个局。
她只能想到这么笨的办法。
牧华弘听着叹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他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我也希望您经过这次能明白,您的自我牺牲不会让应寒年释怀,您欠应寒年的是一个父亲,不是一条命。”林宜说道,“所以,请您再也不要那么做了。”
听到应寒年说那些话后,牧华弘哪里还会那样做,他颔首,“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嗯。”
林宜点头。
应寒年站在那里,听着那一声淡淡的“嗯”,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痛不欲生。
他走向她。
有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林宜拿出手机,是姜祈星发来的视频通话。
林宜点下接受,屏幕中出现姜祈星的脸,向来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眼里却有着难得一见的兴奋,“林小姐,你看。”
姜祈星说着切换镜头,只见背景似乎是一个工厂,水泥地上倒了一堆人,个个哀声惨叫着。
忽然,视线停在一处,应雪菲满身血污地靠墙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电脑,眼睛乌青,嘴角全是血,呼吸都是呼喘的。
见到镜头对着自己,应雪菲咬咬牙,冲林宜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牙齿上全是血水。
“应雪菲……”
林宜担忧地蹙眉。
听到这一声,应寒年走过来,站到她身后看,牧华弘也靠过来盯着屏幕。
应雪菲困难地用手转过怀中的笔记本,指指上面碎裂的屏幕,每个字都含着血,虚弱而又用力,“林宜,我做到了!”
那碎裂的屏幕上,是偷拍的照片。
像赢了一场战役,应雪菲将笔记本高高地举起,血染双唇,狼狈到极致,却又有种血光中的明艳。
看她这样,林宜的眼涩得更加厉害,然后失笑起来,“真被你找到了啊,了不起呢应雪菲。”
“林小姐,这真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女人了。”姜祈星在那边感慨地道,“不过也幸好她不要命,要不是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拦住了人,估计我们赶到时,人都跑完了。”
“确定所有的影像资料都在里边?”
应寒年问道。
林宜坐在沙发上,听着应寒年声音落在自己头顶上方,眸光颤了颤。
“是。”姜祈星肯定地答覆,“因为我发现这里是顾铭的秘密基地,里边有他所有手下的名单,如何分工,都在上面清楚记载着,我对照过名单,不会错漏了。对,还有很多顾铭的私人账目都在这里,有这些,顾铭回顾家是做梦,自己也完了。”
这是应雪菲拿命拼回来的。
应雪菲听着姜祈星那一句“玩完了”,目光一黯,有些困难地说着话,“应先生,你亲口答应我的。”
林宜侧目,只看到应寒年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
“我会放了顾铭。”
应寒年说话算话。
“等我过来再放行吗?”应雪菲问道,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怕我到了找不到他。”
“可以。”
应寒年没有反对。
“你还是留在国内先治好伤再说吧,顾铭不会跑的。”
林宜有些担心应雪菲的情况。
“没关系。”
应雪菲笑着摇头,眼里有着希冀,满身的伤都挡不住那双眼里的光。
林宜挂掉视频,转眸看向牧华弘,“太好了,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
牧华弘也长长地松一口气,“是啊,不会发生就好,皆大欢喜。”
这样最好了。
“嗯。”
林宜点点头,握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往外走去。
她的手腕忽地被人握住。
她抬眸,撞进应寒年漆黑的眼里,应寒年凝视着她,“团团,我……”
“我看到应雪菲那样心里不大舒服,我出去走走。”
她语气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我陪你。”
应寒年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她冲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拨开他的。
“……”
应寒年握得用力,不肯放手。
“应寒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抱歉。”
林宜一字一字说道,垂眸,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没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应寒年盯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胸口一沉,转身就是朝沙发狠狠一脚,满身的懊恼。
妈的。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牧华弘看着被踢歪的沙发,上前拍拍他,“行了,她心里不舒服就让她一个人静下,我们去看看景时吧,不知道吃得怎么样了。”
“……”
应寒年烦燥的不行,一句话都不想说,硬是被牧华弘推向电梯的方向。
到了楼下餐厅,吃过饭的小景时正坐在一旁听儿歌,见他们进来,育婴师忙端着菜上桌,“应先生,这是应太太亲自下厨做的。”
为了顾忌三爷的身份,能在他们身边做事的都是自己人。
闻言,应寒年的眸光深了深,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摆摆手,让育婴师退到一旁,伸手打开面前的银色盖子,清香味扑鼻而来,是一碗米饭,颗颗晶莹饱满。
旁边的小碟子里搁着葱花和调制酱料,任君取用。
“……”
应寒年握着盖子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猪油拌饭?”牧华弘愕然,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揭开盖子,也是猪油拌饭。
许多回忆一下子冲上来,冲得他措手不及。
许久,牧华弘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见应寒年脸上的神色跟被封住似的,明白他也有不少回忆,顿时明白过来林宜的苦心,“看来林宜是想让我们两个和好后,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地吃一碗猪油拌饭。”
“……”
应寒年的脸僵得不能再僵了。
第1129章 哄老婆很难(1)
他看着面前的饭,是林宜亲手做的。
她准备好了一切,他毫不知情。
牧华弘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赞赏道,“做得挺好吃的,林宜这女孩子蕙质兰心,手又巧,不可多得。”
“……”
应寒年冷冷地瞥他一眼,还用他说?
见他不说话,牧华弘吃了两口又道,“林宜性格也好,说话温温和和,能把人委屈成这样,你话说的不是一般的难听吧?”
闻言,应寒年的脸上掠过一抹难堪,“我哪知道她劝过你,哪知道她知晓你有寻死的计划!”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从一场大戏中清醒过来,那种被戏弄的感觉笼罩了全身,一时之间怒火烧光他的理智。
要是再来一次,他自然不会那么说话。
该死的。
一想到林宜离开时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就懊恼得恨不得把餐桌给掀了。
“林宜跟在你身边又不是一天两天,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清楚吗?她要是那种乱来的人,你还能对她死心塌地这么久?”牧华弘道。
应寒年听着不爽地瞪向他,“我不用你说!”
马后炮!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他也知道自己火烧脑子烧坏了,那又如何,话还不是说出去了?
“林宜是为了我们两个,所以你听不听我都要说。”牧华弘搁下筷子,看着他沉声道,“你们都是要举办婚礼的人了,在这前夕,弄得她寒心,你不是自找麻烦?”
寒心。
应寒年被这两个字弄得胸口一阵紧缩,语气一下子低下来,“没那么严重。”
他们之间什么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就对他寒心的。
“怎么没那么严重,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婚前恐惧症,她们想的是自己的一辈子交托到怎样一个男人手上,想的是自己的一辈子会如何度过,男人婚前的态度决定了她们的幻想,一点恶劣都会被她投射成婚后的无数点……那你说,你今天这样,她会不会寒心?”牧华弘坐在那里一脸严肃地道。
投射成婚后的无数点?
切,夸张。
林宜又不是普通女人。
妈的,要真那么夸张怎么搞?
应寒年的脸阴沉下来,眉头深锁,忽然转眸,狐疑地看向牧华弘,“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头子很有经验么?
和他妈又没结成婚,和顾若是联姻,居然还知道婚前恐惧症。
“……”
牧华弘正低头偷偷看着手机上查询到的男女吵架资料,闻言连忙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看向应寒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现在人受了委屈,还不去哄?还真坐得住陪我吃这顿饭?”
“……”
这话扎中了应寒年的心。
应寒年搁下筷子站起来便走。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牧华弘看着面前的猪油拌饭,那一颗颗米粒饱满晶莹,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咏希。
儿子叫我了。
我知道我不配,可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的裤管被人扯了扯。
牧华弘低下头,只见小景时抓着他的裤管,拉着他的衣角爬到他身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爷爷?”
半晌,小景时伸出小手抹掉他眼角的泪,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学着大人的模样,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安抚着。
牧华弘彻底绷不住了,紧紧抱住孩子,闭上眼睛,两行泪滑下脸庞。
……
生死街的夜晚比国内冷,空气中滚着一阵阵的凉意。
可天空却格外干净,干净得连那一轮皎月都看得格外清晰,没有云彩遮挡。
林宜站在酒店外面的喷泉池前,眼前的喷泉水不断跳跃,仿佛永远不知停歇似的,模糊了周遭的一切景物。
凉风吹来,她抱紧双臂,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将郁气呼出去。
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大悲大喜,什么都经历了,到这一刻什么都解决了,剩下的竟只有疲惫。
她想到应寒年冲过来同她说的话;她想到应寒年面对牧华弘“死亡”时痛苦绝望说下的真心话……
真的好累。
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忽然,一束鲜花抵达到她的视线里。
是一束野花,什么种类、什么颜色都有,明显是刚摘下来的,花瓣上面还沾着露珠,茎干上还沾着没完全擦干净的泥。
“小时候,我每次惹我妈生气,我就给她摘这样一束花。”
应寒年低沉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秒,应寒年站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喷泉池的光。
“……”
林宜抬眸,视线撞进应寒年的眼里。
他低眸凝视着她,见她看过来,立刻勾唇,笑得一脸讨好。
她忽然发现,果然小景时还是像他的,讨好起来都是一样的嘴脸,连眼睛弯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
“谢谢。”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表情地接过花,野花只用简单的红绳绑了下,但颜色娇嫩,十分鲜艳。
见她收下,应寒年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就搂过她的肩膀,“不生气了?”
“你都拿哄你妈妈的手段来哄我了,我再生气不是很不识相?”林宜苦笑一声,“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做的过份了,拿人命当演戏,你不开心也是理所当然。”
说着不生气,应寒年却品着不是这么回事。
他搂着她,低眸观察着她的表情,却解读不到更多。
应寒年索性站到她的身后,伸手按上她的肩膀,殷勤地替她捏肩,“我家团团这么温柔这么乖,怎么可能过份,是我不好,我当时就是太冲动了才说出那样的话,你就当我脑子有问题,行不行?”
“……”
林宜默,伸手推开他的手。
“你今天又是计划那些又是做饭的,一定很累,我帮你捏两下。”他说着又要伸手。
“不用了。”林宜再一次推开他的手,语气淡淡的。
应寒年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心头顿时烦的厉害,他按住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体,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认真地道,“这事你如果过不去,你就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总之别憋着自己。”
第1130章 哄老婆很难(2)
林宜看着他的眼,面色淡淡的,“我没什么好过不去的,但既然说这个事,我想把我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你。”
方才,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她没找到机会说。
“好。”
应寒年乖乖应道。
林宜站在他面前,正色说道,“我真的不是没有任何顾虑就去做这件事,我考虑到一些因素,第一,就是三爷的求死之心,是新闻曝光的紧迫,我怕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连你都无法制止。”
“嗯。”
应寒年握住她的肩膀。
“第二,是你的感受,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戏弄……”
“戏弄就戏弄了,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戏弄的!”
应大总裁哄起女人来是没有底线的。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
应寒年笑得殷勤,“你说你说。”
林宜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想过,你叫了这一声爸或许会后悔,会觉得背叛了你的母亲,会觉得三爷受的折磨还不够;可是对三爷来说,你对他消除隔阂并不会抵消他对你母亲的内疚,对自己的厌恶。”
“……”
闻言,应寒年收敛了笑意,眸色凝重。
“你说,如果你妈妈还活着,她会选择原谅,可这只是如果。”
林宜注视着他的脸一字一字说道,“事实是,你妈妈最后已经不再等他了,甚至不再爱了,这对三爷来说才是终生的折磨。”
“……”
应寒年垂下眼来。
“三爷中年白头,不可能是因为你把他丢生死街上,对吧?”林宜说道,“所以,你对三爷做的任何抉择,都是子对父,你妈妈不需要你替她报复一个遗忘掉她的男人,因为她自己已经惩罚了。”
应咏希的惩罚就是不等、不爱。
牧华弘就是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明白自己给了应咏希多大的绝望,才会白头。
这套说法应寒年是第一次听,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想整件事情。
他垂眸,连不屑都是硬挤出来的,“这算惩罚么?”
“算,三爷有多爱你妈妈,这种惩罚就能还他多少的折磨,不是十五年,是一辈子的折磨。”
林宜说道。
他认不认牧华弘,牧华弘这一生都不会真正快乐了。
“……”
应寒年抬眸看她,看着她一双清澈专注的眼,忽然间,一把在他身体里生了锈的锁被解开了。
这女人,为了能让他释怀,什么理由都能想,什么角度都去钻研一遍。
他居然说她不了解自己。
真他妈够浑蛋的。
应寒年就这么深深地盯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牢牢搂住,“老婆……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如果有下次,不用你说,我自断一臂谢罪。”
“……”
林宜任由他抱着,垂着双手,一手还握着野花,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应寒年心里发毛得厉害,松开她作势去卷衣袖,“要不,我现在断一臂也行!”
“你别闹了,我有点累,我想回去睡觉了。”
林宜无奈地看着他。
“行,我抱你回去睡。”
应寒年弯腰就要抱她,林宜连忙伸手挡住他,神情依旧淡淡的,语气也淡,“我自己就行了。”
“你还在怪我?”
应寒年紧盯着她。
“没有,我跟你说这么多,就表示这事已经过去了,你都愿意来和我道歉,我又有什么好不接受的呢?本来我自作主张也有错。”林宜淡淡地说道,“只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你明白吗?”
应寒年理所当然地摇头,“不明白,你要静,我陪你静,我保证不说话。”
“我要一个人。”
林宜语气虽淡,却是不容反驳的。
开什么玩笑?
一个人一个人,当他是死的么?
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
算了。
没什么是男人一顿强吻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两顿。
“老婆,别生气了,乖。”
这么说着,应寒年伸手按上她的后颈就要吻下去,林宜却像是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在他的手探过来时,及时往后退了一步。
“应寒年,请你尊重我。”
她蹙眉。
应寒年邪气地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见你第一面就谈不上尊重了,何况我们现在是夫妻,老公吻老婆,天经地……”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宜站在他面前,听着听着脸色就冷了下来。
那种目光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
应寒年顿时收住了声音,谄媚地道,“老婆,我不是那意思,你放心,没你首肯,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好不好?”
靠了。
真难哄。
“好。”林宜的脸色稍缓,“这几天我有些事要想想,我会在景时的房间睡。”
“几天?”
应寒年差点跳起来。
林宜点点头,越过他往里走去,应寒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拧眉看她,“你就真的这么怨我?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想怎么样,你说,只要你舒服——我什么都做得到。”
“我想分房睡。”林宜平静地道。
“……”
应寒年快炸了,“除了这个。”
分房睡,开什么玩笑?
“我不怨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只是想好好想一想。”林宜说着。
“你躺在我身边也能想。”他盯着她,“今天分房睡,明天是不是就要和我分手?团团,我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我没有要分手,我只是要一点点的私人空间,这样也不行?”
林宜冷淡地看向他,眼中没有一点温度,“那以后,我是不是做什么都要经过你的同意?连思考都是?”
“……”
应寒年语塞。
他哪有那个意思?
她都曲解出什么了?
“谢谢。”
见他不说话,林宜认为他是默认,便抽出自己的手,握着野花往酒店里走去。
谢个鬼啊!
应寒年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这个样子就像装在玻璃瓶里的水,看着平平淡淡,晶莹剔透的,可就是无法触摸,让人不知道这水的温度是不是已经高到要爆炸了。
她要是再生气一点,应寒年觉得一顿强吻可能也就过去了。
第1131章 哄老婆很难(3)
但问题是她不生气,你和她说话还是回答,她还替你着想,可你想亲近她的心,抱歉,没门。
应寒年抓了抓头发,烦燥地踢了喷泉池壁一脚。
慌。
没由来的慌。
……
大约是林宜的话说重了,应寒年这一晚很安分的,没来骚扰她。
第二天,应雪菲就抵达了生死街。
应雪菲在国内只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和治疗,整个人虚得不行。
在林宜的坚持下,应雪菲只好在酒店的房间里躺下来,接受进一步的治疗,输液的另一头吊了三大瓶的药水。
“吊完这些都半夜了。”
应雪菲躺在大床上有些无奈,她还想尽快接走顾铭。
“顾铭不会突然跑了的,但如果你身体好不起来,你跟不上他。”林宜站在旁边替她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淡漠地说道,态度很坚决。
应雪菲知道她也是为自己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行吧,我老老实实治疗。”应雪菲半躺在高高竖起的枕头上,看一眼林宜的脸色,道,“你心情不好?”
“没有。”
林宜淡淡地说道,在一旁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和应先生闹别扭了?”
应雪菲猜测道。
林宜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低着头道,“没有的事。”
“我刚到的时候,应先生对你殷勤的就差上厕所都陪着你去了,你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说话爱搭不理的。”应雪菲试探着问道,“怎么,吵架了?”
“真没有。”
林宜不大想说。
应雪菲看她一副消沉的样子,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拉出夏汐的联系方式,默默发送信息。
这次去国内,正好有了夏汐的联络方式。
不一会,接通三方的女性视频会议轰轰烈烈地召开了。
“看。”
应雪菲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宜。
林宜正在削苹果,忽地一抬头,就看到屏幕上多出江娆、夏汐、白书雅的脸孔,一个个担忧地看着她。
“什么情况?”
林宜错愕。
“我看你心情不好,想说你和夏汐关系近,让她帮忙劝劝,没想到她弹视频了。”应雪菲有些歉意地笑笑。
“……”
江娆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没事,我们几个都是小宜最亲近的,没什么好不对我们讲的。”
“是啊,小宜,新闻的事不是已经压下来了么,你怎么心情不好?”白书雅担心地问道,“难道又发生别的事了?”
夏汐坐在白书雅的身边,闻言点点头,忧心忡忡的,“林宜,一直以来都是你帮助我们,宽慰我们,现在轮也轮到我们为你排忧解难了,你有事别憋在心里。”
看着那一张张关心备至的脸,林宜很感动。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林宜将昨天自己和应寒年发生的一些事说了。
她一说完,几个女孩子就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原来是这样,寒哥也太……他怎么能那么说你呢,什么叫原来你不了解他啊?哦,你辛辛苦苦做那么多,到头来就换一句不了解?”
江娆有个采访,正在做访前化妆,一听到这个,立刻妆都不化了,拿起手机义愤填膺地道。
林宜听她那样说反而奇怪,“你们不觉得是我太矫情了么?其实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他也和我道歉了,态度挺诚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他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心里就不太舒服,导致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应寒年昨晚和她道歉的时候,她就想着她要一个人静静,等自己消化了这些负面情绪,事情也就过了。
没想到,这些朋友居然支持她。
“当然不是矫情了。”白书雅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刚的话,“夫妻之间,态度才是两人过一辈子的关键,事情的对错可不是。”
夏汐跟在一旁乖巧点头,“我嫂子的意思是,就算你这个事错了,二哥也不能用那样的态度对你,你可是他老婆,陪他经历了无数坎坷的老婆,古代还说糟糠之妻不可弃呢。”
“……”
怎么就扯到糟糠之妻不可弃了,应寒年又没有要休她。
林宜默默地把苹果递给应雪菲。
应雪菲接过来咬了一口,想了想严肃地道,“我觉得她们说得很有道理,你是该生气。”
“是吗?”林宜得到全票支持有些懵。
“那你准备怎么做?”
江娆问道。
“就自我消化一下,过个两天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淡了,就没事了。”她只是一时间忘不掉应寒年用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口吻同她说话。
“那是你自己的调整,那你对二哥呢?”白书雅问道,“对他你准备做什么?”
“没什么做的啊。”
她又不觉得应寒年有错,她只是需要自我调节一段时间。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呢,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得让二哥明白,婚姻中有些话是不能讲的,哪怕是冲动之下也不能讲,否则很影响感情。”白书雅一本正经地道。
“说的对,你得拿捏住寒哥,一辈子那么长,你不能再给他让你心里不舒服的机会。”
江娆深以为然。
“可他已经道歉了。”
林宜道。
“道歉是一回事,深刻反省是另一回事。”
白书雅说道,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拉过夏汐的手,“就像我们家夏汐,她就是太纵容姜祈星那个大木头了,常常被气得不轻。”
“姜祈星怎么你了?”
林宜关切地问道。
闻言,夏汐叹了一口气,“他就是个钢铁直男嘛,常常我生气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他看我不开心,就会和我道歉。”
“道歉是道歉了,但没认真反省过,下次还不是再犯。”白书雅转眸看向夏汐,“你敢说,他再犯的时候,你那种难受不会成倍成倍地叠加,想到上一次,想到上上一次,想到上上上一次?”
“……”
夏汐被说得哑口无言,似乎回想到什么,眼睛都要滚泪水了,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小宜,你不会想像夏汐一样吧?”白书雅问道,“趁二哥是初犯,一定要让他深刻明白,对自己老婆这种态度的严重性,绝无二次犯案的可能!”
第1132章 来自女人们的旁敲侧击(1)
“我越听越有道理,这三少奶奶是个狠角色啊。”
应雪菲在那躺着都不消停,伸长脖子想见识见识白书雅是什么样的人物。
闻言,林宜忍不住笑,“那肯定,你不知道,牧家这位三少爷那是一位点火就着的人物,可到了我们三少奶奶的手里,愣是给驯成了小白兔。”
“什么呀。”
白书雅笑得腼腆。
“这个我赞成。”夏汐用力地点头,“我哥跟个炸药桶似的,但嫂子只要看他一眼,不用浇水,火就灭了。说起来,我嫂子简直就是夫妻关系的灵魂导师。”
白书雅被她们你一言、我一句臊的不行,“现在不是说小宜的事吗,都盯着我做什么?”
“小宜,你听听书雅的话吧。”
江娆拿起眉笔给自己画眉,边画边道,“你和寒哥谈恋爱才几年,未来那么长,有些彼此之间的规则没制定好,以后就是婚姻的大隐患。”
江娆说这话颇有些感慨,她和牧羡旭之间就是从一开始没有选好怎样相处的模式,到后面隐患、弊端全暴露出来。
林宜咬了咬唇,“可是,我……”
“舍不得惩治寒哥吧?”
江娆一眼看穿她。
“小宜,我和你讲,你不要觉得你这样自我消化是一件好事,你只是把一个祸端埋起来,不处理掉,它还是会从地里长出来的。”
白书雅严肃地道。
林宜讪笑,“也没那么严重吧。”
“我发现你对婚姻的意识有些薄弱,可能是还没举办婚礼,没有那种仪式感吧。”白书雅坐在沙发上,搓了搓手,温柔而坚定地道,“正好,趁婚礼前,我和你说一说婚姻的大忌吧。”
灵魂导师在线授课,机会不可多得。
应雪菲啃着苹果凑过来听。
夏汐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白书雅。
江娆也停下化妆,认真地看向手机屏幕。
林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白书雅。
“婚姻不能光靠爱发电的,谈恋爱的时候作那是惊心动魄的浪漫,结婚后还作那是给婚姻添加疲累度。”
白书雅将一缕发别到耳后,“所以,婚姻有几项大忌,第一,不能提离婚提分手,除非是思虑成熟真想离,纯粹闹脾气就讲都别讲;第二就是不能暴力,家暴、冷暴力、语言暴力都不行,第一次不纠正就有无数次,二哥犯的就是语言暴力。”
“……”
其余四位皆静默。
“二哥不知道你爱他吗,不知道你是为他好吗?他当然知道,可他情绪顶到头上,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冷嘲热讽的话张嘴就来,将你质疑得一无是处。”白书雅一脸认真地道,“他是发泄爽了,但他考虑过你的心情吗?”
“……”
林宜垂眸。
“他可以发怒,说自己被戏弄得有多难堪,说自己被这样对待不舒服,说自己有多厌恶这样,但他不应该质疑你对他不了解,这简直就是在质疑你的爱,这是对你感情的亵渎和侮辱。”
“……”
“所以,你纵容他这一次,你就得做好以后每一次产生这种误会时,他都说这种话的准备,因为他潜意识里会认为你可以接受这样的冷嘲热讽。”白书雅看着林宜一点点变白的脸说道。
一番话振聋发聩,林宜听得已经怀疑人生了。
居然是这么严重的事么?
白书雅见她不说话,又道,“当然,未来这样的事也不会太多,一年就给你来个两三次,活一百岁算七十年,你一生也就遭遇这样的情况两百多次,怎样,你能接受吗?”
“……”
林宜下意识地摇头。
两百多次。
她是疯了么,听两百多次应寒年的质疑。
“那你现在,还觉得这事是你自我消化就能解决的吗?”
“……”
林宜还是摇头。
解决。
必须解决!
“啪啪啪啪——”
其余三个女的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一个个看向白书雅的眼神都成了崇拜,完全是得见天人的那种崇拜。
不愧是专家,说话就是不一样,连林宜都给洗脑了。
应雪菲更是连苹果都不啃了,歪头看屏幕上的白书雅,“导师,介意一会加个联系方式私聊吗?我有点感情问题想咨询。”
“……”
林宜默。
“一会加。”白书雅温柔地笑了笑,“我们先解决小宜的事。”
林宜虚心受教,试探着问道,“那我直接去找应寒年,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对我那样的态度?”
“就这么说,是不是份量不够?”夏汐托着下巴道,“就像祈星一样,我和他说了,态度太柔和,他根本记不住,转头就忘。”
“可我也不想和应寒年吵啊。”
这不是她的初衷。
林宜有些头疼,难道婚姻关系真的比恋爱关系复杂那么多吗?
“知道你舍不得二哥。”白书雅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该是什么态度还是什么态度,你不舒服就少理他,舒服了就恢复以前的样子,至于点醒二哥的事,就由我们旁敲侧击吧。”
“你们?”
林宜愕然。
“是啊。”白书雅点头,“一路以来,都是你帮我们,该我们为你付出一点了,你就把你的婚姻和谐交给我们。”
这话一出,林宜还没说什么,另外三个女的兴奋地讨论起来。
“我也能帮忙吗?”江娆好奇。
“我就在他们的酒店里,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应雪菲跃跃欲试。
“我呢我呢?”
夏汐也问。
“放心,我好好筹谋一下,让你们每个都有工作做。”白书雅自信满满地道。
“……”
林宜默默地看着她们四个,怎么感觉她们要上战场似的。
……
被几个朋友这么一顿讨论,林宜莫名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一聊就聊到很晚,林宜下去用餐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小景时都睡下了。
林宜也没心情做菜,就让服务员端一份去应雪菲的房间,再端一份给自己。
她在餐厅里的一张小桌前坐下来,刚坐下,一道盖着银色盖子的菜品就被端到她面前。
男人托着盘子,弯下腰送到她眼前,高大的身躯笼罩下一片阴影,身上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第1133章 来自女人们的旁敲侧击(2)
林宜转眸,就看到一张笑到快开出花来的脸。
应寒年在她右手边坐下来,伸手揭开盖子,“青菜鸡蛋面,我做的,你尝尝。”
林宜本来被那几个朋友弄得注意力转移不少,这会看到应寒年棱角分明的脸庞,几乎是一下子又想起那一句,“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什么都不了解。”
没有一个脏字。
却诛人诛心。
那时,他眼中的冷淡和此刻近乎狗腿的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林宜一时间有些反应过来,她垂眸,看着面前这碗面,挺简单的一碗素面,飘着几根青菜,加上一个煎得乱七八糟的蛋,勉强能看出是一个爱心。
“不吃么?”
应寒年盯着她道,“你知道,我从小就是穷过来的,不会做什么大鱼大肉,只会做这些素的,我觉着味道还行,你尝尝。”
说完,他擦干净筷子双手递上。
这样子让林宜想起自己以前养的那只狗,布丁,布丁献殷勤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神炙热,举着两只前爪给她吐舌头。
应寒年就差吐舌头了。
林宜看着面前的素面,还是没能硬得起多冷的心肠,伸手去接筷子。
指尖无意碰上他的手指,应寒年就“嘶”地出声,咬紧牙关,眉头锁得紧紧的,痛楚写在脸上。
“怎么了?”林宜一怔。
“没事,就是煮面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应寒年抬起手给她看,只见拇指的位置烫了一个泡,看着就疼。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
她没记错的话,她刚刚碰到的是他的中指吧,拇指的水泡能疼?
应寒年睨她一眼,见她没有慌张担忧,有些郁闷地甩甩手,“嘶,真疼……”
“……”
林宜质疑地看着他。
应寒年投降,“行行行,别这么看我,是我故意烫的,可也是真伤了,真的疼,我沾锅边烫的。”
还沾锅边烫的。
真了不起。
林宜服了他了,只能开口问道,“烫伤药呢?”
应寒年飞快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药膏拍到桌上,还有一根银针,以及消毒湿巾。
准备得还真是周全啊。
林宜无语了片刻,用消毒湿巾擦干净银针,然后小心翼翼地替他挑破拇指上的水泡。
“疼疼疼……你轻点,都不知道心疼你男人。”
应寒年疼得头都枕到自己的手臂上,一双眼哀怨委屈地看着她。
“正常点,不然你自己弄。”
林宜剜他一眼。
“哦。”
应寒年立刻收敛起所有做作的表情,坐直身体,黑漆深深地注视着她,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直缠绕到她的指尖。
林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不看他,将银针放到一旁,给他擦上烫伤药。
“好多了。”
应寒年嗓音磁性,伸手忽然握上她的手,带着讨好的温度,“老婆,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回房睡了?”
林宜垂眸,将手抽出来,道,“我先去洗下手吃面。”
她站起来离开。
肯吃面?
那就是不生气了?
应寒年顿时大松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指,得意地勾唇,这锅边没白摸。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宜的手机,她没拿走。
应寒年睨一眼,见是夏汐的来电,伸手拿起手机接通,开了扩音随手放到一旁,“林宜去洗手了,什么事?”
“诶?”
夏汐在那边一愣,似乎很惊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应寒年拿起筷子将面上的煎蛋这边夹一下,那边搞一下,试图让它变得更像个心形。
电话那边,有好久的空白,似乎有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听不真切。
应寒年正要挂电话,夏汐的声音就从里边传来,“哦,既然林宜不在,那就算了吧。”
语气十分低落,低落到让人无法忽视。
应寒年拧眉,“家里出什么事了?”
姜祈星要夏汐产后休息个一年,因此夏汐都呆在家里,围着的只有孩子和姜祈星,能让她心情低落的也只有这两个。
果然,夏汐一听到他问就哽咽住了,“二哥,我可能要和姜祈星……呜……”
一句话没说完整,但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闻言的,应寒年搁下筷子,冷声道,“祈星怎么了?”
他不过一阵不在,姜祈星那木头能把自己婚姻搞散了?
“我觉得姜祈星根本就不爱我。”夏汐在电话那头抽咽着道,“我不就给他吃颗荔枝糖嘛,他居然说他不爱吃糖,说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我真的是……”
“为一颗糖你要离婚?”
应寒年莫名。
神经病犯了?
“这哪是一颗糖的事,这是他说我不了解他的问题。”夏汐有些激动地说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勇气,我那么爱他,他居然说我不了解他,他怎么可以……”
应寒年听得头疼,“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可以说这种话吗,二哥,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感觉自己都快痛死了。”
夏汐哽咽得快要哭了,“算了,你是男人,男人帮男人,男人是永远不理解女人,只会觉得女人矫情,我还是下次和林宜说吧。”
说完,夏汐直接挂了电话。
“……”
这点事就痛死了?
姜祈星娶的这是个什么菩萨。
应寒年舔了舔后槽牙,拿起手机准备给姜祈星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无条件去哄下自己女人,别给林宜找麻烦,听一堆的负能量。
手机刚到手上,他目光一滞。
等等。
夏汐为一颗糖就要离婚,那昨晚他对林宜……
应寒年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阵发毛发凉,不会不会,林宜比夏汐懂事多了,他女人比谁都乖巧。
对,不会不会。
脚步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应寒年一惊,手一松,手机砸到地上。
林宜走过去,有些莫名地看向他。
出什么神呢?
应寒年弯腰去捡手机,再抬起头来时,看向林宜的眼神几乎是惊恐的。
“怎么了?”
林宜有些奇怪。
“没什么。”应寒年把筷子递给她,“赶紧吃,都快糊了。”
“……”
林宜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了搅面,然后开始吃起来。
第1134章 林宜要和我离婚(1)
应寒年坐在那里,突然靠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林宜蹙眉,“你看什么?”
看看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
应寒年缩过去,一臂横在餐桌上,清咳一声,状似随意地道,“刚刚夏汐打你电话了,好像是说祈星讲错了什么话,她要离婚。”
“什么?”
林宜震惊,之前视讯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等下。
夏汐她们这就开始旁敲侧击了?拿自己说事,会不会太狠了点?
“你也很惊讶?”见她这样,应寒年像验证了自己的某种想法,很是庆幸,补着话道,“讲错一句话而已,上升不到离婚的程度对不对?”
“啊?”林宜用筷子捞面,惊讶于夏汐她们的速度,应寒年的话没听进去,只“哦”了一声。
这又什么表情……
应寒年恨不得把她全面解透了,反复打量着她,“怎么这反应?没什么想说的?”
她能说什么?
说夏汐只是在点他,她说出来,以他的性子,几家人都别想好过了。
她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
这么想着,林宜摇摇头,“人家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你不觉得夏汐太小题大作了么?”应寒年试探地问道。
小题大作?
林宜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你说是就是吧。”
这话显然不是赞同。
应寒年看着她,摸不准她的心思,这样子肯定也不是高兴,那她不高兴可以说啊,可以和他讨论一下祈星和夏汐的事,好让他知道一下她的想法……
她这样,算几个意思?
应寒年横着手臂,趴了下来,定定地盯着林宜吃面。
林宜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幸好有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一眼,是江娆打来的电话,于是拿起手机。
应寒年的目光一凛,立刻靠过来贴到她耳边,两人的耳朵间就隔着一支手机。
“我接电话,你做什么?”
林宜莫名。
废话,看看她有没有向自己闺蜜表达过自己的心情,他好对症下药。
应寒年搂上她的肩膀,拿起筷子夹下一块煎蛋递到她唇边,“我喂你吃,省得你讲着电话面都凉了。”
“不用了。”
林宜有些抗拒地往后缩,应寒年压住她的肩膀,硬是将蛋送进她的嘴里。
她只好张嘴吃下,正想着推开他,江娆的声音已经在手机里响起,“小宜,婚纱照拍得怎么样了?”
这是旁敲侧击第二位。
林宜吃着煎蛋含糊地道,“已经好了。”
算是拍完了,那个摄影团队又不能再用。
“是吗,你猜猜我在做什么?”江娆在那边语气轻快地道,不等她回答就径自道,“我在做一个采访,采访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学到了很多。”
应寒年又夹了一块菜送进林宜的嘴里,听着江娆不像是知道林宜心情不好的样子。
他顿时没了兴趣,正准备离开,就听江娆道,“我和你说,小宜,你以后有不开心的地方千万不要闷在心里,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
应寒年停下要离开的动作。
“……”
林宜吃着面顾不上说。
江娆似乎也不管林宜在不在听,径自絮絮叨叨地说道,“真的,尤其是你,你呀有时候不开心也不知道说,只会自我消化,你知不知道,我们女人生闷气的话对生理影响很大,比如伤到肝功能、乳腺堵塞、月经不调,还会导致出现色斑,以及免疫系统紊乱。”
应寒年黑了脸,侧目看着身边的女人,虽然林宜看着好好的,但很明显不是以前的状态。
生闷气,这倒是绝对的好总结。
妈的。
怎么搞?
应寒年磨牙。
林宜坐在那里听得都觉得夸张,“照你说的,生个气还能绝症了?”
闻言,应寒年竖着耳朵继续听,江娆那边跟授课似的还在劝林宜,“你真别小看我说的,女性经常生闷气,患上抑郁症的几率也会大很多,种种加起来,等爆发出大病绝症之类的,起源不就是生闷气么?”
“你越说越严重。”林宜道。
“你怎么不听劝呢,我告诉你,千万别勉强自己,生气就生气,不要装不生气了,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不要假装和谐谈两句,这样容易困着自己,闷上加闷,真会憋出绝症来,知道吗?”
江娆的话落,林宜感觉到身边的人一僵。
“好了好了,我在吃饭呢,空了再聊。”
林宜没让江娆继续说下去,挂掉电话,转眸,见应寒年的脸色不太好看,不禁道,“你学过医,不是也信她这套说法吧?”
就是学过,他才知道江娆说的是真的!
靠。
应寒年在心里暗骂着,脸色青得不行,他不就说错一句话么,后果这么严重?
见应寒年不说话,林宜便继续吃自己的面。
吃到最后,应寒年忽然凑近她,漆黑的眼睛恨不得长到她脸上,“团团,你想不想打我?”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骂我?”应寒年盯着她,眼睛里清晰地刻着几个字——你快打我,快骂我。
“……”
林宜搁下筷子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应寒年跟着站起来,按住她的手,“让服务员收拾就行了,你赶紧去休息。”
休息。
林宜抿唇,“我今晚……”
“你想睡哪就睡哪,不用勉强自己。”应寒年想都不想地道,“你是不是想睡儿子那边?那你就睡那边,有事打我电话,我立刻过来。”
“……”
这么好说话?
林宜怔怔地看着他,白书雅还真是灵魂导师,不愧是能驯服牧羡光的女人。
她点点头,和他道了句晚安,转身离开,神情还是淡淡的。
她一走,应寒年便瘫坐在椅子上。
……
“哗哗哗——”
开关按下,水声静止。
牧华弘穿上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抬头,动作顿时一僵,只见应寒年靠在他的床头,臭着一张脸。
“怎么过来了?”
牧华弘有些愕然。
应寒年鞋子都没脱,就这么横着一双大长腿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看都没看牧华弘一眼,冷冷地道,“这离我儿子的房间近。”
第1135章 林宜要和我离婚(2)
这里是林宜给牧华弘新挑的房间,儿子的房间就在隔壁。
“……”
牧华弘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离景时的房间近那怎么不直接去景时的房间?
这个时间,景时都睡了。
他还要做什么?
牧华弘系好腰带,转身去倒了两杯水,走到床前递给他一杯,沉声道,“我听保镖说,昨晚林宜是睡在景时房间的?”
“……”
应寒年冷着脸斜他一眼,没接杯子。
牧华弘只好将一杯水搁到床头,自己在床边坐下来,端着水杯喝了一口,道,“看来,你还没把林宜给哄好。”
“用你管!”
应寒年冷哼一声,侧过身体面对里边。
下一秒,他一个翻身坐直起来,将双脚放到地上,磨了磨牙,“我怀疑,林宜要和我离婚。”
“咳——”
牧华弘被水呛到,呛得连声咳嗽,转眸看他,“不可能吧,林宜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
“你懂什么。”
应寒年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瞪向他道,“我告诉你,这事是因你而起的,要不是你在她面前说什么寻死觅活的话,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凶她,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所以,这事你得负责解决!”
“咳——”
牧华弘又被呛到了,连喝几口水压惊,这怎么成他的错了?
思虑再三,牧华弘坐在应寒年身旁,神色凝重地问道,“林宜和你说要离婚么?”
“没有。”但分房已经是个很严重的预警了。
牧华弘听着松一口气,道,“那我觉得你不必太紧张,怎么说你们之间还有个儿子,林宜是个成年人了,不会冲动行事。”
闻言,应寒年的脸更绿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她现在不提离婚,是看儿子的份上?没这儿子她和我离八百回了是不是?”
“……我没那意思。”
牧华弘握紧了水杯,伸手去拿手机,侧过一些身体,背着应寒年默默打开搜索引擎。
他活几十年,别说处理儿子的夫妻关系,自己的婚姻都一塌糊涂,怎么说都错,还不如搜搜看网上怎么说的。
“……”
应寒年坐在一旁,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是滋味。
老头子说的有道理。
林宜明明生他气,却还要装着没什么大事,很明显就是在生着闷气粉饰太平,不是为了儿子是为什么?
合着他应寒年现在是靠儿子才勉强维持婚姻?
他就这么没有魅力?
真想冲过去质问一番,不行,不能再气这女人了,林宜本来就不是个愿意外露的性子,现在又不想看到他,他还冲过去问,她只会闷气越生越多,真憋出病来难受的还不是他自己!
牧华弘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看向应寒年,态度真诚地提出建议,“你要不要给林宜买个包,一个不行买十个、一百个。”
“买包,为什么?”
应寒年莫名。
“因为包……治百病,也包括治愈女孩子的负面情绪。”
牧华弘幽幽地回复着刚才查到的内容,说得很不自信,现在网络上怎么都是这些东西。
应寒年一脸不屑,嗤了一声,“神经病,你当林宜是那些物质的女人么?你当我是那些俗气的男人么?”
真搞笑。
还包治百病,他学过医的好不好,哪个病是靠包治好的?
翌日早上。
林宜抱着小景时走出房门,就被堵在门口满满一走廊的奢侈品购物袋给惊到了。
什么情况?
她放下小景时,蹲下身翻着购物袋看了看,全是包。
整整一走廊的包。
手拿的、手提的、单肩的、双肩的,应有尽有。
这是把哪个商场的奢侈品专柜给搬过来了?
“我的天,这什么场面?”
尽头处,正要来寻林宜的应雪菲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地的包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叹为观止啊叹为观止。
林宜蹲在房门口出不去,转头瞥了一眼“遥远”的应雪菲,有些无奈地道,“好像是应寒年搞的。”
能做出这种事的,她不做第二人想。
听到这话,应雪菲一下子明白过来,“包治百病啊?哈哈哈,这三少奶奶真是个人物啊,一出手就这么多包,她要再努努力,应先生不是连皇宫都给你造了?”
“……”
林宜笑了笑,还是无奈,“我感觉应寒年好像真被吓到了,他从来不是这么慌的人。”
以前应寒年哄她,都是有条不紊的,哪像这一回,居然买这一地的包。
“那才好呢,让他多紧张紧张你,你不喜欢?”
应雪菲问。
被紧张……
好像还不错。
林宜抿唇低笑,然后又道,“不过这么多包也太夸张了,你挑几个吧,我再选几个给国内那三位女军师寄过去。”
“我对包不感兴趣,你还不如给我几包辣……”
应雪菲说到一半停住,抓了抓一头齐耳的发,“也不是,三少奶奶说了,吸引男性就得充分散发自我的魅力,我以前太不拘小节不太好,要不我买顶假发,背个小包试试?”
林宜被她的话转移了思路。
应雪菲站在那里,脸色还苍白着,嘴角、眼角都有伤,伤成这样还想着顾铭。
林宜从门边站起来,担忧地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顾铭是条不归路。”
她走上去,走不到尽头的。
一听这话,应雪菲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你是不是不想放了顾铭,还是应先生不想放?”
“没有,既然答应了你,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林宜道。
“那就好。”
应雪菲松了一口气,随即去看地上的包,伸手扒拉着一个包,从里边拿出一款非常淑女的粉嫩小包,望向林宜,“要不,你折价卖我这个包?”
林宜拉着小景时的手,看着应雪菲搭着那粉色,沉默片刻后道,“你就算要吸引顾铭,也不要刻意去迎合他的品味,你就是你,你有你独特的魅力。”
“我有什么魅力,我太粗糙了,简直不像个女人。”
应雪菲苦涩地笑了笑,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正好我也没事,我陪你去商场逛逛吧。”
林宜道。
她实在不想看应雪菲为了顾铭,把自己变成另一种模样。
第1136章 林宜要和我离婚(3)
“好啊,你帮我打造一下再好不过了。”
应雪菲愉悦地应道。
……
好不容易清完走廊里的包,林宜和应雪菲一人牵着小景时的一只手,边说边走进餐厅。
餐厅里,牧华弘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
“爷爷!”
小景时开心地朝着牧华弘扑过去。
“三爷。”
林宜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嗯,你们坐下吃吧,我来喂景时。”牧华弘抱起小景时坐在自己腿上,吩咐育婴师去端早餐。
“你现在的情况最好是静养,伤还没好个大概,不过你这人太固执,我劝也劝不动。”林宜看向应雪菲,说道,“但是呢,你在我这,吃的方面请听我一点,吃健康一些,那些垃圾零食一概不能碰。”
应雪菲坐在那里,闻言定定地看向林宜,看了好久才点头,“知道了。”
说完,应雪菲的眼睛有点湿润。
林宜一定不知道,除了上一世那点开心时光时,顾铭对她不错之外,林宜是对她最好的人。
应雪菲听话地喝粥喝牛奶,不吃重油重味的。
林宜见状笑了笑,看了一眼餐桌上空的位置,应寒年还没起床么?
牧华弘正喂着小景时,看到林宜的目光立刻道,“林宜。”
“我在。”
林宜收回视线。
“你昨晚还是和景时睡的?”牧华弘锁眉,很是内疚地道,“你和寒年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问题。”
“这和您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而已。”
林宜连忙道,而且老实讲,过了两个晚上,她已经消化得差不多,毕竟应寒年为她付出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一次,应寒年又这么紧张她。
又是摘野花、故意烫伤自己,又是连夜买那么多包……
这样,也够了。
“不是,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我想过了,你们一直这样不和好,寒年迟早得怪我,我还不如早点离开。”
牧华弘叹着气道,不着痕迹地表演着。
应寒年昨晚在他房间,思前想后,一定要他这么说话。
应寒年也算是把林宜摸得够清楚,果然,林宜一听这话便道,“三爷,您别这样,真不关您的事,我也没说一直不和好,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两天而已。”
“你光一个人安静得不到发泄也不行啊。”
牧华弘脸色凝重地道,“这样,你得罚寒年,你让他破财破皮破骨都行,你一定要把自己内心的这口气发泄出来,出了就好。”
听到这话,林宜就猜到是应寒年另一种围城的手段。
应寒年为了哄她居然会去向牧华弘求助……
她这算不算无形中又修复了一点他们的父子关系。
这么想着,林宜不由失笑,眼神干净地看向牧华弘,坦白地道,“三爷,真没那么严重,您放心,我和应寒年没事的。”
看着大家为了她用尽力气,连牧华弘都出来当说客,她这气也不好意思再生下去了。
今天晚上还是回房间去睡好了。
“是吗,那就好,我去下洗手间。”
牧华弘颌首,将小景时放下,转身离开,边走边给应寒年发信息——
【牧华弘:林宜心情尚可,你现在出现应该不会让她心情不悦。】
林宜的早餐来得有些慢,她一看素得不行的粥就知道是出自应寒年的手笔。
粥碗下面垫着一个盘子,白色瓷面上用小小的野花和色素写了一句Love you。
底下横了一根破折号,写了个“应”字。
写得龙飞凤舞的。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旁边有个刀功不怎么样的萝卜人,是以跪姿呈放在盘子上的,仿佛在低头认错的样子。
大早上看到这个,林宜忍不住捂眼笑。
听到她笑,应雪菲凑过来看一眼,也笑了,“没想到应先生的刀功这么差。”
一个萝卜人雕得丑兮兮的。
“他是真被书雅那一套弄紧张了。”林宜笑着道。
花样百出。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感觉……真的不赖。
林宜正笑着,突然身边有阴影笼罩下来,有熟悉的气息靠过来,她收敛笑意,两张电影票就映入她的眼底。
捏着电影票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林宜转眸,应寒年坐到她身旁,漆黑的眸深情款款地盯着她,“在这边反正也没事做,我们去看电影?”
电影。
应寒年平时太忙,忙到他们最多只是在家里看看电影电视,没有一起出去过,约会也特别少。
这会应寒年大献殷勤,倒让她有些被追求的感觉。
不过今天……
林宜摇摇头,“今天不行,我一会要陪应雪菲去商场买衣服。”
应寒年的目光一僵,看来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还没生完气。
不能硬逼。
他撤下手中的电影票,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我陪你一起去。”
“……”
居然没有霸道总裁地逼迫她爽应雪菲的约?
林宜又是意外又是欣慰,便没有拒绝,“行啊。”
“……”
OK!
今天有进步,没拒绝他的陪伴!
应寒年给她递勺子,“快点喝粥,一会凉了。”
“嗯。”
林宜接过来开始吃,她看看应寒年,又看向一旁的应雪菲,想到什么便凑过去在应雪菲耳边道,“你要不要让顾铭欣赏一下你为他的蜕变?”
“什么?”
应雪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宜是说让顾铭一起去,不禁一喜,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声问道,“他现在知道我已经把他老巢都端了吗?”
林宜摇头。
顾铭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仍在犹豫中,不过,纸肯定是包不住火的。
应雪菲非要一头扎下去,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让他们先相处相处,说不定顾铭知道真相的时候不会对应雪菲反应太大。
“那好,就让他来吧。”
应雪菲开心地道。
在顾铭不明真相前,她说不定还能和他正常对上几句话,也不错。
见应雪菲义无反顾的,林宜也不知道该如何。
林宜让保镖将顾铭带出来和他们一起逛商场,顾铭走出来的时候,应寒年正想尽办法哄林宜开始。
一见到顾铭出来,应寒年的脸色一沉,不由得想到昨晚和牧羡光谈公事电话时,听到他们夫妻吵架的对话。
第1137章 吃醋四人行(1)
昨晚回到房间,牧羡光在电话里向他汇报几个项目,就听着白书雅的声音有些远远地传来,“牧羡光,你不觉得你对我脾气太坏了吗?”
“……”
应寒年停下不说话。
那边牧羡光不当一回事,朝白书雅说了句“我谈公事,等下”便又继续说起来。
只是没说几个字,似乎感觉到不妥。
几秒的空白后,应寒年听着牧羡光冤枉地喊道,“祖宗,我对你脾气还坏?我对你比对我妹都温柔。”
“那是因为你性子本来就暴,你觉得你这样就够了是吗?”
白书雅说话是慢条斯理的。
又是夫妻吵架。
最近这是怎么了,集体走背字?
应寒年拧眉,正要挂电话,就听那边牧羡光不爽地道,“白书雅,你什么意思啊?好端端的你闹什么?诶诶……你眼睛别红啊,说得好好的哭什么,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老婆,我给你学兔子跳好不好?”
牧羡光的声音远了,显然已经顾不上这通电话。
应寒年握着手机,一阵莫名。
这就值得哭了?
那林宜这样还没甩他一巴掌岂不是叫格外宽容?
只听白书雅在那边哽咽着道,“你就是觉得我砸到你手上了才对我这么坏,肆无忌惮的,其实没有你,外面对我好的人多的是呢。”
“怎么说这种话,你还想给我戴绿帽子?”
“我就是告诉你,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去找别人。”
“你找一个试试!腿给打断信不信……嘿嘿,你别瞪我,我说的是别人,谁敢让你找,我就打断谁的腿。”
这个牧羡光,平时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回家居然是这个德行。
应寒年听他油腻腻的声音嫌恶心,直接给挂了电话。
这会看到顾铭被保镖们带出来,应寒年顿时想到白书雅哭哭啼啼的声音——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去找别人。
妈的。
林宜不会也动了这心思才把顾铭给拉出来的吧?
她要找也不能找上顾铭这种,呸!找哪种都不行!
顾铭被困几日,心志被折磨得不轻,但此刻出来,他还是故作轻松闲适,笑着走到林宜面前,姿态优雅,“这么好让我出来放风?”
顾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应雪菲一端掉他的幕僚组织,牧氏集团就对顾家进行了一场大收割,顾家正在牧氏的操控下洗盘,以顾锦为首的主要派系是听从牧氏吩咐的。
林宜看着面前的顾铭,正要开口,手腕就被人狠狠一攥,整个人都被拉向后面。
她一转眸,就对上应寒年铁青的脸。
应寒年将她拉到身后,睨向顾铭,眼神不屑地就像在看一只下水沟的老鼠,薄唇讽刺地勾起,“是啊,让你出来放放风,免的在里边太憋自杀了,你死无所谓,酒店是我的,不能让你臭了它。”
顾铭的目色沉了沉,然后笑了笑,“叫我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事?你慌了?”
“我慌?呵。”
应寒年笑得再嘲弄不过。
“……”
顾铭看着他,摸不清楚应寒年的脉。
林宜从应寒年身后站出来,“叫你出来是为了,让你同我们逛逛商场。”
“什么?”
顾铭愕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我陪你们夫妻逛商场?”
话落,顾铭看到一旁站着的应雪菲,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女人每次见到他都是喊打喊要他命的样子,可现在,她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复杂却没有恨意。
什么情况?
顾铭有些莫名。
应寒年听着他这话却心里十分舒坦,勾唇道,“没错,就是我们夫妻要你陪逛商场。”
“夫妻”两个字他加了重音。
他一把搂过林宜,动作做得十分刻意不自然,手指用力地恨不得掐她肉似的。
林宜有些不舒服地挣了下,却被应寒年搂得更紧。
“那我们走吧。”
林宜道。
……
这样的四人组合注定是奇奇怪怪的。
高级房车上,四人面对面坐着,林宜坐在应寒年身边翻着手中的时尚杂志,不时倾身向前和应雪菲讨论着哪套适合她。
应雪菲对穿衣什么的从来不讲究,便虚心听着林宜的讲解,两人聊得很是投入,根本顾不上旁人。
应寒年和顾铭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岂是一句尴尬可以总结的。
顾铭感觉得出来,应寒年今天对他似乎多了点凭空的介意。
他本来以为是应寒年放他出来,但保镖说的是二少奶奶请他出去。
难道应寒年介意的就是这个。
那林宜为什么放他出来?该不会是不忍心他被关那么久吧。
这么一想,顾铭的唇角不自觉上扬,整个人靠向应雪菲,加入讨论,“说得这么热闹,在看什么?”
他突然靠过来,呼吸都仿佛在自己脸上,应雪菲浑身一僵,侧身看向顾铭略显疲态的脸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认真真地注视过他了。
“有你什么事?”
应寒年坐在那里,抬起腿就是一脚。
顾铭反应迅速地避过,笑了笑道,“我对衣着也很有研究的,审美不错,不然林宜也不会将我叫出来一起逛商场了是不是?”
“……”
她还真不知道他对衣着有研究。
林宜默默地想,没想理他,但手中的杂志已经被顾铭横手夺过去。
顾铭看着上面停留的一页不禁道,“林宜,你不适合穿这种颜色太暗的,你适合淡的,除了优雅温柔外,看着还特别有灵气,真……”
话还没说完,杂志就被应寒年抢了过去。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应寒年阴沉沉地瞪着她。
“……”
林宜有些奇怪地看向应寒年,见他脸色难看到极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会以为她叫顾铭出来是故意刺激他吧?
想什么呢。
她抿了抿唇,淡淡地道,“今天不是给我买衣服,是给雪菲。”
这话意思够明显了。
可惜,应寒年好像听不太进去,仍是恶狠狠地瞪着顾铭。
顾铭那边则是拧眉,嫌弃地看了一眼应雪菲,“她买衣服叫我出来干什么?”
他跟这女人又不熟。
第1138章 吃醋四人行(2)
林宜看一眼应雪菲,没有回答顾铭。
应雪菲低着头,唇抿得紧紧的。
顾铭别过头去,不再出声。
一路上,车子里都变得十分安静。
车子停在万物城商场外,四人陆续走进去,一进大门,凉风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调开得有些猛。
林宜正被一股风顶到,倒吸一口凉气,咳了一声。
“林宜你没事吧?”
应雪菲走在最前面,听着立刻转头过来问道,一转身,她的目光一滞。
林宜见她眼神奇怪,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只见应寒年和顾铭不约而同地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展开要递给自己。
两个男的也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互看一眼。
应寒年忍住踹人的冲动,沉着脸将外套扣到林宜身上,冷眼看着顾铭,“跟你有一分钱关系?”
“……”
林宜想说用不上,她只是被风吹了一下,但看应寒年的脸臭成这样,她只好作罢,任由应寒年替她穿上外套。
顾铭看着她的动作,自嘲地勾了勾唇,一转眸,见应雪菲沉默地看着自己。
顾铭想都没想,便将外套穿回自己的身上。
“……”
“……”
一片静谧。
“进去吧。”
林宜开口,她这次来商场也是认真想替应雪菲打扮的,因此,她直接带应雪菲去几家风格非常适合的店,干净利落地挑了几套衣服。
“那我进去换。”
应雪菲接过衣服道。
“嗯。”
林宜点头,想到休息区坐一下,但抬眸一看,只见应寒年和顾铭两个男人往那一坐,都跷着腿,面无表情,跟两尊大佛似的,未知的气场扫得周遭都没活物靠近,想想,她还是继续看看衣服。
休息区,是没有血光的修罗场。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一点交流,气氛闷到令人窒息。
见林宜一个人在那挑衣服,顾铭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要过去,一条长腿横到他面前。
“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
应寒年双手抱臂,抬眸冷淡地瞥向他,姿态慵懒,“老惦记别人老婆,小心断手断脚。”
顾铭站在那里,低头看过去,唇边噙起一抹弧度,“应总,你今天似乎对我特别防范,怎么,和林宜闹别扭了?”
一语中的。
“……”
应寒年眼中的僵硬一闪而逝,呈现出来的仍是一副嘲弄的状态,“你哪来的资格站这和我说话?”
“关心一下而已,万一有机会,我不是正好趁虚而入?”顾铭道。
“放心,你没这命,也没这运。”
应寒年字字凉薄,转眸看向林宜的方向,她站在那里认真地听店员介绍新衣服,一眼都没看他。
靠。
这气什么时候才能消。
两个男人正交锋着,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来,应雪菲走出来。
林宜给她挑的是衬衫长裤,一如她平时带些中性的风格,但衬衫是哑白色,带了些女性化的设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干练中透着柔软,宽宽的腰带锁出纤细,站到镜子前,灯光照到身上竟透着一股难得的温婉。
应雪菲没试过这种风格,她总觉得自己穿裙子是不伦不类,穿裤子像男人,没想到林宜这么给她搭,竟有这种效果。
林宜走向前,正要赞美,就听到顾铭冷嘲热讽的声音传来,“不错啊,男人婆也有大变样的一天,不过,你这脸又青又肿的,难看成这样,就别糟践这衣服了。”
“……”
闻言,应雪菲的脸色一僵,笑容凝滞在脸上,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顾铭满不在乎的脸,时光在她心里穿越了一个来回,心脏的棱角被磨到疼痛。
“你注意一点言辞。”
林宜冷冷地看向顾铭。
顾铭摊手,然后冲她笑了笑,“看男人婆买衣服有什么意思,我看挂在里边那件挺适合你的,你要不要穿来看……”
最后一个“看”字都没出口,应寒年高大的身形已经挡到他面前,他连林宜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了。
“喝奶茶,刚买的。”
应寒年凑到林宜身边,将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送到她面前。
“等下。”
林宜顾不上他们,径自走到应雪菲面前,打量着她的穿着,笑着道,“不错,很好看,很适合你的气质,你再将另外几套穿一下,可以我们就去看鞋了。”
“和你买衣服还挺爽快的。”
应雪菲很喜欢林宜逛街的效率。
两人正说着,那边应寒年握着奶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旁的顾铭看了讥笑,“啧,有人吃闭门羹呐?”
应寒年的眼底一凛,转眸看过去,目光冷漠,“顾铭,你最好记住,你能不能活着走出生死街,全看我高不高兴。”
“我以为全看我的新闻不够劲爆。”
顾铭笑。
“呵,是么?”
应寒年笑得讥讽。
一来一往,舌枪唇剑,空气里都是厮杀的血腥味。
这两个人就不能安安份份坐会吗?
林宜突然觉得今天让顾铭和应寒年出来是个错误,她本来以为顾铭已经不构成威胁,应寒年是不屑于理的,没想到他今天格外针对顾铭。
“优秀的女人不管单身与否,都有人追求,桃花都旺。”应雪菲看着那边,一副感慨的样子,“你啊,真不该把顾铭也放出来的。”
“……”
应寒年的眉头瞬间锁紧。
这话说的有道理,他女人容易招桃花无所谓,但主动摘桃花就不行了。
他一把推开顾铭,走到林宜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把奶茶递到她手上,低头附到她耳边笑着道,“没事,你当着我的面摘桃花也没事,摘一朵我踩烂一朵,等你摘开心了,我就把整棵桃花树都给拔了烧掉!”
说到最后,他都是咬牙切齿的。
但由于前车之鉴,再不爽,他也不敢说林宜一个不字。
“……”
林宜默默地看他一眼。
见她看自己,应寒年立刻笑得跟什么似的,“所以,你有不开心尽管发泄,随便发泄,我不怪你,我罪有应得。”
“……”
你还真是乖啊。
林宜看着他狗子一样的表情特别想笑,想想还是忍住,低头看向手中的奶茶,只见杯壁上用马克笔写了一句“Love you”。
第1139章 吃醋四人行(3)
真是绞尽脑汁。
酸溜溜的。
她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肉麻手段可以使出来。
……
紧接着,应雪菲像吃错药一样,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顾铭。
她是这么提的——
“诶,林宜,你今天和顾铭穿的是一个色系的衣服。”
“林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美食比赛那个时候,大家都把你和顾铭当成CP,CP粉好多。”
“我现在手机里还有视频集锦呢,你想不想看?”
“诶,林宜,你和顾铭的鞋子都是系带的。”
于是,从应雪菲买衣服到买鞋子的过程里,林宜被应寒年也拉着换了一整套装扮,等她换完出来,就听应寒年在那边打电话要何耀全网收美食视频,所有CP剪切的视频一率销毁。
为此,应雪菲得了部新手机。
旧手机连卡带机子都被应寒年给毁了。
顾铭在一旁看着,笑得不行,甚至带了几分洋洋得意。
这一笑,两个男人的战火又点燃了。
林宜拉过应雪菲,狐疑地看她,“你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拉顾铭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三少奶奶说的,要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让应先生吃点醋,再将应先生对你的在意和紧张升几个度。”应雪菲坦白地说道。
“所以,你就把顾铭拉进来了?”
她不是喜欢顾铭喜欢得义无反顾么?
“这边又没旁的男人。”应雪菲苦笑着耸耸肩,“反正顾铭也不喜欢我,借来用用也没什么。”
“……”
林宜无奈。
她有这么几个朋友还真是三生有幸,一个个全豁出自己喜欢的人在这给她的婚姻增加幸福指数。
她伸手拍拍应雪菲的手臂,小声地道,“行了,我和应寒年这点事终究只是小事,闹到这份上也够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我没事啊,走哪算哪吧。”
应雪菲说着抬眸看向顾铭的方向,他还在和应寒年你嘲我讽的。
其实叫顾铭来又有什么用呢,不管她打扮再好看,他的眼里也没有她。
这一顿逛,应寒年和顾铭都是强压着自己才没打起来。
林宜将应雪菲送进造型室,让人给应雪菲做发型化妆。
“这化妆没一两个小时化不下来,我陪你出去逛逛别的?”
应寒年走到林宜身边,讨好地问道,姿态简直卑微。
林宜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应雪菲,想了想道,“等一下。”
说完,她朝坐在后面的顾铭走过去。
顾铭勾唇,放下手中的一本杂志,朝应寒年扬了扬眉。
“……”
应寒年的脸黑下来,跨开长腿,快走一步,坐到顾铭的边上,几乎是紧贴着顾铭坐的。
顾铭的左侧没有位置了,林宜只能在应寒年身边坐下来。
顾铭看向应寒年,笑,“离我这么近,想做什么?”
“想废了你。”
应寒年冷眼看过去,衣袖突然被人扯了扯,他低眸,只见林宜看着他,“我想和顾铭说两句。”
顾铭虽然觉得这对夫妻今天状况不对,但唇角的弧度还是忍不住上扬。
“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应寒年听着林宜的声音,脸色越发难看。
他憋得也够久了,要是换成以前,他早就把顾铭揍一顿,抱着她回去了。
还能在这里耗。
就这么生他的气,专往他心窝子上插刀?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要和顾铭聊。
聊,有什么好聊的!
他是死的吗?
忍不了!
应寒年正欲发作,但一想到从昨天到今天听到那几个女人的话,还是作罢,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这样也能说。”
他不能再对她态度恶劣了。
“……”
林宜察觉到应寒年心中的不快,看着他眼中的压抑,有些不忍。
她正想伸手去拉他,那边顾铭挪着沙发凳出来,坐到他们的对面,笑着道,“这样就能聊了。”
“你他妈——”
应寒年阴着脸就要站起来,林宜连忙拉住他,“应寒年。”
“……”
应寒年低眸看向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呼吸沉重,顿了片刻,他站起来松开她的手,冷声道,“我去洗手间。”
再呆下去,他怕他会杀了顾铭。
说完,应寒年也不看林宜,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路后,他又退回来。
几个保镖站在门口,忽然看到应寒年阴恻恻的脸出现在身边,都惊了下,声音都慌,“应、应先生……”
怎么这两天应先生出现在哪,哪就阴风阵阵的。
“给我盯着他们,顾铭的手敢接近林宜50公分内……”应寒年顿了顿,切齿地道,“就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喂狗!”
“是。”
保镖连忙点头。
应寒年站在那里,眼神狠狠地看着里边,视线落在林宜平静的一张脸上,末了又道,“剁完别说是我让做的。”
说完,应寒年离开。
“……”
几个保镖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这锅让他们几个背……合适吗?应太太能信吗?
里边,顾铭站起来在林宜身边坐下来,笑着道,“还是这样聊听得比较清楚。”
闻言,林宜默默地起身,挪出一段距离,让两人中间空出安全距离。
见状,顾铭笑了笑,又要靠过去,林宜目光冷淡而清明,“不管我和应寒年之间出现什么矛盾,他都是我认定的人,我可以和他闹别扭,但我不会做任何让他误会的事。”
“……”
顾铭目光一僵,自嘲一笑,坐了回去,“要和我说什么?又想和我说,让我放弃发新闻?”
“你觉得雪菲这个人怎么样?”林宜直入正题。
听到这话,顾铭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前面正在做造型的应雪菲,应雪菲坐在那里,却是一直从镜子里往他们这边看,视线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顾铭有些莫名地看向林宜,“你不会是想给我们牵红线吧?林宜,你有这么无聊么,这种事也做,你看得上这女人什么?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在赌场能跑掉,还多亏了她呢。”
“你姐姐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后悔啊?”
林宜问道。
“你这话题是不是跳太快了?”提到姐姐,顾铭的眼神黯了黯。
第1140章 火树银花(1)
闻言,林宜坐在那里,低声道,“在你姐姐去世之前,你应该也没想过她会那样离开,所以,很多话都来不及说吧?”
顾铭听她这语气和前两次没什么分别,不禁道,“你又想劝我回头?省省吧,我没岸可回。”
说这几次,她不腻,他都听腻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边还有一个像你姐姐那样对待你的人,她关心你,她守护你,她可以拿命来挽救你,你别再让自己走一遍后悔的路。”
林宜一字一字认真。
顾铭嗤笑,“谁啊?你吗?应寒年知道你拿自己来劝我走正路?你跟他真要完了?”
一个人话越多越打岔的时候,人越是虚的。
“……”
林宜没理他,只看向前正在做造型的应雪菲。
顾铭听了一堆没用的,还是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然后夸张地摊手,“你没搞错吧,她?男人婆啊?她只想杀了我好吗?”
还拿命来挽救他,挽个屁!
“有些事不是光看表面的,多去想一想为什么,也许有你不知的隐情。”
林宜转眸看向他,眼中有着深意。
“别在这跟我故弄玄虚了,你几次劝我,不就是为了让我不再和应寒年作对么?”顾铭收敛了笑意,冷冷地看向她,“谁关心我,我看不出来,你关心应寒年我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不过,你这份关心实在不受我待见。”
劝他劝得嘴都干了吧?
为另一个男人。
“我这次劝你,还真不是为了应寒年。”
他已经完全不是应寒年的对手,又何需为了应寒年去劝。
“……”
顾铭看她。
“我这是最后一次劝你,因为应雪菲,她真的为你做了很多,人生在世,最怕的是到最后了,才发现自己没珍惜过,这种感觉你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吧。”她道。
“……”
顾铭抿唇,不屑一顾。
“还有也是因为你,你被伤害在前,害人在后,所以人是回不了头了,可心还可以。”她道。
顾铭听得别过脸去,“你这话说两遍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抗拒去听。
林宜从沙发凳上站起来,“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
顾铭绷着脸,抱起双臂,垂着眼不看她。
林宜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应雪菲身后,应雪菲已经换了一个发型,虽然头发还是短短的,看起来却柔和了很多,很搭她这张漂亮的脸。
根本不像男人婆。
林宜让造型师让开一些,伸手按到椅背上,微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应雪菲,她的脸上还带着伤痕。
应雪菲也冲她笑,“好看吗?”
“嗯。”林宜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好了,我要去找应寒年了。”
“这就收场了?三少奶奶还要你多让应先生紧张一些,这关系你以后的主导地位。”应雪菲道。
“其实我从来不在乎婚姻里谁主导的地位高,这两天让他紧张成这样,够了。”再闹下去不像样。
“你也是爱惨了应先生。”
应雪菲笑。
林宜笑笑,然后道,“那我走了,保镖我也带走了。”
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就分道扬镳。
应雪菲为了拿回照片差点丢了命,她和应寒年守约放了顾铭,仁至义尽,互不拖欠。
“……”
应雪菲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林宜,勉强露出一抹笑容,衷心地祝福她,“林宜,祝你新婚愉快,早生贵子,美满一生。”
这不是林宜的婚礼,用不着说这些。
她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很难再见到林宜了。
听到这话,林宜深吸一口气,眼睛有些涩,拍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自从应雪菲一个人杀回国去寻照片的时候,林宜就知道这条不归路她走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劝不了什么,只能祝福。
“我明白。”
应雪菲点头。
“再见。”
“再见。”
两人互道了再见,林宜转身离开,走出造型室,她停下脚步,透过玻璃往里望去。
应雪菲和顾铭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顾铭翻着杂志,应雪菲则一直透过镜子看着他,眼神哀伤。
偶尔,顾铭感觉到什么,抬眸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神情再冷淡不过。
两人之间,有着一份诡异的平静。
“走吧。”
林宜同几个保镖道,抬起脚离开。
……
林宜在洗手间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应寒年出来。
她看看时间,有些奇怪,正要让保镖进去看看时,手机震起来,是应寒年的电话。
她一接起来,就听到应寒年低沉的声音,“到商场天台上来,现在。”
“什么?”
“快点,不然我跳楼了。”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掉电话。
天台?
跳楼?
他干什么?不是受刺激这么严重吧?
林宜愣了一下,连忙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天台的门开着,林宜一步跨到天台,就听到“嗤”的一声,是烟花被点燃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蓝天白云下,偌大的天台上满地的火树银花,聚在一起炸裂开来,银色的火花喷出枝桠的形状,真像种了满天台的烟花树,燃得空气如雾一般虚幻。
在虚幻的尽头,是应寒年站在那里。
他远远地站着,远远地望着她。
“大白天放烟花是不是太浪费了?”
林宜不禁失笑。
“白天有白天看烟花的感受。”应寒年朝她走过来,黑眸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握住她,将她牵进这些火树间。
一进去,林宜四面都是烟花在燃放,美不胜收,全在她的眼底。
间距算得正好,微有热意。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些烟花似乎拼成了什么形状,但人处其中,烟花树又差不多有一米多高,她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来,坐一会。”
应寒年在地上铺了块垫子,拉着她坐下来。
“干嘛骗我说跳楼?”
林宜看他,她有那一秒是真被吓到了,但坐电梯的时候又反应过来是不可能的。
“怕你现在烦透了我,不肯上来,那烟花就白放了。”
第1141章 火树银花(2)
应寒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花很多钱的,我私人卡上次买完股票就没了,这次挂的还是公账,特地找店员集资去外面烟花店给我买的。”
在火花声间,他的声音有些小,但是磁性好听。
“谁让你带着儿子玩投资比赛,明知道这次出来就带了你一张卡。”
林宜坐在他身边轻声吐槽,双手抱着膝盖,忽然,她反应过来,“不是,虽然万物城是你的,可到底是在生死街,你这公账,一层递一层的,得过多少道手续才能报销下来?”
还店员集资……
分明是仗着他大BOSS的身份强行借钱。
闻言,应寒年轻咳一声,手指摩挲着额头,一字一句艰难的说,“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你一会儿先帮我结账吧。”
他私人卡上没钱了,她的卡上还有。
“……”
真是谢谢您了。
合着这满天台的浪漫还得她自己来消费。
既然是她自己花钱,那不能浪费了。
林宜坐直身体,越发认真专注地欣赏起火树银花来,真……挺好看的。
火花耀眼,声音热烈,像给他们圈起一道银光闪闪的墙。
蓦地,她又回过神来,“等等,那早上的包?”
“是从商场直接拿的货,要不,一会儿你也给结……”应寒年这字越咬越困难,到最后都说不下去了。
“……”
林宜仿佛看到自己的钱包在往下滴血。
她这气生得是不是太亏了?
见她目光复杂,应寒年忙道,“明天开市了,我就能把股票的钱拿回来,十倍打回你卡上。”
“……”
林宜只想保持缄默。
“又生气了?”应寒年看着她,身体都紧绷起来,“我真没想花你钱,可不花钱我怎么哄你,摘野花你又不消气,做饭给你吃,你也不开心。”
林宜坐在那里,转眸对上他的脸,无可奈何,“我没生你气。”
“是,你之前也这么说,然后就和我分房了。”
“……”
林宜哑然,正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应寒年忽然别过身去。
两人背靠着背。
周围是燃不尽的烟花。
热烈的火花声为他们圈出一席安静之地。
“团团,我知道我这个人毛病很多,做饭不好吃,没时间陪你,做起事来没有分寸,说起话来又不顾后果。”
应寒年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林宜觉得应寒年真是懂套路,在这种不问也知道贵得离谱的烟花下谈心,每个字都是有浪漫力量的,尤其在这还需要她自己花钱的情况下,这力量就更强了。
她听着他的声音,心口处有轻微的疼痛。
她没有说话,只听到他继续道,“老实讲,这一路走来,我给你惹了不少的祸,算起来,你是钱、人、心都砸在我手里了,跟着我,你输得什么都没了。”
不是因为他,宜味食府也不会遭创那么多次。
不是因为他,她也不必离开S城,跟着他来帝城定居。
“……”
林宜背靠着他听着,唇角微微勾起,可不是全砸到他手里了么,并且从来没想过翻盘。
“也不对,至少你还赢回去一个筹码。”应寒年忽然道。
“什么?”
林宜不解。
“我啊,你赢了我回去!”应寒年理直气壮地道。
林宜笑,“刚才还有人自省毛病很多呢。”
应寒年侧过脸,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嗓音低沉到性感,“可是这个毛病很多的男人只认定你一个,他有时候都不敢想,如果没遇上你,他会变成什么模样;他更不敢想,如果你有一天要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
听到这话,林宜沉默地垂下眼睫,人更往他背上靠去。
“可能就是因为他从来不想这些,从来都觉得你们两个是绝对要过一生的,所以没什么危机感,有些话他不经大脑地说出来,但他知道错了。”
应寒年靠着她道,“相信我,他后悔得就差去撞墙了。”
林宜的鼻尖有些酸涩,“是吗?”
“他当时太激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觉得自己背叛了母亲,他恼羞成怒,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了眼前的你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和他在一起,忘了眼前的你不离不弃地陪了他多久。”
应寒年低眸,五指握拢,握着悔意,“他该死,他该被冷落,可你再怎么不想理他,都别忘了,他爱你,从头到尾,他只爱你一个,从生到死,他只爱你一个,从日出到日落,他只爱你一个,从黑夜到末日,他只爱你一个。”
“……”
林宜听着,眼前突然间模糊了,不知道是不是这烟花太刺眼。
她的喉咙有些哽,心疼得越发厉害。
“他真的不能没有你。”应寒年一字一说道。
一滴泪滑落下眼眶。
林宜抬起头,靠着他的背仰望蔚蓝的天空,她知道,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所以,你尽管可以想招去惩罚他,打他、骂他、冷落他,几年都行……那也不行。”
应寒年及时刹车,没把话给说满,“反正你有不满的,你尽管说,他全力去改,要是改了还是让你没那么满意,你就多见谅,就别怪他了,要怪只怪他妈没来得及教好他。”
一听这话,林宜出去的眼泪差点逆流。
她坐直身体,转过脸去瞪他,哭笑不得地道,“你怎么还能往我偶像身上甩锅呢?”
说的母子情深呢?
要不要脸?
让她去怪偶像,她舍得吗?
“子不教,父母之过。”应寒年侧过身来,看着她理直气壮地道,“我本来觉得我妈教得我挺好的,但我现在令你这么不满,那就说明我肯定是有问题的,我有问题那不就是她有问题吗?”
“……”
林宜无语到极致,“你自己根生得歪,还怪我偶像?”
偶像性情干净纯粹,他则是满肚子的心机,怎么教……
“那我这根也是她身体里长出来的,还是得怪她。”
应寒年把理占得死死的。
林宜找不到话去反驳他,气得去拧他的手臂,“应寒年,你没脸没皮,赶紧向我偶像道歉!快点!”
第1142章 火树银花(3)
“不。”
应寒年死不认错。
“……”
哪有这样的,刚还说得挺动情,怎么突然转这么大一个弯。
林宜气恼地瞪他,“道歉!我偶像那么好,她没有任何问题!”
应寒年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立刻分析道,“那她要是没有问题的话,那就说明她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没有问题的,即使是有,也是能教而改之的小毛病,不值得人伤筋动骨地生气,对不对?”
他满眼邪气。
“……”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就说么,他平时哪舍得说应咏希半个不字……
林宜发现自己又钻进他的套里了,她要是再生气,都成对应咏希的不敬了。
她气愤地瞪他,手却被他一把抓住,应寒年收敛了眼中的狡黠,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凝重,薄唇微掀,“我真的知道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眸子太过深邃,深得让她完全沉沦在其中,找不到自己身处何方。
“我……”
她刚想说,就被应寒年打断,“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晚上我根本没有阖眼,没你在身边我睡不着;你把顾铭放出来的时候,我也受不了,我受不了别人觊觎你,我受不了你和他说话,我怕你真的生我气,生到和别人跑了,那我完了!”
他说得每个字都用力无比。
林宜凝视着他的眼,鼻尖越发酸涩,“我放顾铭出来不是为了刺激你的,我是有些不好受你那天对我的态度,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所以我不生气,我只是想自我消化。”
“没有自我消化,你只能在我身上消化。”
应寒年说着便去抓她的手放到自己胳膊上,“再给你拧两下,十下、一百下也行,只要你解气,来——”
林宜当然不敢,缩着手往后退,应寒年却强势地抓着她的手,非要她拧自己出气不可。
“应寒年,你别闹……唔。”
你来我往的挣扎间,应寒年忽然伸手托上她的后颈,将她往怀里带,低下头就含住她的唇。
“……”
林宜一惊,抬起长长的睫毛,凝视进他漆黑的眼底。
那里的深情是她,那里的苦恼也是她。
她看得心颤。
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忍不住迎合上去,任由他更加强势地吻过来,索夺着她的一切,她伸手攀上他的胸膛,一点点吻着他温热的薄唇。
他的薄唇微张,舌尖勾缠,炙热与柔软交缠在一起。
火花落一地,两人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火花慢慢熄灭。
应寒年放开她,额头却还抵在她的额头上,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蒙上一层喑哑,“我真的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你不能离开我。”
傻瓜。
林宜伸手环上他的脖子,牢牢地抱住他,“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真的?”
所以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夏汐能为颗糖和姜祈星闹离婚。
“嗯。”林宜用力地点了点头,“其实你说的那些也正是我想说的,我想不到没有应寒年的林宜要过什么样的人生,我只想得到和应寒年在一起的林宜一生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应寒年低沉地问道。
“尝一味过一生守一世。”林宜在他耳边低声道,“到老去的时候,我可以微笑着告诉景时,这九个字,爸爸妈妈做到了。”
“……”
“这就是我要的一生。”
她说着,应寒年的吻再度袭下来,吻得越发强势,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
造型室里,顾铭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应寒年不见了。
林宜不见了。
保镖也都不见了。
久久都没有回来。
就这么让他呆在这里,这么不怕他跑了吗?
可能是林宜那番话让他想得太多,这会才后知后觉,他蹙了蹙眉,看一眼店中的电子时钟,猛地从沙发凳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见他要走,刚被化妆师打了个底的应雪菲立刻站起来跟上去,“你去哪里?”
顾铭快步走出造型室,他走得有多快,应雪菲就跟得有多快。
他转眸,看着应雪菲不屑地道,“不是吧,林宜不会就派你一个人盯着我吧?”
“……”
应雪菲一下子握紧了手,她知道他已经猜到十之八九。
顾铭大步走在商场里,随手就抢过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的手机,男人立刻叫起来,上前就夺。
“砰。”
顾铭抬起腿一脚踹过去,将男人踹翻,拿着手机边拨号边往前走去。
为了不让应寒年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他的地下团队,在他没想好之前,他都没有去联系任何人,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顾铭不顾后面男人的骂骂咧咧,大步走着,将手机放到耳边。
手机响到底都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另一个手下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真出事了。
顾铭的脸色难看到极致,正要再拨电话,就看到自己已经走进家电区域,几台大彩电同时播放着一个画面。
是一则国内新闻。
新闻上的文字他不通,但上面出现了顾锦洋洋得意的脸。
顾铭立刻拿起手机,搜索国内新闻,果然,顾家内部已经大换血了,顾锦不日就要坐上决策人的位置……
这说明,应寒年已经完全掌控顾家。
不可能。
他手上还有照片,应寒年不敢这么做,应寒年明知道他要的就是顾家,不可能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给顾家大放血……
应寒年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
有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跟上来的应雪菲,咬牙问道,“照片是不是出了问题?应寒年是不是找到我那帮手下了?”
“……”
应雪菲站在他面前,闻言,面色有些苍白。
“不可能,我很多手下他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顾铭不敢置信,脸色越来越青,“不可能,他不可能找得到的,不可能!”
那边,被抢了手机的男人喊了保安过来,几个保安冲过来就要拿下顾铭。
顾铭正在火头上,一把抓过一个保安狠狠地掀翻在地上。
第1143章 如废人般活着(1)
来一个打一个。
不可能!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不可能就这样输给应寒年!
他不可能输!
顾铭完全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地揍人,将人一个个揍翻在地,应雪菲想拦都拦不住。
几个保安不是他的对手,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爬都爬不起来。
“你够了!”
应雪菲看不过去,人直接挡到他面前,抬起双手拦住他又要揍人的手臂,“你打他们也没用,你要找的是我,是我把你那帮手下给端了的。”
闻言,顾铭的眸子狠狠一缩,无法相信地瞪着她,“你在说什么?”
应雪菲报出几个他手下的名字,“这几个名字你不陌生吧,你已经没有手下了,顾家也没你的份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明白吗?”
“……”
难怪他今天说起照片的时候,应寒年总是嗤之以鼻。
难怪林宜说这是最后一次劝他,要他好自为之。
难怪保镖都不见了,根本不用看着他,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这么输了。
他居然就这么输了,连一点反弹的余地都没有。
顾铭站在那里,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他不信,他不信……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眸子快速地转动着。
见他这样,应雪菲担忧极了,“顾铭,你别再和应寒年斗了,你什么都没了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你可以从头开始,你可以把顾家带给你的一切全忘了,你可……呃。”
她的脖子忽然被顾铭握住。
应雪菲伸手想反抗,却反抗不出来,她所有的力气早在国内找照片的时候用光了。
“应雪菲,我他妈是杀你全家了,还是挖你祖坟了,你这么对我,啊?”
顾铭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里布满戾气,“我一次次对你留手,你倒是下手一点都不软,我早就该杀了你,就轮不上你来断我的后路!”
“我只是想帮你……呃……”应雪菲痛苦至极,不断地挣扎,面上越来越充满血
“帮我?”顾铭像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应雪菲,你给我去死吧!”
他是真的想杀她,眼中全是疯狂的恨意和暴戾。
他握着她的脖子就将她按到旁边的墙壁上,五指一点点收拢。
应雪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呼吸越来越难受,窒息感吞没了她。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猜到会是这样了。
只可惜,她没能早点明白过来,没能早点知道他的痛,否则,她就能更好地帮他了。
就这样吧。
她无怨无悔。
这大概最讽刺的对视,他的眼里,只有入骨的恨,她的眼里,却是心甘情愿。
旁边尖叫声四起,几个营业员看到这一幕吓得抱着团。
应雪菲不肯闭眼,就这么瞪着他,顾铭厌透她这种眼神,越发用力地往死里握住,忽然,腰间狠狠一痛,他整个人被踹得往旁边踉跄几步。
手就此松开来。
应雪菲沿着墙壁滑落到地上。
顾铭往旁退了好些,一抬眸,就对上应寒年的一双眼。
应寒年站在那里,面容冷峻,目光凌厉。
保镖们跟在他的身后。
林宜站在一旁,看看一旁奄奄一息的应雪菲,又看向顾铭,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
不知道是对应雪菲的,还是对顾铭的,亦或是对自己的。
这两个人,她都劝过,但显然,都没有任何用。
原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人生的轨迹会如何,不过是每个人的执念如何支配。
顾铭见到应寒年,不怒反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脸都白了,“可以啊,应寒年,果然四大家族里,已经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
应寒年冷冷地看着他。
“不杀了我吗?”
顾铭笑着摊手,满目悲凉,“我现在一败涂地了,在这生死街,你杀人放火都不是问题,来吧,我认输了。”
他输得彻底。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顾家、地下团队……都没了,一无所有了。
听着他的话,应寒年侧过脸,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们立刻冲向前按住顾铭,顾铭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被掀翻在地。
“不要——”见状,应雪菲震惊地看向应寒年,“应先生,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拿到照片,您就会放了他!”
“可他现在要你的命,而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宜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向应雪菲。
今天幸好是在商场,他们还在这里,如果不在,应雪菲已经变成一缕魂魄了。
“那是我的事!你们只要履行你们的承诺就够了!”
应雪菲有些激动地道。
“……”
林宜已经无话可说,她往后退了两步,平静地看着应寒年一步步往前走去,朝着顾铭走去。
顾铭被按倒在地上,看着应寒年的靠近满不在乎。
应雪菲激动地要向前冲,被两个保镖死死地拦住。
应寒年面无表情地走到顾铭身旁半蹲下来,黑眸冷冷地低睨着他,蓦地,他伸手抓起顾铭的手腕,脸上掠过一抹狠意,反手就是一折。
“呃——”
顾铭痛苦地昂起头来,面无血色,冷汗无法控制地直淌。
一条胳膊就这么断了。
他瞪向应寒年,忍住疼痛咬牙道,“应寒年,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这一下,是我替在应门牺牲的兄弟给你的!”
应寒年冷着脸,一字一字说道,五指一点点松开。
顾铭的手臂如烂泥一般垂落到地上。
说完,应寒年缓缓站起来,活动着自己用了力的右手,很突然的,他抬起腿又朝顾铭的膝盖处死死地踩下去。
“咔。”
骨头裂开的声响清脆清晰。
听得人不寒而栗。
顾铭痛到眼睛瞬间充血,整个人被痛得都坐了起来,疼痛过遍他的全身,让他连喊都喊不出力气起来。
“顾铭——”
应雪菲被保镖拦着,声嘶力竭地叫出来,“别打了,应先生,我求您别打了!”
“这一下,是替我老婆给你的,你冤枉她杀人,害她身陷风波。”
应寒年站在那里,薄唇微动,黑眸冷冽地睨着他,抬起手动了动,无名指上的银戒带着淡淡的光。
第1144章 如废人般活着(2)
林宜在一旁看着应寒年的身影,其实他也忍耐很久了吧。
终于能发泄出来。
一旁的保镖们看着应寒年的手势,松开顾铭退到一旁,只听“砰”的一声,顾铭重重地倒回地上,痛得他无法控制地蜷缩起半边身体。
他痛得连呼吸都是颤的,“应寒年,杀了我……”
“我不杀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应寒年收回视线,再不看他一眼,而是转眸冷冷地睨向应雪菲,“记住你的话,两年后送他回国自首。”
没错,应寒年答应应雪菲的交易,还有一个要求。
他只放顾铭两年,两年后,应雪菲若是做不到让顾铭回国自首,他会派人全世界去寻。
见应寒年没有杀顾铭的意思,应雪菲顿时松了一口气。
应寒年朝着林宜走过去,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林宜看着应雪菲朝顾铭扑过去,没有多看,也没有再多过问,她冲应寒年露出一抹笑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给你还钱。”
“嗯。”
应寒年颌首,走了几步,一本正经地道,“你觉不觉得我还应该买束特别珍稀的鲜花给你?”
“我觉得不用。”林宜想都不想地回答。
“和好应该用鲜花收尾。”他理由很充分。
“再收下去,我也没钱让你回国了。”
那么多包,花很多钱的好吗?
“……哦。”
应寒年不说话了,忽然抽出手直接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干什么?”
林宜被他搂着往前走,伸手摸了摸他吻过的地方。
“突然感觉特别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应寒年勾唇低笑。
“我不是天天在你身边?”她又没飞。
“不一样。”
应寒年搂紧她,一步步往外走去。
林宜抬眸看着他好看的下颌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其实,她明白。
因为,顾铭的事终于了结了。
因为,他终于哄好她了。
两人边说边笑着离开,留下顾铭和应雪菲两个人,应雪菲蹲在顾铭身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想去帮忙又忙碰疼他,根本不敢动,只能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
“滚……呃。”
顾铭痛到说话都仿佛在绞碎牙齿,他吃力地推开应雪菲的手,伸出左手扶住旁边的一个饮料机,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拆了他的骨一般,痛不欲生。
他的瞳孔不断紧缩,冷汗瞬间将一头短发湿透,汗水淌过眼睛,模糊他的视线。
他眼神迷离地看向前衣,偌大的商场繁华热闹,远处站了许许多多的人看着他,他就像一个小丑,活了二十几年,自以为能玩好这样的人生……
到最后,却不过是被人踩在脚下都无反手之力。
输了。
彻底输了。
模糊的视线中,护栏在摇摇晃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诱惑着他。
顾铭拖着一条腿朝护栏走去,一步一步——
“小铭,你发着烧呢,好好睡觉,别踢被子。”
“不用,你最重要,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儿子,在大家族里每个人都不易,你是父母所有的期望。”
“你怎么敢考过你堂哥,我不是说了,这次竞赛你堂哥必须是主角!给我去找你伯父,说你作弊了!去!”
“这一点上,你和应寒年很像,对应寒年来说,牧家即是他的亲人,也是他的血海仇人,可他比你拿得起、放得下。”
“这世上有和你一类的人,他释放了自己,活出了自己,而你没有,羡慕又痛苦吧?”
满盘皆输。
他错了么?
他没错,只是应寒年一路上遇到的比他好,得到的比他多好而已。
他没错,他只是输给了应寒年而已。
没了。
什么都没了。
算了,不甘也是结局,孤独亦是句号。
顾铭朝着护栏走过去,伸手按在上面,低眸往下望去,视线模糊,也能看清很高很高……
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咬紧牙关想抬腿,但一条腿被废了,支撑又支撑不住,抬又抬不起来,让他面临死亡都像个窝囊废。
腰间忽然多出一双纤臂,他被人从后抱住。
应雪菲抱着他,温暖的身体紧贴着他,什么话都没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顾铭猛地回身,用尽力气推开她,一双眼充血地瞪着她,“现在我杀不了你了,得意了?滚!”
他咬牙吼出来。
“……”
应雪菲目光黯然地看着他。
顾铭不看她这张脸,转过身去,左手扶着护栏,拖着一条烂腿艰难地往前走去,走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眼神,有惊恐的,有唾弃的,有嘲弄的。
他们就像在看一条烂狗。
顾铭就这么走着,带着满身狼狈,周围的电视屏幕上全在播放顾家的新整顿,身后应雪菲默默地步步跟随。
进商场之前,是假相的相安无事。
出商场之后,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
入夜,林宜站在窗口,低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是她在商场天台拍的,那些烟花燃尽后,她才发现应寒年摆放的是一个巨大的心形,而上方的连接处还有一句“Sorry”。
她拍了好些张。
“在看什么?”
应寒年从后面靠近,伸手在窗台上,将她圈在其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低头看她的手机,然后笑道,“是不是很感动?”
“是啊,最新最好的烟花,十万放一次,能不感动么?”
林宜低叹一声,哪止她感动,她钱包也很感动。
“看你小气抠门的样子,说了还你。”
应寒年张开唇,在她的耳根上咬了咬。
“你太乱花钱了,我觉得真要治治你这毛病。”林宜忍不住道,平时不觉得,这次来生死街带得都不多,被应寒年这么一玩,她签完转账条一看余额,两人就剩个吃饭钱了。
“行啊,来治。”
应寒年不假思索地道,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低头咬着她的耳朵暧昧地道,“来我的床上治。”
说完,应寒年就抱着她转身,一只脚勾住窗帘一角,邪气一踢,窗帘便自动盖住了窗外的黑夜。
第1145章 顾铭与应雪菲(1)
林宜被应寒年放倒在床上,长发如瀑布泄下来。
应寒年在她脸上亲了下,然后埋进她的脖颈间深吸一口气,闻着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香气,感叹得不轻,“可算是把人骗回房了。”
林宜躺在那里,忍俊不禁,抬起手拨了拨他的短发,“那以后是不是该对我好些?”
“放心,我以后就是把自己给憋死,也绝对不敢再对你说一句重话。”
应寒年反省得很透彻,手臂牢牢地勒着她的腰。
抱着自己女人的感觉就是好。
他用的字眼是不敢。
林宜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想,白书雅真的是个宝藏,这三言两语的居然这么有用,硬是将应寒年治得服服帖帖。
回去真要给她多带点礼物。
正想着,应寒年的手已经探进她的睡衣内,薄唇贴着她的颈厮磨,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皮肤上,林宜慢慢转过脸,吻上他的唇。
有了她的回应,应寒年的眼睛都亮了,撬开她的唇便深吻下去。
这一晚,应寒年格外沉迷,林宜被折磨得不轻。
有那么一秒,她甚至在想,其实可以再等等和好的。
……
夜里的生死街,风中卷着凉意。
顾铭不知疲累地走着走着,在过桥的时候倒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冷风中。
他是被痛醒的。
醒来的时候,他正趴在应雪菲的肩膀上,应雪菲背着他艰难地在夜里行走,一步一顿,摇来晃去,硬生生让他疼醒。
顾铭的眼睛冷下来。
“砰砰。”
应雪菲没有察觉他已经醒来,走到一家关门的诊所前,伸手用力地砸着卷帘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啊?开门!开门!救人啊!”
顾铭猛地松开手,提不上力气,任由自己从她背上摔下来。
应雪菲一惊,抓都来不及抓,一回头,顾铭已经摔倒在地上,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呼吸弱得厉害。
“顾铭?”
应雪菲紧张地看着他,连忙伸手去扶他,用尽力气将他拖到墙边,让他靠坐着墙,“你怎么样?你等等,我这就喊医生给你治疗。”
顾铭坐在那里,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微掀嘴唇,声音虚弱而冷血,“你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
应雪菲不在乎他在说什么,继续砸门。
门敲得一直作响,就是没人出来。
应雪菲皱眉,蹲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又要背他,“我带你去医院,就是有点远。”
“……”
顾铭抬起还有点力气的腿踹向她。
应雪菲被踹得往前倒了倒,人立刻转回头来,担忧地看向他,“你再不医治,等里边骨头长好,你这手和腿就真废了。”
闻言,顾铭凉笑一声,“行啊,你叫人来治我,治好了我就杀了你。”
“你就这么恨我?”
应雪菲的目光黯然。
“不然呢,我谢谢你?”顾铭好笑地问道,眼睛充血,“我谢谢你端了我的团队,谢谢你把照片给了应寒年,谢谢你把我毁成这样?”
“毁了你的是顾家那场扭曲的收养,你现在离了顾家不是正好,一无所有,你可以摘掉顾这个姓了,就做你自己,不好么?”
应雪菲蹲在他面前低声说着,用自己所能想到一切道理去劝他。
“我用你替我决定?你是我谁啊?”顾铭冷冷地看着她,恨着刻骨的恨意。
“我是你的妻子。”
她一字一字说道。
顾铭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声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你脑子没问题吧?我娶你是为了麻痹应寒年,妻子?你想太多了,你这样的女人送我面前,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妻子,我有帮你的资格。”应雪菲看着他,眼神坚定。
顾铭靠在那里,懒得再听下去,一字一句都跟笑话似的。
“我告诉你,应雪菲,你别和应寒年犯一样的错,趁我现在没力气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死的就是你,否则,我还会和应寒年斗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恶劣。
像一种挑衅,又像一种悲哀。
“你斗不过应寒年的,应门倾尽所有力量也没能害到他,你拉上连家、汪家在牧家搞内乱,最后不还是让应寒年占了便宜?”应雪菲皱眉,“你和他斗只有死路一条,我拼了命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再去送死的,我要你重新开始,我要你做回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
他都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还做回?可笑。
“你是被林宜洗脑了?要我去自首?”
顾铭笑。
自首就是做回自己了?
他可以死,因为他输,他输,是因为他一时技不如人。
讲什么一无所有是重新开始,什么回不了头,还可以回心,不好意思,他不信那套。
“我没那么想过,你害了应寒年那么多手下,害了林宜,应寒年当然不会放过你。”应雪菲认真而心急地道,“可我不是他的手下,我想过,答应两年后让你回去自首只是权宜之计,我会在这段时间陪你远离这里,世界这么大,应寒年的手不可能伸到每个角落吧?”
顾铭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她,“怎么?你要跟我一起逃亡?”
“我不在乎什么逃不逃亡,我只在乎你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能不能活得轻松一些。”应雪菲看着他道,眼中对他的感情藏不住。
“……”
夜风吹过,吹得他整副骨头都在痛,乍听到这样一句话,顾铭脸上的表情有一秒的凝滞。
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得轻松一些。
还有人会在乎他么?
别闹了。
顾铭自嘲地低笑一声,再看向应雪菲时,眼里是刻骨的痛恨和厌恶,“真搞笑啊,一个从一开始见我就没好脸色的女人突然说她毁了我的一切,是因为在乎我,接着呢,你是不是要说,你当初砍我也是因为爱我?”
“如果你想听,我有故事讲给你……”
“我嫌恶心,不听,滚。”
顾铭想都不想地打断她的话。
恶心。
她的话对他来说是恶心,猜到是这样了。
第1146章 顾铭与应雪菲(2)
应雪菲自嘲地笑了笑,从他身边站起来,“我走开一下。”
“滚得越远越好,别给我杀你的机会。”
顾铭别过脸去,声音冷到极致。
很久,应雪菲都没有再回来。
他就这么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夜色越来越浓,空气也越来越凉。
他的腹中越来越空,饥饿与疼痛并存。
没有归处。
生不如死。
应寒年可真是给他写了个好结局。
他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头顶上方的一片夜空,眼里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的想法,也再激不起任何浪花。
他在等待死亡,等待自己亡在这个异国他乡。
静谧的黑夜中,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来,应雪菲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她双手捧着一只碗朝他走来,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居然还回来了。
就这么想盯着他狼狈落魄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蹲下来,笑着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面馆,买了碗面,你快点吃吧。”
顾铭坐在地上,冷着脸看过去,目光一滞。
是清汤面。
一碗滚在酱油汤里的简单素面,上面飘着葱花,香气飘在这样的夜里。
很多想法在他的脑中一晃而过,他目色一冷,猛地伸出手抓住应雪菲的衣领,“为什么是清汤面?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之前她中致幻剂的时候,也曾说过清汤面。
“……”
应雪菲不顾烫手死死地护住手中的面,抬眸对上他质问的双眸,苦笑一声,“我要是说,你做过这样的面给我吃,你信不信?”
“应雪菲——”
顾铭咬牙。
“你信不信前世今生,前世,我就是你的妻子,今生,我还是。”她道,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来,“我们注定是一对。”
“你脑子有问题?”
顾铭自然是不信,恶狠狠地瞪着她。
“不信算了。”
应雪菲也没指望这么荒谬的事他会信,于是端起面道,“吃面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吃完,我背你去医院。”
顾铭拿她没办法,只能恨恨地松开手来。
应雪菲用筷子夹起面,喂到他嘴边。
“滚开。”
顾铭别过脸去。
他不会吃的。
一天也好。
一周也罢。
他的骨头迟早要烂在这个地方,他才不会让自己多受折磨。
“你吃一点……”应雪菲皱眉,恨不得往他嘴里硬塞,但顾铭的不合作让她丧气,“你只是输给应寒年,没到死路。”
顾铭闭上眼,不理她。
应雪菲见他这样,有些焦急,本不是多话的人这一刻说了很多很多,不停地劝不停地劝。
顾铭听得想站起来离开,但他太痛太累了,起了下身又跌坐回去,他不禁瞪向应雪菲,打断她的话,“你以为应寒年有多善良?医院?我可以告诉你,生死街没有一个医生会医治我!”
应寒年就是要他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
闻言,应雪菲目光黯了黯,难怪一路上她碰到的诊所还没进,就都关门了。
应寒年说放了顾铭一条命,就真的只是放一条命而已。
她闭了闭眼,打起精神道,“那你也得吃,生死街没医生治你,我们就去其它国家治,我带你去。”
还真想跟他逃亡去么?
虚伪的女人。
顾铭冷嗤一声,不理会她。
应雪菲不死心,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你喝点汤,我刚刚尝过,虽然没你做的好喝,但还行。”
“你离我远点!”
顾铭厌烦地道,奈何手不能多动,腿不能多走,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听她念叨。
听到他的话,应雪菲笑了笑,“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如果你看到我恶心,那也只能忍忍了,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去哪我都会跟着,你不用想甩开我。”
“我死你也跟着?”
顾铭冷眼扫向她。
“跟。”
应雪菲想都不想地道。
“……”
病得不轻。
顾铭恨得不行,又被她激得噎住,话说不出来,只能再一次别过脸去。
懒得看这女人。
下一秒,他的下巴忽然被擒住,他目光一震,应雪菲已经倾身上来,吻上他的唇,将一口面汤渡给他。
顾铭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但下一刻,他唾了一口,将面汤吐了回去。
应雪菲被溅了一脸。
夜风凉得入骨。
她蹲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意外,看着他执着地道,“要么你自己吃,要么我就用这种方式一直喂你。”
“应雪菲,你神经病发作别发我身上,你是不是没有羞耻心?我告诉你,就算我顾铭腿断了手断了,成路边流浪汉一个,我也不想上你!懂么?”
顾铭盯着她道,字字销骨。
应雪菲蹲在他面前,听着他的话,一张脸白得不能再白。
蓦地,她笑了,唇角的伤口更加刺目,她注视着他,“顾铭,你后悔过吗?”
又是这种问题。
林宜问,她也问。
他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只是输了。
“我后悔过。”她蹲在他面前,新做的发型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月光软和了她一张苍白的脸,“我曾经不知道有个人爱我,默默地想要守我平安,我反而去怪他,恨他,就这样错过了;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想去守护他,哪怕他已经不再爱我,但只要还是他,我就会守护他,跟着他。”
“……”
顾铭蹙眉。
“我的命也好,尊严也好,跟错过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她的错过是阴阳相隔,她不能忍受再来一次。
顾铭听得出来她指的是他,因而更加厌恶,“你应该跟着的是精神科医生。”
他的字字厌恶,应雪菲擦了擦脸,眼里蒙上一层水光,却不落泪,“顾铭,我会向你证明,这世上除了你姐姐,还有我在真心真意地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别跟我提姐姐,你不配提她!”
“我配,就凭我和她一样,觉得全世界都没有你重要。”应雪菲不假思索地道。
月光下,她眼里透露出来的东西太过坚决。
顾铭的目光僵了僵,一时之间无法与她对视,他顿了两秒,偏过头去。
第1147章 顾铭与应雪菲(3)
“吃吧。”
应雪菲再一次将面送到他面前,顾铭抬起手将面直接掀翻,“你别烦了!”
“砰。”
面汤洒了她一身。
滚烫的温度浇在她的皮肤上。
应雪菲连眉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发火火,只低头将身上的面握到碗里,道,“我再去买一碗。”
说着,她站起来离开。
顾铭回过头来,便看到她低头边走边吃着面,口袋里露出几张当地的钱币,数额不大。
顾铭闭上眼不再去看。
可眼睛闭上了,嗅觉却格外灵敏。
空气中飘散着的酱油葱花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
一夜过去,两夜未好好阖眼的应大总裁神清气爽,系着袖扣走进餐厅,走路都生风。
他叫来保镖,对着餐单上的早餐点了一些,然后看一眼时间,“叫酒店在9点准时开早饭。”
林宜昨晚没能好好睡,早上应该会醒得迟一些。
一想到昨晚,应寒年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颇有些得意,眉梢都是往上扬的。
“和林宜和好了?”
牧华弘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应寒年正回味着,忽听这么一声,脸上的笑容收都来不及收,只能故作镇定地哼一声,“那是自然。”
牧华弘听着也为他高兴,“我就说,林宜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
“我看上的人能差吗。”
应寒年不可一世地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
“……”
牧华弘站在那里,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谁跑到他房间里,一脸烦燥地说怀疑林宜要离婚。
应寒年坐在那里,看着何耀发给他的几份枯燥合同,看着看着,唇角又勾起弧度。
牧华弘拉开椅子坐下来,出声道,“既然顾铭的事解决了,我想,我就回老房子去了。”
老房子指的是应咏希住过的地方。
闻言,应寒年脸上的笑容凝了凝,他低眸看着手机,不在意地道,“随你,不过林宜说想约你今天出去逛逛,带上景时,你一会自己跟她说不用去了。”
“林宜约我?”
牧华弘怔了下,有些心动,“那,要不我多呆一天,和你们出去走走吧?”
“随你。”
应寒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三爷,早。”
林宜的声音忽然传来。
两人转过头,只见林宜穿着一件淡色的长裙走过来,一头长发随意地散着,搭在肩膀上,素颜的脸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非常清丽,只是一双眼透着些许疲惫。
“早,昨晚没睡好么?”
牧华弘看她精神不佳有些担心。
怎么一个房间出来的,一个精神那么好,一个精神这么差。
“这……”
林宜被突然问这个,不禁想到昨晚的荒唐,顿时有些尴尬地看向应寒年,一时间脑袋迷糊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怎么起这么早?”
应寒年收起手机,从容替她解围,道,“不知道你起这么早,还让人晚点上早餐。”
话是对林宜说的,眼睛却是直直盯着牧华弘。
牧华弘坐在那里,被应寒年看了几秒后站起来,“那我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早餐。”
“好。”
应寒年应道。
牧华弘拿起口罩戴上,往外走去。
林宜看着牧华弘的背影,伸手推推应寒年,“你怎么让三爷做事啊。”
“不让他做事,等着他继续问你为什么精神不好?”
应寒年坐在那里,单手撑着头,揶揄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确定你能照实说?”
“……”
林宜被噎住,好一会儿才瞪他一眼,“满脑子有色思想。”
“不怪我,是你两天没回房了,我……”
“停,大早上我们不要聊这种话题。”林宜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再聊我就走了。”
应寒年盯着她,乖顺闭嘴。
林宜这才松开手,在他身边坐下来,应寒年跟只考拉似的黏上来,下巴搭到她的肩膀上,近距离地盯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你干什么呢?”
林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看自己老婆,怎么就长得这么漂亮,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应寒年的情话张嘴就来。
“我们已经和好了,你还要肉麻?”
她昨晚已经听得够够的,他都快可以出一本《应氏情话》了,300页纸厚的那种。
“没办法,现在手上又没可以活动的钱,只能靠一张嘴哄老婆了。”应寒年对着她的耳朵说道,嗓音低沉性感,仿佛醒好的醇酒似的,带着麻痹她神经的野心。
“无聊,好腻。”
林宜推开他的俊庞,唇畔的笑意却一点点攀上来。
女人呐,嘴上说着讨厌,可情话这种东西,听喜欢的人说3000页都不嫌腻。
应寒年被推开,又黏上去,对着她坐,脑袋恨不得长她肩膀上。
“对了。”应寒年说起正事,“他有意思回那边了,今天想和我们带着景时出去走走。”
“他?”
林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说三爷?”
“嗯。”应寒年盯着她道,“我本来是想拒绝的,我又不想和他在一起,不过我想你可能不会拒绝,就没把话说满。”
他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代表他的立场了好吗?
林宜微笑,“那好啊,我们可以先去逛逛公园,再去儿童乐园玩玩。”
“随你。”
应寒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林宜坐在那里,想想,这一趟来生死街挺值的,虽然被顾铭设了局,但也是有惊无险地度过,更重要的是,牧华弘和应寒年之间明显隔阂少了很多。
那一声爸,能让头发白了的牧华弘安慰很多,也能让应寒年以后想起来不会那么多遗憾。
林宜想着,忽然看到应寒年靠着自己拿手机打电话。
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在打姜祈星的电话,不禁问道,“有事要安排姜祈星吗?”
“问问他的婚姻状况怎么样了,这家伙,跟我这么多年,没学到我一成,哄个女人都费劲。”
哄完老婆的应寒年说话都是飘的,满满的自负得意。
下一秒,林宜挂断了他的电话,动作极快,让那边的姜祈星连接的机会都没有。
第1148章 小景时遇险(1)
应寒年看向她,挑了挑眉,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林宜干笑一声,“那个,人家家里的私事,我们就不必多过问了吧,不好。”
让他知道白书雅在后面设了一个局,后果不堪设想,也不知道夏汐有没有和姜祈星套好话……
也不是,套好话都没用,就姜祈星那人一不会演戏,二不会对应寒年撒谎,和他一提准拆穿。
“可你连应雪菲的事都管。”
应寒年盯着她道,眼里就差刻上“你好像有问题”几个大字。
他可没忘记,她和那帮女人跑去酒吧跳舞的时候有多开心,感情不比跟应雪菲好?
“这个……”
林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而后笑着道,“应雪菲为了找回照片,那是差点送了命的,她那么喜欢顾铭,还能站我们这一边不容易,我也不是要给她牵红线,不过是希望顾铭会反省,不会一气之下要她的命。”
“哦……”
应寒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不等林宜松口气,就又问出关键,“所以你帮应雪菲,不帮和你一起跳过舞的夏汐?你想他们离婚?”
林宜头皮都在发麻,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帮是要帮的,但你去找姜祈星说也没用,还不如我和夏汐私下聊聊,让她早点同姜祈星和好,你觉得呢?”
“……”
应寒年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从眼睛看到嘴唇,看了好久才笑道,“嗯,有道理,我还懒得和这块木头说话。”
林宜附和着笑,暗暗松一口气。
可算是敷衍过去了。
应寒年靠过来在她脸上又亲了一口,林宜推开他,“腻不腻啊?”
“老子不腻。”
应寒年得瑟地勾唇。
“……”
林宜用手挡着自己的脸不让他看,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
这一玩,就玩了好些天。
牧华弘要回去的行程和应寒年要回国的行程都被耽搁下来。
如今的生死街不逛不知道,一逛才发现有那么多可以玩的地方,小景时正是好玩的时候,一个公园他自己就能野一天,一个儿童乐园更是住在里边都乐意。
于是今天约了明天,明天约了后天,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耽误下来。
这天,一行人将游玩地定在了野生动物园。
小景时彻底放飞自我,玩疯了,要不是有大人在旁边看着,他已经扒着护栏网爬到老虎窝去了。
天朗气清,小小的船只能坐两个人,林宜和牧华弘坐在后面的船上,应寒年抱着景时坐在前面的船上。
小船穿过桥洞,前面的景色别有洞天。
天网圈住了各种各样的珍稀禽类,羽毛颜色鲜艳的鸟儿在树上跳来跳去,偶尔低空飞过水面,啄出涟漪一圈一圈。
这样美丽的环境,坐着小船静静地欣赏,心情格外舒服。
林宜坐在小船上,忍不住去看前面船上的人。
小景时兴奋地一直哇哇大叫,到哪都蹦来跳去,也就应寒年能制住他。
此刻,小景时又大叫起来,“大鹅!大鹅!”
“那是鸭子,绿头鸭,牌子上写着呢,你个没知识的!”
应寒年拍他的小脑袋,戴着墨镜都挡不住一身的嫌弃。
“大鹅!大鹅!”
“我说了,是鸭子!鸭子!”
“大……鸭子。”
小景时最终还是在和应寒年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坐在后面全程围观的林宜和牧华弘忍不住笑起来。
“林宜,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费心一番安排,我可能就做错事了。”牧华弘突然开口,嗓音成熟而沉,“到这个年纪,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是怕在对寒年的事上做错些什么,我欠他的实在太多。”
林宜那一番安排,让他和应寒年都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应寒年虽然没说什么,也没再叫过一声爸,但对他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
他能感觉到,应寒年已经不再那么排斥自己。
闻言,林宜望着前面船上一大一小的背影,笑了笑,“应寒年从小到大,几乎一直生活在压抑里,爱也压着,恨也压着,所以我只希望他能释放自己,做任何事、做任何表达都能痛快一些。”
“有你在身边,我想不到他还能怎么不痛快。”
牧华弘想起来就忍俊不禁,“你知不知道,他前些天还以为你要和他离婚,整个人方寸大乱,我看他当年面对老爷子都没这样。”
林宜想象着应寒年那个样子就想笑,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她微笑着看向牧华弘,“我想,也不能光有我,一个人活在世上,真挚的爱情、友情、亲情全都拥有,才生活得更畅快,您说呢?”
牧华弘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道,“只可惜我没能早点想起来,我没养过他一天,教过他一日,等我想起来时,他已经靠着自己的双手打下一切,什么都有了,我再不能给他什么。”
“也许并不需要给呢?”
她道。
牧华弘看她。
林宜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如果我妈还在世,我真不需要她为我做什么,就好好的看着我,有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就行了。”
“……”
听着她的话,牧华弘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望向前面船上的身影,陷入深思。
蜿蜒的河流带着他们一路游览,等下来的时候,小景时站在岸边有些郁闷地跺了跺脚,“大鹅!大鹅!”
林宜身下的船停靠岸边,应寒年将小景时护在身后,伸出手一把将林宜拉到身边。
牧华弘跟着上岸,看一眼小景时道,“景时想大鹅了?”
“要鹅……”
小景时眼巴巴地看向牧华弘,突然间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了。
“这动物园也是,这么多禽类就是没有鹅。”
牧华弘看着景时委屈的模样,立刻唾弃起动物园来,伸手拉过小景时,“这样,我们先逛,回去后找大鹅玩好不好?”
“好!”
小景时听着眼睛都亮了,转身拉着牧华弘的手往外走去。
林宜看着他们的身影淡淡地笑了,人被应寒年拉着往前走。
第1149章 小景时遇险(2)
动物园里打理得很干净,沿路上都是绿植,看着生机勃勃。
“突然有点想呆在这里,不回去了。”
应寒年搂着她,低沉地道。
“……”
林宜好笑地睨他,应寒年目色一变,立刻道,“我的意思是,每天就陪着你和儿子瞎玩,挺好的,跟旁人无关。”
“我知道。”林宜笑着迈开脚步,“有些人呐,既想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又想天天过些家庭时光,偏偏忙到无法两全。”
“无法两全我也要两全到!”
应寒年不可一世地说着,突然站到她面前,弯下腰来,指指自己的背。
“做什么?”
林宜不解。
“现在我要全的就是背我老婆,让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一步都不用走。”
“……”
真是无聊。
林宜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不用,应寒年还是弯腰站在那里,她只好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助跑向前,直接跳上他的背。
应寒年及时地伸出手托住她的腿,将她稳稳地接住。
“走吧,我的座驾。”
她搂着他的脖子道。
“你没插钥匙,也没一键启动,座驾怎么走?”应寒年停在那里不动,腾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脸。
“……”
花招真多。
林宜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应寒年立刻跟加足油门似的往前冲去。
林宜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连忙抱得更紧一些。
叶子落下来,被风卷过眼前。
林宜趴在应寒年的背上,望着前面蜿蜒的小路。
小景时正跟在牧华弘身边蹦蹦跳跳地走,小小的身影欢快至极。
应寒年很快背着他冲到牧华弘他们前面,牧华弘看着一阵风过去的两人怔了怔,停下脚步,凝望着他们,有欣慰,也有羡慕……
他看得太入神,小景时在一旁跳着要上厕所也没注意到。
育婴师走上前来,抱着他去动物园的厕所。
从厕所里出来,外面有一个保镖候着,育婴师牵着小景时的手走过去,“走吧,我们去找应太太。”
“嗯。”
保镖应了一声,护着她们离开。
没走几步,穿着景区工作制服的两个女生朝他们走来,手中拿着一份资料,用不太标准的国话向他们说着话,想让他们填一份对景区的调查报告。
“我们不填。”
保镖冷淡地就要走。
两个女生缠着要他们一定填,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这份工作有多来之不易,育婴师是个女的,听了生起同情心,伸出手接过调查报告看了一眼。
四人正说着,小景时站在地上有些无聊地左看右看着,突然大大的眼睛一亮。
只见不远处的厕所边上,一只大白鸭在那里摇摇晃晃地走着。
“大鹅!”
小景时开心地叫出来,蹦着就往大白鸭跑过去。
大白鸭见有人过来,一惊往里跳去,小景时跑得更快了,“大鹅!大鹅!”
他扑腾着一双小手臂冲到厕所后面,就看到一条白色的帕子朝他脸上落了下来。
那边,林宜被应寒年晃得有些头晕,但还是一直盯着小景时的方向,知道景时被育婴师带去了厕所,因此,她也没让应寒年走远,准备等着她们出来再一起去看可喂食的那些小动物。
这一眼望去,就见远处厕所前面,育婴师身边没跟着景时。
她不禁有些疑惑,“景时呢?”
应寒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几个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便道,“可能站在后面了,我们这角度挡着看不到,我去看看,你去帮我买瓶水,背得我都渴了。”
“好。”
林宜应道,从他背上滑下来。
这一秒,两人都没往坏的方面想。
林宜和应寒年分道扬镳,应寒年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牧华弘也跟上来。
只见那边育婴师也烦了两个工作人员,道,“你们这弄得也太复杂了,我不帮你们写了,我还要工作呢。”
工作人员还要缠着,保镖伸出手拦住。
“景时呢?”
牧华弘扬声问道。
“小景时就在这里……”
育婴师一低头,手边哪来什么小人儿,完全是空空荡荡,她的脸顿时白了。
应寒年一见她这表情,脸瞬间变了,拔腿就往厕所里冲,一格一格推开去找。
什么人影都没有。
那边牧华弘也反应过来,连忙道,“快找快找,一个小孩子走不远的,河边那块重点找!快!先去河边!跳下去看看有没有孩子有没有掉下去!”
育婴师腿软得差点跪下,闻言才回过神来,同保镖扭头就冲向河边,边跑边大声地道。
但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应寒年从厕所里冲出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面色青白,漆黑的眸中刻上了慌张二字,呼吸乱了节奏,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一低头,他就看到落在地上的白帕子。
他目光一凛,弯腰捡起帕子放到鼻前,味道刺得他立刻拿开。
他一把死死地握住帕子,瞪向正跑过来的几个保镖,咬牙道,“不用找了,马上叫人把整个动物园给我围起来!所有人不准进,不准出!”
“怎么了?”
牧华弘正要继续找,闻言,快步走到应寒年面前。
应寒年递出帕子,牧华弘接过来,一闻,整个人面色都变了,转头就吩咐保镖,“马上去广播,告诉绑匪,只要把孩子毫发无伤地交出来,我们既往不咎,当场给现金,价格随他们开!快去!除了当地话,还要用国话、英语来回播报。”
这一定是某种迷药。
有迷药,就说明孩子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带走的。
从出事到现在,加起来也不到十分钟,作案的人应该没那么快走出动物园。
应寒年站在那里,听着牧华弘的安排没有异议,蓦地,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身上,他一看过去,两个女生就慌得转头。
“把她们抓了审!快!”
应寒年咬牙低吼出来。
牧华弘从没见过应寒年是这样的脸色,连忙劝道,“你先别急,景时不会有事,我这就亲自去审。”
刚走出一步,他的手臂被人从后抓住。
第1150章 小景时遇险(3)
他回头,应寒年看着他,面色难看的一张脸,眼神几乎是恳求的,“你帮我把林宜先劝回去,不要让她知道。”
“这……”
“瞒得了多久是多久。”应寒年盯着他,“行不行?”
应寒年抓得很用力。
牧华弘低眸看一眼他的手,然后点头,“好,我这就去找林宜,你别担心。”
林宜去了商店买水,一回头,只见身旁一个保镖都没了,平时出行,应寒年谨慎,每个人身边至少都会有一个保镖紧紧盯着。
她有些奇怪,拿着水走出商店,没走出多远,就见牧华弘朝她走来。
牧华弘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旁,道,“林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林宜疑惑。
“是这样,你们不是要回国了吗,我想着把景时接我那边住两天,行吗?就两天。”牧华弘看着她道。
林宜知道牧华弘喜欢景时,几乎是把不曾给过应寒年的父爱都投射到景时身上,她握着手中的水瓶,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也没什么,便道,“那我去和应寒年说吧。”
“我怕他不同意。”牧华弘道,“我们来个先斩后奏行不行?”
“啊?”
林宜愣住。
“寒年现在不陪着景时玩么,你先回去整理景时的衣服,待会我们一回酒店,你就把衣服给我,我带着景时就直接走,不给寒年拒绝的机会。”牧华弘道。
林宜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不太好吧?”
牧华弘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闻言,牧华弘的目光黯下来,“我只是想着你们要走了……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时,景时大概已经长很高很高了。”
“……”
林宜听着他这话不是滋味,“您别这么说,我会好好和应寒年说,让他同意。”
“万一他不同意呢?”牧华弘抬眸,一张脸上满是请求,“你等我把景时带走,你再劝寒年不行么,即使他不同意,大晚上他也不会把孩子挪来挪去,我也算和景时多相处一个晚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宜也不忍再拒绝他,只好点头,将手中的水瓶交给他,“那好吧,您帮我把水交给应寒年,我回去收拾衣服。”
“好、好。”
牧华弘感激地拍拍她的肩膀。
看着林宜离开的身影,牧华弘不禁松了口气。
林宜的车离开不久,动物园内就开始大肆广播要求交出孩子的消息,来回广播。
……
差不多入夜的时候,应寒年才同牧华弘回到欧腾酒店。
林宜拿着包迎出去,应寒年从外走进来,一张脸绷着,神色凝重,走路都比平时快。
见到她,应寒年立刻走向她问道,“你的事办完了?”
应寒年中途打过电话给她,被她用宜味食府有些文件需要看给搪塞过去。
“对,办完了。”
林宜打量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应寒年站在她面前,长睫动了动,低沉地道,“公司有点乱子,我要马上开视频会议处理。”
“严重吗?”
林宜蹙眉。
“能控制得下来,没事,你先陪儿子玩会吧,早点哄他睡觉,他今天玩累了。”
应寒年说了一句,便快步往里走去。
“……”
林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还想着怎么劝说应寒年接受小景时去三爷那边住两天,看来他忙得暂时都听不上她的解释了。
她耸耸肩,抱着包走出去,牧华弘已经在外面等着。
见她出来,牧华弘连忙拿过包,“衣服都在里边了吧?”
“对,那就辛苦三爷了,他晚上睡觉挺闹的,您多担待。”她道,“应寒年有点忙,我明天和他过来看您。”
“好。”
牧华弘笑着说道。
“小景时呢,我叮嘱他两句吧。”林宜道。
“玩太累了,睡着了。”牧华弘指指远处。
林宜抬眸,只见一个育婴师站在车门边,背对着她轻轻摇动身体,似乎是在哄睡得不安稳的孩子。
林宜正要过去,牧华弘便道,“那我先走了,保镖和育婴师我都带上,这样孩子在我那边,你也能放心。”
说完,牧华弘望了一眼酒店里边,仿佛怕应寒年随时出来便快步走向车子,带着育婴师上了车。
林宜走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掉头离开,牧华弘坐在车里按下车窗朝她挥挥手。
“……”
用得着这么急么?
她还想看一眼儿子呢。
林宜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往酒店里走去,儿子不在,老公在忙,她突然就闲下来了。
她去给应寒年做点吃的,晚点在景时的睡觉时间前再视频一下。
这么想着,林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来,是爸爸林冠霆打来的电话——
“小宜,我这边积了很多的月报没看,我今天有点累,你空吗?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哦,可以啊,我有时间,我现在就回房间,你发给我吧。”
林宜应道,好吧,她也闲不下来了,要做正事。
……
夜深人静。
老码头边上的破旧仓库里安静极了,从里边能听到海水的声音。
顾铭躺在薄薄的一层被子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眉间有着痛苦之色。
是的。
他还没死。
应雪菲没脸没皮用尽了一切的办法让他活下来,痛又痛不死,饿又饿不死。
应雪菲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我搞到两张船票,不是新码头那边的那种正经船票,是在这边开船的,一般都是给偷渡客的,明天我们就能走了!走得无声无息的那种。”
闻言,顾铭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都吝于给她,困难地翻了个身。
他这个样子,应雪菲已经习惯。
这几天,顾铭身体越来越差,话也越来越少。
应雪菲在一旁的简易灶具前面蹲下来,煮上水,说道,“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可以给你找医生治伤了,你一定能好起来。”
“……”
顾铭躺着没动。
“你以后不要姓顾了吧,这个姓带给你的都不是什么好记忆。”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跟我姓应?也不好,我连这名都是以前的家主赐的,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明明也有名字,活得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人生。”
第1151章 到底是谁(1)
明明也像个人似的有个名字,活得却不是自己的人生。
顾铭躺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睁着眼看向面前斑驳的墙壁。
“不过,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去过完全属于我们的人生。”应雪菲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聒噪,“不如你想想吧,我们分别叫什么名字好,你换一个,我也换一个。”
这么侧着不舒服,顾铭又艰难地转过身来,面朝应雪菲的方向。
她蹲在那里,将面条下了下去,热气烫得她直甩手。
蠢得要死。
没有重新开始。
他哪来的重新开始。
应雪菲擦了擦脸上的汗,“你肯定想说哪来的重新开始是不是,如果我治好你,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还有点自知之明。
顾铭阖上眼,又听她聒噪着,“不过那样的话,你就连最后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都失去了。”
“……”
死皮赖脸。
顾铭躺在那里,盯着她几日来因辛苦而疲惫不堪的脸,真丑,哪来林宜的一半好看。
应雪菲笑着看向他,“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死皮赖脸、没脸没皮?”
“……”
顾铭冷冷地瞥她一眼。
“被我猜对了吧?”应雪菲笑着道。
这几天,他对她一直都是厌恶的状态,开口就这么来回几句。
弄得她不一天天不得不演独角戏。
永远只有她一个人讲话。
“等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们攒钱开个店好不好?”她说着,被火光映着的脸有些发红,汗从额角淌下来。
其实,并没有那么不顺眼。
“可是我们两个能做什么呢?我们以前都不是好人,做的都是坏事,从良要做些什么呢?”应雪菲认真地思考起来。
从良是这么用的么?
“吵死了,闭嘴。”
顾铭仍是一脸厌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步子极沉的脚步声。
应雪菲抬起脸,就见拉到一半的卷帘门被人狠狠地抬起来,紧接着,应寒年就走了进来,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地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形上,映着一张阴鸷可怕的脸。
气息如杀。
层层海风跟着滚进来。
应雪菲面前锅下的火苗疯狂地蹿动着。
几个保镖跟在应寒年身后走进来。
“应先生?”
应雪菲愣住。
应寒年站在那里,阴戾的眸子在小小的破仓库里扫了一圈,径自朝着顾铭走去。
应雪菲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应寒年一脚狠狠地踩向顾铭的胸膛,“老子放你一条活路,你还敢在背后阴我?说,我儿子在哪?”
“……”
顾铭被当胸一脚,踩得瞳孔紧缩,他瞪向应寒年,讽刺一笑,“怎么,儿子丢了?”
闻言,应寒年的脸更加难看,抬起一脚就将他踹到墙上,“说!”
顾铭痛到讲不出话来。
应寒年又要踹,应雪菲连忙拦上来,担忧地问道,“应先生,景时丢了吗?怎么会丢呢?”
“……”
应寒年猛地转眸,眼中泛着血色寒光。
应雪菲被看得心中一慌,忙道,“你怀疑是顾铭么?不可能是他,他连走路都困难,这几天我一直都跟在他身边,他根本没这能力带走景时的,我保证。”
“他是废了,但他脑子还在动,你是24小时盯着他?”
说到最后,应寒年阴狠地吼出来,“现在是我儿子丢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
应雪菲呆在那里,嘴张了张,的确,在生死街也好,在国内也好,最能找到应寒年痛处的就是顾铭。
她低眸看向顾铭,他贴着墙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难道他真的是死性不改,又找人去绑架了小景时?可他的手下不都被端掉了么?他还能联系谁?
如果他能联系,他不是早把她给甩了?
还会被迫同她在一起呆这么多天?
不对,不会是他的……
她正想着,应寒年已经弯腰抓起顾铭就将他狠狠地丢到另一面墙上,歇斯底里地道,“顾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我儿子交出来,我饶了你的命!否则,我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不要——”
应雪菲根本来不及阻止。
顾铭撞到墙上,又重重地摔下来,疼痛袭卷他全身。
他捂住胸口,挑衅地看向应寒年,“那你试试,能不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来。”
这话,彻底激怒了应寒年。
应寒年上前一脚踹翻正在煮面的小锅。
“砰。”
一声巨响。
锅子里的沸水淌了一地,面条糊在地上,一根根头上冒着腥红的木条散落在地上。
应寒年弯起捡起一根木棍就朝顾铭身上用力地抽下去,“我真应该早点结果了你!”
木棍的一端烧得发红,抽到人身上烟气直冒。
顾铭痛得眼睛骤然睁大。
“说!我儿子在哪?”
应寒年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眼睛仿佛冒了血一般,疯狂得控制不到自己。
“……”
顾铭滚在地上,他废了,他连一点反抗都不想,就这么任由应寒年一记一记地抽下来。
那一刻,死亡格外临近。
他竟是激动的,输到这一步,死亡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活着,就要重头再布署一切,反而更累。
下一记的疼痛没有降临。
柔软覆上了他。
阻止不了的应雪菲突然间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身上,应寒年没能撤回力道,这一下硬生生地落在应雪菲的背上。
着力点比落在顾铭身上的更狠。
应雪菲当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抹鲜艳的赤红溅了顾铭的半张脸,连半只眼睛里都是一片血蒙蒙的,他倒在地上,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自己整个身体挡住他。
真不要命了。
毁他的是她,护他的也是她。
有毒吧这女人。
“你给我让开!”应寒年阴狠地瞪着应雪菲,“我现在丢了儿子,我不管你是不是女人,你不让我照揍!”
“应先生,真不是顾铭做的,如果他会做这种事,他以前就找机会抓林宜了,如果是他,他早向您要挟了不是吗?”
第1152章 到底是谁(2)
应雪菲护着顾铭,转头看向应寒年激动地解释,嘴里还含着血。
“让开!”
应寒年再一次扬起手。
应雪菲低下头,直接靠到顾铭的心脏处,用自己的头颅守护着他。
顾铭倒在地上,看着胸口的人,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他的目光闪了闪,抬眸看向震怒的应寒年,笑了笑,虚弱地开口,“应寒年,丢了个儿子就这么方寸大乱?难道想针对你的就我顾铭一个?”
“……”
应寒年咬紧牙关,阴狠地瞪着他。
“人爬得越高,立的敌对就越多,你手段再温和,也多的是眼红嫉妒之辈,呃……”
顾铭痛得厉害,一说话,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觉悟?
被人绑了孩子的觉悟?
应寒年的脸色更加阴沉,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牧华弘、牧羡旭急急忙忙赶过来,只见一地狼籍,烟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顾铭被打得已经不太像样了。
两人都震惊不已。
牧华弘连忙上去拉住应寒年,“寒年,你打死他也没用,要审,也得有方式地审,我这有审讯药的配方,已经让人去做了,很快能做出来。”
牧家的审讯药,能让人开口。
“是啊。”牧羡旭在一旁看着应寒年的脸色劝道,“现在所有人都指着你,你不能乱。”
应寒年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瞪着顾铭,好久,才用力地甩了手中的木棍,往外走去。
……
夜晚的海面平静得一丝波澜都没有。
应寒年坐在码头边上,双腿垂下,脚尖几乎触到海边。
大海无边无际,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身影落寞而渺小。
牧华弘和牧羡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朝着应寒年走去。
“审得都差不多了。”牧羡旭站在边上道,“那两个工作人员是被人花钱买通,上去拦着你的手下没话找话的,趁机挡着;迷晕景时的也是园内的工作人员,同样被买通,他把景时迷晕后就迅速从园区一个缺角处,把孩子递了出去,让人抱走。”
因此,在动物园广播再多次都没有用,小景时已经被带离。
可三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更多的线索提供出来,现在只能等绑匪那边主动联系。
“从手段上来看,绝不是普通绑匪在小打小闹,这是有预谋的,并且计划周详,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孩子运了出去。”
牧华弘站在一旁,看着底下的海水道,“你怀疑顾铭也正常,不过,他还有人手的话,为什么不先治自己的伤?而且,现在孩子都到了手,他可以提要求了,可他被你打成那样都没有说。”
“那就是继续打!”
应寒年的嗓音充满戾气。
牧华弘皱眉,“寒年,你不能这么急。”
他现在太乱了,一点都不冷静。
“那是我儿子!”应寒年猛地抬眸,双眼腥红地瞪向他。
那是他和林宜的儿子。
那是天天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儿子,突然就不见了,从白天查到现在一无所获!
牧华弘蹲下身来,伸手搭到他的肩膀上,目光深邃,嗓音沉沉地道,“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感受,可越是这样,你越不能慌,明白吗?”
“理解有什么用?”
应寒年瞪着他问道,抬了抬手,却没有动作,无处安放一般,每根手指都在讲述着无措,“他出点事,我怎么和林宜交待?我怎么和林宜讲啊?”
他是个男人,他让林宜给他生了孩子,他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养着……
孩子没了。
就这么丢了!在他眼皮底下丢了!
他怎么告诉林宜?怎么面对林宜?
牧华弘看着应寒年,眼神沉重。
他能从此刻的应寒年看到应寒年作为孩子时的模样,这个孩子也在无助,并不全能。
牧华弘握紧他的肩膀,蹲在地上忽然抱住应寒年,手掌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别担心,我在这里,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把小景时救回来。”
“……”
闻言,应寒年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
昏暗的灯光下,海水平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牧羡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拥在一起,垂下眼,安静地往后退了几步。
过了很久,应寒年才慢慢冷静下来。
“话已经放出去了,这是生死街,你一句话,绑匪插翅难逃。”牧华弘道,“不过,我放了话,要他们寻人的时候一定要态度软和些,千万要传递出不管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孩子没事的意思。”
找人不难,就怕逼太狠了,绑匪一不做二不休撕票。
应寒年没说话,只颌首。
牧羡旭这才走到一旁,学着应寒年的样子坐下来,“绑匪计划如此周详,应该也知道自己在生死街这块地方躲不了多久,怎么会到现在都不提出赎金要求呢?”
“羡旭。”
隔着应寒年,牧华弘警告地看一眼牧羡旭。
牧羡旭怔了一下,有些莫名,待看到应寒年阴沉的脸色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绑匪不为钱,那就只为寻仇图个痛快了。
那景时不是……
牧羡旭连忙道,“其实我们也可以分析下到底是谁做的,从这方面入手,一个个找过去。我呆生死街这段时间发现,生死街的局势的确因为你的投资在全面变好,但这也触犯到一群人的利益。”
“当地的黑势力,寒年已经派人去查了。”
牧华弘接过话道。
生死街当年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黑势力在主导,发展起来,这些黑势力被一再打压,自然会把这份恨转嫁到应寒年的身上。
“原来你们都考虑到了。”
牧羡旭的眼神黯了黯,原来他只是多此一举。
“也是都怪我不好,如果你们不是要陪着我多逛几天,也不会招摇,让人能跟到行程。”牧华弘后悔不已,他只想着能和他们多呆几天,却没想到这背后的隐患。
应寒年到底不是普通人,即便是在生死街这块土地,也有太多太多的眼睛盯着他。
第1153章 到底是谁(3)
“跟到行程?”
应寒年忽然冷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怎么?”
牧华弘看向他。
应寒年抬起眼,黑眸冷冽地凝望向夜幕下的海面,“两天后,我要回国参加国际金融峰会。”
“这个我听说了,国内相当重视这场峰会。”牧羡旭坐在一旁道,“我听三哥说,牧氏集团会趁此机会宣布几项大动作。”
“我明白了。”
牧华弘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你是怀疑国内有人想拖你的脚步,自联合救市后,你和官方、和国外都打下了非常不错的关系,可以说,你是占定了四大家族的鳌头……是四大家族里有人不服!”
分析出这些,牧羡旭震惊不已,“这些人,金融风暴来的时候,他们让你去冲锋陷阵还要摆出为难姿态,现在好了,你成功了,他们又不服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
牧华弘站了起来,长呼一口气,磨了磨牙,“四大家族从有至今,向来都是面和心不和,而一代替换一代,个个都想称王称霸,野心都大得很,想要压住他们,只能用绝对强硬的手段,他们现在就是怕牧家再成了四大家族之首,他们就是不想让寒年成为这第一。”
从应寒年进入牧家开始,成为牧家的决策人开始,他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大动作。
牧家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现在又要反弹,那些家族哪忍受得了。
“那就算被拖住脚步也无济于事。”牧羡旭不解地道,“牧家现在的声势是谁也阻止不了的,除非是二哥把命……”
说到一半,牧羡旭的脸色变了。
如果真是四大家族里的谁干的,那么,就绝不是为了钱,他们不是要拖应寒年的脚步,而是要通过景时把应寒年的命留在生死街。
只有应寒年一死,牧氏集团才会乱,才会走下坡路。
“我马上给牧阑电话,让她去找四大家族谈判一番。”牧华弘沉声道。
“做这样的肮脏事谁会认?”
牧羡旭道。
“那也得做,不能干等着。”
牧华弘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应寒年坐在那里,海风袭过来,吹得他身上的衬衫浮动,他扯了扯嘴角,眼中越发冷静。
冲他的命来也好。
至少在要到他的命之前,儿子不会出事。
他从地上站起来,牧羡旭看向他,“去哪?”
“我要回去。”
否则林宜会疑心。
应寒年走了两步,停下来,低眸看向他,“你走一趟,查生死街这几天有没有国外的大额汇款进来,进到私人账户的。”
要是四大家族干的,他们不会派自己人,入境太容易查出来,找当地人更简单,当地人了解当地地形,他们只负责花钱做计划就可以。
牧羡旭从地上站起来,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查。”
“一旦查到,发消息给我,不用打电话,接下去该怎么办你应该都知道。”
应寒年黑眸沉沉地盯着他。
当然是顺着查下去。
牧羡旭站在那里,衣服被海风吹着,他看着应寒年笑了笑,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信任我?敢放手让我去查这些?”
这可是事关他儿子。
“你要从中作梗?”
应寒年的脸冷下来。
“当然不。”
牧羡旭连忙道,他一无害应寒年之心,二更不可能小人到拿孩子的生命安全作文章。
“那就行了,我在这边没多少人手,这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应寒年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牧羡旭站在那里,回味着这句冷冰冰的话,唇角却扬了扬。
好像被信任了呢。
其实应寒年在生死街能做到一呼百应,想找多少人手都可以,但却给他去做……
他大步离开,碰上刚打完电话的牧华弘,说了应寒年交待自己的。
“行,那你好好做事。”
牧华弘颌首,沉着脸快步离开,坐上车便开车而走。
牧羡旭看着他,回想着刚刚牧华弘拥抱应寒年的画硕,不禁耸了耸肩,不再胡思乱想,上车离开。
……
林宜到凌晨两点,才看了一半的月报。
爸爸这是把所有分店的月报拿来给她看了。
她有些疲累地回到卧室,只见应寒年穿着浴袍靠坐在床头打手机游戏,一头短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淌下来,格外英俊。
她笑了笑,“你事情处理好了?”
应寒年专注地打着游戏,闻言,只稍稍抬了抬眼皮,嗓音低沉,“嗯,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泡牛奶。”
“好啊。”
林宜也确实累得不行了,好久没有这样做大量的工作。
她敲敲脖子,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上,应寒年打游戏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脸色沉着,指尖动了动,划掉游戏,翻出相册。
林宜抱着儿子,两人冲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将照片放大,他的指尖抚上儿子弯弯的眼睛,抚上那一抹灿烂的笑容。
林宜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应寒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看来他也很累。
林宜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泡好的牛奶喝了一口,站在床边低眸看着应寒年,他是侧着睡的,被子只盖到腰间,短发还没干透,就这么覆在额头,闭着的眼狭长,眉峰凌厉,鼻梁俊挺,薄唇浅浅地抿着,没有任何弧度。
林宜注视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滑下,见他手里还拿着手机。
玩游戏玩到睡觉?
她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拿走手机,她的指纹自动解开他的屏幕,跳出她和儿子的照片。
原来是在看照片……
有点甜蜜。
林宜笑,看了一眼手机中的照片,心想着明天一定要和儿子视频,然后把手机收好放到床头柜上。
喝完牛奶,林宜才轻手轻脚地上床,掀开被子坐进去,弯腰在应寒年的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她关心,低下身体睡下来。
白天逛得久,晚上又连看好久的月报,她也累了,于是很快便沉沉睡去。
黑暗中,应寒年睁开了眼,翻过身面向里边,定定地看着睡在眼前的人。
蓦地,他伸手将她圈进怀中牢牢地抱住,薄唇吻上她的发,手指一点点握拢她纤细的手臂。
第1154章 小景时入狼窝记(1)
指尖一遍遍地她的臂上来回摩挲着,人依赖地紧贴着她。
她身上的温度让他有些微的安心。
……
夜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老码头上海风吹过,一丝波动都掀不起来。
一个身影进入某个满是咸鱼味的仓库,摸着黑打开一块木板,顺着阶梯往下走去,用着一口当地的口音骂骂咧咧,“妈的,外面街上全是警察,还有很多人自发寻找,挨家挨户地搜,我差点没能过来。”
面容粗犷的男人将几个饭盒放旁边的木头桌上一放,正窝着摆着长枪短枪的几个男人立刻跳起来,争相去吃。
一个胖些的边吃边含糊地道,“没事,这老码头被人搜过一遍了,谁能想到这咸鱼仓库里还有地下室呢。”
“还是小心些,收了那么大一笔钱,得把事办妥了。”
一脸胡茬的男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点了根烟抽起来,转头睨向角落里,漂亮得跟个玉团子似的小男孩坐在那里,小手放在膝盖上,定定地看着他们,一张脸上白白净净的。
他立刻皱眉,“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给睡着吗?”
“没事,头儿。”那胖子咬着肉道,“这孩子从醒了以后就没哭,一直傻傻的,不知道是之前的迷药下重了,还是这应寒年本来生的就是个傻子!”
“傻子?”
胡茬男踩灭了烟走到小男孩面前,用不太正宗的国话问道,“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
两岁不到的小景时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哭,眼睛里也看不到笑、看不到哭,木呆呆的。
“还真像个傻的。”
胡茬男嗤笑一声,抬起手就在男孩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将手上的灰全拧到他脸上,“妈的,应寒年这儿子长得还真他妈干净漂亮!”
小景时坐在那里,吃疼得眼里露出怒意,伸出小手就去推他。
“啪——”
胡茬男脸一沉,一巴掌就朝他小脸扇过去。
小景时眼前一黑,小小的身体便往一旁栽去,昏死过去。
“奶奶的,还敢推我,应寒年不是个东西,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胡茬男骂道。
“头儿,这孩子小呢,别给拍死了。”
其余几人连忙走过来。
“哪那么容易死!”
胡茬男哼了一声,“想当初,我一帮手下抓了个姓牧的老头子,最后被应寒年打得差点个个残废,后来,他又在生死街搞什么建设,老子的人一半都被弄进了牢里!还要我对他儿子留情?呸!要不是那边给了那么大一笔钱,我早弄死这小兔崽子了!”
他们就是当地的黑势力,当年有多耀武扬威,这两年就被应寒年坑得有多惨。
他们也想找机会给应寒年找点不痛快,但赤手空拳的也做不了什么,突然间一笔大生意找上门,还提供枪械武器,他们不做才怪。
“诶,头儿,你说是谁给咱们钱做这样的事呢?”胖子吃着饭问道。
“管他的!我们拿钱办事!”
胡茬男踢了地上的孩子一脚,忽然就听到外面有直升机的声音飞过,有空中广播在一遍遍地放,示意绑匪赶紧放了孩子,可既往不咎,价钱好谈,但要是孩子少一根汗毛,绝对会追究到底……
声音响亮得他们在地下室都能听到。
“为了这个儿子,应寒年还真下血本啊,直升机都出动了。”胖子在一旁道,打起别的主意,“头儿,好像我们和应寒年谈交易也不错……”
“我绝不会和应寒年谈!”
胡茬男恨恨地道,瞪他们一眼道,“你们放心,该索要的钱我会从雇主那边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但应寒年,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
几个人不敢再吱声。
“行了,胖子,你跟我上去看看应寒年到底出动了多少力量,其余人在这呆着。”
胡茬男抓着胖子上去。
夜越来越深,已经快天亮的时候,两个绑匪坐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广播声,靠着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失。
倒在地上的小景时慢慢睁开眼睛,迷糊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转头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绑匪,眼里顿时露出恐惧,脏兮兮的小脸上大掌的指印仍根根清晰。
他想妈妈,他想爸爸。
不能哭。
不可以哭。
他坐在地上,伸出小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大人们有正事做的时候,他不可以打扰,他要自己玩,爸爸和许多大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可是……
还是好害怕啊。
小景时用力地绷着情绪,小脸皱成一只小包子模样,他要去找妈妈,他要去找妈妈……
他从地上站起来,弓着腰像小老头似的从两个绑匪面前离开,蹑手蹑脚的,一双漂亮的黑色大眼睛此刻盛着泪水,哭也不敢哭,说也不敢说。
他扒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去,走得有些不太利落。
他看那几个大人就是这么走的。
小景时爬上去,摸着黑走出仓库,一出去,就看到外面站着的胡茬男和胖子,两个高大无比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海边。
一见到他们,小景时眼中的恐惧加深,更加不敢哭,贴着仓库边往旁边走去。
妈妈在哪里啊?
爸爸在哪里啊?
小景时望着这个黑漆漆的世界,看着昏暗的灯光,未知让他迷茫恐惧,他无措地绞着小手往前走去,摔了两跤,膝盖上渗出血来,还是不敢哭,爬起来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一个门口有光透出来。
他走过来,不安地走着,没准备停顿,可一转头,他就见到一个大人靠在墙上坐着,一手按着肩膀,表情痛苦。
“……”
小景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顾铭坐在那里,痛得正是厉害,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眸,就和小景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大一小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份外安静。
小景时呆呆地看着他,歪了下小脑袋。
好像见过。
之前在那个大大的漂亮酒店里,保镖叔叔带着这个叔叔进来的,爸爸还和他讲话……
第1155章 小景时入狼窝记(2)
爸爸,爸爸,呜……
顾铭正觉这孩子有几分眼熟时,小景时突然朝他跑过来,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哇”地一声嚎哭出来,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顾铭被应寒年揍了一顿,这会被小家伙一撞,痛得他差点昏过去。
他一把扯开面前的孩子,小景时看着他,满脸泪痕和泥灰,哭得不行,委屈得一抽一抽的。
顾铭在他脸上擦了两把,“你是应寒年的儿子?”
这什么缘份。
应寒年找人找得要死,还将他毒打一顿,小东西就这么撞到他面前了。
“呜呜呜……”
小景时哭着又往他怀里钻。
“……”
顾铭反感地扯开他,忽听外面远远地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听着外面,又看向面前的孩子,拿起手指抵在唇前,“不准哭,哭了就要被抓走。”
小家伙站在他面前,吓得赶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动也不敢动。
顾铭将他往自己身后推,拿起一件外套艰难地穿上,把小家伙整个挡在自己的外套下,让他站在墙角处,他这样靠着坐过去,孩子在他身后完全是隐形的。
“一点声音都不能出,懂吗?”
他低声道。
小家伙果然一动不动。
顾铭有些嘲弄地笑了笑,还真是应寒年的种,这么小脑子就这么懂。
正想着,外面就有两个男人走去,嘴里骂着,“什么东西,连那么小一个孩子都看不住,找死!赶紧找!小孩子跑不远,肯定还在码头这,叫人盯着海边,别一不小心撞海里淹死了。”
“知道知道。”
胡茬男一抬眸,便看到亮着灯的仓库,大步走进来,见这里有些狼籍,再看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坐在墙角,气色很差,奄奄一息快死了似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胖子用不太地道的国话问道,姿态凶神恶煞。
顾铭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身后的孩子僵得跟块石头一样,他从地上捡起应雪菲放下的船票,“明天出海。”
“原来是偷渡客。”
胖子恍然,看了两眼顾铭又道,“不对啊,哪有外国人从这边偷渡的。”
都是当地人偷渡。
“我认识他。”胡茬男咬了着烟道,“之前在萨姆医生那里见过他的照片,好像是应寒年吩咐了生死街所有的医生不给他治疗。”
“原来也是个被应寒年整了的。”
胖子放心下来,冲着顾铭拍拍自己腰间的手枪,用国话问道,“喂,我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子?我们头的孩子丢了。”
“……”
顾铭摇头。
两人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周围,这个仓库实在太过简陃,一目了然,一看到底,连翻都不用翻。
“行,别多嘴啊,不然小心枪子。”
两人相视一眼后,警告了一声便转头出去,继续寻找孩子。
这个时候把孩子找到最重要,没功夫理会闲人。
而且,这人是得罪了应寒年的,即使感觉出什么,也没理由向应寒年告密。
两人一出去,就对上回来的应雪菲,三人打了一个照面,应雪菲看他们一眼,视线从他们腰间的枪飞快地划过,一声不出地回了仓库。
看出她和顾铭是一伙的,胖子回头问她,“喂,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子?”
“……”
应雪菲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胖子又指指腰间的枪对她警告一番后,同胡茬男离开。
应雪菲看着他们的背影,伸手将仓库的卷帘门拉下,冲进仓库里就去翻自己的手机。
“你干什么?”
顾铭冷冷地看她。
“我出去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小景时,不过,刚刚那两个人肯定有问题!”应雪菲蹲在地上,有些激动地将手机开机,“生死街是实行枪支管制,那两人哪来的枪啊,还问有没有看到小孩子……我现在就给林宜打电话!”
“不用了。”
顾铭冷声道,拉开衣服,放小景时出来。
小家伙从他衣服底下弯腰走出来,皱巴巴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一见到应雪菲立刻扑过去,也不敢哭,委屈巴巴地抽咽,“阿姨。”
“景时?”
应雪菲震惊地睁大眼,然后用力地抱住小家伙,她抬眸看向顾铭,明白了一切,顿时喜出望外,“你救了景时?太好了。”
“……”
顾铭冷着脸没说话。
“我这就给林宜打电话,她一定急疯了。”应雪菲一手搂着小景时,一手去拿手机。
“不准打。”
顾铭看着她,冷漠地道。
“你什么意思?”
应雪菲莫名地看向他。
“应寒年既然认定是我绑了他儿子,那我就坐实这罪名。”顾铭冷冷地道,手拉开自己的领口,皮肤上有一处草草处理的烫伤,是应寒年打下来时,木棍的火星直烫进他的身体里。
痛。
痛得生不如死。
“你疯了吧,你还想拿个孩子和应寒年斗?”应雪菲不赞同他看着他。
“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铭坐在那里,目光阴恻恻地看向小家伙。
小景时靠在应雪菲的怀里,不安、无助,小手死死地抓着她身上的衣服。
“没事没事。”应雪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听顾铭的,拿起手机就要拨电话。
“你敢打,我就立刻出声,他们正沿着老码头找,你说是他们来的快,还是应寒年来的快?”顾铭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你功夫厉害,又挡得下几颗子弹?”
“你——”
应雪菲抱着小景时,看向顾铭冷漠的脸,道,“我知道你害过不少人,但我相信你绝不是那种拿小孩子性命来玩的人。”
“不相信你就试试。”
顾铭道,眼中尽是阴戾,“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不想亡我,绝路里还给我送一份希望。”
“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收手?”
应雪菲看向他,忍不住质问,“为什么你非要和应寒年斗?为什么你不能想想过点自己的日子?你到底是在折磨谁,又在煎熬谁?”
为什么?
林宜说得对,他和应寒年斗得太久,从美食比赛开始,他已经不止把应寒年当成踏上四大家族之首的绊脚石。
第1156章 小景时入狼窝记(3)
更因为差不多的经历,他想证明,他屠尽一切的方式才对,应寒年的复仇方式是错的。
否则,如应寒年站到如今这个位置,还是会因一时疏忽让儿子在眼皮底下丢了。
心越狠,站得才越稳。
心不够绝的,总会留下种种隐患。
比如他。
他输了,就该让他死的,没让他死,孩子送都送到他手里。
顾铭坐在那里想着,满身的伤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他抬眸看向应雪菲,“你不是想让我重新开始么?只要留下这个孩子,我和你一起出海,我就重新开始。”
“你到底想做什么?”应雪菲蹙眉。
“趁着应寒年在搜绑架犯,我带着这孩子出国,等我治好了伤,再和应寒年玩。”
顾铭看着面前小小的景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闻言,应雪菲听得骇然,他居然还想把孩子带出生死街,她伸手抱住小景时,看向他道,“你不是喜欢林宜么,你绑了她的孩子,你不怕她痛苦崩溃?”
问出这样的话,她的心是疼的。
听到这话,顾铭垂下眼,目光发黯,伸手拿起边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你都说了,我是个坏人,坏人哪来什么真正爱人的心。”
“他只是个孩子……”
“别跟我废话。”顾铭抬眸睨向她,“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带着孩子走,要么你就闭嘴。”
“……”
应雪菲自然是不可能下杀手,她抱着小景时,面色有些苍白地看着顾铭,看着那一张被阴沉笼罩的脸,她看了很久,道,“我还是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上一世,他一开始利用她,后来却拼尽一切保护她。
他这人,不可能没有心。
“那你就打电话试试,看我会不会喊人。”顾铭嗤笑,“应寒年赶来的这段时间,都够绑匪撕票了。”
“……”
应雪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手机,挣扎很久没能按下林宜的电话。
“咕噜噜……”
微小的声音忽然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响起来。
应雪菲看着面前的孩子,连忙道,“饿了?等下,阿姨给你拿面包。”
她从包里翻出一袋新的面包,这是准备明天出海在船上吃的。
应雪菲打开来,撕开一块给小景时。
“谢谢。”
小家伙接过来,弱弱地说了声谢谢,将面包撕下一点,递给应雪菲。
“阿姨不饿,你吃吧。”应雪菲笑着摇头。
小家伙坚持地看着她,硬是将手中的面包喂到她嘴边,应雪菲只好张嘴吃下去。
小景时分完应雪菲的,又走到顾铭面前,撕下一点递给他,“叔叔。”
“我不吃。”
顾铭冷着脸别过头去。
小东西还当他是好人呢。
小景时站在那里,有些固执地举着小小一块的面包,坚持要喂他。
小手在眼前晃啊晃的,顾铭有些烦燥地瞪过去,就看到一双格外清澈而稚嫩的眸子,那双眼中映着他难看的脸色,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顾铭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看那双眼睛里映出来的自己。
太过丑陋。
丑陋到自己都无法直视。
“吃,叔叔。”小景时还在坚持。
“小景时,不用管他,他之前吃了很多,你自己吃就好,要阿姨帮忙吗?”应雪菲说道。
小景时听着只好缩回手来,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挨着顾铭坐下来,把面包放进嘴里一下一下用力地嚼着。
嚼着嚼着,小家伙的眼睛红了,抬起脸看向应雪菲,“我……要妈妈,要爸爸。”
应雪菲看着那一张小脸,心像被人揉了一记,她走过去坐下,把小景时抱到自己腿上,安抚地抚着他的小脸,“现在外面天太黑了,明天阿姨就带你去找妈妈。”
等顾铭睡了,他一睡,她就联系林宜。
“呜……”
小家伙想哭,想想又用小手捂住嘴巴,逼着自己不哭,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顾铭坐在一旁,被两人挤得只能不断往墙边靠,一抬眸就看到应雪菲怀里想哭不敢哭的小家伙。
小家伙很聪明,一直都忍着情绪不大声哭。
应雪菲安抚了许久,他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应雪菲翻出被子铺到地上,抱着小景时躺下来,小小的人儿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上面,根本睡不着。
仓库里格外安静。
顾铭仍然坐着,身上的伤让他躺下来都是痛的。
应雪菲一下下拍着小景时,哄着他睡,许久,小家伙终于闭上眼睛,又长又卷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见孩子睡着,应雪菲看一眼坐着的顾铭有些发愁,闭上眼睛想办法。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不大的海风声都听得到。
很清楚。
小家伙躺在被子上,忽然睁开眼睛,不安而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蓦地,他转过头,和顾铭的视线撞上。
顾铭别过头。
人一动,身上的伤也跟着牵扯起来。
胳膊断了,一动就疼得钻心挖骨,手肘处一片红肿。
他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面色煞白。
小景时看着他,忽然从被子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嘟起小嘴凑过去,在他的手肘上轻轻地吹气,呼呼吹得很用力,呼得整张小脸都憋红了。
“……”
顾铭无语地盯着他。
“不痛,不痛。”小景时声音小小地安抚着他,然后又看一眼地上闭了眼睛的应雪菲,竖起小手抵在嘴巴前,“嘘。”
示意他不要吵醒阿姨。
“睡你的觉去。”
顾铭和他沟通不了。
小家伙不走,仍是凑在他面前,鼓着腮帮子给他的红肿处吹气。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顾铭冷嗤一声。
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小景时看看他,然后挨着他身边坐下来,小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拍着,就像妈妈哄他一样,像阿姨哄他一样。
“……”
顾铭抬起手就想推他,一低眸就看到小孩半张红肿的脸,显该是被人打过。
顾铭的手抬到半空,还是放了下来。
小家伙还担心他痛,坐在他身边直打哈欠,却仍不忘了用小手拍他。
很快,小家伙就把自己给拍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到他的怀里,小嘴微张,不一会儿,口水便流了下来。
第1157章 货轮大混乱(1)
顾铭背靠着墙,睁着一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躺在地上的应雪菲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他道,“你忍心对这样的一个孩子吗?”
“什么孩子不孩子,他现在是我手里的筹码。”
这是老天赏给他的机会,他凭什么不珍惜?
应寒年不是喜欢赌么?
有赌就不为输,他现在还没输到彻底。
“他不是你的筹码,他只是个稚嫩的孩子。”
应雪菲从地上坐起来,看向自己的手机,她手机被顾铭拿了过去,而他并没有要睡的意思,这让她毫无办法。
顾铭拒绝与她沟通,只道,“船票上没写时间,是明天几点?”
“早上六点,船会靠岸,是一艘货轮。”
她道。
“早点好,以应寒年办事的效率,明天一早应该能查出来了。”
趁那段最乱的时间,他们上船离开,再好不过。
顾铭的口吻仿佛突然间对离开有了兴致。
应雪菲注视着昏黄灯光下他的眉眼,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隔了两世,你真的已经不是那个你了。”
上一世,他尚且还保护她。
这一世,他却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又开始胡说八道。”
顾铭冷漠地睨她一眼,随后去看手机,小家伙靠着他睡,让他拿手机都有些困难。
他拿起来,离六点已经不到两个小时了。
很快。
“在我的认知里,你真的不是冷血到极点的一个人,你会笑,你会关心人,你还会给我煮面吃,还会陪我一起吃垃圾零食,你会因为我帮你缝了一颗纽扣而红眼眶……”
应雪菲靠到一旁的墙上,仰起脸望着头顶上的灯,声音极尽悲伤,“我以前不懂得,现在懂了,却发现回去原来那么难。”
这一世,事不同了,难道人的本性也都不同了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铭冷淡地说着,他不看她,却无法忽略她语气里的落寞。
应雪菲想着前世,自嘲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要我一直陪着你,因为你什么都不缺,就缺个一心一意陪着你的,现在我想做,你却不要了。”
多么讽刺。
现在的他想的只是斗,不停不停地和应寒年斗下去。
即使人被打废了,只要一息尙存,想的还是斗,再不是那个会和她说,只缺一心一意陪着他的人……
“一心一意?”顾铭冷笑,“除了我姐姐,没人对我一心一意。”
“是没有,还是你没看到?”
“说你?我弄成这样,可都是你害的。”
顾铭冷声道。
应雪菲转眸,视线落在依偎在他旁边的小景时身上,“那他呢?他没害过你吧?他对你的心思够纯净了吧?他对你的示好,你看不到么?”
“……”
顾铭沉下脸来,咬了咬牙,“说够了没有?”
“……”
应雪菲不再说话,背靠着墙,听海风的声音再次隐隐约约地传来。
……
生死街时间,早上六点。
天刚刚骤亮。
一夜未睡的牧华弘督促人制作出审讯药,刚要拿去码头逼顾铭服下,牧羡旭那边已经查到当地的一股黑势力的主要核心几人无故失踪,其家人的账户收到海外金钱。
一下子便和应寒年的推算挂上了勾。
这审讯药倒一时之间不急着用了,本来他们也觉得顾铭下手的几率太小。
而牧阑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她走访几大家族,一个晚上一点停歇都没有,她硬是逼着几个家族的决策人都出了面,与她交谈,冒着得罪完所有人的风险。
一夜谈下来,她怀疑是叶家做的。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从美食比赛开始,顾铭搅起了四大家族的风云,牧家、汪家先后牵连进去,损失都不小。
叶家稳在后面,发展势头相当不错。
此时此刻,最不希望应寒年成了四大家族之首的恐怕就是叶家,其它家族越乱,叶家才越有机会不断往前冒进,甚至一举成为新首。
这事是叶家犯下的一点都不奇怪。
但叶家又岂会正面承认,于是牧阑耗在叶家,不断地谈判,软手段、硬手段不断用上……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孩子努力。
看着外面的天慢慢亮了,应寒年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天色,明白今天瞒不下去了。
他泡好牛奶,在里边加了一定量的安眠药。
林宜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还没起床洗漱,应寒年就走了过去,坐在床上将她圈进怀里,将牛奶喂到她唇边。
“唔……”
林宜半睁着惺忪的双眼,困倦着将牛奶喝了下去,呢喃着道,“我还没刷牙呢。”
“没事,喝杯牛奶再刷一样。”
应寒年低沉地道,诱哄着她。
“可我还是好困呐。”
林宜迷蒙地眨了眨眼,往他怀里靠了靠,“几点了?我想一会和儿子视频。”
“还早,我陪你再睡会,儿子也没这么早醒。”
应寒年道。
“嗯。”
林宜点点头,人被应寒年放倒在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应寒年圈着她,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的脸,若是林宜清醒一点,就会发现他的面色有多难看,他的唇都是没有颜色的,一双眼睛血线交错。
看了一会儿,他伸手将她耳侧的乱发拨到一边,嗓音低哑地道,“再睡一会,等你醒来,我就把儿子带回来了。”
说完,他低下头紧紧地抱住身下的人,埋在她的颈间用力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下一秒,应寒年抽出手下了床,褪下身上的浴袍,一把拉下衣架上的黑色衬衣展开套到身上,面色冷峻地将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直束到最高一颗。
穿完衣裤,应寒年将手表戴到手上,转眸睨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人,挪开脚大步往外走去。
他的一双眼,腥红,透着决然的杀意。
一到酒店楼下,牧华弘和牧羡旭就迎上来,向他汇报,“已经查到绑匪消息了,他们最后出没的地方是在华人道,在那里买过吃的,一共买了五份饭盒,买了然后就消失了。”
第1158章 货轮大混乱(2)
“有没有以华人道为圆心,展开地毯式搜查?”
应寒年冷声问道。
能买吃的,那就是离藏肉票的地方不会太远。
“已经开始了,这里的警方几乎倾巢出动在协助我们,但目前还没结果。”牧华弘拿起一份地图,在地上画了个圈,“目前是搜到这个范围,当地人都很配合调查,都是敞开了门让搜的,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放过。”
应寒年一把接过地图,目光冷峻地盯着上面,蓦地,眼底泛起一抹寒意,“老码头离华人道也不算远。”
骑个摩托车是快的。
“你还怀疑顾铭?”
牧华弘第一时间想到被应寒年揍得半死的顾铭,不禁道,“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叶家雇佣了当地黑势力绑架的景时,盯着顾铭的那几个保镖我都撤回来搜查了。”
“是啊,而且码头、车站、机场这些地方都是我们第一时间排查的地方,都查过两遍了,没有异状。”
牧羡旭也道。
应寒年站在那里,盯着地图,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这两天有没有船进来?”他突然问道。
“赶紧去查!快!”
牧华弘立刻吩咐人。
“为什么会问有没有船进来?我担心绑匪带孩子走,停了很多出去的交通。”牧羡旭道,“但外面进来的我没拦。”
现在生死街的整体状况是只准进,不准出。
应寒年还没回答,一个保镖就匆匆赶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查到了,今天会有一艘国内来的大货轮停新码头卸货,接着装货要走,但警方那边发了话,准进不准出,货轮应该只能在这停着了。”
“几点靠岸?已经靠岸了?”
应寒年冷声问道。
“七点到新码头,现在应该还在海上漂着。”保镖看一眼时间道。
闻言,应寒年目色狠狠一厉,一把扔了手中的报纸,“召集可用的所有人手,通知警方,全部去老码头!不准货轮靠岸!”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去,步子匆匆,呼吸有些不稳。
牧华弘和牧羡旭急忙跟上,两跟着应寒年上了同一部车,司机立刻启动车子开往老码头的方向。
后面保镖迅速上车,一辆接着一辆,浩浩荡荡地驶离酒店。
车子里,应寒年给离老码头最近的手下打了通电话,一挂电话,牧华弘坐在他身旁,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想的?既然是叶家干的,他们肯定是要你的命,那带走景时没必要,留在生死街解决一切更好……而且,不是说要停新码头,你为什么要去老码头截停货轮?”
这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寒年这么讲,肯定有他的道理。
应寒年坐在那里,一手死死地握住手机,脸色阴沉,黑眸冷冷地盯着前面,启开薄唇道,“我本来就奇怪,对方明知道我在生死街的势力迟早能把他们找出来,他们却不第一时间向我开口,拖了这整整一晚。”
牧羡旭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对,这点我也奇怪。”
“啪!”
牧华弘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些懊恼地道,“五份饭盒!我怎么才明白过来!该死!”
他真是老了。
居然这会才反应过来。
“五份饭盒怎么了?”牧羡旭仍是不解。
“五份饭盒,说明绑匪只有五个人,叶家那老谋深算的,岂会不知道五个人根本不会是寒年的对手?”牧华弘恼地又横手砸了一下车窗。
闻言,牧羡旭的目光一凝,顿时反应过来,“所以,绑匪不第一时间开口,是因为要等支援过来……货轮!货轮上的人就是支援!”
叶家把真正的力量都放在货轮上了。
叶家不要钱,要的是应寒年的命,所以,必须万无一失。
“货轮卸货是早两天就备好案的,还没向孩子下手,货轮就在海上了,也就是说从叶家知道寒年来了生死街后,就开始有这样的计划。”
牧华弘道,“生死街上的一举一动很难逃开我们的眼睛,但货轮不一样,货轮驶到海中央,任由你有多少人手,都做不了什么手脚,只要他们有孩子在手,不怕寒年不就范。”
这是一个比他们想得还要周密的计划。
用货轮制造一个封闭的死亡空间,让应寒年去了就无返回的可能性。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景时上货轮。”牧羡旭点头,“那为什么要去老码头,不去新码头?”
应寒年坐在那里,黑眸冷冽,“从国内来生死街的货轮,路线是必经老码头再至新码头,而老码头又离华人道不远,有没有这么巧?”
“新码头人多眼杂,从老码头把孩子带上货轮,显然简单很多。”
牧华弘明白了应寒年的想法。
“……”
应寒年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表,指腹在表面刮了一下。
他昨晚去了老码头,打了顾铭一顿便离开,结果孩子就在那里呆着。
离他几步之遥!
他昨晚就可以把孩子带回来的……
可就这样过了一夜,过了整整一夜。
他的手用力地恨不得将表面刮破。
牧华弘伸手在应寒年的肩膀上拍了拍,道,“现在只希望货轮还没靠岸。”
货轮不靠岸,绑匪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老码头,他们的人围过去,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
牧羡旭连忙接起电话,没开扩音,那边助理的声音就激动地响在整个车里,“五少,老码头出事了!”
“……”
应寒年低着头,睫毛狠狠地颤动着。
……
十分钟前。
巨大的货轮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浪,渐渐停下速度,在六点不到的时间停在老码头。
应雪菲打开仓库的卷帘门,抬眸望去就望见巨型货轮上装载的无数集装箱,而码头上,几十个等着偷渡的当地人已经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货轮会载着偷渡客从老码头上船,再去新码头卸货装货,接着就离开。
只要坐上去,就真的离开生死街了。
“可以走了。”
顾铭站在她身后道,腿边站着刚刚苏醒的小景时,小家伙站在他身旁,用小手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们。
第1159章 货轮大混乱(3)
顾铭牵起他的手,拖着一条腿往外走。
应雪菲一把抓住顾铭的手臂,窗外微凉的阳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货轮的巨大占了他们一半的视野。
她开始急迫,开始慌乱,她死死地抓着顾铭的手臂,“你不能这么做,不能一声不响就把孩子带走了,这是林宜的儿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办?你把手机给我,给我……”
“……”
小家伙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们,然后握紧顾铭的手,满心的信任。
小手温热。
握得顾铭的掌心发烫,他的眸光变了变,不去看小家伙,只冷血地道,“那些人还在外面找,这孩子跟着我,至少能暂时活命,跟着那些绑匪,就不好说了。”
“他只是个孩子!”
应雪菲激动地道。
“他是应寒年的儿子,就注定他要受这一切。”
顾铭的心肠极硬,艰难地蹲下来,打开一个行李包,让小景时躺下去。
小景时听话地乖乖躺进去。
顾铭不去看那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只道,“记住,呆在里边不能动,不能说话,我放你出来的时候才能出来,懂不懂?不然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不能动,不能说话。
要见爸爸妈妈!
这他听懂了。
小景时躺进行李包里,用小手牢牢地捂住嘴巴,乖巧地一动不动。
应雪菲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欺骗着小孩,唇颤了颤,她的视线落在他露出的脖颈上,将手转化成手刀想要劈下去。
顾铭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一边拉上行李包的拉链,一边道,“劈啊,应寒年知道了我这么弄他儿子,我这条命绝计保不住,你想看着我死就劈下来。”
“……”
应雪菲的手僵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痛苦、挣扎折磨着她。
顾铭没有将拉链拉完,留了一点空隙给小景时呼吸,然后咬了咬牙,拎起行李包站起来,径自往外走去,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应雪菲看着他近乎狼狈的身影,有些绝望地放下手来。
出去就出去吧,到了新的地方,她再想办法通知林宜,再趁机让顾铭跑路,这样是能保得下所有人的两全之法。
她跟着顾铭走去,同偷渡客们一起挤到登船处。
海水涌过来,退下去。
反反复复。
老码头上声音杂乱,他们站在偷渡客中,只见那些人抓着船票激动地嚷嚷着什么,偶尔有国话传出来,“船票都买了凭什么不让上船?”
有船员停在那里道,“不是我们不让你们上船,是你们政府下了限令,所有货轮准进不准出,你们上了船也走不掉。”
“那你们停这干什么?”
偷渡客大声地质问道。
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原来货轮根本不准备载偷渡客,应雪菲看着顾铭心下松一口气,接着又奇怪,既然不载,停下来做什么?
正想着,就有人从人群边缘挤过去,挤到围着人墙的船员前面。
正是昨晚碰上的胡茬男和胖子。
顾铭和应雪菲仰头望去,只见那胡茬男挤出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货轮,货轮上,有个穿着劲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三人说了些什么话,那男人脸色一变,一拳头就朝胡茬男揍了过去。
“走,我们快走。”
顾铭的脸色也沉下来,转身就要走。
“怎么了?”
应雪菲愕然。
“绑匪和货轮上是一伙的,快走。”
顾铭咬了咬牙,这带着小家伙上了船,就是送羊入虎口。
该死的,昨晚他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绑匪把藏肉票的地点设置在老码头,今天又有货轮到,分明就是为了接应。
闻言,应雪菲也顿时紧张起来,上前推着人群准备挤出去,边挤边道,“怪不得明明不让偷渡客上船,却还停老码头,就是为了接孩子。”
“别说了,走!”
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铭拎着行李包,咬牙忍着痛往外挤,忽然,一声孩子的啼哭声从人群中传来,弱小却清晰。
不是小景时的。
而是其它孩子。
但这足以震憾。
顾铭的身体一僵,转过脸,果然,货轮上的男人和胡茬男听到声音后脸都变了,胡茬男拔出枪就对着空中放了一枪。
“砰。”
声音响彻码头上空。
吓得孩子哭声更大,顾铭能感觉到行李包中的孩子也是一抖,但小家伙仍是没哭。
一群偷渡客吓得大叫,四散逃蹿。
胡茬男歇斯底里地吼道,“都不准动!全都给我蹲下!不然我开枪了!”
周围的偷渡客全部抱头蹲下来,顾铭和应雪菲听不懂当地的话,但也猜出什么意思了,顺应形势地蹲下来。
货轮上的人和船员纷纷下来,个个手上持着枪,显然不是普通的货轮船员。
人群吓得瑟瑟发抖。
有大约两三个孩子的哭声,其中一个离他们特别近。
顾铭垂眸,一只手将行李包往旁边推,被应雪菲拦住,应雪菲瞪着他,小声问道,“你干什么?”
“躲不掉了,不能让孩子在我们身边找到。”
顾铭压着声音道。
“你这时候要放弃他?”
应雪菲惊呆地看着他。
“你很想死么?”顾铭蹲在地上冷眼看向她,那些人拿着枪压过来,一旦找到,他们必死无疑。
“那也不能放弃孩子。”
应雪菲瞪向他,眼睛有些红,压着声音道,“我想我是真的又错了,你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和上一世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
顾铭蹲在那里,看着她眼中的失望,胸口梗了一下。
话落,已经有船员闻着孩子的哭声走过来,动作粗鲁地撕开一个包裹,从里边露出一个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小孩子。
旁边的女人蹲在地上,用不标准的国话激动地解释着,“对、对不起,我知道小孩子也要买票,但我家实在没钱了,我才……我们不上船了,不上船了,别打我们别打我们……”
船员拎起那孩子看向为首的。
为首的男人看向胡茬男,胡茬男摇摇头,就听那男人道,“把所有人的包裹都打开,全部打开!”
第1160章 营救(1)
一个船员靠过去小声地道,“会不会是被应寒年已经救走了?”
“是被应寒年救走的话……”男人瞥一眼胡茬男,“这几个等不到我们靠岸就该死了,孩子应该是自己走的,能走多远?老码头上就这么些人,说不准就是被偷渡客给偷了。查!彻底地查!”
“……”
应雪菲听着这话有些绝望。
她看一眼那些人手上的枪,又看一眼被顾铭放在地上的行李包,然后转头看周围的地形,心里盘算着带孩子冲出去的几率有多高。
正想着,顾铭忽然横手一扫,将行李包从偷渡客们的空隙中推了出去。
像一个慢动作
应雪菲震惊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铭,想伸手去抓,手被顾铭死死握住。
四目相对。
应雪菲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法扼制地落下,那是彻骨的失望。
那边胡茬男正帮着船员们一个个解开包裹,十几支枪顶在众人的头上,大家动也不敢动。
老码头上的风声萧瑟。
人群中哀声一片。
胡茬男拉过一个行李包,直接拉开拉链,只见里边赫然躺着小景时,小小的孩子躺在里边,小手还死死地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浑身僵得跟木头一样。
“在这里!”
胡茬男兴奋地叫出来,差点跳起来,上前一把攥起孩子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太阳越来越亮。
顾铭和应雪菲面对面蹲在地上,孩子漂亮的鞋子尖从他们面前的地上擦过,摩擦出微弱的声音。
下一秒,穿得不稳的鞋落下一只。
落在两人的视线下。
顾铭的长睫动了动,应雪菲睁大眼看着那只鞋子,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记,泪水不断地落下,落得无声。
突然,孩子的脚离开了地面。
胡茬男粗鲁地拎着小小孩子的细胳膊,像拎着一件战利品,兴高采烈地走向货轮去邀功。
顾铭抬起眸,小小的身影从他眼前晃过。
小景时被拎得整个人都歪斜着,他没有反抗,灰头土脸又乖乖顺顺。
小脸还没有消肿,只有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啊眨,他无辜而茫然地看着顾铭,小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大概是想到了叮嘱。
可他的眼睛仿佛在问:叔叔,我都没有哭没有动,为什么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
孩子被拎着往前走,他回头,一直看着应雪菲和顾铭的方向。
那一双眼睛很漂亮,很干净。
“……”
看着那双眼,顾铭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捶了一记,他逼迫自己转过头。
这是应寒年的儿子。
与他无关。
“……”
应雪菲蹲在地上,抬眸看着孩子的脸一点点远离,视线几乎模糊,
她本来可以救他的。
如果不是她坚持相信顾铭没那么十恶不赦,如果她早点下狠心打晕顾铭……
够了。
真的够了!
应雪菲眼中发了狠,猛地站起来,在所有人不备的时候快步冲过去,飞快地从胡茬男腰间拔出枪,对着胡茬男的背后就是一枪。
“砰。”
枪声响起,声音巨大。
胡茬男怎么都没想到这结果,无法置信地瞪大双眼,应声往前扑去。
应雪菲立刻伸手捞起小景时紧紧护在怀里,一个转身,对着几个扑上来的船员就疯狂开枪。
一时间,老码头上不断有人倒下,偷渡客惊惶地拼命尖叫。
小景时躲在应雪菲的怀里瑟瑟发抖。
应雪菲顾不上安慰孩子,抱着他一边开枪一边往后撤退。
顾铭震惊地看向她,她衣服上溅满了血,一双眼都是红的,完全是杀红了眼。
愚蠢!
顾铭转眸,果然货轮上为首的男人手一挥,立刻有无数枪口对准了应雪菲。
“把孩子交出来!”
男人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那是为首的。
擒贼先擒王,应雪菲看一眼手中的手枪,以这种手枪的子弹数来算,应该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趴下!”
顾铭感觉到不对,立刻喊出来。
应雪菲却是豁出去一般,反手将孩子护到身后,扬起手就朝为首的男人开枪,货轮上的男人极快地趴下,只肩膀被擦伤。
而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却飞进应雪菲的身体里。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海鸟不断惊飞。
顾铭变了脸色,震惊地看向她。
手中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落了地。
应雪菲僵硬地站在那里,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身前拳头般大的血窟窿,长睫闪了闪,双膝弯了下去,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人倒下去的一刻,她将小景时抱进怀里,双臂牢牢地搂着,让孩子枕着自己的手臂倒下来。
“阿姨……”
孩子抖得厉害,惊恐地看着她。
应雪菲冲他扯了扯嘴角,硬是露出一抹笑容来,“烟花声好不好听?砰、砰……”
“……”
小家伙近距离地看着她,茫然极了。
“砰砰,都是烟花声,对吗?烟花很漂亮……爸爸和妈妈马上就来了。”
应雪菲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微弱,连笑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妈妈……”
一听到妈妈,小家伙的眼眶立刻红了,十分无助。
“砰砰声音很多,烟花声很多、很多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来了……”
应雪菲告诉他时,声音已有些含糊了,喉咙里冲出来的全是血腥气。
第一声枪响,应寒年就该收到消息了。
只要她再拖一会,再拖一会,救孩子的就到了。
“……”
小景时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为首的男人带着手下立刻冲下货轮,伸手就去拉孩子,应雪菲用尽力气死死地抱住。
已经透支的身体顺着男人拉扯的动作而动,像尸体一般僵硬而沉重,她死死地睁着双眼,用双臂勒紧手中的孩子。
再拖一会……
“给我拉!”
男人吼道,两个船员冲过去,抓住孩子的两只脚用力地往外拔。
用尽全力才只拔出一点。
“妈的!”
男人烦燥地吼一声,拔出枪就要杀了应雪菲,忽然,头顶上方传来直升机的声音,有广播声落下来。
“不要伤害孩子,一切好谈,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第1161章 营救(2)
“不要伤害孩子,一切好谈,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不要伤害孩子,一切好谈,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广播声一遍遍响彻在上空。
该死的,这么快就到了,不能耗在这。
男人正在开枪,两个船员终于将孩子从应雪菲怀里硬是拔了出来,男人也顾不上补枪,道,“快,赶紧去船上,把船往海中央开!快!”
几人急忙往后撤退,应雪菲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往前一扑,伸手抓住小景时的脚,牙关咬紧,鲜血从抿紧的唇里渗出来。
不可以。
不可以带走。
“靠!”
男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抬起腿就踹了她一脚。
应雪菲再也撑不起任何力量,整个人如破布一般软绵绵地落到地上,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她看着船员将孩子倒提起来,小家伙的头往下,头发竖立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紧紧地看着她,小手在空气中乱抓着,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她了。
一行人跨过偷渡客,快速走向货轮。
直升机上有绳索往下放,警察开始急降,船员们疯狂开枪,让直升机不得不往后退。
应雪菲倒在那里,通红充血的眼被阴影笼罩。
顾铭在她身边蹲下来,低眸看着她,没了之前的厌恶、憎恨,只剩下一派沉默。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前的伤口上,没有颜色的唇动了动,声音哑然,“你真是笨,送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一个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几天的女人,就这么把自己送上绝路。
说什么要陪他离开这里,说什么要陪他重新开始,还要开什么店……
她一样没做到。
闻言,应雪菲躺在那里,泪水一下子从眼角落下,下一秒,她伸出手用尽力气打到他的身上。
一下。
又一下。
她拼了全身的不甘,却毫无力量。
她的拳头软绵绵地落在他的身上,又落下来。
顾铭一动不动,只低眸看着她,看着这一张他从未真正正视过的脸。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想抚去那些血污,却只是把鲜血抹得更开,让她脸上都是,怎么擦都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他的呼吸开始变沉。
他的睫毛在枪声中颤动,眼中刻着复杂。
打到最后,应雪菲打不动了,她的手滑落下来,沿着他的手臂,最后滑落在他的手上。
她握住他。
鲜血模糊了两人的手。
这是第一次,顾铭没有推开她。
“你还……记不记得我能准确地说出你姐姐遇害的地点?”
应雪菲看着他忽然问道。
“……”
顾铭的目光狠狠一震。
“因为我前世也死在那里。”
“……”
顾铭呆呆地看着她,无法再告诉自己她是个骗子。
她快死了。
没人会在自己死时还撒谎。
“我被顾家人害死,我以为……你不爱我,你不想救我,所以我恨你……”
她像是突然之间精神又好了起来,能说上这么长的句子,连忙抓着他的手都变得用力许多,“可不管怎么恨,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去看你、去跟随你的脚步……”
“……”
顾铭蹲在那里盯着她。
枪声杂乱,应雪菲的声音他只听得到一半。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你。”
应雪菲倒在地上抓着他的手,眼泪不断地淌下来,她已经看不清顾铭的面容,甚至连枪声都听不见了,她只是凭着本能含血说话,“我不是想害你一无所有,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不快乐,我想看到你有一天能真正地开心起来……”
“……”
顾铭咬紧了牙,低眸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可我看不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在枪声中完全如蚊子一般,可她还是不甘,还是说着话,“以后,你别再抱那么多的敌意了,你做一些顺自己心意的事好不好?我不相信你害那么多人,害一个孩子会快乐,我只看到你挣扎,我只看到你越陷越痛苦……”
“……”
顾铭看着她,她眼里的光已经越来越弱,已经到了尽头。
“答应我好不好?”应雪菲拉住他的手,“从今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你的真心,好不好?”
“……”
他动了动嘴,第一次对她说出真心话,“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想做什么了。”
可应雪菲听不到。
她已经失去了听力,她视线模糊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样子越来越不清晰,逐渐化成一个黑点。
不肯答应呢。
她失望地慢慢阖上眼。
顾铭看着她这样,一种恐慌没由来地游走他的全身,他一下子想起自己得到姐姐去世消息的时候……
有个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响起。
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了。
“我……我答应你。”
他迟疑着说出来。
他以为她会笑。
可她听不到,眼里还是失望,顾铭忽然激动起来,俯下身子将她抱进怀里,靠到她的耳边大声地喊道,“我说我答应你,应雪菲,你听到没有?”
“早点……”
她的眼睛逐渐闭上,声音已微若蚊子。
“你说什么?”
枪声太响,他也听不到了。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闭着眼睛,感受不到他近在眼前的呼吸,只喃喃着,“遇见你就……”
好了。
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世上那么多的恶意,我会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值得信任。
我会让你明白,违背良心做事不是唯一的宣泄方式。
“……”
顾铭呆呆地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阖上眼前的最后一丝情绪是失望。
满是血污的手从他手中滑落,在枪声中悄然落在地上。
他忽然很想喊,喊些什么,他不知道。
仿佛有什么噎在喉咙,让他闷得发泄不出来,又仿佛有什么正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一点点在消失。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甚至是厌恶。
可她就这样在他怀里离开,带着对他的彻骨失望离开,他突然觉得痛。
身体像被剜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很痛,很痛。
一个人的遗言,不是家产,不是留恋,只是请求,对他的请求。
第1162章 营救(3)
他抱着怀中没有生命气息的女人,慢慢转过脸,那几个人冲空中的直升机放着枪,边开枪边往货轮上退。
那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被倒拎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正映着这世上最丑陋的恶。
那一秒,顾铭抱着怀中的人突然明白了林宜那句话。
人回不了头,心却可以。
原来如此。
他看着船员开始要收下放的梯子,磨了磨牙,在枪声中大声地吼出来,“政府军要杀偷渡客!大家上船!快上船!”
局面本就混乱不堪。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全吓得全部往货轮上冲,让梯子无法收起来。
顾铭放下应雪菲,站起来跟着混乱往货轮走去。
那些船员正对付着空中的直升机,突然见所有的偷渡客涌上来,吓了一跳,连忙挥枪去扫射,“滚开!下去!给我下去!”
顾铭冲进人群里,一把拉开一个偷渡客,子弹打空在梯子上。
“糟了!”
船员们一抬头,只见空中的直升机趁着船员被偷渡客们搅混的时间,梯绳荡在空中,警察顺着飞快地下来。
“不管了,开船,快!”
为首的男人一脚将一个偷渡客踢下海,顾不上收梯子就命人赶紧开船。
巨大的货轮缓缓启动,梯子没收掉,有人落下海,有人被踹下海。
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顾铭找准机会,靠着拥挤上了货轮,趁人不备,贴着一处集装箱坐下来,就这么一点路,让他耗尽了力气。
他从集装箱后探出头,只见小景时被倒拎着往里走去,小孩直直地看着他的方向。
还是那样,不哭不闹。
小家伙始终相信,只有不哭不动,就能见到爸爸妈妈。
顾铭望着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姿势,然后开始观察地形,观察货轮上的力量分布,从身上摸出手机,全部记下。
……
货轮速度往海中央驶去,让从直升机上降落的警察扑了个空。
商务厅里,为首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任由一旁的医务人员给自己包扎肩上的伤口,怒得不行,“绑一个孩子而已,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看向被放到地上的小男孩,道,“赶紧的,按原计划布署起来,要应寒年有去无回。”
“是。”
一群手下应道,正在退下,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不好了,外面、外面……”
闻言,男人脸色一变,顾不上正在包扎的伤口,站起来就往窗口走去,只见一艘艘快艇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了水,此刻正在货轮周围不断绕圈子周旋。
警告的广播声一遍遍传来。
“来的这么快?”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都还没来不及休整一下。
“你看……”
有手下指向一个方向。
男人定睛望过去,站在为首一艘快艇上的正是应寒年。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涌起的全是白浪,应寒年站在快艇上,黑色衬衣被吹得浮动,一双黑眸阴冷地望着货轮的方向。
那双眼,仿佛通过小小的一格窗看进男人的眼里,充满了要绞杀的血腥。
“……”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摸了摸下巴,脸色有些苍白,语速加快道,“快,把孩子绑炸弹上,能不能帮老爷把应寒年的命留在这里,就看这孩子了。”
“是……”
一群人慌乱地扑向小景时。
小景时僵硬地站在那里,恐惧地看着他们,仍是硬绷着一滴泪都不掉,任由他们冲上来,扯手臂的扯手臂,扯腿的扯退……
“把对讲机给我。”
男人从手下手中拿来对讲机,人走出舱外,站在满是集装箱的甲板上,大声喊道,“应寒年,你儿子在我手上,不想他死的话立刻将直升机、快艇开远一点。”
说话间,快艇在海上一遍遍环绕式转着,直升机在上空盘旋,有黑色的狙击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快艇上,应寒年冷着脸站在上面,听着货轮上的声音,从一旁牧羡旭的手中接过对讲机,薄唇对着对讲机开口,“船上的人听着,我应寒年把话放在这里,把我儿子交出来,我饶了你们所有人的命,既往不咎;但令我儿子少一根汗毛,我不止要你们全死在这里,我还要你们的家人一个、一个,不论老小全部陪葬!”
“……”
船上的一帮手下听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踢了一个手下一脚,对着对讲机道,“应寒年,你不用吓唬我,现在你儿子在我手上,你看看大屏幕。”
货轮上特意高高地支起了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被吊到半空,以半趴的姿态悬在空中,他垂着小脑袋,看不清楚状态。
但仔细看,孩子的胸前分明绑着新型炸弹。
“景时!”
快艇上牧华弘看到这一幕,激动地差点冲出去,牧羡旭站在一旁急忙拉住他。
“……”
应寒年望着大屏幕,脸色沉到极点,五指恨不得将手中的对讲机握断,眼里迸射出决然的杀意。
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想怎么样?”
“直升机、快艇都退后,你,一个人上来。”
货轮上给出条件。
“……”
应寒年看着大屏幕,呼吸几乎摒住。
“不用想别的花招,五分钟,五分钟不上来,你就看到不你孩子了。”
货轮上的声音嚣张无比。
应寒年关了对讲机,扔到一旁。
快艇一直在绕着货轮在开,艇身倾斜,应寒年拿出手机递给牧华弘,“这是顾铭发来的船上人手分布图,没有百分之百,也有七八十了,我上去后,你们想办法偷偷上船,照这上面写的迅速解决掉人,要悄无声息。”
“你真要一个人上去?”
牧华弘震惊地看着他。
“顾铭的话能信吗?”牧羡旭担忧地问道。
应雪菲被枪杀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虽然是应雪菲手机发来的信息,但他们都知道应该是顾铭发的。
“他敢上船,就没理由发假消息。”应寒年冷声道,“你们去另一艘快艇,这艘留给我,我要登船。”
第1163章 以父之名(1)
听到这话,牧华弘一把抓住应寒年的手臂,“你知道叶家要的是什么吧?”
那不是来谈判的。
那就是奔着他命来的。
“这一船人想活,就不会第一时间杀了我。”
应寒年沉声道,低眸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以这艘货轮的航行速度,最迟40分钟就能驶入公海,一进公海,这边政府就不能再提供支援,他们便顺利脱身。”
牧华弘的脸色灰败。
一旦知道可以脱身,应寒年和小景时的命就失去人质的意义,都保不住了。
“也就是说,往时间宽裕一点想,40分钟内,你们必须想办法无声上货轮,扫清外面障碍,至于我儿子那边,我会见机行事。”
应寒年垂下手,黑眸看向牧华弘,“我走之后,这里全权由你指挥,警方会完全配合你的调度。”
这就是把一大一小的命都交到他手里了。
牧华弘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松,松了又握紧。
他深深地看着应寒年冷峻的面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几秒后,他抬起手搭到应寒年的肩上,郑重其事地道,“父亲不会让你失望。”
他赌上父亲二字的重量,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
闻言,应寒年的长睫动了动,定定地看了牧华弘一眼,而后看向另一艘靠过来的快艇。
牧羡旭上前扶着牧华弘上另一艘快艇。
蓝天白云下,本该是一副美丽的画卷,可没人轻松。
牧华弘步伐迈得艰难。
两人踏上另一艘快艇,牧羡旭回头看向应寒年,“注意自身安全,嫂子还在等你。”
“……”
应寒年看着他们,闭了闭眼,无声颌首,接着一甩手,牧羡旭和牧华弘身下的快艇便飞快地驶离出去。
他转眸,看一眼开船的人,黑眸中尽是阴沉决然,“走。”
“是。”
快艇用最快的速度停在货轮上。
十几支长枪同时对准他,应寒年抬眸冷冷地瞥他们一眼,抬起长腿迈上货轮。
空中直升机不断盘旋,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应寒年被枪口顶着一路穿过排排的集装箱,他左右瞥一眼,和顾铭给的分毫不差。
应寒年进了商务厅,彻底消失在狙击枪的枪口之下,周围的窗口全拉上了窗帘,从外部看不到半点分毫。
庞大干净的商务厅里,为首穿着劲装的男人带着一帮手下候在那里,严阵以待,哪怕来的只有应寒年一个人,他们都不敢松懈。
气氛紧绷。
而上方,小小的孩子被吊在大型吊灯下方晃来晃去。
“爸爸——”
一声稚嫩的哭喊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应寒年的步子一下僵住,修长的五指一点点握紧,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他抬起脸,望向空中的孩子,薄唇抿了抿,开口却是轻松至极的语气,“景时,爸爸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我要妈妈——哇……”
被吊在空中看到应寒年的一刹那,小景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妈妈,要妈妈……”
他要找妈妈,要找妈妈……
他要和妈妈在一起。
“好,那你就闭上眼睛,爸爸说可以睁开的时候才可以睁开,这样就能见到妈了,听得懂吗?”
应寒年在底下看着他道。
小景时立刻乖乖地闭上眼睛,虚虚地闭着,又长又软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人不断地抽泣着。
“对,就是这样,不能睁开眼睛,这是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回去后你可以告诉妈妈,你非常了不起,知道吗?”他道。
“呜呜。”
小景时闭着眼抽泣个不停。
孩子就这么暂时性地安抚住了。
“啪啪啪。”
男人站在那里鼓起掌来,“孤身入敌营,面不改色,真不愧是应寒年,来,请应先生坐。”
话落,一柄枪就顶到应寒年的后背。
应寒年目光一凛,反身一闪,以一个快得近乎眼花缭乱的动作夺过枪,将枪口对上那人,冷声道,“对我客气点。”
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地掏出枪,对准应寒年。
“应先生,我敬佩你的胆色,但你也得分清一下形势,你的儿子还在上面挂着呢。”
男人轻蔑地道。
闻言,应寒年收回视线看向他,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眸光冷冽,直刺人心,“叶家三房次子叶绍南,三十岁,留美博士,大家都知道叶氏三房有这么个人,却都未见过真面目,幸会。”
“……”
男人,应该说是叶绍南,他站在那里,面色一下子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应寒年,“你怎么会知道?”
“你在国外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挑起过多次恐怖主义事件,怎么,国外玩不够,玩到四大家族来了?”
应寒年站在那里问道,嗓音低沉而冷。
认出面前男人的身份,纯属是个巧合。
应门被应青整顿以后,应青担心他在国内的形势,于是派了一部分力量开始渗透进国内,开始调查各个家族的隐密。
叶绍南的底就是那时候查出来的。
而且在查T的身份时,为了给T一击,他当时还向汪家、连家谎借了这个叶绍南的身份,好让汪、连两家疑心,不再重用T。
没想到,真正的叶绍南还有出场的机会。
听到这话,叶绍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笑了一声,“难怪我们家老爷子说一定把你的命留在生死街,你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既然话讲到这里,你是不是该给叶老爷子去通电话?”
应寒年握紧了手枪。
叶绍南站在那里,沉思片刻后抬了抬手,让人取了应寒年手中的枪便退下来,客气地道,“应先生,请坐。”
应寒年望一眼儿子的方向,然后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张脸棱角分明,眼底清冷。
叶绍南坐下来,又让人倒了茶,笑着道,“应先生先是创立了影响深远的AI商场,后坐稳牧氏决策人的位置,夺了连家的股份,让汪家栽了一个大跟头,而顾家更是已经沦为你的掌中物,我们家老爷子也是防患于未然,说到底,他是怕呢,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沦为顾家一般。”
第1164章 以父之名(2)
听到这话,应寒年不禁嘲讽地冷笑一声,“叶老爷子哪会怕,T在四大家族翻云覆雨的时候,连老、汪老接连栽在他手里,唯有叶家没动,不是他没下手,而是叶老够狡猾,他在坐山观虎斗。”
“……”
叶绍南听着,笑得极有深意。
“等着这最凶的一头虎冒出来,叶家只要解决一只拦山虎就足够了,轻轻松松,不费多少力气。”应寒年睨向他,一字一字说道。
“既然应先生已经看得这么通透,就该明白我家老爷子的决心,那去不去通电话,都没什么意义了。”
叶绍南摊手。
最凶的一头虎已经出来了,叶家可以解决了。
闻言,应寒年勾了勾唇,“叶老爷子和我应寒年并非不能共存,而你叶绍南敢亲自为老爷子做这种卖命的事,必有所图,那我们之间自然也有谈的空间。”
“听起来,应先生是想策反我?”
叶绍南笑。
“我应寒年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谈判的利益空间。”应寒年慵懒地往后靠了靠,不像是入敌营,反倒像是真来谈生意的。
“哦?”叶绍南点点头,“洗耳恭听。”
“叶家的环境我多少了解一些,论资排辈,好像怎么都轮不到你上位。”
应寒年跷起一腿,“你的价值,也只有这种需要打打杀杀的时候才能体现。只是,四大家族叫着响亮,其实不过就是做生意,卖命的跟做生意始终差了一条鸿沟,你卖命次数再多,怕是叶老爷子都不会考虑你。”
“应先生的意思是能助我爬上叶家决策人的位置?”
叶绍南按了按肩上的伤,挑眉问道。
“你觉得我办不到?”
应寒年的脸上写满自负。
“我就是怕你太办得到了,我怕我沦为和顾锦一样的下场。”顾锦说起来是一家之主,还不是得被他应寒年牵着鼻子走。
“今天你要是让我父子安全离开,我就记你这个人情,只提供协助,绝不干涉叶家内务。”
应寒年黑眸凌厉地看向他,手指划过手表的表面,指腹下秒针一点点在走。
被吊在半空的孩子虚虚地闭着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下面应寒年的身影……
“……”
叶绍南伸手抚向自己的下巴,似乎在琢磨他的话。
应寒年继续开口,“据我分析,叶老心目中你这一代的继承人有三个人选,你算一个,不过你只能用在非常时期,比如叶家遭受严重打击,或者内乱严重时,你手段够毒够辣足以去制裁。而叶家处在和平发展期时,叶家二房的大少爷更适合,他比你精通生意之道;还有叶家大房长女,是叶家最得人心的一位,与外籍的婚姻更有助于开拓海外市场。”
“……”
叶绍南沉默地看他。
“杀了我,对你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叶家进入无人能及的发展爆发期,你认为,叶老爷子还需要一个只会在国外玩恐怖主义的继承人么?”应寒年问。
听到这里,叶绍南不像刚才那般随意,脸色都凝住了,定定地看着应寒年,满是震惊,接着眼神开始松动。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叩叩叩。”
有什么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叶绍南脸色一变,忙站起来恭敬地侯到一旁。
应寒年抬眸,抚着表面的动作一顿,目光沉下来。
漆黑的手杖敲击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杖面镶嵌的宝石散发着凌冽的光。
执手杖的一只手苍老,指甲却修得干净,手指握得极紧,从那一只手往上看,赫然是叶家决策人叶老爷子,他脸色有些阴沉地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笔挺。
叶老爷子将手杖交给旁边的手下,一步步朝着应寒年走去。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令人感动窒息的低响。
应寒年却在这时嗤笑一声,邪气地动了动脖子,“老爷子可真是看得起我应寒年,杀人这种事还千里迢迢地亲自赶过来。”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
如果只有叶绍南一个,他有把握把这次危机转化成契机。
但他……小看了叶老爷子。
脸已经撕破了,叶老爷子显然也没了躲在幕后的心思,淡淡一笑,“没办法,你可是应寒年,我是看着你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得不小心。”
说完,叶老爷子转眸看向叶绍南,“是不是被说动心了?”
“……”
叶绍南低头。
“啪——”
叶老爷子抬起手就一巴掌抽了过去。
叶绍南摸了摸脸,一声不响。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牧家会分裂,顾家会落败,都是因为他们内部私心太重,而我们叶家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们够团结。”
叶老爷子几乎是咬牙瞪着叶绍南,“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过来不可吧?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看透了,叶家出不了一个能跟应寒年斗的人。”
明知道他还在后面,叶绍南竟然还能现场动起心思。
“我知道了,老爷子。”
叶绍南把头低得更加厉害。
“知道?你差点把叶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在与虎谋皮!”叶老爷子拍拍他的脸,怒意生起。
应寒年坐在那里,薄唇勾了勾,低眸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老爷子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应寒年了?其实我们两家未必不能共赢。”
想来和他老头子谈生意了。
叶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看向应寒年,也笑了一声,“这两年,连同顾家在内五大家族互相缠斗,我都看在眼里,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想要赢你应寒年,除了拿下你的命,别无它法。”
“……”
应寒年的脸色沉下来,眸中阴鸷。
叶老爷子冲叶绍南使了个眼角,叶绍南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向应寒年。
应寒年在沙发上飞快地转了个身,同叶绍南过起招来,一式对一式。
缠斗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货轮一直在海面上航行。
叶绍南隐隐败下阵来,他不甘在老爷子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掏出手枪就要瞄准应寒年。
第1165章 以父之名(3)
应寒年眼底一冷,抬起腿一脚踢开,反手一招,硬是将叶绍南给摔到地上,一脚死死地踩上他的头颅。
场面一度难堪。
叶绍南脸色灰败地趴在地上,脸被应寒年踩得几乎变形。
旁边的一群手下紧张地个个握紧枪。
叶老爷子倒是慢条斯理的,“应寒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姓叶,是我的子孙,我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你,可惜,你不是。”
“……”
应寒年踩着叶绍南,冷冷地看向叶老爷子,“一点谈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你没和绍南说那些,我还能请你喝上一壶好茶,在货轮驶入公海前好好聊一聊。”叶老爷子笑着看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可惜……”
可惜他应寒年是敌人。
可惜他应寒年开口即是摧毁。
这茶,不饮也罢。
说着,叶老爷子往上看去。
应寒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手下将吊绳的一端从墙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松了松,幼小的孩子便如物体般急速下沉。
“爸爸——”
小景时吓得尖叫起来。
那手下立刻又将绳回收,把孩子给吊回去,下一秒,他又要松手。
“停下!”
应寒年冷着脸吼出来,立时抽回自己的脚,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妥协的动作。
见状,有人从后面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
应寒年整个人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商务厅中央的地板上,剧痛让喉咙一阵发干。
“爸爸!”
小景时悬在半空,忍不住还是睁开了眼,见应寒年被打倒在地,激动地大喊起来,小脚一阵乱踢,“不打,不打爸爸!不打,不打!”
喊声中夹着哭嗓。
“妈的,真能打!”
叶绍南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脸上的伤,从旁人手中抄起一把长枪,用枪柄朝应寒年胸膛上用力地砸下去。
应寒年痛得仰起头,额上的青筋几乎爆裂开来。
“刚刚打得不是很痛快么,嗯?”
叶绍南冲着他的头就是一脚,应寒年看着空中的孩子没有还手,人顿时被掀翻出去,嘴里满是血腥味……
叶老爷子瞥了一眼,淡定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在进公海前,别把人玩死了。”
为了让外面那帮人有忌惮,不敢乱来,他们还特意给出孩子吊在半空的画面,现在外面大屏幕仍然有。
这要是一大一小死了,外面的人就开始疯狂攻击了。
“是。”
叶绍南站直身体,有些疲累地活动了一下手关节,人往后退去,想到什么,瞥向一旁的手下们,语气残忍毒辣,“都把皮带给我解下来,抽!别抽要害!”
“是。”
几个手下同时收了枪,解开腰间皮带,上前便齐齐地抽向应寒年。
应寒年倒在那里,还没从刚才的痛中回过神来,数条皮带便落进他的视线里。
“啪——”
皮带打向皮肉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行!不行!不打爸爸!不行!不行!”
小景时在空中急得大哭,眼泪一颗颗掉落到地上,小腿一直在空中乱蹬,仿佛这样就能去救自己的爸爸了。
孩子的声音刺着每个人的耳膜。
应寒年抬起手抓起一个挡着自己视线的人往旁边一摔,躺在地上看向头顶上方的孩子,掀唇笑了笑,“这是打架游戏,别怕。”
“不玩!不玩!不玩!”
小景时激动地直摇头。
等不上再安慰,一条皮带又抽了上来,他痛得咬紧含血的牙,人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看向端坐在那里喝茶的叶老爷子,高高在上的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他忽然想到林宜在牧家被打的那一次,他就坐在叶老爷子那个位置,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按在地上打。
原来,是这么痛的。
幸好,叶家要对付的是他,不是她。
幸好,她还在睡觉,什么都看不到。
“啪——”
又一根皮带落下来,衣袖被抽破,血印立刻显出来。
应寒年歪头看向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前面的时间,他靠一张嘴混过去,后面的时间,就只能硬撑了。
他看着,目光忽然一变。
银戒不见了。
他仰起头,一点银光在一双双腿后面。
他鞋尖踮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人刚站起来,叶绍南便走过去,对着他又是一脚。
“咳——”
应寒年吐出血来,人狠狠地栽倒在地板上。
皮带一记记抽下来。
手表的表面应声而碎,细小的碎片溅了一地。
应寒年睨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银戒,双眼腥红,他猛地一个翻身趴在地上,用背挡住所有的毒打,双手握成了拳,一点点朝前面挪过去。
疼痛,在他背上跳跃。
鲜血从咬紧的牙关溢出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他伸长手去捡戒指,一条皮带抽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应寒年连躲都没躲,而是直接握住了小小的一枚戒指,用力地攥在手中,然后将它护在胸前。
……
远处的酒店里。
林宜在药物的作用下依然沉睡,只是睡得越来越不安稳,额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一头长发湿透。
一只手牢牢地握住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戒干净,光泽温和。
与此同时,牧华弘已经派人从水底潜入,悄无声息地从货轮无人值守的位置上去,货轮上集装箱众多,恰好给了他们便利的空间。
按照顾铭给的人手分布,他们一一解决,而后换上船员的衣服站在原定位置值守。
而商务厅里,因为一群人的焦点都在应寒年身上,从一开始的谈判到后面的毒打,竟无人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
“报告,外部人手已经全部清除,就剩商务厅。”
有人低声报告。
听到这里,牧华弘同牧羡旭一齐偷偷摸上货轮,看着被绑了一地的船员,然后望向商务厅的方向,蹙眉问道,“知不知道里边具体的情况?怎么让寒年知道我们已经将外部威胁清除?”
孩子身上绑着炸弹,不能强攻,放烟雾弹也没用,万一对方来个鱼死网破,直接按了炸弹,后果就不堪设想……
第1166章 巨轮逃生(1)
“大屏幕只给了景时的镜头,之前景时还被晃了两下,估计二哥和叶家谈不拢,拿孩子在做文章。”
牧羡旭背靠着集装箱蹲在牧华弘身边道。
“一定要在确保寒年和孩子万无一的情况下才能冲进去。”
牧华弘不是做事束手束脚的人,但里边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孙子,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应寒年上货轮之前没说如何提示外部信号,因为他知道,他在里边,外面有任何提示,他懂,叶家的人也会懂。
这么想着,牧华弘定下主意,“全部守住自己该守的位置,原地待命,等寒年给我们信号。”
只有应寒年觉得可以攻了,他们才能攻。
“等二哥?”牧羡旭一怔,“那万一……”
他们可以等,就怕人在里边不一定给得出来。
“你要相信你二哥。”牧华弘站在货轮上,抬眸望了一眼商务厅的方向,目色很沉,一字一字坚定地道,“当一个男人成了父亲的角色,他可以无所不能。”
“……”
牧羡旭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牧华弘,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
“行了,停一下吧。”
商务厅里,叶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应寒年说了一句。
“是。”
叶绍南低头,这才和一帮手下往旁边退了退,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过就是被应寒年说得呆了下,还没真叛变,老爷子就给他这么狠一巴掌,他要不把应寒年揍狠一点,怎么能表自己的忠诚。
闻言,一直蜷缩着承受的应寒年翻过身来,人仰面躺下来,呈一个大字形。
他一手用力地握住银戒,身上的衣裤被抽破出几十道的口子,血痕遍布,开狼狈不堪,落魄到极致,脸色极差,嘴角撕开血口子,脸上的青瘀正逐渐显现出来,一头短发湿透。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都是不均匀的。
木地板上,被皮带甩出一道道的印子,伴着血痕,无比的清晰。
应寒年躺在中央,望着头顶上方的儿子,四目相对,小景时在上面不断地挣扎。
应寒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孩子的眼泪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眼前变得模糊。
“再等等,爸爸一会就带你去找妈妈。”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并不响,无法确定孩子能不能听到。
到这个时候,外面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要是没收拾完,他和儿子也没希望了。
他得做最后的一搏。
“来,扶应先生过来坐会吧。”叶老爷子看一眼时间,淡淡地开口。
话落,应寒年整个人被架起来,完全是被拖着往前走去,他躺过的地方血迹更重。
他痛苦地咬了咬牙,一侧目,视线越过旁边的人望出去,只见远处的几个叠起的木箱后,顾铭隐隐探出头来正看着他。
顾铭离控制着孩子绳子的手下并不远。
顾铭看着他,指指上面,做了个形容炸弹的手势。
应寒年收回视线,人被重重地往沙发上一扔。
血腥味重得叶老爷子伸手掩了掩鼻,他笑着看向应寒年,上前端起茶壶倒上一杯水,“寒年,货轮还有十分钟入公海,来,我敬你一杯。”
“……”
应寒年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呼吸都是打颤的,手无力地撑着,哪有刚来时和叶绍南谈判那样的镇定从容。
他抬眸,腥红的眼看向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笑了笑,“寒年,你不用这样看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但形势就是如此,你也别怪我,当年你家老爷子花了半生心血稳住四大家族的局势,谁都不敢同他逆着来,他一离世,所有人都蠢蠢欲动,我总不能让牧家再出一个压住四大家族的人物吧?”
“……”
应寒年抬起手,手指微颤地擦去嘴上的血。
“你知道吗,你太年轻了,年轻就代表着无限的精力,无限的欲望与能力,你让我感到压迫,感到恐慌。”
叶老爷子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平心静气地道,“我年纪比你大太多,我怕我追不上你,等你定了局,我的子孙亦追不上你。”
应寒年按了按心口,人无力地往前倾,闻言嘲讽地笑一声,声音嘶哑,“我真是要多谢老爷子抬举我。”
“这就是形势,还请你理解。”
叶老爷子端起茶杯敬他。
应寒年伸手去握面前的杯子,染血的手在半空中晃了好几下,也没能握紧杯子,额上的汗越渗越多,最后,他放弃地垂下来,眼中一片黯然。
叶老爷子见他这样,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来。
“现在还剩几分钟?”应寒年问,唇上全是血,透明的汗从下颌滴下,妖冶如杀。
“七分钟。”
一个手下答道。
“把我儿子放下来吧,把炸弹取了。”应寒年缓缓说道,“留我们父子一个全尸,我老婆来收的时候也好认。”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里的血染红了牙齿,一字比一字吃力。
见他这样,完全只吊了最后一口气,叶老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太可惜了。
若是他的子孙该多好。
叶老爷子看看时间,瞥一眼叶绍南,“行了,放下来吧,还几分钟,让他们父子说说话。”
进了公海,那是一秒钟都不能再耽误。
“是。”
叶绍南应道,扬手朝那控制着绳子的手下挥了个姿势,然后从贴身处的口袋里拿出摇控器,准备远程解掉炸弹的感应装置。
应寒年坐在那里,痛苦地咳了一声,咳得满嘴的血。
奄奄一息的模样。
睫毛如帘垂着,遮掩着他眼中的阴戾,能让人看到的只有惨白的面色。
叶老爷子看着,轻抿一口茶水,忽然目光一滞,忙道,“等下!”
“……”
应寒年的眸子一凝。
叶绍南急忙住手,错愕地看向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看一眼应寒年,“我理解你救子心切,但我不相信应寒年会什么后手都不准备,绍南,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异状?”
第1167章 巨轮逃生(2)
“是,老爷子。”
叶绍南垂下手,往外走去。
人转身的一瞬间,应寒年坐在沙发上低着眼,余光中是那一个小小的摇控器,有很多想法在刹那间掠过去。
他可以等叶绍南出去,叶绍南或许不会发现什么,或许牧华弘等人可以立时按住叶绍南……
但摇控器的去向有了太多太多不确定的可能性。
应寒年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银戒在他的掌心上烙下深深的印迹,他伸手在上面擦了擦,擦掉血迹,露出原本的颜色。
那一次在机场,林宜就是这样将一枚干干净净的戒指给了他。
应寒年将戒指往衣服上蹭了两下,将它完全擦干净,然后戴到自己的手上,薄唇抿了抿,长睫微掀,眼底是一片狠戾决绝!
他儿子的命不能依靠任何可能性。
只能由他来救!
叶老爷子正在喝茶,忽瞥到他这个眼神,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应寒年已经横出腿伸到叶绍南前面,叶绍南被一绊,下意识要立稳身体,手臂突然被抓过去。
只听“咔”的一声,应寒年坐在沙发上,硬生生地将他的手臂给折了。
摇控器顿时落到应寒年的手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卧槽!”
叶绍南痛不欲生地吼起来,抬起腿就踢向应寒年,应寒年整个人往后一仰,飞快地一个侧翻,翻到沙发下,顺手拉下一个手下,用身体的重量按住他,顺手握住他手中的枪往旁边肆意扫射。
“砰砰砰”
枪声连续响起,震耳欲聋。
“杀了他!”
叶老爷子感觉到苗头不对,从沙发上站起来,被叶绍南和保镖们拦着往后退。
等候在商务厅外的人一听这声音,牧华弘大声一吼,“冲进去!”
商务厅的大厅一瞬间便被击破,几个烟雾弹同时扔进来。
与此同时,无数枪口朝着应寒年射击过去,应寒年面容近乎狰狞地抓住那个贴着自己的手下一个翻身,自己躺到地面,子弹尽数落在那手下的身上。
血溅得满地都是。
无数枪子就落在他身边的地上,差一分,差一毫,就进了他的身体。
烟雾扩散起来,从地上一路席卷向每个人,将整个庞大的商务厅变成了茫茫一片。
“往地上扫!快!”
叶绍南拔出枪疯狂地往地上扫射。
烟雾中,应寒年推开身上的人,数个翻身滚到一旁,还想滚却没力气了。
疼痛,入了他每一根骨。
他已经撑到精疲力竭,刚刚的打斗已经让他耗光。
他躺在那里,如被锁了手脚,再动弹不得。
叶老爷子看着眼前腾升起来的烟雾,立刻往后退,嘴上道,“快,带上孩子,先撤出这里。”
不可能。
怎么会攻得这么快?
为了解决应寒年,他特地带了很多人上来,几乎把货轮里里外外的位置都占满,应寒年那边没理由这么快就攻上来的,这仿佛将他的布署窥探得一干二净。
只身一人看了货轮全貌的顾铭一直守在木箱后。
那边应寒年刚夺了炸弹摇控,他就扑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扑上那控制绳子的手下身上,拔出对方的枪,干脆利落地结束对方的命。
“爸爸——”
小景时的尖叫声传来。
失去绳子一端的控制,小景时在急速下降。
顾铭抬头看一眼,丢了枪,伸手便攥住绳子,将绳子缠在自己的臂上,缠了好几圈牢牢牵制住,“别怕,我慢慢放你下来。”
“叔叔——”
小景时大哭。
顾铭满头大汗地看向他,笑了一声,“你是个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可真给应寒年丢人。”
说完之后,顾铭自己也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笑得还挺开心的,不是挺,是从未这么开心过。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害这孩子。
他活到这个年纪,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就是顺心意的事,直到应雪菲死在他面前,直到他抓住了这根能控制孩子命的绳索,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顺心意……
小景时还是哭。
顾铭看着孩子这样有些急,一点点放下绳子,自己一条胳膊废了,只有一只手臂能动,放得很是困难。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抬眸,就见叶老爷子带着几个保镖匆匆赶来,黑色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呵。”
顾铭看着他们,不禁低笑一声,一滴汗落进眼睛,他不慌不忙地将绳子往下拉了拉,在手臂上又多缠了几圈,接着道,“小家伙,回去告诉你妈,这心,我回了。”
说完,他又拉下一截绳子咬在嘴里,将孩子稳稳地悬在半空。
……
应寒年倒在地上,看着茫茫的烟雾,什么人都看不到,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子弹穿过耳边的声音。
“砰。”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右手上臂,滚烫间,鲜血直溅。
剧痛蔓延。
他困难地呼吸着,一双眼睛越发的红。
儿子。
他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他儿子还在等他。
混乱当中,有叶家手下的尸体倒在他身旁,口袋里的帕子掉落出来。
应寒年侧头看了一眼,艰难地抬起手抓过那条帕子,铺在地上,将自己的胳膊移上去,试图用手去裹住鲜血直冒的伤口。
不行。
应寒年用尽全力从地上坐起来,低下头,左手抓着帖子一端,张开嘴咬住帕子的一端,狠狠往上一咬,帖子便系了结。
松开嘴,帕子上满是血迹。
他坐在地上,含血的牙关在不自觉地打颤。
“寒年!”
“二哥?”
牧华弘和牧羡旭带着特殊眼镜走进来,收拾掉一些拥上来的手下,开始在烟雾中寻找应寒年的身影,但就算戴了眼镜,浓浓烟雾中,一时间也没那么好找。
应寒年听到了声音,想回答已经有些喊不出来。
沉思几秒后,他撑着地面,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顺手摸了摸手下的两把手枪,通过牧华弘他们的声音辩别着他们的大概位置,然后照着和他们相反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去。
牧华弘的声音远了。
第1168章 巨轮逃生(3)
应寒年困难地呼吸着,人走进烟雾里,高大的身形都是倾斜的。
短短一段路,他像走了一个世纪。
直到看到木箱,他知道自己走得没错,枪声从前面传来。
应寒年目光一震,拼尽力气快步走向前,只见叶老爷子一方人站在那里,他们的视线集在一处。
顾铭双膝跪地,身体挺得笔直,身前全是血窟窿,已经没了生命迹象,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嘴里还紧紧咬着一截血绳。
孩子还吊在半空,没有摔下来。
慢慢的,血绳从他死咬的牙关中脱落。
应寒年一惊,正要向前,却见顾铭的手臂跟着力量抬了起来,竖得直直的,一圈一圈的绳子勒紧他的手臂,绳结绞得紧紧的。
有他的重量在下面,孩子只往下沉了一沉,没有下落。
“……”
应寒年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顾铭。
下一秒,他举起手中的枪,冲着叶老爷子就射击过去,一个保镖挡到老爷子前面,中弹倒地。
“老爷子快走。”
保镖们护着人就要走。
应寒年举起双枪扫射过去,叶老爷子连忙转身,留下一句“杀了他”便急忙离开。
弹无虚发。
待留下的保镖全部倒在地上时,应寒年的双手几乎是僵在半空,重到抬不起,也放不下。
“爸爸——”
小家伙在上面喊得声嘶力竭。
应寒年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扔了手枪,身形摇晃着上前,去解顾铭手上的绳结。
是个死结。
解开后,应寒年将绳子从他的手臂上松开,松完,顾铭的手臂垂了下来,人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跪在地上,手臂上的绳印一道一道尤其清晰……
应寒年没什么力气了,咬住一截绳子,慢慢松手将孩子放下来。
“爸爸!爸爸!”
小景时激动地喊着。
牧华弘和牧羡旭闻着声音从烟雾里冲过来时,应寒年正跪在地上给孩子解炸弹,双手满是鲜血,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看到他满身备污,牧华弘惊得不行,连忙扑过去道,“我来,羡旭,扶你二哥出去找医生,快!”
“不行。”
应寒年发哑地开口,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解着炸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带回去。”
“……”
牧华弘听得直蹙眉,和牧羡旭蹲下来一齐解炸弹。
炸弹是被缠在孩子身上的,很好拆,三人合力将弹炸取下来。
小景时哭着就扑进应寒年的怀里,应寒年差点被扑得倒下来,眼前都黑了下。
“你还好吗?”牧华弘担忧地看着他。
“叶家的人,一个都别放过。”应寒年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黑眸看向牧华弘。
“已经让货轮停了下来,驶不进公海,这些人一个都别跑,反抗的立刻射杀。”
牧华弘说道,跟牧羡旭同时扶着他站起来。
应寒年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从地上捡起炸弹,站都站得不是太稳。
“父亲,您先陪二哥和景时去看医生,这里交给我。”
牧羡旭道。
牧华弘看他一眼,没有多想便道,“好。”
说完,牧华弘一句叮嘱、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有,便搀扶着应寒年往外走去。
牧羡旭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身影,牧华弘满眼都是对应寒年的担忧,走一步恨不得问一句疼不疼……
牧羡旭往后退了退,同旁边的警察、手下道,“货轮太大了,找找清楚,看有没有躲起来的,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个都不能放过。”
“好,走。”
大家都分头做起事来。
从船舱出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蓝得清澈,白得纯洁,什么罪恶在这片天空都留不下痕迹。
亮得刺眼。
小景时趴在应寒年的肩上,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
“走吧。”
牧华弘扶他往甲板上走去,周围都是被控制的叶家手下。
“叶老爷子和叶绍南抓到没有?”应寒年哑着声音问道。
“叶老爷子也来了?”牧华弘震惊,“我没看到,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帮穿船员服的手下。”
“那叶绍南呢,一条胳膊折了的人。”应寒年的眉头一拧,“那人身手不错。”
“……”
牧华弘脸色顿时一沉。
他也没看到什么折了胳膊的人。
这么说,他们抓的全是一群小喽啰?两个头头都没抓到,还在这货轮上?
那羡旭……
牧华弘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应寒年看向他,“带人去吧。”
牧华弘目光一震,转眸看向他,“那你……”
“我就下船了,没危险。”
“你……会不会怪我?”
牧华弘看着他,声音僵了僵。
应寒年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双黑眸看着远方的天空,神色淡淡,声音发哑,“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谁的儿子谁带回来。”
说完,应寒年抱着小景时往前走去。
牧华弘连忙让一旁的警察护送。
船舱里。
烟雾已经散去,牧羡旭搜了一番,拿起手枪,往旁边的走廊走去,人走进灰暗的走廊没多久,便退了出来。
叶绍南拿着枪顶在他的额头上,一步步向前逼,看着牧羡旭,叶绍南笑了下,“牧家五少爷是吧,看来,我能活命了呢。”
“想挟持我?”
牧羡旭苦笑一声,握着枪的手垂在那里,“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可没有小家伙的价值。”
说完,牧羡旭举起枪就朝他射击过去,为自己搏命。
叶绍南一惊,察觉他的意图,身手极好地闪开来,飞身便冲他就是一枪。
牧羡旭没他的身手,震惊之下来不及闪躲,眼中被黑色的枪口的填满。
可不等下一秒,牧羡旭就被人狠狠地扑倒在地,随着枪响,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牧羡旭惊呆地转过头,就见牧华弘倒在自己身上,肩膀上血流如注。
“……”
牧羡旭呆呆地睁大眼睛。
叶绍南不死心地还想开枪,被赶来的警察从后一枪爆了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再开不了一枪。
“父亲……”牧羡旭看着身上的人说不出话来,他不是陪着应寒年走了么?
第1169章 我们回来了(1)
牧华弘的面色苍白,一时间开不了口,只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牧羡旭怔怔地看着牧华弘眼角变深的皱纹。
他以为,牧华弘过去眼里只有权势,现在眼里只有应寒年,从来就没有过他的位置。
他以为,他注定孤独。
“您不要命了?”
他呆呆地问道,鼻尖闻到的血腥气让他眼眶有些酸涩。
牧华弘伸手按住了自己剧痛的肩膀,从他身上翻下来,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说了,男人一旦进入父亲的角色,可以无所不能。”
“……”
“当初你替我顶罪,是我混账,我欠你一声对不起,也欠你一个交待。”牧华弘艰难地开口,人痛得厉害。
“……”
牧羡旭看着鲜血很快渗进他的指缝间,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刹那间,什么都释怀了。
于牧羡旭,于牧华弘,都释怀了。
“父亲,我带您去找医生,走。”
牧羡旭眨眨眼睛,咽下酸涩,用尽全力将牧华弘扶起来,背着受伤的父亲一步步离开。
……
后续的枪声从船舱传到处面,小景时躲在应寒年的怀里浑身一抖。
应寒年抬起鲜血模糊的手抚上他的小脑袋,嗓音低哑,“没关系,只是游戏。”
“不玩,要妈妈。”
小景时摇头,抗拒得厉害,他一点都不想玩游戏,只想找妈妈。
“好,现在就回去。”
应寒年嘴上说着,脚下却没走,站在甲板上,黑眸冷冷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进去看看。”
没等这保镖离开,一个保镖就急匆匆地跑出来,跑到应寒年面前报告,“三爷中枪了。”
“中枪?”
应寒年目光一凛,呼吸滞住。
“只是肩膀受伤,马上治疗应该没有大问题。”保镖连忙回答。
“……”
应寒年紧绷的面部弧线渐渐松下来,冷声问道,“是抓住叶家那老头子了?”
“不是,是个年轻的,已经被击毙。”
保镖答道。
“……”
应寒年沉着脸,叶家老爷子还不知道去向。
他冷下脸来,正要命人去找货轮的平面图来,就听到底下来传来水声和机械启动声。
他立刻将孩子放下来,牵住小手往护栏边往下望去,只见一艘快艇自货轮下方死角处开了出来,艇上站了好些个人,都是叶家的人,这是要跑路。
“不准动,立刻投降!立刻投降!”
一旁守着应寒年的保镖和警察拔出枪。
快艇上的人除了驾驶员,其余人全部拿起枪朝货轮上射击过来,众人不得不同他们对扫起来。
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应寒年往后退一步,将小景时拉紧到自己的腿边,大掌从后盖住他的一双眼睛,手腕也恰好地捂住他小小的耳朵。
小景时紧紧抱住他的腿。
小手抱到伤口处,应寒年吸了口凉气,没动,任由他抱住。
快艇速度极快地出去,一群人在货轮上追着往前跑,继续攻击,越追越远。
那快艇上打到只剩一个驾驶员,仍在卖力地往前开。
忽然,应寒年的脚下又传来水流震动的声响。
他往前站了一步,冷眼看着底下的死角处,看着水流的波动,一双眼慢慢眯起,迸射出冷冽的光。
他一手捂着小景时,一手慢慢举起手中的炸弹。
果然,不出意料,一艘小小的快艇自死角处又驶了出来,几个保镖紧紧护着中间的老人,老人手中的手杖上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不是叶老爷子又是谁。
先让人引走货轮上的一部分视线,再伺机逃走。
好计谋。
应寒年冷笑一声,看着下方正准备加速的快艇,扬声道,“老爷子,你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该我应寒年还礼了!”
说完,应寒年用尽全力扬手一扔。
听到声音,叶老爷子和保镖震惊地抬起头来,连应寒年的脸都没看到,就看到一个不明物体朝他们飞下来,越飞越近,直冲他们的脸而来。
应寒年伸手去拿摇控器。
可事实上,已经不需要他来操控。
快艇上的叶家手下经了一遭枪战,此刻个个又累又乱,忽然有东西落下,还是应寒年扔下来的,他们慌不择乱地举起了枪。
叶老爷子在瞬间看清楚那是原来绑着孩子的炸弹时,满脸惊慌,瞪大了一双眼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别开——”
“砰——”
“砰!”
随着枪声响起,巨大的火焰在快艇上爆炸开来。
应寒年飞快地扑倒小景时,将孩子牢牢地护在自己身下,抱住他的头,剧烈的爆炸声刺得他好一阵耳鸣。
应寒年都不知道这炸弹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货轮极高,可那种火焰滚烫的温度竟能一直攀升到甲板上,空气在模糊晃动,熊熊烈火在海面上无情地燃烧着……
听到爆炸声,所有人都冲了出来,牧羡旭背着牧华弘走出来,两人看着应寒年翻身倒在甲板上,小景时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狼狈却有活力,不禁卸了脸上的紧张,都笑出声来。
天空,还是那么蓝。
海水,还是一样的无际。
快艇上火不停地燃烧着,带着一种结束毁灭的姿态。
营救成功。
而此时距离小景时遭遇绑架不满24小时。
……
欧腾酒店里,林宜睡出了一身的汗,梦境颠三倒四,仿佛有一双手将她强势地困在梦中,不让她出来。
她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上面的吊灯,人仍是浑浑噩噩的。
她望一眼窗口的方向,遮光窗帘遮得密密实实,让她一时间都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
林宜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重得她差点又倒回去,困意一直袭着她。
身体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能再睡了。
她摇摇头,支撑着坐到床边上,伸手去拿手机,没有摸到。
床头柜上没有,抽屉里也没有。
她的手机呢?
房间里很静,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凭添不适。
林宜从床上下来,手一垂,无名指上的银戒突然落了下去,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目光震了震,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第1170章 我们回来了(2)
“砰砰砰——”
拍门声突然响起。
她一惊,转眸望向门口的方向,那种不安达到了顶点,直到她听到一声稚嫩的呼喊。
“妈妈!妈妈!”
熟悉的小奶音带着急迫。
听到这一声,林宜心里松了下,弯腰捡起戒指戴到手上,刚戴上,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门口。
小景时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应寒年则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双手插在裤袋中,斜斜地靠在门口,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透着几分邪气,黑眸熠熠,薄唇勾着弧度,嗓音有些哑,“我们回来了。”
见到两人,林宜的心彻底松下来。
她真是……
梦做得太多,人都疑神疑鬼了。
下一秒,小景时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直扑向林宜,“妈妈——”
“……”
应寒年靠着门,见状头疼地拧了拧眉。
小东西,说好了不能哭,秒秒钟现形。
叛徒。
林宜坐在床边,错愕地弯下腰把小景时抱起来,“怎么了?想妈妈了?”
她以为小家伙和牧华弘呆了一晚,呆得特别想她。
“想妈妈……呜呜呜。”
小景时哭着抱住林宜的脖子,怎么都不撒手,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林宜有些奇怪,牧华弘是不可能给他委屈受的,她拉下小景时的胳膊,一拉,小家伙顿时哭得厉害了。
“……”
林宜一震,意识到有问题,连忙将孩子抱下放到床上。
刚才站门口还没发现,孩子的半边小脸是肿的,她心紧了紧,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只见细细的胳膊上有好几处擦伤,泛着红,都擦了药。
“怎么会这样?”
林宜震惊地睁大眼,又去拉他的衣服,只见孩子的肚子上、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痕迹,几处青瘀,几处擦伤。
小景时坐在床上,委屈极了,哭唧唧地看着林宜,“痛痛……”
说完,小景时突然又想到应寒年交待的,连忙摇头,“不痛,不痛。”
“应寒年,景时怎么……”
林宜紧张地抬头就问,应寒年在门口站直身体,笑着朝她走来,步伐却踉跄了下,笔直的裤线在颤动。
她的声音顿时哑在喉咙里。
她顺着他的腿往上看去,仔细看了,她才发现应寒年的一张脸有多苍白,眼角乌青,唇角凝着血珠。
他刚刚在门口时刻意侧了下脸,她没有看清楚。
林宜呆呆地看着他,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眼眶一下子湿了。
应寒年有些困难地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手搭在她的腿上,仰起脸冲她笑了笑,口吻轻松地道,“出了点小事,不过,解决了。”
“昨天,三爷并不是要带景时回去?”
林宜反应过来,声音都是颤的。
所以,从昨天她离开动物园的时候,就出事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睡了那么长的一觉。
“嗯。”
应寒年笑着颌首,下巴上都带着两道细细的血印子。
“……”
林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抬起手抚上他的脸,他的一双眼里染着血丝,嘴角也有些肿,她摸到他的耳朵,耳后都带着伤。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只有几道血痕从颈处一直没入领子里,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多长。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宜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他的脸,指尖有些颤栗,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淌下面颊,呼吸因为害怕而不匀。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应寒年笑着抬起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我在这里,儿子在这里,怕什么?”
他不伸手还好,一伸手,便被林宜握住。
她低眸,他的手上绑着纱布,纱布边缘有皮肉外翻的迹象,袖口甚至还带着硝烟味……
“……”
林宜呆呆地看着,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唇,发不出声音,哑得厉害。
心,疼得她想把自己缩起来。
她不敢去拉他的衣袖,不敢去拉他的衣服,因为她知道,那会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
怎么会……
她轻握着应寒年的手,寒意迅速游走全身,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别这样,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和你好好讲。”应寒年见她脸白如纸,眉头拧了起来,不顾伤势握紧她的手。
“为什么要瞒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孩子出事了。
她不知道他昨晚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入睡的。
她不知道他和孩子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看到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回到她的身边。
悲伤、后怕、心惊胆颤……所有的情绪突然全部涌上来,试图吞噬掉她。
“你只知道儿子回来了,我回来了,其余的不重要。”应寒年有些吃力地半蹲在她面前,抬起手拨了拨她耳侧的发,黑眸深邃。
看着他的眼,听着他的话,林宜过于波动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哽,“我、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而已,谁能欺得了你男人。”
应寒年满不在乎地道。
“看看。”
林宜坚持。
小景时坐在床上,小脑袋紧紧挨着林宜,手紧攥着她身上的衣服不放松。
“行,给你看给你看。”
应寒年笑着起身准备让她看,脚下虚浮得整个人一晃。
林宜的目光立刻变得紧张,他正想说没事,眼前却是一黑,紧接着整个人倒了下来,手掌从她手中滑过,倒在床上,昏死过去。
“应寒年!”
林宜凄厉地叫出声来。
……
在很短的时间内,林宜消化了所有的事情。
叶家费尽心机想夺应寒年的命。
顾铭和应雪菲死了,是为救景时双双牺牲。
牧华弘中了枪伤,牧羡旭也受了点伤。
而在这次营救孩子的过程中,当地的民众自发寻人,整晚不睡,警方受伤的人不少,还有2名警察牺牲,带的保镖们也伤了一大半。
“应先生为护孩子周全,也为救援争取时间,便只身上了货轮,遭到了毒打,又被子弹擦了下,后来因为双手持枪,后坐力让他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左手溃烂得更严重一点。”
第1171章 我们回来了(3)
卧室的外间。
林宜听着几个保镖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告,一杯水倒得全洒了。
几人说得详尽,将孩子遇险、货轮之危每个细节都讲到了。
“不过应太太放心,应先生底子好,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他不听医生劝,不肯好好躺着挂水,非说要回来给您报个平安,这才弄得伤势加剧,又昏过去。”
一个保镖说道,“现在好了,有您在,也不怕应先生不好好养伤。”
“嗯,我会好好照顾他。”
林宜转过身来,惭愧而感激地朝保镖鞠了一躬,腰弯下去久久都没直起来。
“应太太,您这是干什么?”
保镖们怔住。
“作为景时的妈妈,我什么都没有做,甚至现在才知道所有的事情,我真的很感激你们,谢谢你们为景时做的一切。”
她道,鼻子酸得厉害。
这些人都是在为她的孩子卖命。
“应太太,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就是就是,您和应先生平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没理由看着小景时被绑架什么都不做吧,”
“那个叶家也是丧心病狂,给那么小的孩子绑炸弹,老头子就那么被炸死了还真是便宜他。”
“应太太,您别太难过,大家都是义无反顾的。”
保镖们连忙说道。
林宜直起身来,受着他们的安慰,勉强笑了笑,“受伤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在医院里呆着呢,受伤的警察、我们的人,还有几个偷渡客,都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保镖说道。
林宜点点头,“我会尽快出一份补恤给大家,给民众惹的麻烦也要给补贴,还有牺牲的警察,你们先去两个人帮我安抚下家属,等应寒年醒了,我会再去一趟。”
“应太太,您别这样,大家都明白的,您先照顾好应先生。”
“是啊,何秘书和星哥的飞机也快到了,他们会处理的。”
保镖们安慰着她。
“嗯。”
有何耀和姜祈星在,她就可以专心照顾应寒年。
她站在那里,想了想,声音有些沉重地问道,“顾铭和应雪菲的遗体现在在哪?”
“在医院太平间。”
保镖答道。
“好,我知道了。”
林宜应声道,然后让他们离开,抬起腿进了卧室。
应寒年躺在床上接受输液,小景时不肯离开他们,一个人坐在床尾的地上玩着玩具。
林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向床上的男人,他的面色苍白,双眼紧阖,薄唇干燥得脱皮。
医生过来的时候,林宜看到了他的伤,满身的伤,仿佛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这样,居然还敢穿着整齐、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
人都虚脱了,哪来的力气……
林宜忽然想起,自己是要倒水给他擦嘴唇的,她有些混乱地站起来,重新去了外边,倒上水回来。
又忘了拿棉签。
于是她又出去找棉签。
找完棉签,发现自己接的是一杯冷水,于是又走出去。
小景时坐在地上玩着小火车,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进进出出的身影。
林宜坐到床边,拿起棉签蘸了水,往他唇上轻轻地擦拭。
嘴唇没那么干燥,看起来好了许多。
林宜注视着他,他的唇忽然动了动,眉头皱成了川字,“团团……带回……”
低哑的一声自他唇间发出。
他说的含糊不清,声音都咽在喉咙里。
可她知道,他想说的是——团团,我把儿子带回来了。
她别过脸去,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唇抿得紧紧的,却抿不住颤意。
小景时忽然“噔噔噔”地跑过来,跑到她面前,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她,丢下小火车就去摸她的脸,“不哭,妈妈,痛痛吗?”
他以为她也哪里痛了。
“……”
看着小景时,林宜再也忍不住,弯下腰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景时,你很厉害,你很勇敢,谢谢你这么勇敢。”
谢谢那么多人在保护着你。
谢谢你这么勇敢撑了过来。
她才没有失去。
“呃,不客气。”
小景时有些懵懂,不明白她在谢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说了一句,抬起小手,小大人似地拍着她,哄着她,“不哭,不哭哈。”
“……”
林宜闭上眼,泪水无声地落下来,越发将怀中失而复得的小家伙搂得更紧。
……
应寒年是到晚上才醒的,外面两个医生候着,不时进来查看一下情况。
林宜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陪儿子玩了一会积木,苹果削到一半扔在那里,饭吃几口便停下来,想做什么一会就忘,脑子浑得厉害。
这会儿,她刚准备抱着儿子哄他睡觉,应寒年便醒了。
林宜连忙放下小景时,走到床边,惊喜地看向应寒年,“醒了?”
应寒年一睁眼就看到一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心情不大爽,“哭了?”
嗓子哑得不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宜问道,“哪里疼?”
问完,林宜便垂下眼,目光黯淡。
她问的是句废话,哪里疼?哪里都疼。
当初她被牧家打,一口气差点没晃过来,应寒年受的伤一点没比她少,要不是底子好,估计就交待在货轮上了。
“不疼。”
应寒年躺在那里,有些虚弱地开口,黑眸盯着她,见她不信,应寒年扯了扯嘴角,“好吧,其实痛死了。”
“……”
闻言,林宜的脸更白了些,“我给你拿止痛药。”
“那种东西吃多没好处。”应寒年一本正经地道,“要不你亲我两口,我恢复得还快一点。”
林宜坐在床边,听着有些哭笑不得,“还有力气开玩笑?”
“没。”应寒年深呼吸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真有用,你可以试试。”
“……”
林宜看着他这样,哭笑不得之后更加难受,她低下身子,双手抚上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下去。
很干的一个吻。
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是闻着他满身的药水味吻下去的,那味道刺得她心脏疼。
她的唇微颤。
她看到他的眼眸漆黑深沉。
吻完,应寒年便作势挣扎着要起来,声音都大了一点,“来,我还能起来做一百个俯卧撑。”
“……”
第1172章 受伤的人容易飘(1)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按回去,“好了好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不行吗?”
“那你别哭了。”
应寒年实在不大能起来,这样一动人就脱力得厉害,他便没再乱来,只盯着她道。
“我没哭。”
林宜垂下眼,给应寒年掖被子的手被握住。
她对上应寒年漆黑的眼,应寒年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只要死不了,我就能好,所以,真不用担心。”
“……嗯。”
林宜点了点头,鼻子却更加酸涩,眼眶更是酸得不行,她眨着眼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脆弱,便转移话题道,“姜祈星和何耀到了,要见见他们吗?”
“见他们做什么。”
应寒年毫不在意,瞥她一眼,“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不过,我想你应该把要处理的事都交待下去了。”
她这人才不会让他有后顾之忧。
“好吧。”林宜想了想道,“还有,三爷的伤势不算特别严重,只是他不想留在医院,已经回了小屋,牧羡旭跟医生在照顾他。”
“哦。”
应寒年应了一声,然后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扣住她的手。
林宜勉强撑着情绪。
“来,陪我躺一会。”
应寒年道。
说到躺,林宜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抽出自己的手道,“差点忘了,小景时刚刚就困了,我还没弄他睡呢。”
她一转头,就见小景时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有些懵地睁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怎么不让育婴师抱去睡?”
应寒年问。
她还得照顾个小的?
“他回来后就不肯让任何人抱,只黏着我。”林宜走向小景时,抱他从地上横抱起来,坐到沙发上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闻言,应寒年拧了眉。
看来是受了惊吓。
“没事,他还太小,过一段时间就忘了。”他沙哑地开口。
他担心她会胡思乱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宜勉强笑了笑,拍着小景时道。
“妈妈……”
小家伙呢喃一声,往她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乖乖入睡。
“抱床上来睡。”
应寒年躺在床上,看着她们道。
“不用了,景时睡相不好,一个晚上不知道能在床上转多少圈,他会踢到你的。”林宜拒绝,声音柔和地道,“我一会和儿子就睡隔壁,医生轮班在门外守着,你有什么需要按下床边的铃就可以。”
“什么?”
应寒年的声音都尖了起来,满满的透着不乐意,“什么意思,我受这么重伤,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刚还哭哭啼啼的,结果丢得这么干脆?
“……”
林宜被他突然尖锐起来的声音弄得有些心虚羞愧,抱着儿子道,“不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睡你旁边会不小心压到你的。”
“呵。”
应寒年凉笑一声,“确定这是理由?”
林宜更加心虚,弱弱地看他一眼,“医生说孩子受了惊吓,怕晚上睡不安稳,一定要人陪着,你看你现在醒了,应该……”
“那医生说没说,我也受了惊吓?”应寒年立刻问道,咄咄相逼。
“……”
林宜抿住了嘴,小家伙已经在她怀里安然睡去。
她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拆成两半。
她不是不想顾应寒年,只是为了一大一小都能睡好一些……
“算了算了,我疼你,不跟你计较,你去吧。”
她正踌躇着,应寒年忽然大发善心地开口。
“……”
林宜眼睛一亮,有些意外看向他,就听他叹了一声,声音沙哑地感慨着,“没事,成年人了,受再重的伤、受再大的惊吓也可以自己扛过来,不过就是痛一夜没人说而已。”
“……”
“没事,你去吧,早点睡,不用管我了。”
“……”
“呃,手好痛,腿也痛,浑身都痛。”
“……”
“你走吧,走吧。”
“……”
林宜哪里还走得掉,思虑再三后,她让人弄了张婴儿床进房间,把睡着的小景时放进去。
小景时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她刚有放下去的动作,他就激动地绞紧小手,睫毛不停地在闪动,“妈妈……妈妈……坏蛋!”
看他这样,林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抱着小家伙又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直到他睡熟,才终于顺利将他放进婴儿床里。
给他盖上小被子,林宜站在婴儿床边,头低着,低了很久很久才抬起来,眼睛泛着红。
应寒年躺在床上,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脸色微沉。
“团团。”
他出声,不再闹她。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饿,我给你煮了粥暖着,这就去端来给你喝。”
林宜打起精神道。
“过来。”应寒年抬起手朝她勾了勾。
林宜朝他走过去,应寒年深深地看着她,笑着道,“来,抱一下。”
“不行。”
她摇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上哪里还有她可以随便触碰的地方。
“那我起来抱你!”
应寒年作势就要起身,林宜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连忙出声阻止他,随后在床边坐下来,慢慢俯下身,虚虚地靠到他的胸口,不敢完全贴上去。
她的鼻尖,全是药味。
应寒年抬起手,一把将她按在自己的心口,痛得他浑身一激灵,眼前都有些发黑。
“……”
胡闹。
林宜想斥他,可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不算弱的心跳声,她混乱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说的对,他还活着。
儿子也好好的。
这一大一小,都在她身边呢。
靠在他的身上,林宜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下来,有些本想按着不说的心里话忍不住就到了嘴边,“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在想,如果我一觉醒来,你们没能回来……想着想着,我就不敢想了。”
有些如果,她想不下去。
应寒年有些发虚地躺在床上,艰难地抬起手放到她的头上,嗓音低哑吃力,“没有如果,你辛辛苦苦生下的儿子,绞尽脑汁得来的老公,哪能让你一夜之间就没了。”
第1173章 受伤的人容易飘(2)
“我绞尽脑汁?”
林宜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仍没放过他话里的重点。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应寒年摸着她的头发,在没脸没皮和深情之间无缝切换,“知不知道我上货轮的时候在想什么?”
“救儿子。”
还能想什么。
“我在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得和儿子一起活着回来见你。”他的声音低哑,“我们家的团团经历过很多事,很坚强,但她是个不能接受失去的,我要是不能和儿子完完整整地回来,她一定会疯掉。”
“……”
林宜的眼睛又一次模糊。
“我哪舍得你疯,是吧?”
应寒年轻笑,把一切都说得云淡风轻。
“……”
林宜下意识地抱紧他。
“……”
应寒年被抱得差点死过去,她靠在他的胸前,没有看到他狰狞的表情,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深情,“其实受这一顿伤挺好,当初你在牧家受过的苦,我终于也受了一遍。”
什么东西。
那种时候居然想这些……
她都把那些忘了,他挨打的时候居然还记着这些。
林宜闭上眼,泪水滑下,手指攥紧他的衣服,“应寒年,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男人。”
她从来没为一个男人心痛过那么多次。
都是因为他。
浑蛋一个。
“嗯?”应寒年挑眉,“后面呢?不是应该跟一句也是我最爱的男人?”
“没了。”
“……”
应寒年躺在那里郁闷地皱了皱眉,然后又摸她的头发,不怀好意地道,“行,等我好了,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男人的讨厌!”
他压着嗓音,说得那叫一个暧昧。
“……”
林宜的眼泪生生地给退了回去。
什么鬼。
伤成这样,还不安份。
还受惊吓,他这人天塌下来都不会惊的。
……
翌日,应寒年的气色好了很多,嗓子也在恢复,于是人就更加飘了。
这边,林宜刚给小景时喂完饭,那边应寒年就躺在床上叫唤,“我也饿了。”
“来了。”
林宜拍拍小景时的脑袋,让他自己玩会玩具,起身走到床边。
她弯下腰扶起应寒年,将枕头竖起一点,她一低首,应寒年就仰起脖子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样的动作扯到伤口,痛得他直吸气。
看他这样,林宜又气又心疼,“你能不能乖一点?”
他以为他只是划了道小伤口吗?
“是我的问题吗?”应寒年吸着气道,“你亲儿子的次数比亲我多多了,明明我伤得比他重。”
不是他得到的福利该好一些?
“要脸吗?这么大人和小孩子吃醋。”
林宜是不想在他受伤这么重的时候怼他,但……实在忍不住。
“多大?我就比他大二十几岁,大很多么?一百岁和八十岁在你眼里差距很大?不都是老人?”
应寒年理直气壮,在她的支撑下稍微坐起一点,靠到枕头上。
“……应大总裁逻辑果然缜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宜服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来,从餐盘中端起一碗清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他唇边。
应寒年直勾勾地盯着她,张开薄唇吃下。
吃了两口,应寒年又开始不满,“你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
林宜不解地看着他。
“啊……小嘴巴快张开,小火车要进山洞啦,小鱼要游到池塘里啦。”
应寒年学着她哄儿子吃饭的样子,连柔声柔气的声调都学了个十成十。
这人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已经没事干无聊到了一种境界。
林宜听着,满头黑线,耐着性子问道,“你也要听这个?”
她突然发觉,她对应寒年的感情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深。
比如现在,她就很想不顾他的伤势,把粥碗扣他脸上去。
“听。”
应寒年兴致勃勃。
“行,来,啊……嘴巴张开。”林宜面无表情地将一勺粥用力地塞进他的嘴里,“榴莲来了。”
“……”
“臭豆腐来了。”
“……”
“老豆汁来了。”
“……”
几句话下来,应寒年急忙抬起受伤的手捂上她的嘴巴,“停,再说我就要吐了。”
这粥要喝不下去了。
满嘴的“臭”味。
“是你自己要听的。”林宜道,又喂他一勺粥,“你说你,都伤成这样了,安安份份吃饭,安安份份养伤不好吗?”
花样翻着来。
傻子。
他要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养伤,一声不吭,她指不定以为他有多疼,不知道掉多少次眼泪。
应寒年好笑地看着她,然后摇头,“不好,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你天天服侍我,我能浪费?”
“就这么喜欢折腾我?”林宜瞪他。
“喜欢你亲我。”应寒年抿了抿薄唇,“来,再亲我一下,不然我不吃了。”
“你够了啊……”
林宜刚说完,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寒哥,那个……”
何耀和姜祈星相继走进来,一跨进来,就看到医生报告中“重伤”的某人正直起身,拉着林宜要亲下去的画面。
“……”
应寒年的脸一黑。
何耀和姜祈星面上一僵,忙不迭地退出去,“寒哥,我们没事,先、先出去了!”
“砰!”
门被关得巨响。
坐在地毯上玩小火车的小景时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宜趁机拉开应寒年的手,将他按回枕头上靠着,气到无可奈何,“应大总裁,粥都要凉透了。”
“你吻我一下,我吃凉的都舒……唔。”
应寒年话还没说完,林宜就一勺子喂了进来,堵上他的嘴。
“你再说话,我就拿胶带把你嘴封起来。”
烦死了。
林宜折腾了好一番劲,终于给应寒年喂完一碗粥,这才去叫姜祈星和何耀进来。
她一开门,就听到何耀在外面嘀咕,“我看寒哥的伤没医生说的那么重吧,那医生还说这伤至少得静卧两个月,吓得我把寒哥的行程改了又改。”
“寒哥多次死里逃生,身体素质好,不过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姜祈星舒展愁眉。
“嗯,没什么的,你看寒哥都能那……什么了是吧。”
第1174章 林之舞(1)
何耀一脸深意地冲姜祈星笑笑。
姜祈星咳了一声,憋不住也笑起来。
“……”
林宜无语地站在门口,一脸冷淡地看向他们,“笑什么?”
听到声音,姜祈星和何耀慌忙站起来,“林小姐。”
“大小姐。”
林宜端着餐盘淡淡地道,“行了,你们进去吧,别聊太久。”
虽然应寒年表现得没什么,但她还是听医嘱,不能让他烦太多的公事。
“知道了。”
姜祈星和何耀齐齐点头。
林宜将餐盘端出去,回去的时候就听到应寒年用冷漠的语气道,“明早的飞机安排好,国际峰会我必须参加。”
不同于和她说话时的赖皮劲,说起正事,应寒年的声音是冷的,也是不容置喙的。
她站在门边,听着里边姜祈星沉默很久才道,“寒哥,可医生说你必须静卧。”
“只是坐一趟飞机,死不了,回去一样可以躺。”应寒年的嗓音越发清冷。
这次国际峰会对牧氏集团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可以说是牧氏重登四大家族之首的一次预告。
也正因为这样,叶家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出手。
可是……
林宜走进去,看向应寒年蹙了蹙眉,“你真要回去?”
一见到她,应寒年脸上的冷意立刻缓了下来,勾了勾唇,“国内医疗条件比这好,有时间在这耽误,还不如回去治是不是?”
姜祈星和何耀转头看向林宜,都在用眼神请她劝解。
林宜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指尖拂去热气,静了几秒,她道,“那就回去吧。”
“大小姐……”
何耀怔然。
寒哥的伤再轻也不适合这个时候妄动,何况也不轻。
“他得回去。”林宜想清楚了,声音镇定坚决,“连家、汪家、叶家……那些人一个个都以为牧老爷子去世,牧家是可以分一杯羹的地方,应寒年必须回去,只有他回去,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才会明白,只要有他在,谁也撼动不了牧氏集团的地位。”
这是属于应寒年的抱负。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道理为伤势停下,没道理再给别人想象的空间。
她知道,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
姜祈星和何耀沉默了。
应寒年靠在床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一双黑眸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越发深邃。
知他者,唯团团也。
“行,那我去安排。”何耀点头。
姜祈星站在一旁道,“这次的事件当地政府和警方已经转交了详细报告递向国内,叶家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决策人死在异国他乡,不知道会被描绘成什么样子,要不和官方联系下,将事件压得平淡一些?”
“没必要。”应寒年靠在那里,扯了扯有些苍白的唇,眼底泛起一抹幽冷的光,“我就是要所有人知道,叶家之死纯属活该。”
他要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和他应寒年作对之前,先想想叶家的下场。
“明白了,这事我会安排。”
姜祈星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了,寒哥你好好休息。”
何耀道,说完便和姜祈星一起离开。
林宜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从药盒数了几颗药出来,递向应寒年,“把药吃了好好睡一会。”
“我手被子弹擦过,疼,抬不起来。”
应寒年切换模式一向切换得很流畅,姜祈星和何耀一走,他眼中哪还有刚刚的半点冷意和狠意,分明就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现在抓把药都抓不起来了,那刚才还拼命搂她试图强吻。
“……”
林宜是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本来她照顾他这满身伤一定是日日伤感,结果这还不到两天,她的伤感就不剩多少了,甚至还有踹两脚的冲动。
这么想着,但她还是把药喂到他唇边,让他咽下去,紧接着拿水喂他。
应寒年仰了仰头,将水喝下,咽药咽得干脆利落。
咽完,他又看向她,眉头蹙起来,“好苦,有没有糖?”
“……”林宜捏紧水杯,“没有。”
都是胶囊药,怎么可能苦。
“苦得不行了。”应寒年一脸痛苦。
“那我现在给你去买?”
“那不能让你跑,我舍不得你辛苦,这样,你亲我一下也行,你嘴巴甜。”应寒年睨她,语气弱得不行。
“……”
她就知道。
林宜拿起纸巾将他唇上的水渍擦了擦,冷淡地道,“没事,苦着吧。”
“……”
应寒年郁闷。
绝情的女人。
林宜上前,一手扶过去,一手将枕头放下,让他躺下来,“吃过药就睡一会儿吧,现在对你来说休息是最重要的。”
“苦得睡不着。”
应寒年继续哀怨,恨不得就跟只狗子似的扑进她怀里撒娇了。
“那我再给你拿两颗安眠药来,两颗不够就四颗,四颗不够就十颗。”林宜面无表情。
“你要谋杀亲夫?”
昨天为他哭得不行不行的那股悲伤呢?
“我是真想毒哑你。”
“……”
应寒年瞬间闭上嘴,并听话地闭上眼。
林宜还来不及松口手,应寒年忽然又睁开眼,收了玩笑的意思,目光正经,“我们明早回去的消息不用通知那边了。”
那边是哪边?
自然是牧华弘那边。
为了照顾应寒年和小景时,林宜分身乏术,还没去看望牧华弘。
要是知道他们就要走了,牧华弘一定会坚持过来送他们。
他这是不想让牧华弘太累,但嘴上不会直白地说出来。
林宜站在床边上,沉默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道,“要去看看吗?”
其实私心来说,她不希望他再折腾,回国也好,去看牧华弘也好,她只希望他安安份份地躺着养伤。
“有什么好看的,他有儿子陪着。”
应寒年闭上眼道,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
“从现在开始,你一觉能睡到晚上六点的话,我就和医生商量下,带你过去看看。”林宜站在床边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没想去看。”应寒年闭着眼蹙眉。
“哦,是么?”
“我是真的有点困了。”
“……”
嗯,信你,说什么都信你。
林宜上前替他掖了掖被子,一直注视着他,待他真的睡着以后才抱着小景时出去玩。
第1175章 林之舞(2)
入夜之后。
老生死街上幽静无人,连点路灯都没有,月色落下来,落寞横生。
应寒年不能受颠簸,于是姜祈星和何耀想了个法子,林宜推着轮椅上的应寒年,他们便和保镖找没那么不平的路面铺木板,硬是一路铺到老屋前。
一群人忙乎得满头大汗,这么凉的夜里硬是一个个都脱得只剩下T恤。
“你们要不要这么多此一举?”
应寒年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这样一脸嫌弃。
他身上穿着舒软纯棉的衣服,外面套了件薄款大衣,脚下踩着舒适的鞋子,轮椅上还垫着软垫,他这会儿是进不了风,坐得还跟床上似的,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这全是林宜一下午弄的,拿他当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那么伺候。
坐轮椅也就算了,还铺木板……
他是有多娇贵?
“我能允许你出来就不错了,别嫌这嫌那的,大家这么累都没说什么呢。”林宜站在他身旁,拍了一下轮椅说道。
“你们就是闲的。”
应寒年冷嗤一声。
这点伤能要得了他应寒年的命么,可笑。
小景时由育婴师抱着一路跟随。
姜祈星和何耀搬着轮椅进屋子,神色有些憔悴的牧羡旭从里边走出来,一见到他们,眼睛一亮,“二哥,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儿子说要看大白鹅。”
应寒年坐个轮椅也是慵懒随意,煞有介事地胡诌着。
“啊?”牧羡旭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这个点,鹅都睡了吧?”
嗯……鹅是这个时间睡的吗?
“寒年来了?”
里边有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错愕。
林宜推着应寒年过去,牧华弘正躺在床上,见到他们,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都变了,眉头紧紧拧起,“你怎么来了,这不是胡闹么,你受多重伤自己不知道?”
“……”
林宜怔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见牧华弘用这种语气和应寒年说话。
不止她怔住,牧羡旭、姜祈星、何耀他们全都愣了,站在那里呆呆地看向床上的牧华弘。
应寒年坐在轮椅上倒是怡然自得,反驳反得都不用经过脑子,“用你管?”
“……”
牧华弘面色一僵,更白了。
林宜无奈地推着应寒年过去,道,“三爷,我们明早就要回国,所以今晚来看看您,您现在怎么样?”
拼着一身伤特地过来看他?
牧华弘目光震了震,随后便被她话中的重点吸引过去,“你们明天就要回国?那怎么行,寒年这伤……”
“我什么伤没经过,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应寒年一副无谓的模样。
“话不是这么说的。”
牧华弘支撑坐在那里,身体有些摇晃,说话一急人就咳了起来,扯到伤口,痛得浑身发抖,人差点倒下来。
应寒年见状直起身体,伸手便扶了他一把,也有些吃痛,但忍了下来。
牧华弘看向他的手,目光深了深。
“看来你年纪是真大了,一点枪伤就抖成这样。”应寒年扶住他,讲话毫不客气。
牧羡旭站在一旁,有些自责,“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父亲也不会……”
“你不用理他,你们都是为了救景时,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
林宜感激地看向牧羡旭。
“嫂子客气了。”
牧羡旭笑笑。
林宜看一眼牧华弘,又看向应寒年,“行了,那你们聊,我出去陪儿子找大白鹅。”
说完,林宜转身离开,见状,牧羡旭、姜祈星一行人也纷纷离开,留下独处的空间。
牧华弘同应寒年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轮椅上,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异常沉默。
半晌。
“你气色不大好,还跑回国去?”
“怎样,一把年纪了还撑不撑得住?”
两人同时说出来。
牧华弘怔了下,然后欣慰地笑起来,低眸看一眼自己的肩膀,“我也没那么脆弱,一颗子弹还是挨得住的。”
他一笑,人又痛得一阵阵打寒颤。
“行了,不想死就躺着。”
应寒年拧眉瞥他一眼。
闻言,牧华弘笑着躺了下来,应寒年坐在他面前,有些困难地抬起手搭到他的手腕上,替他把脉。
牧华弘一双眼深深地看着他,虚弱地叹了一声,“我没想到,你们这次来生死街会经历这些,景时被绑架,让我想了很多很多……”
“……”
应寒年神情凝着,沉默地把脉,似乎并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寒年,你不能回去,真的,你伤太重了,你不能这么胡闹。”
牧华弘难得啰嗦。
……
林宜陪着小景时走到屋后,用手电筒打出光,在池塘边上找大白鹅。
白鹅没找到,突然听“啪”的一声,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一片明亮。
林宜愣了下,抬起头来,只见池塘小桥过去的地上竟立起一方大大的舞台,灯光璀璨明亮。
舞台上,桃林桃花开,灯光变幻,美轮美奂。
黑夜中突然亮起这样的场景格外的美。
“哇……”
小景时也被吸引去注意力。
有铃铛声伴着风声传来,林宜望过去,只见从舞台出去的树上都挂满了金色的招魂铃,一声声,清脆悦耳,在风中奏成动听的乐曲。
有远有近。
不知道铃声传向何方。
“这是父亲弄的,本来他准备自己弄,后来大概是为了能让你们看到,就请工人过来加急做的。”
牧羡旭出现在林宜的身旁。
林宜望着那方舞台怔了怔,牧华弘是和她说过,还卖了个关子。
原来,他是要在这里打造一方舞台。
牧羡旭指了指那一路的树,“那些树上的招魂铃是父亲前些天昼夜不眠挂上去的,一直通到坡上,我想,他大概是希望那个人能沿着铃声回到这里,再上台舞一曲。”
那个人。
想到应咏希,林宜的目光黯了黯,“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舞台搭得再漂亮,她也不会再上去跳了。”
应咏希是天生属于舞台的,可舞台,失去了应咏希。
“父亲连舞服都准备好了,我偷偷看到的。”牧羡旭苦笑一声,“嫂子,我记得,你是会跳舞的,对吧?”
第1176章 林之舞(3)
闻言,林宜愕然地转眸看向他清俊的脸,“你想说什么?”
他的意思不会是……
“你们这一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了。”
牧羡旭请求地看向她。
“……”
林宜静默,回头望着那方舞台陷入深思。
……
屋子里,牧华弘坐在床上还在和应寒年啰嗦。
“我和你说,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觉得没问题,到我这年纪你就发现后遗症都来了。”
“你就好好养伤,不行么?”
“你不听我的,也得想想你母亲吧,你身体发肤,受之于她,你这么折腾自己对得起她么?”
应寒年被他烦得正想坐着轮椅离开,就听到外面有音乐声传来。
那起的调子,熟悉应咏希的人都不会陌生。
正是她名震国内外的扇舞之曲,独家所编。
音乐是从屋后传来。
应寒年黑眸一凛,牧华弘听到这音乐,先是一震,随后勃然大怒,“是谁动我的音响!”
说完,牧华弘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掀开被子就下床往外走去。
应寒年坐着轮椅跟他来到后面,小景时被姜祈星抱着站在池塘边上,其他人也都站那里,唯独少了林宜。
一群人全望着远方的黑暗处。
风中传来音乐声,伴着此起彼伏的清脆铃音,格外悦耳,让整个夜晚都温柔起来。
应寒年正要询问林宜的去向,就见牧华弘气急败坏地往桥上走去,“谁动了我的音响?是谁?”
话音刚落,牧华弘便僵站在桥上。
乌云后的月渐渐出来了,皎洁的月光落在精致的舞台上,朦胧地映出一点桃花色。
舞台上的光渐渐亮起来,满台桃花林。
桃花落,一地芳香。
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桃花树后,身段柔软地展开桃花舞服,翩翩起舞,宛如林中仙子。
纤长的手指在空中一转,一柄木片扇从空而落。
只见她随意地往后一仰,裙摆摇动出涟漪,一腿抬至半空,脚尖稳稳地接住下来的扇,木扇在她鞋尖旋转起来……
桃花从上缓缓落下,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明艳过人。
她举手投足间洒脱、娇媚。
一把木片扇被演绎成各种高难度的舞蹈技术,她一转折扇,仿佛要引人魂魄一般,勾人极了。
是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牧华弘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垂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咏希——”
牧华弘激动地就要冲过去,却见那舞者下一秒脚轻轻一抬,将木扇踢至空中,再以手接过,正面一展柔软手臂,随乐轻盈起舞,媚且柔。
那张脸,是林宜。
牧华弘的身形一滞,一时之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欣慰,只觉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桥上,从护栏的空隙间望出去,望着林宜的身影。
他的眼里充满悲凉。
应寒年坐在轮椅上,沉默地望着舞台上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宜完整地跳下一曲扇舞。
“原来大小姐跳舞这么美啊。”何耀叹为观止。
“我也没想到。”出主意的牧羡旭也呆了,他原就是想让林宜成全父亲的一个念想,没想到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舞蹈。
“应姨的舞更美。”
姜祈星站在一旁道。
他不否认林宜跳得好,但在他心目中,谁也及不上应咏希的舞。
“比这还美?”何耀难掩震惊,“寒哥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绝世美人啊?”
看林宜的舞蹈已经如此震撼,那要是能看一眼应咏希的舞……
“是啊,到底是怎么样的绝世美人?”
牧羡旭站在那里,望着舞台上的林宜,目光黯然,喃喃自语。
是怎样一个人彻底改变了整个牧氏家族的命运,改变了近三代人……
他原来不是很能理解,但现在看到林宜的舞,他开始渐渐明白了。
他一个对舞不懂的人都能从舞者身上看到魂、看到骨。
摄人心,无法自拔。
扇舞,名不虚传。
“砰砰砰——”
几颗石子准确无误地砸中看呆的几人脑袋。
何耀捂着头转过头来,就见应寒年黑着脸坐在轮椅上,“看够没有?那是跳给我看的,有你们什么事?”
一个个看得那叫一个痴呆样。
“……”
好大的醋味。
何耀和姜祈星默默对视一眼,默契地掉头离开,小景时不满地嚷嚷,“看妈妈!看妈妈!”
但两个成年人充耳不闻。
牧羡旭也默默走了,经过应寒年身边时,忍不住解释,“其实,嫂子不是跳给你看的。”
“找死?”
应寒年扬起手中的石子。
牧羡旭飞快地离开。
观众最后就剩了那么两人。
应寒年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着桃林中的人,想到应咏希那一身皱了的舞服,也想到林宜第一次在阳台上给他跳舞的样子……
一曲渐到终声。
他转过头,只见牧华弘跪坐在小桥上,靠着栏杆,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曾经心狠手辣的牧家三爷此刻只剩了寂寞、绝望。
应寒年看着他,慢慢敛下目光,低眸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
银戒光泽温和。
它也知道,牧华弘有多追悔莫及。
风忽然大了起来,铃铛声由远及近,清脆地响着,一声声传过来,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在述说着什么。
一曲罢。
林宜在舞台中央停下来,她看着身上的舞服目光有些沉重。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穿这样一身衣服跳应咏希跳过的舞,跳舞的过程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傲骨的女人。
很美,很吸引人。
她缓了好久才从这种情绪中缓过来,她抬头,就见应寒年已经从轮椅上走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桥上,将手递给了牧华弘。
牧华弘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垂着头,眼中空洞,忽然看到一只包扎着纱布的手,他呆了下,才慢慢抬起头。
“帮我谢谢林宜。”
牧华弘声音哑着,“我没想过我有一天还能看到这个舞。”
林宜成全他了。
“我老婆跳得好吧?”应寒年站在那里,得意地挑眉。
牧华弘直言,“还差了点。”
“……”
应寒年撤了手,直接转身走人。
“……”
第1177章 归国(1)
牧华弘刚要去搭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那种痛苦的情绪忽然就有点不知道去往哪里。
最后他是颤颤巍巍一个人离开的。
看着颇有些可怜。
林宜坐在舞台的桃花树下,树、桃花都是道具,都是假的,可坐在这里,她却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林宜转眸,就见应寒年上了舞台,她一惊,“你又乱动。”
她慌忙起来要扶他,应寒年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她身边,咬着牙忍住痛也坐下来,靠着桃树问,“舞都跳完了,还一个人坐这里干什么?”
“我在想你妈妈。”
林宜拢了拢宽大的袖子,说道,“我在三爷布置的舞台上跳着你妈妈跳过的舞,我觉得好难过,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初见时的画面,那一定是美的。”
可终究,最美不过初见。
后来……
闻言,应寒年沉下眼,随意垂在舞台地板上的手握住了她的。
林宜靠着桃花树,看着花瓣从上面缓缓落下,灯光迷了她的眼睛。
应寒年动了动手指,握紧她的,嗓音低沉,“看着他痛苦、懊悔,我很痛快,但也不是特别痛快。”
在她面前,他很诚实。
“……”
林宜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
她明白,什么都明白。
“他刚刚离开的样子看起来垂垂老矣。”
应寒年道,顿了顿又道,“他让我和你说谢谢,谢谢你让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扇舞。”
“嗯。”
林宜的心情不是特别美好,她成全了三爷,谁又去成全应咏希呢,应咏希到死都是无望的,不知真相的。
可是,人生或许就是这样,爱人之间,非谁之错,却不得圆满。
除了无奈也只剩一声叹息。
两人靠着桃花树坐了很久,林宜看着空中的皎月看了很久,才彻底放松心情,问道,“对了,你刚刚怎么不扶三爷进去?”
她看他本来是想扶的。
“他说你跳舞差了点,我就懒得扶了。”
应寒年冷哼一声,有些不悦。
林宜失笑,“三爷说这话自然是拿我和偶像比了,我跟我偶像确实差了很多,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点她有自知之明。
她再怎么跳都跳不出应咏希当年的风华。
“可在我眼里,你跳得特别好。”
应寒年道,嗓音磁性极了,尾音勾进她的耳中。
林宜有些意外地转过脸看他,“真的假的?和偶像比起来我也好?”
在他眼中,难道不是应咏希的舞世界第一?
什么时候,她还挤上一席之地了?
应寒年侧目看她,黑眸专注深邃,薄唇动了动,“她很好,你也很好,她筑了我的身体,你筑了我的心。”
他磁性的嗓音撩着她的耳朵。
“……”
林宜呆呆地看着他,一颗心被狠狠地震动。
好久,她才讷讷地道,“我问的是舞蹈,你说什么呢?”
应寒年抬起手,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我妈的舞蹈也好,你的舞蹈也好,我应寒年的生命里缺一不可。”
两人的舞,都好。
林宜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桃花落下,心中被填得满满的。
……
国际峰会在国内帝城召开,其阵势浩大难得一见。
全城治安被严控。
国内外的商界人物、官方人物皆聚集于此。
金融风暴后的国际峰会尤其令人瞩目,媒体大批量集结,就等着传回最新的国内外风向。
巍峨宏伟的会堂前清扫得一尘不染,大批特警立在各处,有序维护治安。
数十阶的台阶上,红毯铺向远处,一直延伸到马路边。
媒体被特警隔到一旁的专门地段进行拍摄,不准跨线一分一毫。
红毯的起始处,一部部平时见都不得一见的尊贵之车经过停下,从来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大人物一一下车,一个个衣冠笔挺、精神抖擞地走过红毯,迈入峰会会场。
记者们的声音又杂又乱。
“金融风暴后,国内外经济都有一度下降,不知道这回峰会会搞什么大新闻。”
“快看,连家来人了,来这么多。”
“汪老,汪老看向这边,今天您精神很好啊!”
“快快快,快拍顾锦,这可是顾家新上去的决策人,年纪好轻啊,很帅。”
“再年轻能年轻过应寒年,再帅能帅过应寒年?”
话落,刚刚说话的记者默默闭嘴了。
“话说回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没见到应寒年?”
“是啊,我们BOSS就是要我来拍应寒年的,还说,我今天要是抢不到应寒年的一言半句,我就不用回去了,怎么还不来?”
“我就不一样了,我们BOSS让我拍叶家,叶老爷子刚过世,我们收到小道消息,他这次的死亡有蹊跷。”
“你这算什么小道消息,我得到的还说叶老爷子是被应寒年给搞死的。”
“真的假的?四大家族之前不是还搞联合救市,关系好得不行,官方都点名赞扬了。”
“就是啊,应寒年干嘛要搞死叶老爷子?”
一群记者沸腾了,纷纷堵着那个记者问,但也就是问问罢了,没背景在后面扶着,他们哪敢乱写四大家族的新闻,尤其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应寒年。
金碧辉煌的大会堂中,四处可见持枪特警。
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盛会,众人都早入席左右攀谈起来,各国人物都聚在一起,用各国的语言进行
连老同官方那边的人寒喧几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个儿子便凑过来,低声道,“父亲,消息传出去了,等会我再放点好处给我们相熟的媒体,撑着他们曝光一下应寒年杀了叶家老爷子的事。”
没错,也只有连家这种人脉通到各处的才能在叶家老头子去世消息一出后,得知一些内幕。
那些记者所谓的小道消息不得可能凭空得来。
“嗯。”连老坐在那里,目光阴沉地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我刚和官方那边的聊了下,五句话他提了三次应寒年,可见应寒年如今势头多劲,不压一下怕是就成第二个牧老爷子了。”
不,他比牧老爷子还要可怕一些。
第1178章 归国(2)
当初牧老爷子压住四大家族的时候可都人过中年了。
可应寒年现今才多大年纪,照他这个势头,将来怕是越来越可怕。
“明白。”他儿子俯着身,靠在他耳边道,“不过,我发现,汪家那边也在往外放消息,和您的想法不谋而合。”
闻言,连老转头看向汪老坐的方向。
汪老一脸云淡风轻地坐着,身旁也正有人向他报告着什么,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正常。”连老正过脸来,转着戒指道,“说到底,是你们不够出息,你们要能成事,我们这些老的哪里用得上这种手段。”
“是。”
他儿子被训得面色难看。
那边,汪老也在听着助理报告。
“我收到风声,应寒年这次受了重伤,生死不明,今天的峰会他是无论如何来不了的。”
“嗯。”汪老点点头,面上笑着,眼底尽是算计,“死了自然是最好的,不死,也要应寒年褪层皮。”
现在应寒年那边正乱着,官方对他抱再多的期待,今天丑闻一曝出去,也要多思虑思虑,怕是很多方案都要临时在这峰会上改了。
“您说的是,那我继续去盯着。”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会堂中陆续进来各国人物,在热邀之下,汪老、连老也不得不起身同众人拍照。
拍照、寒喧过后,众人再度入座。
离峰会开始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饶是连汪老、连老这样的人物也不得不拿起文件多看两眼,好上台发表谈话时更流畅一些。
一时间,整个大会堂里听到的都是闪光灯和翻文件的声音。
很静。
偶尔有国外来的人,用着欢快的调子向旁人询问什么。
句句带着应寒年。
询问应寒年什么时候来。
官方那边似乎也发觉不对劲,侧头派人去问。
来不了了。
连老、汪老安然入座,看着文件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
“来了!”
一个高亢的声音忽然传来,惊了整个会堂的安静。
所有人都翘首张望。
连老抬眸,摸着戒指的动作顿时停下来,震愕凝在脸上。
汪老抬起头,手中的文件掉落在桌面上。
穹顶之下,灯光亮到刺眼的大门处,持枪特警开道,后面,应寒年坐着轮椅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他一身墨色西装笔挺,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精神奕奕,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英俊无双,剑锋般的眉下一双眼漆黑,薄唇浅浅地勾着,笑容慵懒散漫。
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眼轻轻一抬便直射人心,带着绞杀一般的凌厉,叫对上他视线的人不寒而栗。
“……”
怎么会?
连老和汪老都是难掩震惊,扶着桌子差点站起来。
这哪里是生死不明,不是好端端的,气色都不像个伤者。
“Oh,Han!”
大会堂中,有年轻的外国人从桌上跳起来,不顾礼仪地冲到应寒年面前,开心同他问候。
接连有许多外国人朝应寒年过去。
这些都是应寒年去国外组织联合救市时站在他这一方的,重逢总是心情还不错的。
应寒年从容地笑了笑,随意地同他们攀谈着。
聊着聊着,应寒年忽然转过脸直视向连老、汪老的方向,两位老人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
下一秒,应寒年冲他们笑了笑。
“……”
两人自然也客套地回以笑意,可这笑意还没升上脸,应寒年就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中充满讥讽轻蔑。
指完,应寒年又同旁人聊起来。
两位老人一脸莫名。
但很快,他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们的人从弧形的桌边一路摸过来,直摸到他们跟前,脸色极为难看地报告道,“生死街那边的政府向外发布了叶家借贸易货轮行屠杀之事,官方也同时向外放了消息,叶家这次恐怕是要凉了。”
那么大一个家族,利用两国贸易交通线过去绑孩童、杀警察,哪怕那边是再小的国,这罪名也够大的了。
官方都用上了震怒、痛心这样的字眼,叶家多名人士被带走问话。
“不是恐怕,叶家就是完了。”
连老坐在那里,深深地皱起眉,“还以为应寒年受了重伤,底下人会想压下两大家族厮杀的事,没想到就这么公开了。”
而汪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则一脸恼怒,恨不得踢自己助理一脚,“怎么收的风?还说应寒年生死不明,你看看他,精神比特警还好!”
“……”
助理郁闷地站在那里,“还、还有一个消息。”
“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
汪老眉头皱得紧紧的。
“派出去放消息的人,还有找的那些个媒体老板……刚刚都被一帮混混抢劫了,还被揍了狠狠一顿。”助理说得都有些难以启动,“那些混混揍完人就跑去自首了。”
“……”
还自首了!
这哪是什么抢劫,就是应寒年做给他看的,给他一点警告。
这么说来,应寒年刚刚那个动作就是在嘲笑他脑子不好使……
想到这,汪老捂住心口,一口气差点没恍过来,一旁的助理急得连忙拿水给他喝。
挡不住了。
没人能挡住应寒年了。
连老那边脸色也差到极点,他派出去的人也遭到一顿毒打。
他想用什么办法,应寒年全提前料到了。
他抬起头,就见应寒年被人簇拥着,一群人在旁边热切问候,包括官方的人……
见状,连老肩膀一瘫。
罢了。
应寒年的势是不可能再压下了。
他顿时有些无望地闭上眼,对身旁的儿子道,“你记住,等将来你们和应寒年打交道的时候,就得绕着,有利无利都绕着,懂不懂?”
唯有如此,才能相安无事。
否则,以过往的纠结,他现在还能撑着,到下一代怕是仍要被应寒年清算。
会议进行到尾声,应寒年压轴出场。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步伐从容地朝着讲话台走去,他的身姿昂扬,眉眼之间是有着绝对自信的不可一世。
第1179章 归国(3)
当他站上讲话台望向底下时,众人在他身上看到了“睥睨天下”四个字。
连老、汪老都垂下眼来。
……
国际峰会如火如荼地召开着。
另一边,一部部豪车停在顾家庄园的喷泉池前,阳光落在水波上,灿烂耀眼。
车门被拉开,一身白色衣裤的林宜从车上走下来,面容肃然地看向前方。
大门口,顾家父母站在一处,两人皆穿一身黑色衣服,顾母红着眼眶靠在顾父身上,顾父搂着她,憔悴的脸上尽是哀伤,已经不见做决策人时的那般高姿态。
“……”
林宜沉默地站在一旁,转眸看向后面的车。
两个保镖从后面走上前来,一个捧着顾铭的遗像,一个捧着顾铭的骨灰盒。
遗像上的顾铭一脸阳光,笑得张扬,仍透着一股纨绔少爷的劲,看起来没心没肺、与世无争一般。
“我的儿子……”
见到骨灰盒,顾母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过去就抱住了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脸色惨白,拼命地用手拍在骨灰盒上,完全无法接受顾铭是这样回来。
顾父站在她身后,呆呆地看着遗像上的儿子,目光浑浑的,也遭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下一刻,顾父一个大男人竟当场昏了过去,人往地上软软地栽下去,一旁的保镖连忙扶住。
林宜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自然是不好受的。
顾母没管顾父,看着骨灰盒泣不成声,“母亲是真把你当亲生养的啊,我真不知道你心里会装那些……母亲错了,母亲不该害你姐姐,你回来啊!你回来看看我啊!”
面对顾母痛苦的呐喊,骨灰盒也好,遗像也好,都再不会回答她。
再悔不当初,也没用了。
“孩子,我求求你回来……你回来索我们的命也行,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母亲怎么办啊?”
顾母双手颤抖地抚着骨灰盒近乎崩溃。
林宜看她情绪波动得厉害,怕她也昏过去,便抬起脚走向前,轻轻搭了下她的手臂。
“……”
顾母转眸,绝望地看向林宜。
那种,是属于母亲的眼神,令人心痛。
“顾铭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不过,我想你们也知道,他应该不会想葬在顾家的墓园里。”
林宜道出自己的来意,“所以,这次我是想让你们再看他最后一眼,随后,我会替他寻一个清净之地。”
她没有将顾铭的遗体带回,因为那遗体实在太血肉模糊。
她只能如此。
她带顾铭回了一趟顾家,她对顾铭不算太了解,但顾铭事事绝情,唯独对罪魁祸首的顾父顾母下不去杀手,甚至在当初的演播室大火中为了救他们还受了伤。
她想,他是愿意回来这一趟的。
听到她的话,顾母的唇抖得更加厉害,眼里全是后悔,“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啊……”
林宜看着她,对她产生不起同情,如果当初他们夫妻可以多为顾铭考虑一下,不那么自私,如今也不会弄成这样。
爱着顾铭的是他们,毁了顾铭的也是他们。
面对林宜的说法,顾母根本反驳不出来。
她清楚地知道,顾铭有多不愿意呆在顾家的墓园里。
顾母搭着林宜的手忽然跪下来,哀求道,“应太太,我求求你,一定要给他选个好位置,我求求你了……”
“您先起来。”
林宜去扶她,顾母跪在地上直求她。
林宜只好道,“您放心,顾铭是为了救我儿子才会死的,我一定好好安葬他,地方我已经选好了。”
“谢谢,谢谢。”
顾母跪在地上拼命地道谢。
林宜将她扶起来,抬眸看向遗像上顾铭的笑容,问道,“顾家现在是顾锦做主了,你们两老有什么打算?”
闻言,顾母转头去抚摸骨灰盒,眼泪落下来,道,“消息传回的时候,我们夫妻就决定了,我们会去自首,把害死顾铭姐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们得去赎罪,我不能让我儿子到了那边还不安宁。”
“……”
林宜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们夫妻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点点头,没有干涉他们的想法,和顾母聊了一些便离开。
她带着顾铭的遗像和骨灰盒离开,坐在车上,她能仍听到顾母的哭声。
忽然,哭声停了。
林宜回头望过去,顾母哭晕了过去,下边的佣人扶着两人往里走去。
林宜心情沉重地收回视线,朝坐在副驾驶的保镖道,“将顾铭和应雪菲葬在一处,真要有灵的话,他们也能在一起聊聊天。”
“知道了。”
保镖应道。
林宜坐在那里,忽然手机响起,她接起来,是牧羡旭的电话。
牧羡旭在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闷,“嫂子,父亲回国了。”
“什么?”
林宜一怔,牧华弘不是留在生死街养伤么,为什么也回国了。
“我现在在警局,他正在自首,向警方交待自己当初称病假死,用了假身份逃往国外的事。”牧羡旭的声音低低的,甚至有些哽,显然是难受。
林宜听得震惊地睁大眼,“怎么会这样?”
三爷这是要做什么……
“他让我给大家发信息,我现在发给你,二哥那边,等他峰会开完以后,你再告诉他吧。”牧羡旭说道,然后哽着嗓子挂掉电话。
林宜坐在车里,很快就收到了短信。
她打开,就看到长长的一段文字。
【我牧华弘一生都在波谲云诡的斗争中,不思进取,只争权利,浑浑噩噩数十年,有如大梦一场。
生死街一去,我每分每秒都活在愧疚痛苦之中,我想过一死谢罪,又觉得不能这么便宜自己。
景时被绑,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东西,我的长子应寒年他给我上了一课,他让我看到一个父亲真正该有的样子。
我枉为人子,枉为人夫,可父亲这个角色,我活一天就该努力去诠释,不能到死之时仍是一个“枉”字。
今日我自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原因有二,其一,长子应寒年已是牧氏之首,他的前途仍是无限,身为父亲,我绝不做绊子之石,绝不成为他的隐患。
第1180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1)
我愧于咏希的,永生永世难偿;愧于长子寒年的,实难弥补,却还想挽救一二。
其二,次子牧羡泉、牧羡旭无辜,深受父母之罪所扰,或走上歧途,或孤寂落寞,我犯下的罪我去承担,愿他们二人能放下,今后过好自己的生活。
说到底,是我贪想,做你们三人堂堂正正的父亲,而不是缩在某个角落里的阴影。
今天回国,看到故土,我突然一身轻松,因此,你们不必难过,不必困扰。
若是死罪,我应得;若非死罪,待出狱后,我再回生死街,守土终老,余愿足矣。】
林宜看到这大段的文字,眼眶酸涩,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让她震动。
顾父顾母自首了。
三爷也回国自首了。
她收住手机,往后靠去,眼睛里泛起水光,难受极了。
“应太太,您还好吧?”
保镖转过头来,发现她的异样。
“我没事。”林宜摇头笑了笑,一滴泪却还是落下来,“我只是在想,‘父母’两个字真的好重。”
重如山,重如这世间一切。
保镖不知内情,只道,“是啊,这次小景时被绑,应先生只身上货轮,甘愿被打得遍体鳞伤,应先生真的很爱小景时呢。”
“嗯。”
林宜轻轻地应了一声,伸手抹去眼泪。
“在担心应先生的伤势吗,您放心,应先生一定没事。”保镖劝慰道。
说完,保镖便打开车上广播,想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广播里正播报着国际峰会的内容,两个主持人有些激动地宣布着,“知道什么叫全民概念吗?简单来说,也就是以后买房子啊、买车子啊,都不用跑来跑去,全部一键搞定!”
“官方和牧氏集团这次大合作,我都可以想象将来我们的生活有多便利了,你们知道我前两天去买个车跑得有多累吗?跑完这个部门跑那个部门,我都快跑吐了!”
“你这算什么,我上次去补办一个证件,请两天假去办才办完,老板看我眼神都不对了好吗?”
“……”
林宜坐在车上听着主持人格外激动的声音。
看来这合作已经是定下来了。
这次峰会后,牧氏集团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已经毋庸置疑,他用自己打下来的关系网将牧氏集团又推向了新的高峰。
她能想到,牧华弘想得有多清楚,他的儿子并不普通,他的儿子有大好的未来。
因此,他坚定地要做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不让应寒年有任何后顾之忧。
“太好了,这可是全民便利啊。”
司机也忍不住开口,语气雀跃。
“是啊,应先生真的是厉害,感觉自己跟着应先生做事都很骄傲。”
保镖由衷地感慨。
林宜坐在车上,转眸望外窗外,阳光热烈,灿烂极了。
她伸出手,有暖风吹过她的指尖,很舒服。
……
明朗的天气里,阳光照进房间。
小景时从床上醒来,睁开一双大大的眼睛,谁都没有吵,谁都没有叫。
他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翻坐起来,看一眼旁边的护栏。
他站起来学着大人们推护栏的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护栏往旁边推,还是没有推开。
他往下看一眼,判断了一下高度,将床上的被子、枕头一骨脑地丢下去,把床和地面的距离缩短一些。
他抬起小脚,翻过护栏,小手死死地抓着,撅着小屁股往下沉,一直到整个人落在地上。
他光脚踩在地上,人走到落地镜前。
他往地板上一坐,镜中小小的人儿也坐下来。
他把手往白嫩嫩的小脸上一托,镜中的人也托住小脸蛋。
他穿着蓝色的睡衣睡裤,镜中的人也是一样。
“……”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目光没有从前明亮。
他叫应景时,有人叫他小星星,有人叫他小帅哥,还有人叫他应小总。
他的世界丰富多彩。
爸爸带他去公司,妈妈给他讲故事,他见到很多很多人,看到很多很多漂亮的东西。
他还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大大的房子里,每个人对他都很友善,当然,他不知道友善是什么意思,那纯粹是一种感觉。
他喜欢听大人们坐在一起讲话,大人们有时候说得很激动,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但他爸爸一说话,就没人敢吭声了。
爸爸真的很威风。
他喜欢被妈妈抱着,看她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妈妈真的很漂亮。
他喜欢和哥哥在一起,他们坐火车、钻花园、骑大马……
“……”
他换了两只手托住小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黯了黯,长长的睫毛也跟着垂下来。
最近,他不开心。
因为他遇上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天发生的事,只知道很害怕。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老是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吓得他睡不着。
爸爸妈妈告诉他那是游戏,可是他还是害怕。
他还发现,游戏里的叔叔阿姨都不见了,他想找他们,妈妈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在哪里?
他不懂。
妈妈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她总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还以为他不知道,他一看过去,她就笑起来,吻着他的头说爱他。
爸爸告诉妈妈,等回家景时就会忘掉这里的一切,就好了。
于是他们坐着大大的飞机飞回来了。
他不懂自己哪里不好,也不懂自己哪里好。
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妈妈,怕一转头,妈妈就不见了,自己又被吊在高高的地方。
可夏汐姑姑说,爸爸妈妈有事出门了,要他一个人乖乖睡午觉。
他哭了一会儿,发了一会脾气才睡着。
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景时坐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两只小手托着脸蛋,歪着头,一副沉思人生的模样。
忽然,门被人从外推开来。
他转头,就见照顾他的青青阿姨走进来,惊呆地看着他,原地跳了起来,“我的小祖宗,我这才出去几分钟,你怎么下来了?不是,你怎么从床上下来的,有没有摔跤?”
第1181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2)
“……”
他看看她,然后歪过脸继续盯着镜子思考人生,一头软毛塌塌地盖在脑门上。
青青阿姨跑过来,急得一把抱起他,到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他真想告诉她,他哪会受伤呢?
他可是经历过可怕游戏的人,爬个床怎么可能伤到他?可他说不出这么长的句子。
他只能任由青青阿姨给她检查。
胳膊、腿都检查完了,青青阿姨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没伤着就好,来,洗洗脸刷刷牙。”
小景时面无表情地被她拉进浴室,站在小椅子上,生无可恋地张开嘴,由着青青阿姨替他刷牙。
青青阿姨弯腰站在他身旁,看他这样无精打采的,把小牙刷递给他,“要不你自己来?你不总想着要自己刷牙吗?”
“……”
哎。
大人就是难伺候。
他想自己刷的时候,非说他刷不好,他现在不想刷了,又让他自己来。
他无奈地接过小小牙刷往嘴巴里一塞,上下排牙齿咬了几下,拿出来递回去,“好了。”
“……”
青青阿姨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还是我帮你吧。”
他被迫地接受了一通刷牙,含糊地问道,“妈妈呢?”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
会不会又有大坏蛋?
“小景时的爸爸妈妈都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带你去吃点点心好不好?”青青阿姨笑着说道。
“……”
小景时不开心。
洗过脸后,他连衣服也不要换,便跳下小椅子往外走去。
出了房门,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阳光从照进来,在地上投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他开心了一些,踩着光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口,底下传来欢呼的声音。
他在楼梯最上面的一阶坐下来,小手抱住扶手往下望去。
只见下面的大厅里,牧羡光一把将牧景洛从白书雅的怀里拎下来放到一旁,然后直接拦腰抱起她在光可鉴人的地上转圈圈……
旁边的大人们在笑。
牧景洛站在那里有些委屈。
小景时坐在上面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腾出一只小手托住脸。
诶,大人真是什么游戏都玩。
转圈圈有什么好玩的,坐在火车上转圈圈才好玩。
“行了行了,我看到峰会的新闻了,官方一再赞扬牧氏。”白书雅笑着让牧羡光将她放下,“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
“那是自然!”
牧羡光得意地扬眉,“以后,在四大家族中,我们可以横着走,看他们还敢闹什么事!闹一个弄一个,叶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看把你开心的。”
白书雅温柔地替他解下领带,“刚从峰会回来累坏了吧?”
“当然开心了,那帮丧心病狂的,连景时那么小的孩子都利用,不拿叶家杀一杀,别人都效仿怎么办?”牧羡光提到这个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大人们提到自己的名字,小景时坐在上面认真地听了听。
“这倒是,还不知道小景时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不过,我看他们是不会了,一个个还嫌栽得不够重吗?”白书雅道。
心理阴影?
那是什么?
“不再搞事就算他们识相。”牧羡光哼一声,随后又按上白书雅的肩膀道,“你让人去姑姑的酒庄搞几瓶好酒过来,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庆贺庆贺!”
“知道了。”
白书雅点头,“对了,你回来了,二哥呢?”
闻言,牧羡光的脸色沉下来,“三叔回国自首了。”
“什么?”
白书雅一怔。
“应寒年去处理这事,不过我看他情绪还算好。我问过律师,基本上是不可能判死刑的,而且三叔受着伤,可以就医。”牧羡光道。
白书雅点点头,“三叔也是为了二哥,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一个绑在二哥身上的定时炸弹。”
“嗯。三叔真的变了很多。”
牧羡光颌首,搂着她道,“好了,不管怎样,今天都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走,我们去看看菜单。”
一转身,牧羡光不慎踢翻儿子摆在旁边的一辆战车,战车材质特殊,倒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啊——”
稚嫩的尖叫声响起。
小景时坐在上面,小小的身体缩了下,眼睛里有惊慌一晃而过。
听到他的声音,牧羡光和白书雅同时转过头来。
“景时!”
牧景洛见到他开心地叫起来。
“景时?”白书雅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被吓到了?没事吧?”
“……”
他摇摇小脑袋。
白书雅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牧羡光一手勾过她的肩膀,“行了,倒个车而已,应寒年的儿子没那么胆小,走吧。”
牧景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父母,然后屁颠屁颠去追自己的父母去了,“爸爸!”
“快点!”
牧羡光不耐烦地扬了一声,但还是停下来,伸出手拉住追上来的牧景洛,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离开。
小景时坐在上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眨了几下。
“景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头,就见夏汐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找妈妈。”
他坐在台阶上道。
夏汐摸摸他的脑袋,“妈妈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我陪你聊聊天好吗?”
“……”
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他有些郁闷地低下头,小脚一点一点。
“这次我们小景时去了外面,是不是玩了很大很大的游戏啊?”夏汐轻声问道。
闻言,他立刻抬起头看她,“砰砰,坏蛋!”
“啊,有坏蛋,那你和爸爸有没有赢,有没有打跑坏蛋?”
夏汐道。
“有!”他一脸骄傲地开口,背挺得直直的。
“小景时好厉害啊,那你以后也要这么勇敢,好不好?”
夏汐冲他笑,忽然一旁有人唤她,“六小姐,宝宝哭了,估计是饿了。”
“好,我来了。”
夏汐连忙站起来,冲着小景时扔下一句“我去陪妹妹,你自己要注意,下楼梯要慢慢的哦”便走了。
“……”
小景时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还能听见妹妹隐隐约约的哭声,有些郁闷地耷拉着小脑袋。
第1182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3)
他还没说完呢。
他想告诉夏汐姑姑,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游戏,他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呢?
他一个人无聊地在大大的房子里游荡,坐着火车在铁轨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把积木搭起来又推倒……
过了很久,应寒年和林宜才回来。
他正坐在火车上,无聊地把下巴搭在方向盘,突然看到爸爸妈妈回来,他开心地关掉火车,从漂亮的火车头上爬下来。
“妈……”
一下来,他就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他转头,只见应寒年从轮椅上吃力地走下来,林宜扶着他往楼上走去,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看不到他吗?
他在这里呢。
小景时站在原地,有些郁闷地踢了踢脚,随后趁一旁青青阿姨的不注意,一个人跑上楼,走到房门外。
门没关紧。
他凑过去,轻轻推开门往里看,只见爸爸坐在沙发上,妈妈站在他的身旁,端了杯水递给他。
爸爸没喝,人却靠到妈妈的身上。
妈妈伸出手环住他,像抱个孩子似的。
“……”
他更郁闷了,瘪着小嘴巴。
那么大了还要妈妈抱呢!
他都没要妈妈抱!
哼。
“三爷说他承担了自己做过的一切,心情很放松,他是真的想通一切。”林宜站在那里,低声安慰着应寒年,“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你想看他的时候就可以去看他了,还不用出国。”
“我才不去看他,谁让他多此一举,我用他这么帮我?”
应寒年冷声道,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父亲,你能为小景时受一顿毒打,他自然也能为自己的三个儿子付出。”她淡淡地道,“我听说,牧羡泉在牢里知道三爷没死,去自首,痛哭不止,我想,他迟早也会醒悟。”
“……”
应寒年的目光凝了凝。
“所以,父亲为孩子做的一切,从来不是多此一举。”林宜站在那里搂着他道,“我们只要知道,三爷做这件事他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就像三爷说的,他希望他们不难过,不困扰。
他们做到,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应寒年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一字一句,眸色微沉,半晌,他才道,“算了,由着他去,爱怎样就怎样。”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开心的吧?三爷回国大部分的原因还是为了你。”
林宜笑他。
这份父爱来的迟,可终究,还是来了。
“神经,我情绪能受他波动?”应寒年冷哼一声,然后看她一眼,“你站着干什么,不累?”
说着,他一把扯过她,将她按到自己腿上,林宜不知道他突然来这一下,来不及退就这么一下子坐下了,接着就听应寒年倒吸一口凉气,痛得整张脸都白了。
“应寒年!你怎么老忘了自己有伤!”
林宜急得不行,连忙就要起身。
“别动。”应寒年按住她,强忍着疼痛,“我自己老婆,疼也抱着。”
“旁边不是没有坐的地方了。”
“就抱着!”
“……”
两人在里边聊着,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小景时站在门口,听不懂多少,看他们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闷闷地转过身。
哥哥有爸爸妈妈陪着,妹妹有妈妈陪着。
就他的爸爸妈妈不理他。
亏他还担心他们会遇上大坏蛋呢。
哼。
他要走了,他不要大人了。
他把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学着大人抱臂,有些气愤地离开。
大家都在专注自己的事,他一个人悄悄地从侧门离开,听到青青阿姨叫他,他也没理会,就一个人走了。
他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
虽然他根本没有走出牧家的范围,但他觉得自己走得很远很远,远得爸爸妈妈再也找不到了。
不行,妈妈找不到他会哭的。
想想,他又退回去一点,乖巧地蹲地草地上,等着爸爸妈妈发现来找他。
想想,他又爬到一个石雕平台上,站在更显眼的位置。
等啊等。
等到肚子都咕咕叫了,还是没有人来找他。
他更生气了。
一个个都说爱他,他不见了都不来找他。
天,渐渐开始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换上的一整片黑幕。
他突然开始慌,有些害怕地站起来,大声喊着,“妈妈!爸爸!爸爸!”
没有人回应他。
无止无境的黑,让他一下子想到海边的仓库。
坏蛋。
有好多好多的坏蛋……
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急得开始摸黑往回头,顺着来时的路一点点往回走。
他倒是没走错路,但是天黑路滑的,他绊了下便摔倒了,他摔在地上,再也没忍住,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忽然,有光亮落进他的眼里。
他睁开眼,只见地上慢慢亮起一颗颗很小很小的灯,一闪一闪,像书上画的小星星一样。
好漂亮哦。
他抹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就见那些灯一点点往远处亮去,像一条长长的灯路,像妈妈说的银河一样……
他忍不住跟着灯带往前走去,有了光,他再也没摔倒。
走着走着,地上一件五颜六色的帅气披风映入他的视线。
哇!
是小丑王穿的!
小景时捡起披风,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穿了半天也没穿成,只胡乱地往腰间一绑。
这一绑,他顿时觉得自己小丑王附身,力量点加满,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往前走,走路都充满了王者气概。
走着走着,他又看到地上停着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
“哇……”
他叫出声来,立刻打开车门坐上去。
他的小手刚碰上方向盘,两边黑夜中的大树突然亮了起来,一圈一圈的光绕着大树,金灿灿的,还有漂亮的气球在风中摇晃。
是童话森林!
昨晚他和妈妈一起看《小丑王》,小丑王就遇上了童话森林。
童话森林里什么都有!
果然,他正想着,一个戴着小丑王面具的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身上彩色的衣服发着光,手上挥着一根指挥棒,在空气随意一挥,树上的气球就全飞了起来,一个个飞到空中。
第1183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4)
“哇!”
小景时坐在跑车惊叹地喊出来,仰头望向飞在半空发光的气球。
好好看啊。
“尊贵的景时小朋友,欢迎来到童话森林,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童话之旅,准备好开始了吗?”小丑王绅士地向他鞠了一躬。
“……”
小景时用力地点头,生怕小丑王不让他玩。
“那么,我们的童话跑车就要开动了哦。”
小丑王道,手中指挥棒一挥,小景时身下的红色跑车就开始动起来,沿着漂亮的灯带往前驶去。
唔?
为什么小丑王的声音那么像牧羡旭叔叔的声音呢?
小景时有些奇怪,但很快就被其它东西吸引了注意,只见他的车所经之处,草地上就慢慢爬起一串串的小灯,有的是蝴蝶形状,有的是飞机形状,还有小兔子……
什么都有。
两边的树也一棵棵亮起来。
他看得目不暇接,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合都合不上,忽然,有好听的歌声传来,他身下的车子慢慢停下来。
他闻声看去,只见黑夜中凭空亮起一间灯光房子,空中还飘着一个个大大的饼干,还有牛奶,还有蛋糕……全是灯做的。
一个穿着美丽裙子的精灵从门口走出来。
她站在那里,冲他放声歌唱,脸上戴着大大的面具,看不清脸,他只看到她善意的笑容。
“……”
小景时坐在跑车上听着,昨天他也听到妈妈哼这个歌了,真好听呀。
精灵边唱边走向他,把手伸向他。
小景时伸出手,精灵拉着他在草地上舞蹈,一圈一圈转着。
原来转圈圈也可以这么好玩的呀。
歌声停下。
长得高高的精灵在他面前蹲下来,微笑着问道,“尊贵的景时小朋友,知道我们童话森林为什么邀请你来玩吗?”
“……”
他茫然地摇摇头。
怎么精灵的声音好像江娆阿姨的呢?
“因为你之前玩了一个特别勇敢的游戏。”精灵说道,“还记得吗,有一群坏蛋抓走了你,把你带到船上,还把你吊得很高很高……”
听到这话,小景时的脸色变了,有恐惧从眼底升起。
“那是我们特地为你设计的游戏,只有小朋友不害怕,成功打跑坏蛋,才能进入我们的童话森林。”
精灵说道。
面对精灵,小景时老实地解释,“爸爸打……”
是爸爸打跑的坏蛋,不是他。
“并不是哦,因为景时你面对坏人时不哭不害怕,因为你够勇敢,爸爸才能找到你。”
抬起手一挥,再打开手时,掌心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你看,这是我们童话森林为勇敢的小朋友准备的小勇士勋章,我帮你戴上吧。”
“……”
小景时站在那里,乖乖地任由精灵替自己佩戴上勋章。
他看着胸前发光的勋章,瞬间觉得自己比爸爸还高大。
“以后请你继续做一个小勇士哦,看到坏人不害怕不惊慌,和爸爸妈妈一起打跑坏蛋,好不好?”精灵问道。
“好!”
小景时立刻用力地回答,腿都并直了一些,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勇气。
“太棒了,那请你坐在我们的跑车继续你的童话之旅吧。”
精灵微笑着道。
“好!”
小景时精神百倍,大步走向跑车,坐了上去。
他一坐上去,跑车又开始向前开动起来,一路过去,发光的兔子在路边跳舞,糖果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前方忽然架起一座高高的桥,有发光的小鱼从桥上跳跃而过,朝他飞过来。
小景时惊喜地睁大眼。
好棒啊。
车子缓缓停下来。
无数的泡泡飞过来,他抬起小手去戳破经过自己的一个个小泡泡,忽然听到一声“嘎”,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小白鹅扇着翅膀、挺着脖子威风凛凛地朝他走来。
“大鹅!”
小景时激动地下车,上前一把抱住白鹅。
他这么一抱,白鹅痛苦地直扑翅膀,没扑腾成,只能恹恹地垂下鹅脑袋。
他开心地抱住小白鹅,一抬头,就看到两颗好大好大的草莓在跳舞。
“Wow……”
他惊叹地眨巴着眼睛,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草莓,还会发光呢。
好想吃啊。
他咽了咽口水,有一颗草莓跳得很别扭,跳了一会儿就停在他面前,“尊贵的景时小朋友,因为你的勇敢,请你吃我们童话森林里最好吃的草莓王。”
这声音……
好像姜祈星叔叔哦。
小景时抱着小白鹅歪脑袋看这颗大大的草莓,另外一颗草莓走到他面前,拿出一颗小小的草莓递给他。
草莓送草莓……
小景时看看那颗小的,又看看面前两颗庞然大物,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想吃大的啊……
算了,还是不要太贪心。
他抱着白鹅不方便,直接张开小嘴巴,“草莓”便送了一颗到他嘴里,声音带着笑意,“景时小朋友,以后只要你快乐、勇敢,就能经常来我们童话森林玩哦。”
这声音……
“好的,姑姑。”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朝跑车走去,没发现身后的草莓踉跄一下,差点为他这句话摔倒。
一旁的大草莓连忙扶住这颗草莓,圆滚滚的两颗草莓差点摔到一起去。
小景时把白鹅放到跑车上,自己也坐上去,将车门关上,小手摸了摸瑟瑟发抖的白鹅,“大鹅!走!”
跑车又缓缓开动起来。
这一回,天上下了好多的糖果雨,还有饼干,还有草莓,全是金灿灿的光……
他伸手去抓没有抓到。
忽然,一声虎叫震响黑夜,小景时下意识抱住白鹅,“不怕不怕哦。”
车子再一次缓缓停下。
只见前面一只发光的大老虎抓着一只大兔子,兔子瑟瑟发抖,发出害怕的声音。
“嗯?”大老虎站在那里,转头看向小景时,语气凶恶,“谁在打扰我吃兔子?哦,原来是戴着勋章的小勇士。”
大老虎的声音……牧羡光叔叔吗?
大兔子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弱弱地看向小景时,“求求你,童话森林的小勇士,救救我吧。”
白书雅姨姨?
“……”
可是兔子比他还大呢,为什么要他救?
第1184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5)
小景时眨眨眼睛,而后低头看一眼胸口闪闪发光的勋章,嗯,他可是小勇士呢,要勇敢才行。
他左右看看,然后在车里看到一把长长的大刀,他把大刀抓起来对准大老虎,“走开!打你!”
“啊——”
大老虎惨叫一声,松开大兔子,直接一个滚地,滚走了。
“……”
小景时怔了怔,看看大老虎,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刀,这么容易吗?
可他还没有打呀。
可爱的白兔子跑到他身边,“尊贵的景时小勇士,谢谢你救了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请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
他站在跑车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白兔子在那边一阵尴尬,最后换成比较容易理解的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糖果、牛奶、草莓、玩具通通都可以哦。”
要什么……
小景时转头,望向来时的路,遍地灯光,大树会发光,糖果会飘,气球在流浪……
好美好美。
他看向白兔子,认真地道,“要妈妈。”
他好想让爸爸妈妈一起陪他看这么美的地方,他想让妈妈看自己的勋章。
“……”
白兔子站在那里,闻言怔了怔,然后笑起来,“好,那请你坐上车继续童话之旅,只要你一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们就会邀请你爸爸妈妈一起来童话森林玩哦。”
话落,小景时立刻给她一个商业假笑,嘴角上勾着,露出洁白牙齿,脸上肉动都不动一下。
他告诉兔子,看,他笑得多开心。
“噗——咳咳。”
白兔子失笑,连忙用咳嗽掩饰,示意挥了挥手,示意远方。
红色跑车又开始缓缓开动。
他沿路欣赏着美好的童话森林,抬起小手和一只只大大的动作击掌,接过他们手中的鲜花、气球,跑车里很快塞都塞不下。
跑车奔跑到黑夜中的灯带下。
渐渐的,奇形怪状的动物没有了。
车子速度也变慢。
发着光的路两边,出现一张张照片,全是他和爸爸妈妈的照片,妈妈亲吻他的额头,妈妈在花园追逐他,爸爸将他拎在半空,爸爸背着睡觉的他……
小景时坐在车上,定定地看着那些照片。
一种思念的情绪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他把发抖的白鹅放到自己的腿上,指着照片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漂亮吗?”
“……”
白鹅哆哆嗦嗦。
“漂亮。”
小景时自问自答,抓着白鹅的脖子逼它点头,白鹅的眼里写满生无可恋。
他想妈妈了。
也想爸爸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他想他们了,就算他们抱在一起看不到他,他还是想他们了。
小景时看看照片,想着想着,眼泪就扑簌扑簌往下掉。
他哭着,抱白鹅抱得越来越紧,他不要什么小丑王,不要什么童话森林了,他只想要爸爸妈妈。
“景时!”
一个熟悉的呼喊忽然传来。
小景时掉着眼泪抬起头,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一道光飘来飘去,像叶子般缓缓飘落,洒落在地上,地上慢慢亮起光,顺着南瓜车轮亮了一圈,又顺着藤蔓编辑的车顶亮了一圈,最后又飘落在高高大大的白马上,白马仰天喊了一声,抬起两只发着光的前蹄。
是漂亮的南瓜马车。
小景时惊奇地睁大眼,叹为观止,一时间哭都忘了。
忽然,他看到马车上有人向他挥手,有两个人坐在上面,穿着特别漂亮的礼服,脸上还戴着面具。
是妈妈!
“妈妈!”
小景时激动地喊出来,把小白鹅放下,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推开车门跳下来,不顾一切地往南瓜马车跑去。
他跑到哪,脚下的灯就亮到哪。
周围的树亮了。
亭子亮了。
一切都亮了。
就好像他的双脚有魔法一样。
小景时顾不上这么多,拼命地往南瓜马车上,跑过去,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那里,就看到爸爸穿着帅气的礼服坐在车上,还有大大的披风,比他的披风还要好看。
爸爸戴着黑色的面具,他还是一眼认出来,“爸爸!”
他很激动。
爸爸身边,戴着羽毛面具的妈妈站了起来,身上金色的裙子在灯光下飘着,大大的袖子在风中扬起,就像透明的金色蝴蝶翅膀一样,漂亮极了,比刚才的精灵还要漂亮。
“妈妈!”
他开心地原地跳起来。
妈妈揭下脸上的羽毛面具,笑着看向他,“景时,听说你完成了童话森林的任务,所以他们邀请我们一起来玩,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呢!”
听到夸奖,他站在地上,有些得意地仰了仰脖子。
“上来。”
爸爸坐在马车上,拿起一根黑色的手杖递向他。
看到那根手杖,小景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他一下子想到他被吊在好高好高的地方时,有个坏蛋老人手里拿着这个东西,那些坏蛋一直打爸爸,一直打……
见他这样,爸爸揭下面具,晃了晃手中的手杖道,“童话森林的小丑王说,因为你赶跑了坏人,所以他们把坏人的手杖奖励给你。”
“不要。”
他猛摇头。
他才不要这个东西,好害怕。
“那只是个游戏,你已经赢了。”爸爸道,又让他上来。
“……”
小景时还是不想要,但在爸爸妈妈的目光下,他还是鼓起勇气抓着手杖爬上马车,一上马车,他就连忙松开手,再也不要摸那手杖。
他爬上去,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然后指指胸前闪闪发光的勋章,向妈妈炫耀,“妈妈,勇士!”
他是小勇士!
精灵给他戴的。
“好漂亮的勋章啊。”林宜低头看他,微笑着摸摸他的头,“我听小丑王说,你在游戏里表现得特别出色。”
爸爸又将手杖横过来。
他抗拒地往外推推。
爸爸低眸看他,一双眼很深。
他看看爸爸,以为爸爸要生气,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不想要……”
“你还是害怕这个?”
爸爸问。
“……”他弱弱地低下头,小手摸着自己胸前的勋章,他是小勇士,他不应该害怕的。
第1185章 应小总视角的尾声(6)
可是……
还是有一点点。
很奇怪,爸爸没有生气,他只是说,“景时,看着。”
小景时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杖上,只见爸爸将手杖往空中一扔,又接住,随意挥了几下。
有小星星在手杖上游走,从这头闪到那头,从那头闪到这头,就闪在小景时面前。
小景时惊奇地看着。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手杖不见了,爸爸的手掌上多出一块三角形的奶油蛋糕,白白的奶油上面还嵌着两颗大大的草莓。
“哇……”
小景时已经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这个奖励要不要?”爸爸问他。
“要!”
小景时回答得特别大声,伸出两只小手,眼巴巴地看着那块蛋糕。
爸爸将蛋糕放到他的手上,他低头就咬住一颗草莓开心地吃起来。
甜甜的。
好好吃。
他最喜欢吃草莓了!
“景时,其实你之前遇上的事情都是童话森林里的精灵为考验你是不是小勇士设置的游戏,没那么可怕的,你看,都变成蛋糕了对不对?”妈妈坐在一旁,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
小景时吃着草莓看她,甜甜地笑了。
他喜欢草莓,喜欢蛋糕,最喜欢草莓蛋糕!
可爸爸不让他继续甜下去,声音落在他的耳边,“你是不是还害怕一种声音,就像这样。”
“砰砰。”
远方传来枪声。
小景时手一抖,蛋糕差点落下,他缩着身体躲进妈妈的怀里,“坏蛋!”
还有坏蛋,还有坏蛋!
他紧紧闭上眼,看也不敢看,可脑海全是那艘大船上的画面。
呜呜。
他的小手插进奶油,几乎将小小的蛋糕揉碎。
妈妈柔柔的声音落下来,“景时,你那时听到这声音,也闭上了眼睛吗?”
他猛点头。
声音好响好响。
好可怕。
叔叔……
阿姨……
还有爸爸……
“你要不要看看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妈妈问。
“不要!”
他非常抗拒。
“睁开眼,看一下好不好?”妈妈继续问。
“不……”
他还是拼命摇头,眼睛闭得更紧了。
世界突然安静。
爸爸妈妈不再说话。
他从最初的害怕中渐渐有些奇怪,他往妈妈的怀里靠了靠,小心地睁开一点眼睛。
爸爸的大掌从他眼前划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砰——”
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
小景时吓得来不及闭眼睛,就看到一朵漂亮的大烟花升上夜空炸开来。
他的睫毛颤着,有些呆呆地看着。
好漂亮啊。
“砰砰砰。”
巨响接连炸开。
他拼命地往妈妈的怀里靠,靠了一会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望出去,只见漫天的烟火,有好吃的大草莓,还有好大好大的饼干……
还有小兔子,小老虎。
什么动物都有。
好好看。
“大鹅!”
看到白鹅状的烟花升上天空,他一点点脱离开妈妈的怀里,指着天上让爸爸妈妈看。
他看呆了。
他听到爸爸妈妈的低笑声。
他转过头,就见妈妈笑着看自己,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在闪啊闪的。
见他看过来,妈妈摸摸他的脑袋,微笑道,“好看吗?”
“好看!”
小景时猛点头。
原来这些声音会变成这么好看的东西。
“现在还害怕么?”
爸爸看向他。
“不怕!”
他用力地摇头。
手杖变蛋糕,可怕的声音变烟花,原来一切都是可以变的。
那……
“叔叔呢?”
他转头看向爸爸,认真地问道。
那个跪在地上拉着绳子的叔叔呢,身前全红红的叔叔呢?那个叔叔也会变吗?
他看到爸爸的目光沉了沉。
好久,爸爸抬起手按在他的头上,深深地看着他,“其实叔叔就是童话森林的精灵,他是去考验你的,看你会不会怕,你做得很好,所以他就带你来了这里。”
果然。
叔叔变精灵了。
都会变呢。
好棒啊。
小景时看着爸爸开心地笑了,转头同妈妈解释,“叔叔,精灵。”
“嗯,叔叔、阿姨都是童话森林的精灵,他们都表扬你的勇敢。”妈妈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妈妈的眼里水光更多了。
“你哭了吗?”
他有些不解。
“没有啊,妈妈是开心,你开心吗?”妈妈问。
“开心!”
他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啊。
“你开心就好。”
妈妈的手也搭到他的头上。
他开心地转转脖子,承受着两个大人的掌心力量,抬起眼望向漫天的烟火,又变了,变成好多好多的气球……
可真美呀。
他幸福地又咬了一口草莓。
他坐在南瓜马车上,坐在爸爸妈妈的中间,从最初的害怕到接受,他望着漫天的烟火,越看越开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
困了。
他咬下一口蛋糕,咬着咬着人就往爸爸身上一倒,睡了过去。
林宜看过去,只见小家伙靠在应寒年的身上,小嘴巴张着,奶油糊了一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家伙突然开心地咯咯咯笑起来,“大鹅!走!”
“……”
林宜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你的办法真的有用,你看看他……”
她抬起眸,看向坐在那里的应寒年,声音戛然而止。
应寒年在货轮上受了重伤,根本还未好好休息过,一直奔波在路上。
这会他靠在马车上,人已经歪过头去,阖上眼睛疲惫地睡了,一张脸在装饰的灯光下像打了一层薄薄的蜡似的,镀着暖光,棱角分明。
小景时靠在他的身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睡得很熟。
林宜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唇角的弧度渐渐变深。
黑夜渐渐趋于安静。
……
翌日早上。
林宜是被两声叫声吵醒的。
先是小景时惊慌的一声“啊”,然后是应寒年痛苦的一声“呃”……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就见小景时从床上蹦起来,小脚无意间踩在应寒年的手臂上,应寒年躺在那里,痛得脸色都白了。
“景时!”
林宜慌忙坐起来,一把抱走小景时,同情地看向应寒年,“你怎么样?”
只见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第1186章 婚礼(1)
她都说了,不能让小景时和他睡一张床,他偏不信邪。
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
应寒年哑着声低咒了句什么,捂着胳膊蜷缩起身体,转过去看她,“老婆,我要残废了……”
有这么惨吗?
林宜抿唇看他。
小景时忽然从她怀里跳起来,不管不顾地爬下床,到处翻找,还趴床底下看,急得眉头都皱起来。
“你找什么?”
林宜顾不上应寒年,有些奇怪看向儿子。
小景时不回答,就是到处找,最后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到勋章,还在闪闪发光。
“啊!”
小景时惊喜地叫出一声,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勋章,光脚跑到床前,看着林宜自豪地道,“妈妈!勇士!勇士!”
原来是在找这个。
看着小景时打从心里乐开花的样子,林宜有些鼻酸,笑了笑,过去抚摸他的小脑袋,“对啊,我和爸爸托你的福才能去童话森林,以后你要一直快乐、勇敢,我们就能再去童话森林了。”
“好!”
小景时连连点头,小手抓着勋章原地蹦跶,开心得不行。
开心就好。
把那些恐怖的记忆当成一场可以变幻万千的烟花,全忘了吧。
林宜转过头看向应寒年,应寒年也看着床前的小景时,目光深邃,带着淡淡的笑意。
察觉到她的视线,应寒年眸色一变,立刻唉声叹气地朝林宜靠过来,往她怀里钻去,“老婆,好痛,我被你儿子踩死了,怎么办?”
“……”
林宜坐在床上,忍住抽他的欲望,“放心,祸害遗千年。”
“痛,抱一下,亲一下。”
应寒年才不管她说的。
“……”林宜很想翻白眼,“赶紧躺着,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小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床,看着他们激动地道,“抱抱!”
妈妈不抱,他来抱!
说完,小景时张开小手臂,就凭空一跃,朝着应寒年扑过去。
应寒年正跟着林宜腻歪,哪来得及躲。
林宜连忙弯下身子去替他挡,但也没挡到多少。
这一扑,应寒年连喊都喊不出来了,绷着一张苍白的俊庞直挺挺地枕在她的腿上,动也不动。
“嘶……”
林宜看着倒吸一口凉气,都替应寒年疼。
这回,看来是真要废了。
……
三个月后,定好日子的婚礼如期举行。
此前,应林婚礼四个字已经占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头版头条,哪怕是朋友去买份贺礼都能被记者拍到。
既然是举办婚礼,林宜自然是要从林家出嫁的。
婚礼前一周,她已经回S城筹备婚礼。
林冠霆更是将林家翻新了一下,这会的林家看起来豪华簇新,只是由于新闻闹得太凶,保镖不得不日夜在林家外值守。
时间如梭,明日便是婚礼。
“不知道怎么回事,养了这么久,这右手就是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应寒年坐在林家餐厅的餐桌边上,吃着林宜喂过来的酒酿小圆子,眉头微蹙,一双漆黑的眸痛苦又深情地看着面前的林宜,磁性的嗓音透着一股感动,“辛苦你了,老婆。”
“……”
林冠霆站在餐厅里,拿着刚裱好的《喜结连理》图正琢磨着往哪里挂,就听到这么一声,不禁往里瞥一眼。
要不是应寒年一条腿跷着晃啊晃的,悠闲又自在,他还真信了这股可怜劲。
“咳咳。”林冠霆轻咳一声,走进餐厅,“寒年呐,你这胳膊养了三个月还没好?”
应寒年正靠在林宜的肩头,见到林冠霆也没有起来的意思,硬是用一张精气神十足的脸演绎出病人的姿态,声音越发虚弱,“是啊,爸。唉,不知道我这手是不是真没用了。”
“你不只是被子弹擦到么?”林冠霆在餐桌边上坐下来,审视着他,幽幽地道,“我听说你父亲真真实实中了弹的也好差不多了。”
他女儿就这么天天地给喂吃的?
他女儿得多累。
应寒年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虚弱地咳一声,“可能是他的身体比我好吧。”
“……”
可真敢说!
他昨晚还看到这人徒手扒他家窗户,S城有老风俗,新郎新娘在婚前一周是不能见面的,这有点太苛刻,于是他改了改,就让他们一周不同房,图个意思意思。
结果人家倒好,非但不感激他这岳丈大人的宽宏大量,还天天晚上还扒窗户。
换了十年前他的脾气,早一扫帚把人给招呼下来了。
林冠霆看着应寒年,不知道为什么,这婚礼日子越近,他就越看应寒年不顺眼……
无端端的。
他拿着画道,“唉,你这身体一直不好哪禁得起折腾,要不把婚礼延后……”
“那不行。”应寒年“虚弱”地开口,“日子是看好的吉利日子,那算命的说了,只要我们明天结婚,就能保林宜一辈子顺利幸福、安乐无忧,所以,为了林宜,我就是爬也要爬来娶她。”
末了,他还加了几声咳嗽。
声情并茂。
“……”
听听。
这是有脸皮的人能讲出来的话么。
林冠霆别过脸去,暗暗翻了个白眼,嘴上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里的酸溜怪气快溢出来了。
“不难为,能娶到爸照顾、培养、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是我的福气。”
应寒年坐正,一脸认真地道。
“……”
林冠霆听着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琢磨着想了想,越想越不是滋味,脸都憋青了。
这分明就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把他娇养了二十来年的花连盆端走了,还说这种话,无不无耻!
“……”
林宜坐在一旁,搅着碗里的酒酿小圆子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差点笑出声来。
林冠霆睨她一眼,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仿佛在问,你就看不出他在装吗?
怎么看不出来。
可是都三个月了,她好像也渐渐习惯,而且这一次的婚礼都是应寒年策划的,他要工作又要忙婚礼,她还挺感动的。
而且,她本来是想着不折腾,就在S城和帝城各办一场酒席,两边请一请就行了,现在很多人都是这么弄的。
第1187章 婚礼(2)
可应寒年说要按传统的来,他要从林家将她迎出来,娶进山顶上已经复原好的别墅中,等第二日再回帝城。
女孩子就是要从自己家出门才有仪式感。
这话是应寒年说的。
她想得到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她就是在旁边喂几口吃的,真不觉得有什么。
见林宜微笑着,一点说应寒年的意思都没有,林冠霆看不下去,放下画卷道,“小宜,你也累了,把碗给我,我来喂吧。”
“……”
应寒年神情一滞,转移话题,“我不怎么饿了,爸,那是什么画?”
吃岳父喂的,他怕自己会呛死。
“……”
哼。
林冠霆斜他一眼,还是打开面前的画卷道,“是小宜外婆亲手画的《喜结连理》图,一共两幅,一幅挂这,一幅挂山上别墅,算是小宜的一份嫁妆。”
画卷打开,外婆的笔锋跃然纸上。
连理树上喜鹊成双,一笔勾勒到位。
“外婆画得真好。”
林宜放下酒酿圆子,擦了擦手,接过画欣赏着。
“那是自然。”
林冠霆说道,没让应寒年就此把话题接过去,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寒年,我看也不早了,今天你吃过中饭就回山上呆着吧,既然按传统的来,就得有点传统的样子,明天结婚,今天你还呆在这里不大合适。”
话落,应寒年还没说什么,一个带着几分嘲弄的苍劲声音传来,“哎哟,都什么时候代了,还这么顽固不化。”
他们转头,就见外公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盒棋。
“爸。”
林冠霆出声。
“嗯。”外公笑眯眯地看向应寒年,“不用听你岳丈的,当年他娶我女儿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和我说什么新社会新婚礼呢。”
“……”
林宜和应寒年对视一眼,默契地忍住笑意。
“爸……”
林冠霆很是难堪。
“来,寒年,我们下一局。”外公抱着棋盒走向应寒年,乐呵呵地要同他下棋。
有外公助阵,应寒年胜得不是一点半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别说中饭,都是吃了夜宵才走。
月朗星明。
林宜将应寒年送到外面,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明天是个好天气。”
“我应寒年娶老婆,它敢不好?”
应寒年跟着仰头看着,满身自负,说完,他转过身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在她腕上的手镯上摸了摸,“今晚我就不过来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早,休息好一点。”
“好。”
林宜笑着点头。
“紧张么?”
应寒年又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流程都看过好多遍了。”林宜道。
应寒年站在她面前,抿了抿唇,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可我怎么有点紧张?”
“啊?”林宜有些意外,“天塌地陷都不变脸色的应寒年还会怕一场小小的婚礼吗?”
“不是怕。”
应寒年勾了勾唇,嗓音低沉磁性,“一直觉得你是我的,可现在终于走到婚礼这一步了,我才发现,好像得等明天过了,你才能真真正正算是我的。”
林宜看着他,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动了下。
她还以为只有女人会在婚礼前夕这么多愁善感,原来男人也是一样。
四目相对。
夜风清凉。
林宜笑着低下头,“被你弄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行,那我不说了。”
应寒年道。
这就算告别了。
林宜看他,“那你路上小心。”
明天就要结婚了,这时候居然有点舍不得是怎么回事?
“嗯。”
应寒年低声应着,却不离开,伸手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含着她柔软的唇瓣细细地吻着,像品着上好的葡萄酒,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快了。
林宜闭上眼迎合他。
许久。
应寒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贴着她的唇道,“明天,我准时来娶你。”
“嗯。”
依依不舍地送走应寒年,林宜回到别墅,一进大厅就看到林冠霆正在给妈妈的遗像上香。
林宜走过去,也点了三支香插进去。
林冠霆站在一旁拍拍她的肩膀,看着照片中的人道,“小如,明天女儿就要出嫁了,嫁的男人还不错,有担当有成就,就是偶尔油腻了点。”
“……”
林宜默。
应寒年要在这听了这话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哭。
想了想,她站在一旁道,“妈,爸和安姨的事您怎么看呐?”
闻言,林冠霆脸色一变,拍了她一下,脸色凝重地道,“在你妈面前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您和安姨之间的气氛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人生岁月短,您何必一直固执呢?”林宜看他,“您以为安姨很想等您啊?”
“不要胡说。”
林冠霆冷下脸来。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无非是觉得对不起妈妈,您觉得你娶肖新露不是背叛妈妈,因为她太像妈妈。”林宜道,“可您现在对安姨的感觉不同了,就觉得是对妈妈的背叛。”
“小宜……”
林冠霆蹙眉。
林宜站在那里,看向赵如的遗像继续道,“可您别忘了,肖新露弄得我们差点家破人亡,安姨却养育我那么多年,就算妈妈生气,还不知道生您哪一段呢。”
“……”
林冠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妈妈,希望您早点让爸爸想明白。”林宜微笑着对遗像的妈妈道。
“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你妈哪听得下别的。”林冠霆拿起一旁帕子去擦遗像,看着爱妻的遗容,一字一字道,“小如,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小宜和寒年、景时顺遂一生、无病无灾、幸福安康。”
说完,他的眼眶红了。
“爸……”
见状,林宜去扶他,将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
“你说你和寒年孩子都有了,我怎么这会才感觉女儿要离开我了呢?”林冠霆苦笑一声,极力地绷着情绪。
“爸,明天就只是仪式而已,我怎么会离开您。”
林宜无奈地道。
明天就是她的婚礼,怎么她这个新娘子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情绪这么波动。
是她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
第1188章 婚礼(3)
林冠霆拍拍她的手,拉她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小雀鸟大了就要自己飞走,孩子长大了就是要离开父母的,不知不觉,我的小宜也这么大了,到了成家立室、养育子女的年纪。”
“爸……”
林宜不知道说什么。
“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客厅里静极了,没有旁人,林冠霆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道,“结婚,就是要去过比在家里时更开心的日子,如果去了反而不开心,知道该怎么办吗?”
“……”
“就是回家来,家里有爸爸。”
“……”
“你要记住,嫁给应寒年绝不是你的孤注一掷,你回头,爸爸和这个家永远都在。”
“……”
林宜本来没什么,听到这一句,眼眶顿时酸涩,进了沙子一般,泪水涌出来。
她难过不舍地上前抱住林冠霆,“我不回头,应寒年也好,您也好,我都要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小傻瓜,哭什么……”
林冠霆拍拍她的背,声音也哽住了。
……
和林冠霆聊完,外公外婆、奶奶都各自找了她聊。
到这一刻,林宜好像才真正感觉到了婚礼的意义,除了开心,还有不舍。
洗过澡,她躺到床上,想着长辈们的话,想来想去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又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往旁边挪着,忽然,一支笔从里边滚出来。
是录音笔。
“……”
林宜愣了愣,拿起录音笔研究了一下,点开播放键,应寒年低沉的嗓音便从里边传来,“是不是睡不着?要嫁给我了,激动得不行吧?来,听我的话,点下一句播放,然后设置循环,乖。”
林宜低笑一声,乖乖点了下一句播放。
里边传来低低的轻哼声,哼着不太成调的曲子。
他的嗓音太低,透着勾人的性感。
还有这一手。
林宜甜蜜地咬住下唇,躺在床上安静地聆听着,仿佛能看到应寒年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录音的样子。
她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将录音笔放到耳边,那轻轻的哼声仿佛是应寒年贴着她的耳朵在吟唱……
听着听着,林宜缓缓阖上眼睛,唇角一直勾着浅浅的弧度。
翌日,林宜是被下面的动静给吵醒的。
天还未大亮,林家已经门庭若市,恭贺的人将林家门前的马路都挤得水泄不通。
她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看着数不清的宾客和媒体记者,顿时整个人都清醒精神了。
她忙去浴室洗漱,刚弄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小宜?”
是江娆的声音。
林宜穿着睡衣去开门,门口是穿着淡色长裙的江娆,后面还跟着白书雅和夏汐,以及林宜两个亲戚姐妹。
江娆是伴娘,剩下的是以白书雅为首的姐妹团。
她一开门,众人就笑着大声道,“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谢谢,谢谢。”
林宜笑起来,让她们进来,“随便坐。”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还早,你们都这么早啊?”
“当然要早啦,我们可是要来提前布置的!”
林宜的一个姐姐激动地说道,“江娆大明星,你们帮我妹妹换衣服,我们出去布置了!”
说完便拉着另一个妹妹出去了。
林宜有些莫名,“布置什么?”
“当然是娶亲关,不经历重重磨难,怎么能把我们漂亮的新娘子娶回去。”江娆拉着林宜的手坐到床上笑着说道。
“……”
林宜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看向夏汐,“好像你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们没这么玩。”
听说那种闹新郎,会把新郎闹很惨的。
夏汐一脸无辜地抱着白书雅的胳膊,“不关我的事啊,不是我想的。”
江娆道,“我们的牧家三少奶奶可是想了好几个夜晚才想出的一堆节目,保证应大总裁能玩得尽兴。”
果然。
林宜看向白书雅,由衷地道,“书雅,你真的是次次让我刮目相看。”
白书雅站在那里,一副温温柔柔、知书达礼的模样,声音都跟掐得出水似的,“二哥不是说要按传统的来吗,这闹新郎也是传统。”
说得还有理有节的。
林宜想了想,只能道,“不能太过份,行吗?”
“那当然,我不怕羡光被派去太平洋做主管吗?”白书雅笑着道,“你早饭吃了吗,我去给你端早饭,一会忙起来恐怕没机会吃了。”
“不了。”林宜摇头,认真地道,“我怕一会穿喜褂肚子凸起来,太难看。”
“噗,这就很真实……”
江娆笑出声来,“你们现在知道每天活在很多人眼皮底下的明星有多难了吧。”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快换喜褂。”
夏汐推着林宜,迫不及待要看,她自己的婚礼是按西式办的,还没穿过喜褂。
“好好好。”
林宜应允。
她在浴室里独自换上喜褂,小心翼翼地扣上盘扣,将袖口拉好,然后推门出去。
外面三个女人正说说笑笑,听到声音一抬头全都愣在那里,惊呆地看着她,而后眼中浮出惊艳。
声音全没了。
林宜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最为传统的喜褂,正红底色,有数十人用最为繁复的刺绣方法花了五个月,以金线绣满裙褂,栩栩如生的龙凤穿梭在并蒂莲间,龙珠以琥珀宝镶嵌其中,夺目耀眼,哪怕是简单的袖口,都绣了祥云。
裙摆微微摇动,仿佛能让人闻到满池莲花的香气一般。
她的气质好,穿上这一身撑得正正好好,不嫌胖不嫌瘦,就是一个美字,不擦脂粉都是明艳而娇媚。
“怎么了?”
见她们全傻在那里,林宜怔了怔,低头看一眼自己,“不好看吗?”
她还挺喜欢的。
“好看!”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夏汐走到她面前,满满的都是惊艳,“这也太漂亮了吧,早知道我结婚也穿喜褂了。”
“真的好美。”江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宜,“要不,你给我们来段舞?”
“……”
还带要求新娘的。
但今天开心。
林宜心情也好,于是抬起手,翘成兰花指,游颈而上,简简单单跳了一小段,还没跳完就被三人的惊叹声刺得耳朵疼。
第1189章 婚礼(4)
“你们别这么夸张好吗?”
林宜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无奈地笑。
搞得跟追星现场似的。
“林宜,你幸好是没进娱乐圈,就你这气质,进去了哪还有我们的活路。”江娆捧着脸道。
白书雅连连感叹,“二哥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不是没有道理,我要是男人,我也……”
“停停停,越说越离谱。”
林宜笑着打住她。
“那我让化妆师进来,帮你整理妆容和发型。”夏汐笑着往外走。
等林宜将发型和妆容都弄好以后,又被她们三个给缠着好一顿猛夸,夸得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你们够了啊。”
林宜扶额。
“新娘子漂亮还不允许我们夸吗?”江娆说道。
一旁的夏汐捧来鞋盒,里边放着林宜的婚鞋,白书雅从里边取出一只,然后四下打量,“藏在哪里好呢。”
“还要藏鞋?”
林宜讶然。
“没有藏鞋的婚礼是没有灵魂的。”
江娆也帮忙寻找可以藏的位置。
“要不,藏灯上面?”夏汐抬头看一眼。
“不行,太明显了。”白书雅否决,然后转眸看一眼坐在那里明艳的林宜,笑了笑,“我知道藏哪了。”
“……”
林宜嗅到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激动的人声,接着便是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示意着新郎官来了。
“来了来了,那我们先下去,林宜你快去床上坐着。”
江娆将林宜推到床上坐着,拿起一旁的盖头替林宜盖上。
漂亮的流苏从林宜眼前晃过,接着便是满目的红,喜庆极了。
这盖头落下来,林宜的心脏突然间跳得有些快,原来做新娘子是这种感觉……
“我们的节目可以要玩上好久才能到新房这一步。”白书雅将一支手机从盖头下递给林宜,“所以你无聊的话就看看我们玩的。”
新娘子必须呆在房间里,不能和她们一起出去闹。
“好吧。”
林宜笑着接过,想了想又道,“别闹太过份。”
“知道啦,没还嫁过去就体贴上了。”夏汐笑道,同她们一起离开。
林宜坐在欧式的大床上,手指滑开手机,视频连接上。
白书雅大概是专门叫了个人负责视频,所以她的屏幕上能看到她们一群人往门外走去,个个穿得飘逸,步子轻盈,惹得周围的宾客频频侧目。
一到门外,一群女人突然摆开架势。
白书雅柔声一呼,“把门关上,封喜字!”
话落,别墅的大门就被关上,江娆和夏汐将一个双喜字贴上大门,将大门封住,摆出六亲不认的气势,拦着谁也不让进出。
镜头一转,林宜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封门了。
只见庭院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上了一堆舞狮表演用的高杆,红漆染好的高杆喜气洋洋,高高低低的,错落地布置在整个庭院,最高的一根顶端已经到达别墅顶处,上面放着一只红色小包。
这是要干什么?
林宜诧异。
江娆和姐妹团们一字排开,挡在大门前。
在鞭炮声中,一部部婚车停在林家外面的马路上,为首的是一部超长房车。
车门被推开,穿着淡色西装的牧羡旭率先下来,他是伴郎。
接着一溜烟身着黑色唐装的男人,有姜祈星、何耀、牧羡光,这是兄弟团。
在礼花声中,应寒年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脚先落地,他弯腰下车,一袭与林宜同色的正红唐装,胸前盘以金线爪龙,针针用心,一丝不苟,气势凛然。
很少有男人能将红色穿得好看,可应寒年站在房车前,身形颀长,打理得帅气的短发下,一张俊庞棱角分明,五官深邃如雕如琢,一双眼漆黑深刻,眉峰勾着春风得意,将一身的红硬是穿出一身不可一世的气场来。
同他比起来,身旁的人全成了点缀。
记者们被拦在外围拼命拍摄,里边的宾客拿着手机狂拍。
林宜坐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应寒年露出笑容。
她知道他穿这一身会好看,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看,完全衣架子一般,唐装如此妥帖,就是个人味道太浓烈,本来以为会有几分书卷气的,结果反而更显飞扬跋扈、盛气凌人。
牧羡光带头几个男人一摇手中折扇展开,摆出帅气造型。
折扇上都是书写的“鸾凤和鸣”、“百年好合”之类的好词。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牧羡光高喝一声,带着人向前走去,刚走两步,两边的雕花大铁门就“砰”一声关上,他的鼻子差点顶上去。
江娆和姐妹团走上前来,隔着大铁门笑盈盈地看他们。
牧羡旭站在那里,抬眸看向江娆,目光温和深情。
江娆也看到了他,淡淡一笑,然后站着抱臂道,“既然按传统婚礼来,不会不知道进门规矩吧?没88个红包可是不能进门的。”
进门红包礼也是S城的一个风俗,一般都是图个乐趣,装点小面值包88个红包。
闻言,应寒年站在后面不屑一笑,冲何耀使了个眼色。
“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我们寒哥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何耀站出来摇了摇折扇道,“不过,是不是给了红包,就能大行方便?”
“那就要看你们多有诚意了。”
夏汐跟着为难他们。
到应寒年这里,总不能还是装小面值红包吧。
姜祈星从底下人手里接过一个摇控器,现场操控起来,众人不明,忽听一阵空气流动声,齐齐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飞行器从天而降,机身上吊着红色箱子。
螺旋叶搅动空气。
飞了一会儿,飞机器稳稳悬于大门上方。
姜祈星手下一按,箱子在空中打开,一大堆的红包雨就在人们眼前落下来,洋洋洒洒,漫天喜气。
岂止是八十八个。
周围立刻发出一片惊叹声。
“……”
姐妹团们站的位置太好,就这么被红包雨砸得生疼,抓都来不及抓。
夏汐站在边上,避过了红包的袭击,她转眸看出去,姜祈星笑着看她,显然是他故意操控的,没让她被打到。
第1190章 婚礼(5)
夏汐的笑容变得甜蜜,于是在旁人捡红包看数额的时候,她上前悄悄按了解锁键,将大铁门打开来。
“夏汐,你一上来就做叛徒呀?”
白书雅一边将红包往自己的包里塞,一边怪嗔地看向夏汐。
夏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这不是还有重头戏嘛,你们问二哥要钱就跟问大海要水似的,人家根本不在怕。”
“就是,还有什么手段放马过来吧!”
牧羡光举着折扇跳了起来,虽然他也想整整应寒年,但今天他毕竟是兄弟团,要做兄弟团该做的事。
应寒年单手握着一束捧花,跟着走进来,抬眸瞥一眼落在庭院里的一大堆高杆,勾了勾唇,“怎么,要给我表演舞狮踩青?”
“当然不是。”
夏汐站在一旁,笑着说道,“我们已经把门给封了,想要揭喜字开门娶新娘,就上去拿钥匙吧。”
说完,她指指上面。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上去,最高一根高杆上有个红色的小包放着,高得跟要入云端似的。
“我靠。”
牧羡光张大了嘴,立刻判定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应寒年,我们直接撞门吧。”
比较现实。
“不行。”江娆立刻急道,“迎新娘撞门多没素质,还是不是诚心迎新娘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女的在成心为难我们?”牧羡旭忍不住顶了一句,斯斯文文的。
江娆斜眼看去。
“……”
牧羡旭默默往后退,闭嘴了。
“瞧你那点出息!”牧羡光拿折扇敲了下他的脑袋,上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喊道,“谁出的这么损的招啊?门都不让进就下这么大的马威?信不信我们新郎官不娶了!”
“我,怎么了?”
白书雅柔声柔气的。
“好的,没事,就问问。”
牧羡光摸着鼻子退回来,遭到旁边宾客们的一阵群嘲,脸上那叫一个无关。
应寒年连鄙视他们都懒得鄙视了,“我真的是找错人了。”
找一群废物。
“怎么办,寒哥?”
姜祈星看向应寒年。
兄弟团中也就姜祈星能爬几个高杆,但更高的上去必须得有人辅助,他们这队伍哪来可以辅助的人选。
这新娘迎的,别说新娘面了,连第二道门都进不去。
姐妹团们一字排开,个个好笑地看着他们,林宜的一个姐姐站在那里笑着说道,“准妹夫,你说你什么身份,怎么迎新娘才找这么几个兄弟,这下可怎么办,看来你娶不走我妹妹了呀。”
“谁说我的兄弟团只有这几个?”
众人一筹莫展时,应寒年忽然低笑一声,勾了勾唇,满眼邪气地睨向庭院中的高杆,抬起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响指声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重重地传来。
所有人诧异地看过去,只见马路两边各跑来三列男人,个个人高马大、身形健硕、气势凶悍,分明就是保镖,但偏偏他们身上穿的全是黑色唐装,一副兄弟团的派头。
“一、二!立正!”
两边唐装男人合在一起,排成六排站在应寒年的身后,占了大半的马路,喊声震天。
有人偷偷数了数,有六十六个之多。
堪称史上数量最惊人的兄弟团。
镜头扫过去,画面感不要太震撼。
姐妹团都惊呆了,林宜姐姐道,“准妹夫,你这……这属于破坏游戏规则呀,谁家迎亲找这么多人的?”
“我都这身份了,多带几个人怎么了?”
应寒年将她的话回敬过去。
姐姐被噎得半个字都说不上来。
应寒年侧过脸,“还愣着干什么,上!”
别耽误他娶老婆。
一声令下。
第一排的保镖瞬间冲过去,姜祈星跟着跑过去,一众人身手矫健的地爬上高杆,集体辅助姜祈星攀登上去。
不到30秒,姜祈星就抓着红色小包顺着高杆直接滑下,稳稳落地,从小包中取出大门钥匙。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
满地的高杆在这群人面前完全就是摆设。
“寒哥,揭喜!”
姜祈星将钥匙远远抛向应寒年。
应寒年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低声同身旁的人道,“一会开了门,那几个女的你们给我拦住,我没耐心玩这些。”
他要直接进去看老婆。
“放心!”
牧羡光和牧羡旭一同应道。
应寒年这才绕过高杆走向别墅大门,步伐生风,他抬眸望了一眼楼上某个房间的方向,唇角的弧度变深。
他走到门前,神情专注地揭下完整的一个喜字,然后将钥匙插入,打开大门。
“咔。”
门一开,牧羡光、姜祈星等几个男的交换了一下眼色,同一时间就去抱自己老婆,牧羡旭也去拉江娆,结果手刚伸出去,几个女的同时弯下腰,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跑进去,比新郎跑得还快。
边跑,还听白书雅在说,“快快,大家拦着,不然下面没节目看了。”
话落,林家在门内的亲戚立刻欢欢喜喜地堵了上去。
“……”
一群男人傻眼,手全呈抓空的形状停在半空。
“……”
应寒年站在那里,舔了舔后槽牙,转头,黑眸阴沉地瞥向几人,“很好,我应寒年记住你们了。”
“……”
姜祈星、牧羡光、牧羡旭、何耀心虚地低下头来。
于是从一楼到二楼,短短的一段路,设计的关卡一套接着一套,应寒年安排的兄弟团一个个败下阵来,或败于高音环节,或败于体力环节,或败于脑力环节……
一个接着一个的败。
加起来整整七十个人的兄弟团,等终于踏上二楼的时候,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应寒年的脸是被丢得光光的。
牧羡光嚼着满口的香菜扶着墙极力地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青白,“应寒年,我就到这了,不行,不行了,我尽力了。”
姜祈星默默地站在后面,他在被姐妹团指定要求跳肚皮舞的时候就认输投降了。
何耀因为连喝一堆酒已经睡死在楼下。
牧羡旭则是在人群后面默默地拿着一次性牙刷在狂刷,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第1191章 婚礼(6)
臭豆腐馅的水饺也是人能想出来的菜品……
现在的女人不知道都是什么脑子。
“……”
应寒年站在楼梯扶手边上这么一扫,OK,哪是不剩几个,分明是已经全军覆没。
全军拿下,姐妹团们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几人看看时间,江娆笑着站出来道,“寒哥,你呢,我们自然是不敢为难的,这样吧,就做最后一个小游戏吧?”
“说。”
应寒年道。
白书雅拿出一条折好的红绸缎,“就是蒙上这个,然后我们会扶着你转上一些圈,等摘下来的时候,你要准确无误地揭开新娘盖头,并亲吻新娘,怎么样?”
“办不到也没事,所有游戏重头再来一遍就行。”
夏汐笑着道。
“我靠……”扶墙的牧羡光嚷嚷起来,“应寒年,你一定要赢啊!”
他可不想再边跳趾板边吃两大碗香菜了。
“只是抗晕游戏,二哥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白书雅笑着说道。
“……”
应寒年站在那里,黑眸扫向这些一张张看起来十分“善良”的脸,目色深了深,道,“来。”
一旁一个个子高的林宜哥哥接过红绸缎,站在应寒年身后替他蒙上眼睛,又检查了一番。
两个男的上前,开始扶着应寒年的手臂转圈,原地转了整整二十圈后,又开始边转圈边走,转得很快,走得很慢。
“……”
众人看着都发晕,都心想够狠。
应寒年倒是一声都没出,任由他们转着。
“姐夫怎么都不出声,会不会晕过去了?”林宜的一个小妹妹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会,你姐夫可不是普通人。”白书雅道,反而在担忧另一个问题,“会不会二哥根本不怕晕?”
但这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应寒年的脚步开始虚了。
几人互相看一眼,得逞地笑起来,有好戏看了。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姐妹团们数着。
一直数到六十六,两个林家亲戚才停下来,松开应寒年。
应寒年站在那里,脚步虚得厉害,跟踩在云层上似的,左右摇晃。
“OK,二哥,你要在一分钟内吻到新娘子,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白书雅按下手中秒表。
“……”
应寒年一把揭下蒙着眼睛的红绸缎,一睁眼人就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下来。
眼前的世界完全是颠倒的,剧烈晃动。
他猛烈地摇了摇头,听着周围人的倒计时声音,凭着直觉一把推开眼前的门,就看到旋转的房间,一个穿着喜褂、盖着盖头的新娘背对着坐在床边,那纤细的身影在他眼中扭曲着。
他扶住门才勉强站住。
姐妹团们往里看了看,个个无声偷笑。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
下一秒,应寒年摇摇晃晃地走进去,走了两步,他忽然调头就往外冲,一手按着墙往前走去,人三步一摇、两步一晃,随时要倒下似的,但他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走去,不时晃自己的头。
“你怎么跑了?新娘子在这里啊!”
牧羡光急得跳起来,不会还要玩一遍游戏吧?
“……”
应寒年像是听不见似的,手扶着墙面不停往前走去,眼前的画面全是飞速旋转的,他的脑子炸得厉害。
姐妹团看着应寒年却渐渐笑不出来了,连倒计时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她们往房间里的新娘看去。
这房间根本不是林宜的房间,是她们临时让人布置了个差不多的,坐在里边的也不是林宜,而是林宜某个亲戚家的弟弟,才十几岁,和林宜身形相仿……
应寒年现在在视线狂晕之下,站都站不稳,按说是不可能分清的。
可是现在……
只见应寒年往前走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手从墙上滑落,双膝跪到地上,脸都是发白的,额上全是沁出的冷汗,痛苦至极。
“二哥!”
白书雅她们急忙跑向前,担忧地看向他,这下好像真玩太狠了。
倒计时的声音还在响。
应寒年闭了闭眼,猛地睁开,一咬牙关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前还是一片眩晕,他抬起有些发软的腿继续往前走。
众人不敢再怀着看好戏的心态,个个紧张地看着他。
应寒年顶着一头冷汗推开一扇门,装修欧式的房间,新娘子跪坐在床上,双手温柔置于膝上,背挺直,气质皎好,红盖头遮住了容颜。
应寒年跌跌撞撞地朝她扑过去,顶着翻天翻海的脑袋,抬起手一把扬起她的盖头。
盖头飞了起来。
林宜静静地坐在他面前,一张清丽的脸被喜褂衬得明媚非常,满目娇艳深情地看向他。
应寒年盯着她,一双眼更加涣散不清,长睫颤了几下。
待见应寒年满头汗时,林宜愣了下,还来不及问,就听到有什么倒计时的声音传来。
应寒年凝视着她的眼顿时变得更加涣散,头一低便吻了下来,牢牢地锁住她的唇,带着他强势的气息。
林宜的心动了动,微微仰起脸回应他的吻,两人的唇浅浅相缠在一起,他的呼吸,她的香气缠绕得密密实实。
他终于来接她了。
他们真的结婚了。
林宜没顾门口围观的人群发出哄闹声,动情地吻着应寒年,应寒年的身形忽然晃了晃,像有不支似的,双手压上她的肩膀,想要稳住却还是没能压住漫天袭来的晕眩感,边吻边将她扑倒在床上,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三、二、一……”
倒计时停止。
“Wow!”
人群发出激动的声音。
林宜被闹得脸上发热,她连忙推了推应寒年,应寒年一条胳膊压着她,闭着眼低语,“别闹,晕。”
晕?
林宜愕然。
两分钟后,林宜才知道来龙去脉,拿了一本书替应寒年扇风,让他可以快点清醒。
应寒年坐在床边上,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人渐渐恍过来。
“对不起啊,我觉得二哥身手太好,怕他不够晕才让人转那么多圈。”白书雅站在那里内疚地道。
“没事,我不怪你。”
应寒年闭着眼,人显得难得的好说话。
白书雅刚松一口气,就听应寒年沉声道,“我让牧羡光去山区搞项目就行了。”
第1192章 婚礼(7)
“……”
白书雅站在一旁,尴尬地笑,“是,应该的,二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闻言,应寒年歪歪斜斜地靠到林宜的肩膀上,一副虚弱痛苦的样子。
刷完牙的牧羡旭从外面走进来,“清凉油拿来了。”
林宜接过来,将清凉油抹在他的太阳穴处,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晕。”
应寒年靠在林宜的肩上不起来了。
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花招的姐妹团自然也不敢再乱闹,都乖巧地站在一旁。
牧羡光这时从外面走进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应寒年你怎么认出刚刚那新娘子不是林宜?”
他怎么看背影都差不多。
“是啊。”
夏汐也不明白。
她们可是很努力地才找出那么一个小弟弟,不管身高、背影都和林宜像极了,穿上新娘服从后面看几乎是分毫不差。
尤其是那么晕眩的情况下,不可能分清的,可偏偏,应寒年分清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听到这话,应寒年张狂地笑了一声,“我自己的老婆,我应寒年就是感官全失灵都不会认错。”
“佩服!”
牧羡光是真的服了。
“这就是心灵感应吧,好浪漫哦。”林宜的一个小妹妹做捧心状,感动得不行不行的。
挤在门口看的宾客们也连声捧场,纷纷夸小宜嫁对了人。
林宜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男人,靠过去低声问道,“真的是心灵感应?”
应寒年侧了侧脸,薄唇附上她的耳,在旁人看来是耳鬓厮磨,又惹来一阵哄闹声。
他的嗓音低哑,“我都晕成那样了哪来什么心灵感应。”
“那你怎么……”
“你这房间我最近天天爬,窗边那盆玉兰的香味我天天闻,那个房间我一进去就没闻到什么香气,摆明有陷阱,我还不跑?”应寒年低哑地道。
原来如此。
林宜轻笑一声,而后故作失望地道,“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真有心灵感应呢。”
“我转了几十圈准确无误地跑到你这来,还嫌弃?”
应寒年张嘴就咬了咬她的耳边,她耳垂上的流苏耳环轻摇。
“……”
林宜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没再说什么。
“闹差不多了吧?新郎新娘要下楼敬茶,赶吉时出门啦!”
有人在外面高喊。
“知道了。”江娆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牧羡旭他们,“寒哥不舒服,那就你们找吧,找到鞋子新娘子才能出门。”
“……”
姜祈星刚走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声,脸都灰了,怎么结个婚有那么多花样。
兄弟团们认命地满屋子找起来,姜祈星更是就差把天花板给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应寒年看着这帮没用的找来找去找不到,嫌弃劲都快溢出来了,他坐在床边贴着林宜的耳朵,“鞋子在哪?我们得赶吉时出门。”
“不行,我告诉你,不是等于背叛我的姐妹?”
林宜轻笑出声。
“听她们的干什么。”应寒年盯着她,黑眸深邃,“给点提示?”
“嗯……”
林宜想了想,还是通融道,“藏在一个兄弟团都不会去找的地方。”
话落,应寒年的手就探进她铺在床上的裙摆底下,一通乱摸,姐妹团们看得惊呼起来。
“二哥,没这么急吧?”
白书雅柔声打趣。
林宜的脸再次发热,连忙抽出应寒年的手,瞪他,小声地斥道,“干什么呢?”
“找鞋子。”
应寒年理直气壮。
兄弟团不会找的地方除了他老婆的裙子底下还能是哪里?这绝对是那帮女的能想出来的花招。
就是要折腾兄弟团,七十个人的队伍硬是玩游戏给玩废了。
“不在这里!”
林宜窘得不行。
其实裙子底下还真是白书雅一开始想的办法,后来林宜觉得不是很好,才换了地。
“真不在?”
应寒年半信半疑。
“不在。”林宜只能继续给提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应寒年挑眉,嗓音性感邪气,“可我眼里只有你。”
“……”
林宜的脸更热了,手掌蒙上脸,难得羞涩,“你别这样……”
好好说话不行吗?
应寒年看一眼还跟无头苍蝇在乱找一帮兄弟团,又看看时间,忽然将她一把从床上横抱起来,扬声道,“懒得找了,我自己老婆我自己抱回去,要什么鞋!”
这操作目瞪口呆了一群人。
“……”
林宜轻呼一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裙摆跟着飞扬,她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应寒年抱着她就要走。
江娆回过神来,忙跑到他们面前拦住,“寒哥,你这是抢亲还是娶亲啊,鞋子必须找。”
闻言,应寒年抱着林宜不屑地道,“你们藏得那么弱智,我怕找出来你们丢脸。”
“二哥,你是找不到吧?”
白书雅笑着说道,转眸瞥一眼一筹莫展的兄弟团,他们找得都出汗了,还没找到。
“挑衅我?”
应寒年扬了扬眉,忽然抱着林宜一个帅气转身,脚往后一勾,放在地上敞开的鞋盒被勾了起来,飞到众目之下。
鞋盒原来是敞开着放在床尾地上的。
里边只摆了一只鞋子。
现在鞋盒飞出来,单子也跟着飞出来,与此同时,本来用透明胶黏在鞋盒反面的一只鞋子也显露在众人面前。
“……”
姐妹团傻眼,呆呆地看着。
因为林宜不愿意在裙下藏鞋,她们就在鞋盒反面黏了鞋,用的是灯下黑的思路。
鞋里明明白白摆着一只鞋,旁人当然只会翻箱倒柜地找另一只,谁会猜到另外一只就在敞开的鞋盒背面,鞋盒靠着床,完全看不出来,也完全没人在意。
可现在这鞋盒就这么飞出来了。
“我不找,是给你们和你们的男人留面子,藏得弱智,找得费劲,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
应寒年端着一副你们不行的姿态摇了摇头,然后抱着林宜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堆被喷得面面相觑的兄弟团和姐妹团。
“还以为今天是斗智斗勇的一天,没想到全被寒哥看穿了。”江娆笑得无奈。
夏汐也有些郁闷,她还觉得她们藏得特别好呢。
白书雅走过去安慰地拍拍她,看向牧羡光,“没事,二哥不是还送来了这几个给我们消遣么?”
第1193章 婚礼(8)
三个女的对视一眼,顿时全明白过来。
应寒年明知道林宜会请她们做姐妹团,还请了被她们克制的几个男人做兄弟团,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能顺利娶到新娘,纯粹是为了能让她们获得点乐趣。
娶新娘,过关卡,其实应寒年一个人就够了。
一人抵千军。
可她们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现在想想,之前玩游戏时,应寒年是一个环节都不参与,估计也是嫌弱智……
这七十个兄弟团,就是送来让他们消遣的。
……
林宜被应寒年一路抱到楼下,在一阵哄闹声抵达。
还是江娆从楼上急急忙忙将鞋子送下来,给她穿上。
大厅里,林冠霆和外公外婆、奶奶已经坐在沙发上,各个穿着传统的服装,喜气洋洋,个个慈爱地看着他们。
“来来,新人给长辈们敬茶了。”
有人高喝一声。
林宜被应寒年放下来,喜垫被搁在他们面前,林宜同应寒年相视一眼,牵着手在喜垫上跪下来。
江娆和牧羡旭站于两边,端上茶杯。
林宜接过茶杯,先敬的是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喝茶。”
应寒年叫得比林宜还快。
“好、好。”
外婆红着双眼连连点头,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仪表堂堂的应寒年越看欣慰,可嗓子却哽住了,想说什么又突然间说不出来。
见状,外公笑着摇摇头,将茶杯放下,拿出包好改口费的红包递给应寒年,“寒年,小宜,成婚了,你们就是夫妻,将来风雨也好、逆境也好,都要互相扶持,不可离弃,知道吗?”
“知道了,外公。”
林宜乖顺应道。
“谢谢外公外婆。”
应寒年接过红包。
比起姐妹团闹的,长辈这一关实在是好过。
接着是敬奶奶。
奶奶的身体不大好了,但今天沾着喜气还是撑起了七八分的精神,她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茶杯,眼睛也是红着的。
她轻抿一口,低眸看向林宜,伸手在林宜的脸上轻抚。
真好。
还能活着看到孙女儿出嫁。
“奶奶……”
林宜被她的眼神看得动容,有些难过。
“我大孙女今天可真漂亮。”
奶奶笑了笑,恋恋不舍地抚着她的脸,转而看向应寒年,“寒年,我知道你年轻有为,做了不少的大事,将来必然也是日日忙碌,我们家小宜是个懂事乖巧的,她一定能理解你。但作为老人家的私心,我还是希望你不管多忙多累,在小宜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这话实在朴实。
林宜看向自己年迈的奶奶,爷爷去世得早,这些年下来,虽有子有孙,但奶奶身边总是缺了那么一份的。
“奶奶,您放心,不管她有没有需要,我都陪在她身边。”应寒年的嘴跟抹了蜜似的,一把将林宜搂进怀里,“我陪到她烦!”
“……”
奶奶听得笑出声来,眼泪也跟着落下,她连忙抬手抹去,又拿起红包递给应寒年,“祝你们百年好合,顺顺遂遂。”
“谢谢奶奶。”
应寒年拿红包拿得那叫一个快,林宜连红包边都没摸上。
她默默地看一眼应寒年。
最后敬的是林冠霆。
“爸,喝茶。”
应寒年跪在地上,接过茶杯递给林冠霆。
林冠霆威严端坐,并没有去接,只是盯着应寒年。
应寒年自是没有任何怯意,黑眸直视回去。
四目相对,空气流动的氛围都不太对了,竟带着硝烟味。
周围的宾客们全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有人甚至倒吸一口气。
应寒年双手端着茶杯,时间有些久,饶是他也开始手臂僵硬酸累,只能极力撑着。
林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但不敢帮忙说话。
良久,林冠霆才一脸肃色地开口,“应寒年,你还记得你当初让我同意你和小宜交往说过的话么?”
应寒年跪在那里,转眸看一眼林宜,而后正了脸色,黑眸直视林冠霆,一字一字沉声开口,“我若是让她掉一滴眼泪,我提头来见。”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话说到这份上,林冠霆自然也没什么好再说的,抬起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初时淡,继而醇。
他将手中包得沉甸甸的红包递出去,郑重地道,“好好在一起。”
“谢谢爸。”
应寒年接过红包递给牧羡旭,牧羡旭已经帮忙拿了一堆的红包。
林冠霆看看应寒年,又看看林宜,两人穿着唐装喜褂,一个英俊,一个明艳,份外般配。
都说他找了个好女婿,谁又能明白做父亲嫁女儿的不舍。
林冠霆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渐渐有些绷不住了,偏偏旁边的人还叫着拍照,应寒年和林宜起身坐到长辈们中间拍照……
林冠霆竭力地控制着情绪,拍了一轮后,便道,“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出门吧,宁愿在路上慢一点,也别为了赶吉时加踩油门,安全为上。”
“是啊是啊,你们快走吧。”
外婆也跟着说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门的空间也被清出来,红毯一直铺到马路上。
看着那长长的红毯,看着身边的长辈们,忽然间就不舍了,她伸手紧紧抱住外婆,眼睛泛红。
“小傻瓜,哭什么,嫁人是好事。”
外婆笑着说道,眼泪却跟着掉下来,边抹边安慰她。
在众人的目光下,林宜辞别长辈,辞别一遍又一遍。
林冠霆将她的手放到应寒年的手上,什么都不说,只甩甩手让他们赶紧走。
林宜心情难受得厉害,跟着应寒年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看着门口的红毯,林宜正要抬起脚踏上去,应寒年忽然停下来,转眸深深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应寒年牵着她就往回走,直接走到墙边,一把掀了盖在遗像的红布。
“别……”
周围一片惊呼声。
林冠霆也怔住了。
在S城,婚礼当天,遗像之类的死物是一定要蒙上红布的,怕不吉利,冲撞一对新人。
可应寒年就这么揭开了,冒着大不韪,满身的不在乎和放肆。
“……”
林宜呆呆地看向应寒年。
“还没敬妈一杯茶呢。”
第1194章 婚礼(完)
应寒年盯着她,薄唇微掀,嗓音低沉磁性。
林宜怔在当场。
江娆和牧羡旭对视一眼,两人忙去倒茶,倒完就捧了上去。
应寒年双手端过茶杯,敬向赵如的遗像,正色道,“妈,喝茶。”
他讲得认真,带着敬意。
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心脏上,如千钧,又如这世间最温柔的风。
“……”
林宜看着应寒年侧脸如削的棱角,眼眶更加酸涩,她跟着茶杯端到遗像前,“妈,我今天……嫁人了。”
林冠霆站在宾客们前面看着,听到这一声,他再也忍不住,捂住淌了泪水的眼睛转身就往里走去。
有亲戚提醒他,“别走啊,冠霆,一会你还要往车上泼水呢。”
这也是女儿出嫁的传统风俗。
“泼什么泼,我女儿不是泼出去的水!”
林冠霆激动地喝了声,然后往里走去,直走进一间房关上门躲了起来。
大厅里,应寒年点了三支香,认真地鞠了三躬,将香插入香炉中,看着青烟袅袅后的遗像,沉声道,“妈,团团我就娶走了,您把她交给我,放一百个心。”
话落,应寒年转身看向林宜,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
他高喝一声——
“老婆!我娶你回家!走了!”
“Wow!Wow!Wow!”
牧羡光等人齐声呼喝,将气氛顿时推到高潮。
礼花在眼前绽放开来。
林宜抱住应寒年,被他抱着往外走去,她看着前方的红毯,长长的,她弯起了眼,头不自觉地靠向应寒年。
被他这样抱着,她仿佛看到了他们人生的红毯上写着多少个幸福。
无数的礼花落下来。
鞭炮声跟着响起。
她微微眯起眼,一直望着前方的路。
“想什么呢?”
应寒年抱着她问。
“想结婚原来是这样的。”她微笑着,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还好有你。”
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去,双脚稳稳地踩在红毯上。
“嗯?”
林宜愣了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你,我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婚礼是什么样子。”他低笑。
“……”
林宜琢磨着这话,品过味道,忍不住笑起来,头上金步摇轻晃,衬得她更加娇媚。
应寒年没忍住,低下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红毯,仍铺向远方。
……
入夜,林宜换了一身红色的绸质睡衣疲惫不堪地倒在婚床上,累得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
房间的地上,铺满百合。
她躺在那里,闻着满室百合的香气,疲累在慢慢消除。
许久,她拿起手机打开,看姐妹团发给她的照片,有她被到山上来时,作为迎新娘小童子的应景时小同学扑出来的照片。
景时小朋友太欢乐,以至于连拍几张都是糊的。
还有敬茶的照片,有大家胡闹的照片……
这整整一天,走的都是传统的仪式,看着照片,她又回味了一天下来的疲累。
把手机放到一旁,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有锁门声隐约地传来。
她想睁开眼看一下,却累得睁不开。
穿着深色睡衣的应寒年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美景,林宜躺在婚床上,一头乌黑的发半湿着,还没干,去了妆容的脸上干净清丽,睡容沉静,正红的绸质睡衣滑到大腿根处,露出雪白的双腿,在灯光下撩人得厉害,简直要勾人魂似的。
应寒年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上下滚动着。
要不是看她眉间露着疲惫,他就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应寒年光脚踩在百合上,一步步走向她,手上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四喜汤圆。
小腿肚上忽然蒙上一抹炙热,那炙热跟烧着的火似的,肆意游走,慢慢往上……
林宜被烫得脚趾都蜷起来,不得不睁开眼,然后就对上应寒年漆黑的眼,她还没反应过来,应寒年的吻就袭了过来。
林宜惊得微张唇,应寒年趁虚而入舌尖探了进来,吻得痴缠强势。
好一会儿,他才放过她,低哑地揶揄,“春宵一夜,这就睡了?”
林宜都不记得今天自己脸热了多少次,听到这话不免又热了,“你不累吗?”
“再累,也要把四喜圆子吃了,你外婆说的,吃下去后能连生团子。”应寒年吻了一下她的眼,将她从床上温柔地拉坐起来。
“连生团子?”林宜睡得有些懵,“是连生贵子吧。”
“生跟你一样的,还不是团子?”
他要什么贵子,要女儿!要团子!
“……”
林宜明白过来,默。
她坐在床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泄在肩的一侧,应寒年端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喂她,注视她的眼神再深情不过。
林宜张开唇去咬,才咬到一点,应寒年就逼过来,吻上她的唇,分去半个汤圆。
唇齿交缠。
林宜觉得这芝麻馅的汤圆甜得真是太腻了。
忽然,外面一阵大风刮了起来,呼呼地吹着。
林宜抬起头,从床上起来,光脚踩着满地的百合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帘。
窗外,风吹科树叶摇晃。
黑夜笼罩着整个世界。
林宜怔怔地看着,一双手臂从后抱上她的腰,应寒年站在她的身后,吻着她的发,嗓音低沉,“看什么?”
“第一次在你这个房间看到这样的天气,我的世界是绝望的。”
她低声道,目光有些恍惚。
“……”
应寒年抱住她的双臂收拢了一些,抱得更紧。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站在这个房间看这样的天气。”她道。
应寒年低下头,呼吸发沉,薄唇暧昧地吻上她的耳朵,细细地往上游走,声音越发喑哑性感,“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宜被他性感的声线弄得身体一颤,片刻后才看着外面落下的树叶说道,“感觉……一切都是充满色彩的。”
“那就别记着第一次,把今天,当成真正的第一次。”
应寒年从后吻着她的脸道。
林宜的心口因他这话被填得满满的,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低吟一般,她转过脸,迎合上他的吻。
任凭外面狂风还是骤雨,只要他在身边,于她而言都是晴天。
两人吻得缠绵,应寒年搂着她一步步往床边挪动,两人双双倒在婚床上。
应寒年吻上她雪白的鹅颈,修长的手指去扯她的睡衣,还没扯下,就听“砰砰砰”一阵砸门声。
砸得惊天动地。
紧接着,就听牧羡光宛如视死如归的吼声传来,“开门!闹洞房的来了!”
“……”
林宜看着应寒年的脸刹那间黑成锅底,她笑倒在他怀里。
——完结——
第1195章 景时篇:重生(1)
直到应景时出车祸死的时候,白茶才知道他的父母是应寒年和林宜,是那样了不起的大人物。
也是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他爱的从来不是她。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站满了形容肃穆的保镖,尽头处,手术推床孤零零地停在那里,白布挡不住底下人的满身血腥,味道是那样刺鼻。
她想冲过去,被保镖拦住。
“那是我老公……”
她激动地说着。
这一句之后,应寒年和林宜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尚未来得及震惊,又有一个穿着时尚华丽的女孩哭着从她身边跑过去,还撞了她一下。
女孩双手拎着裙摆,跑得连高跟鞋都丢下了,长长的拖尾从她腿上扫过去。
白茶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一直凉到心口处。
年轻的女孩扑到手术推床上,揭开白布,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景时,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你起来好不好,你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你听到没有?”
女孩一遍一遍地说着,最后痛苦、懊悔地跪了下来,“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她的伤心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仿佛她才是应景时的妻子。
白茶认出了她,就在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自己还在家里看全国舞蹈大赛的直播,冲出门时,这位年仅22岁的周纯熙小姐拿下了总冠军。
紧接着,许多人神情紧张地从外面冲进来,白茶生生地被人潮给挤到了外面。
一个一个都进去了。
这些从未认识的人突然之间全围在她老公的遗体旁,而她,却被隔绝在外面。
像个局外人一般。
从头到尾,她连看一眼应景时遗容的资格都没有。
她听着他们一声声地呼喊应景时,人逐渐有些恍惚。
她想,也许他们叫的不是她的老公,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她老公不是应氏集团的公子哥,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如行尸走肉般离开,没有人在意到她。
她想,回到家说不定应景时就在家里等她,可走到医院大门时,她的双腿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动,整个人沉甸甸地跌坐在台阶上,眼神呆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连眼泪还没来得及掉。
医院外的天空,灰涩无比。
像要下雨,却又压着不下,闷得令人感到窒息。
“白茶白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白茶回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斯文俊逸,满身贵气却不逼人,他眼眶红着,布着几道血丝,神色悲悯憔悴。
她似乎在应景时看的财经新闻上看过他,但不记得名字。
“你好,我是牧景洛,景时的大哥。”
男子朝她点点头,跟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
白茶接过来,看了一眼,内心那点小小的奢望与幻想也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而破灭殆尽,她听到自己哑得不成音的吐字,“他还有大哥……”
她不知道。
她和应景时认识三年,结婚一年,整整四年时间,原来她对他一无所知。
“不是一母所生,算是堂哥。”牧景洛站在那里看着她,“我知道你是景时的老婆,他父母也知道,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没见过面,里边有些乱,我带你去见景时。”
“……”
白茶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悲伤应景时的离去,还是该恨他长达四年的隐瞒。
所有的消息都堆在一起,她来不及消化。
见她这样,牧景洛似乎能体谅她的心情,道,“白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坐坐吧。”
白茶跟着牧景洛去了附近的宜味食府,她什么菜都没点,只点了酒。
她坐在那里,还穿着一身雪白的家居服,眉眼干净。
莹白的指尖捏起小小的酒杯,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一连三杯。
她面不改色。
“我想知道景时出车祸前都做了些什么?”牧景洛坐在她的对面,没有喝酒,只是帮她倒,“他离开家太久,还不让我们打探他的消息。”
白茶捏着杯子,低眸看酒液晃荡,“他今天心情很好,说要出门一趟,回来陪我看舞蹈比赛的直播。”
这门出的……
一出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比赛直播?”闻言,牧景洛的目光沉了沉,而后像是弄明白了什么一样,轻叹一声,“是吗?”
“牧先生,有什么不妨直说好吗?”
她看向他,醉意薰上眼睛,格外的冷。
牧景洛沉默。
“我老公是应寒年儿子的事我都接受了,我没什么不能听的。”白茶嘲讽地笑了笑,声音很哑,“还是说,到现在,到我老公都死了,我还是什么都不配知道?”
“白小姐,我没这个意思。”
牧景洛红着眼坐在那里,顿了顿才道,“在车祸现场,景时的手里拿着一枚戒指,还有……”
“还有什么?”
白茶追着问道。
“还有一份文件,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勉强能看到……”
牧景洛看着面前直直盯着自己的女孩,她的眼神是孤寂而清冷的,并不悲哀脆弱,却还是叫人不忍,他开口开得十分艰难,“看到‘离婚’两个字。”
离婚,文件。
“离婚协议书啊?”
她猜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里多出泪光,她低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手。
她和应景时结婚时结得很冲动,说完就去领证了,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求婚,没有宣誓,什么都没有。
但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婚姻没有问题,他们相处得很好,没想到他暗自策划着离婚,那戒指……
“那戒指,是他要送给周纯熙的吧?”
她想到那个医院哭得追悔莫及的人。
“我本来也不明白为什么景时身上又有离婚协议,又有新买的戒指,听你说他看舞蹈比赛,我就明白了。”牧景洛摇了摇头,“没想到过那么多年,他还是没能忘了周纯熙。”
第1196章 景时篇:重生(2)
“他要和我离婚,要向周纯熙求婚,难怪他早上那么开心。”
开心得还抱了她一下。
现在才明白过来,舞蹈比赛是他要她看的,他的开心与她无关,他的拥抱……只是恰好旁边有一个她而已。
牧景洛看着她,眼神带着同情,“景时和周纯熙之间的确有着一段过去,但我相信他不是成心要欺瞒你,如果你想听……”
“我听什么?”
白茶将杯中的酒喝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凌厉地看向他,“我跟他认识四年,我以为他的世界只有我,结果他的家人我不认识,他还要和我离婚,你还要跑来告诉我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我白茶做错什么了要被这么戏弄?”
她说得用力大声,旁边的客人朝她看过来。
“……”
牧景洛沉默地看着她。
“我不听,应景时死就死了,死的好!他不死回来我也弄死他!”
她发泄一般将空酒杯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像个泼妇似的将所有的怨气化成诅咒,诅咒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说完,白茶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包就走。
气势汹汹。
可十几秒后,走到门口的人又退了回来,重重地坐回原位,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绝望,“我后悔了,我要听。”
“……”
牧景洛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
黑压压的天终究是遭受不了负重,大雨滂沱而下。
辞别牧景洛,白茶独自一人走在大雨中回家,路上有人问她要不要搭车,她没有理会。
行尸走肉、失魂落魄。
或许她将这八个字演绎得太淋漓尽致,还有好心的大妈冒着大雨走过来,劝她想开点,告诉她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谢过大妈,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远远的,她望见自己所住的公寓。
第一次遇见应景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暴雨如注,疾风而至。
满地的烟尘滚起来,让人视线不清。
那年,她19岁,还是充满梦想的年纪。
前一年,她写了一本网络小说,一夜爆红,占据各大小说APP的排行第一,令那家本来准备结业的小文化公司因为签了她的笔名而起死回生。
那是她最风光的一年,也算是普通人中的年少成功。
可那老板紧接着开始克扣她的分成,抱着猛赚一笔的心态找枪手写文算在她的笔名下。
她据理力争,找律师去谈,那老板开始安抚她,向她认错,请她吃饭,就在她以为一切会好的时候,网上爆出了她的抄袭大料,是这老板做的。
一夜之间,她被粉丝质问、斥骂。
她自己的手机、电脑都在那老板请自己吃饭时动了手脚,坐实抄袭猛料。
她不断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找律师去打官司,耗费大量的时间,耗费父母的心血钱……
到最后,爸爸打了她一巴掌,要她清醒点,告诉她名誉没有吃饭重要,家里已经没钱让她打官司了。
她同爸爸大吵一架,搬出家中一个人住着,继续自己的维权之路。
这条路,让她走得名誉没了,钱没了,朋友家人也没有了。
唯一得到的是轻度抑郁症加一堆的精神药物。
她不再告了,她越来越孤寂,一个人住在小小的房子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她换了笔名写文,每次有红的苗头时,就有人认出她的文风,换来的就是一堆谩骂。
她不断地换笔名,收入只勉强维持生活。
久而久之,恶性循环,她已经越来越无法融入正常社会。
直到遇上应景时。
那一天,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戴着口罩从超市购了一些日常用品回来,就看到一个少年坐在她门口。
他满身酒味,颓废丧气,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卫衣,帽子遮着脑袋,盖着脸,仿佛同她一样,急于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一般。
他手长脚长,把门挡得空不出一点余地来。
她伸手去扒拉他,少年忽然抬起头,薄唇离她不到两公分,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看向了她。
就是那一眼,她沉沦下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关注过他过份精致的容貌,只觉得自己找到了另一个足够孤独的灵魂。
不,他比她更孤独。
或者说,他就没有灵魂。
他就住在她对门的位置,可住了这么久,要不是他喝醉坐错在她的门口,她都不知道对门有人住。
他的话很少,每天很难超过十句话。
从来没有朋友、亲人找他。
他也不上学,也不工作,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呆在一块小小的地方慢慢等死。
那一天,她端了一碗面给他。
这一端,就是整整四年。
从最开始他连话都没有,到后来他会同她“嗯”两声,他们的相处从来都不正常,只是两个孤寂寒冷的灵魂拥抱着互相取暖,但这未必不是爱,当然,这只是她以前的想法。
结婚后,他的话又多了一点,但还是不出门。
反倒是她,因为要承担起两人的生活,她被迫踏出社交的第一步,渐渐走出抑郁症。
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可以带着应景时慢慢走出那种孤独,两人都可以做回正常人,甚至,将来,他们还可以要一个孩子。
可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了。
今天,白茶听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应景时。
她浑身湿透地走进公寓,站在走廊里,像个孤魂野鬼一般,拿出自己的手机。
里边有牧景洛发给她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应景时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休闲地站在靶场上,戴着黑色耳机,双手握住一把精致的手枪,对准靶心。
他的唇角勾着年少气盛的笑容,护目镜后的双眼更是漆黑有神,张扬而自信满满。
那样的少年,在照片上都会溢出光彩。
白茶将手机照片对准自己的门,无法想象照片中的少年就是当初坐在自己门前那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假的吧?
双胞胎?
“如你所见,景时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他聪明有抱负,家里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一切都要从他高中时说起……”
第1197章 景时篇:重生(3)
白茶回到家中,开始收拾应景时的遗物。
牧景洛说希望她能收拾一些,留给应景时的父母做个纪念。
她站在书桌前,头发上的水往下掉。
她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应景时平时碰得最多的东西,他看新闻、看股市,什么都看,也什么都不做。
屏幕开启,是一张她拍应景时的睡颜。
他从来都不喜欢拍照,那次是她偷偷拍的,因为那是难得他脸上有的松驰时刻。
他发现后冷着脸删掉了。
她气得不理他,不和他说话,后来,她就看到他的电脑上多了这张照片制成的壁纸。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应景时对她的爱。
没那么轰轰烈烈,只是沉默平淡,像每对普通恋爱的男女一样。
直到今天,应景时车祸去世。
直到她遇上牧景洛,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以为是。
“景时小时候遭遇过绑架,从那以后,他妈妈不太愿意他公开在大众面前。”
“到后来,景时也不愿意被贴上应寒年儿子的标签,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外面说自己的家庭。”
“他在贵族私立、国外精英学校都上过,其实以他的资质和家里的条件,完全可以用这世界上最好的资源来丰富自己,可是到高中的时候,他选择去了锦华高中,那是他妈妈上过的高中,师资也是优质的,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因此,家中没有阻拦。”
牧景洛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插进名为应景时过往的门。
她跟着走进去,见到真正的应景时。
“他就是在那里遇见周纯熙的,十六七岁的年纪,懵懵懂懂,却也纯真至深。”
“景时对她感情挺深的,还给我、给家人看过照片,我还笑他这么早就给自己定下了。”
“景时高三那一年,他替自己和周纯熙定好计划去国外读大学,本该一切都好好的,周纯熙却在那个时候出了点事。”
白茶合上电脑,将电脑放进纸箱里,再去拿应景时喜欢的鼠标垫。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拼命地砸着窗玻璃。
牧景洛的一字一句,在雨声中回响。
“这事之后,周纯熙就拒绝了景时的告白,也拒绝和他出国读大学,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被拒绝后,景时整个人一夜颓废,不提梦想不提抱负,连学都不肯再上,一个人跑到这个城市躲了起来。”
“家人都找过他,轮番和他谈心,心理医生都不知道换了多少。”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憔悴不堪,眼中毫无希望,平日那么盛气凌人的一个人突然间开口求我们,求我们别再找他,求我们给他几年私人时间。”
她垂眸,眼中空洞,宛如木偶一般机械地收拾着。
牧景洛口中的从未见过,却是她眼中应景时的常态。
她不是没想过,应景时可能也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才会这么孤独,但她真的没想过,这阴影会是因为一个女孩。
她走到浴室,看着两只放在一起的情侣牙刷杯,牙刷背对背靠在一起,似甜蜜恋人一般,这会儿看来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将属于应景时的杯子扫进纸箱中。
“啪嗒”一声。
像是她在宜味食府扣下酒杯的声音。
她问牧景洛,“周纯熙出了什么事?”
“这是关于一个女孩的隐私,恕我无法和你细说。”他如此说道,“她拒绝景时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他们会是最般配的一对。”
当着她的面,说应景时和另一个女人般配,比诛心还可怕。
大概是意识自己说得过份,牧景洛忙补救道,“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件事,事实上,我们都很感激你这四年对景时的照顾,要知道这四年里,除了你,谁也近不得他的身。”
感激照顾?
去他的感激!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中如同可怜虫一般的自己,通红的眼睛中满是冷意,再不留念什么,将所有属于应景时的东西全装进纸箱里。
到这一刻,她终于清楚地明白,应景时从来没打算在她这里久留,他的衣服和日用品全加起来也不过一个纸箱就好。
她只是他治愈伤痛临时停靠的一个小诊所,伤治愈好了,他自然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至于她该有什么感受,从来不在他的考虑当中。
应景时!
你大爷!
“嘶——”
白茶拿起透明胶带撕开,狠狠地贴上纸箱,然后抱着往外走去。
牧景洛执伞在公寓外站着,一身矜贵。
白茶面无表情地把纸箱砸进牧景洛的怀里,“他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你拿走吧。”
牧景洛被砸得往后退一步,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你……不留点吗?”
“有什么好留的,我压根也不认识应氏集团的大少爷!”
她冷冷地说道,转身就往回走。
她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白小姐,怎么说你都是景时的妻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需要应氏帮……”
“我不需要。”
她道,想了想又往外面走去,直冲进大雨中。
“白小姐,你去哪?”
牧景洛愕然地看着她。
“找人来收电视机!”
一想到应景时一边用那台电视机看他小情人的舞蹈节目,一边还吃着她喂过去的水果,她就窝火,她嫌恶心。
白茶冒雨冲到路边,就听牧景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白小姐,请你不要记恨我弟弟。”
她就记恨了怎么着?
她被骗被瞒了四年,还不能记着?
牧景洛还在说着,白茶越听心里越恨,整颗心像是被放在绞肉机里,绞过来又绞过去。
她快步往前走去,忽然,瓢泼的大雨中有刺眼的车灯闪过来。
她惊呆地睁大眼,飞快地想往后退,却听着急刹的声音在雨中刺着她的耳膜,车灯已经近在眼前。
她整个人被撞得飞起来前,还能听到牧景洛的声音。
“白小姐,如果你见过他年少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刻,你也会只想守护他,而舍不得苛责他……”
呵。
如果真的能见到,她非手撕了应景时不可。
可惜,不能了。
一切的声音消失在她重重跌落之际,光亮袭来,她眼前却黑了,意识被瞬间抽离。
第1198章 再见面的操作(1)
“茶茶啊,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上一所好学校,师资优,你学到的多,考的好,将来的出路就更好,你明白吗?”
白茶有些晕晕乎乎地醒过来,就看到车窗外晃动的树影,树影后是陌生的街景。
她不是被车撞了么?
怎么变成坐在车上,还是部出租车。
她一转头,就看到身旁板着脸的爸爸白朗彦和一脸忧心看着她的妈妈江茜,她顿时吓一跳,如受惊之鸟往后缩去。
什么鬼?
她都多久没见过爸妈了,那一年她患上轻度抑郁,和爸爸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劣,爸爸更是说出再管她一次自扇嘴巴的狠话。
“干什么?一个女孩子,坐没坐相!”
白朗彦冷厉地瞪她。
“您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她的目光黯了黯,心情起伏,她都多久没听见爸爸这么训她了。
该死的还有点想念是怎么回事。
“啪——”
话音刚落,她脑袋就被捶了一记。
“你倒是想我不管你,还十八岁成人了,我告诉你,就是二十八岁,我也是你爸!你也得听我的!”白朗彦厉喝,脸色越发难看。
江茜跟在一旁柔声劝道,“茶茶,这次是你舅舅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锦华高中,多少学子想上都上不了的好学校,高三刚开学,你现在转过去正好,将来高考肯定能考好。”
什么十八岁?
她都二十二岁,合法领结婚证了好不好。
“锦华高中?”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白茶一呆,再看面前的父母,吵架那段时间两人分明都白了不少的发,可现在看着一根白发都没有,还显得年轻不少。
什么情况?
她呆了呆,连忙去拿包,然后动作一滞。
搁在自己膝上的不是自己平时用惯的手拿包,而是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她呆呆地从里边取出小镜子,照向自己,没有那一头被应景时称为狮子毛的卷发,而是乌黑的直发,还别着一个星星夹子,一张脸嫩得不可思议,连眼中的震惊看起来都带着几分懵懂可爱,没有她自己平时照镜子时都不忍直视的阴影,眼角更是一条细纹都没有。
她明明把自己的身体状态糟蹋得很差。
她一度很怨念,为什么自己孤独,容貌就直线下降,而应景时那么独,却一点都没损他的美貌值,22岁的应景时光从外貌来说,相当年轻精致可口……
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比他大了一截,明明同年,却跟包了个小白脸似的。
但还好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她这才放心。
小镜子里的她绝对不是二十二岁,她这是……
白茶还未想明白,脑袋又被狠狠地捶了一记,白朗彦的声音落进她的耳中,“妈妈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我告诉你,马上就到锦华高中了,这学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这话有那么几分耳熟。
白茶猛然想起来,那一年,她即将步入高三,父母却突然送她去S城读高中。
她不肯离开自己的同学朋友,自然是大吵大闹,被带到S城来了还是闹,严正和父母抗议,到校门口还趁父母不备跑了,就是不去学校。
后来父母看她实在是倔强,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只能把她转回去。
再后来,她就开始写了那本小说,一切的噩梦就从那时开始。
她这是……重生了?
白茶仍处于无法相信的震惊中,人却已经被白朗彦推下车,推到锦华高中前面。
她站在校门口,抬起头望向巍峨庄严的“锦华高中”几个大字,通向校园的路广阔而深,树木森森,生机勃勃,好些栋高高的教学校矗立在远处。
过了一个暑假的学生们正背着书包一个个或欢天喜气、或哀气叹气地走进来。
她站在中间,就像流动的河水中的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我去找下她班主任,你看着她,别让她溜了。”白朗彦嘱咐着自己的妻子。
不得不说,做爸爸的还是了解女儿的。
彼时的白茶,确实还在叛逆期。
“你看,这学校环境多好啊,听说背后有应氏集团的资助,这里的实验室、操场、教育质量都比别处的好。”江茜拉着木头般的女儿往里走去,拼命地给她讲这学校有多好。
应氏集团?
白茶愣在那里,忽然想起牧景洛的话。
“到高中的时候,他选择去了锦华高中,那是他妈妈上过的高中,师资也是优质的,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因此,家中没有阻拦。”
应景时就是读的这个高中。
那不是……
“砰——”
后背突然被碰了下。
白茶怔愕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篮球在自己面前弹跳,再抬眸,她呆在当场。
不远处,个子修长的少年走在不远处,穿着白得反光的衬衫,袖子随意地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削瘦的手臂,领口的扣子微松,锁骨若隐若现,他边走边松了松单肩上的黑色背包,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再精致不过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深目,鼻梁挺直,笑容张扬。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看到那张照片中的少年走了出来,鲜活而有力量地走向她。
一步一步,踩在她的世界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
时光在她身边快速流转,而她不知所措。
他的身旁,两个男孩正跳着打闹,一个拿包砸另一个,“万程,你个菜逼,还祖传转球绝技,又砸到人了!”
“失误失误!等我把球捡了就给你展现下什么叫篮球世家的传人!”
被叫万程的男孩说着抬眸看向白茶,见白茶一脸呆滞不禁乐了,凑到少年身边撞他一手肘,夸张又大声地道,“时哥,要完啊,这才刚开学,又多一个沦陷在你美貌里的!要不,你换换味道,别紧着周美人一杯茶喝啊,这个好像也不错。”
“滚远点。”
少年笑着踹他一脚,转头朝白茶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染满阳光,没有一丝晦暗。
同时,那种目光也是陌生的。
他不认识她。
第1199章 再见面的操作(2)
他当然不会认识她了。
少年越走越近,看着那张脸,白茶忽然清醒过来,种种被背叛的情绪涌了上来。
四年,认识三年,结婚一年,她对他掏心掏肺,而这么个人将她瞒得滴水不漏,还要和她离婚,去找回他的小情人!
应——景——时!
你给我等着!
穿着衬衫短裙的女孩站在那里,忽然间身后风云狂涌,齐肩的直发下,明明娇嫩可爱的一张脸突然露出刺骨的杀意。
“……”
过去要捡球的应景时顿时僵在那里,只觉颈间一寒,有种铺天盖地的死亡逼近感。
白茶转过头去,到处寻找武器,忽然就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处有一根竖在那里的拖把,棍子粗细正好供她。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浑身充满要手撕应景时的力量。
刚跑到教学楼边上,她伸手就要去抓拖把,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周纯熙,你还要不要脸,男人你要和我们安姐争,领舞的你也要和安姐争,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这不要脸的白莲花不可!”
周纯熙?
白茶怔了下,下意识抬头,一个女孩往她这边靠过来,正是周纯熙,标准的明眸皓齿大美女,她一边退一边紧张地看着白茶身后。
她撞倒了拖把。
“诶……”
白茶皱眉,探身就要去捡拖把,结果整个人挡到周纯熙的面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脑袋被砸得嗡得一下,痛得刹那间没有知觉。
“……”
周纯熙靠着墙壁惊呆地看着她。
有饮料瓶子的碎玻璃从她头上掉下来,紧接着,白茶闻到血腥味,鲜红的血液从她脑门上一滴一滴一淌下来,蒙住她的视线。
白茶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三个女生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慌张地看着她满头的血,“你……你谁啊?为什么替周纯熙挡瓶子?神经病吧你!”
“……”
白茶很想骂她是哪只眼睛看到她要替周纯熙挡了,可眼前一黑,她原地倒了下来。
没有落地。
她落进一个熟悉的臂弯中,那样的怀抱,隔了四年,她依然不可能认错。
她想睁开眼看看,但眼前太黑了。
“茶茶!”
失去意识前,妈妈江茜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这样,重生的第一天,白茶就替自己老公的小情人挡了刀。
这操作骚的……她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
白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醒过来的,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
小情人?
白茶顿时很想再昏过去。
但周纯熙不给她这个机会,一见她醒过来,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惊喜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
“……”
跟你很熟吗,小姐?
白茶全身写满抗拒地拔出自己的手指,周纯熙紧张地拉着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有哪里疼?我这就帮你叫医生!”
“我脑子疼。”
太疼了,我怎么都想不到我会替你挡刀……
白茶懊恼得不行。
“是么?”周纯熙站在她床前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缝五针。整整五针,脑袋肯定疼,以后影响学习可怎么办?”
什么?
她还为小情人缝了五针?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白茶郁闷地躺床上做挺尸状。
见她这样,周纯熙以为她不舒服,急得忙跑出去叫医生。
听到声音,有人一窝蜂地涌入,有她父母,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手里拎着各种营养品站在那里,感激地看着她,“白茶同学,多谢你救了我家纯熙,你放心,你的医疗费和后期的营养费我们都会负责。”
两人刚说完,又一对中年男女靠过来,朝着她连连鞠躬,“这些费用我们来我们来!白茶同学,我们家翩翩不是故意打你的,她就是小孩子性子,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她,请你不要计较,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吗,不然她会被劝退的。”
“……”
白茶躺在病床上,还在消化这里复杂的人物关系,一个胖胖的白胡子爷爷忽然走出来,变魔术似的“咻”地从身后拿出一幅裱好的奖状框,乐呵呵地看着她,“白茶同学,这是学校特意颁给你的见义勇为奖!”
“……”
“你是个好孩子,这种临危不惧、挺身而出的精神值得锦华高中每一个学生学习!”
“……”
“我们会将你的英勇事迹在广播站来回播报,还会记录在校刊中。”
“……”
还是让她死了吧。
白茶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伸手捂上眼睛,拒绝和外界交流。
见状,还是爸爸白朗彦站出来道,“诸位,茶茶累了,还是让她休息吧,有什么我们外面谈。”
“好的好的。”
一众人全部点头,一再夸他养了个好女儿。
一向板着脸的白朗彦听着听着,对白茶露出一个我家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
白茶从指缝里看着白朗彦的脸,更生无可恋了。
……
白茶在医院一连休养了七天,头上包得跟坐月子似的。
她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一眼边削苹果边看电视看得起劲的江茜,丧丧地出声,“女主最后死了,是被男主杀的,一刀捅死,男主后悔终生,哦,对,他们的儿子也死了。”
“……”
江茜听完一脸吃惊,“不会吧,这男的很爱这女的啊……不是,这还没播到结局,你又知道女主死了?”
“那信不信由你。”
白茶耸耸肩。
被她这么一打岔,江茜没了看电视的心思,削着苹果同她说道,“这次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你本来是去普通班,因为这事,校长特批你去尖子班呢。”
“哦。”
上哪个班她根本没兴趣。
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状况,再回去把应景时撕一顿吗?好像过了那个点,就没那个劲了。
可要她天天呆在那个学校里,时不时遇上那个想和她离婚可此刻又一无所知的男人,她也受不了。
想想,白茶刚想和江茜说自己还是回家乡上学,江茜就叹了一声道,“虽然你见义勇为,保护同学值得表扬,可爸爸妈妈是真心疼你,你不知道你送进医院的时候,你爸还掉眼泪了,结婚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哭呢。”
第1200章 分一个班上去了,有毒(1)
说着,江茜红了眼眶,伸手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白茶坐在那里,接过苹果,想要回家乡上学的话突然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咬一口苹果,很脆。
其实她一路都很倔,很自以为是,总是和父母逆着来,写成一本爆火的小说就开始觉得名誉大过天,甚至想挖了父母所有的财产去打官司。
弄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和父母隔阂。
以为遇到应景时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治愈,治愈了四年,结果人家只是拿她当消遣,拿着戒指要去找小情人,呵。
怎么这么失败?
她看向江茜,目光深然,是不是老天爷赏她重生的机会,就是让她好好地活出一个不那么犟的自己?
如果她能让年纪不大的父母不再白了发,是不是也算尽孝。
要知道上一世,她也落得个车祸的结局,父母还不知有多难过,头发又要白多少。
“想什么呢?呆呆的?”
江茜看她。
白茶笑了笑,“没,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高三功课吃紧。”
见她没有一点反抗换学校的事,江茜更加欣慰,“你肯这么想,不总折腾着写小说就好了,高三生啦,就该好好学习。”
可是写小说,真的是她的爱好兴趣。
她没有大梦想,只知道自己写的小说得到别人的喜欢,可惜父母不理解,而她上一世走的路也证明她错了。
或许,她就不该写小说吧。
她一口一口吃着苹果,江茜道,“明天吧,明天给你办了出院手续你就可以到学校报到,不过你得注意头部,别再伤着,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白茶冲她笑。
看着这么乖巧的女儿,江茜的笑意越来越深。
……
白茶重新回到锦华高中。
她住院一周,错过了开学为期一周的军训,因此,她到学校的时候,到处是晒得黑黑的学生,衬得她格外白,不少人侧目看她。
白茶被班主任领进教室。
锦华高中就是锦华高中,尖子班就是尖子班,座位都和普通学校的不一样。
这里的课桌是菱形的,两张桌子拼在一处,全部课桌呈方正排列,但中央又空出一大块,应该是为了老师站在中间,能近距离地同每个学生交流、讲课而设置。
白茶跟着进去,还未来得好好观察,就听到班主任用十分纯正的播音腔豪情万分地开口,“我们班这学期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我相信大家对她的事迹已经不陌生,她刚来学校就见义勇为,救下周纯熙同学,这样的英勇之举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她就是白茶同学,大家欢迎!”
“啪啪啪——”
学生们热情鼓掌,掌声震天。
作为一个远离校园很久的人士,白茶差点夺门而出,但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羡慕。
其实,她也有过这样朝气的时刻。
后来……
罢了,不提也罢。
“白茶同学,请你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主任笑眯眯地看向她。
介绍什么,介绍她是一个被车撞死、被老公舍弃、还一事无成的二十二岁女人?
她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遮着纱布,故作憔悴地道,“老师,我这两天头还是有点昏……”
一听到这话,班主任立刻善解人意地道,“没事没事,接下来你们还要相处一年,有的是机会了解,你先坐下吧。”
班主任的话落,白茶就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传来——
“白茶,坐我这边!”
白茶一抬头,心里就是一句脏话。
漂亮的大美女周纯熙正坐在位置上朝她开心地招手,身边空着一张桌子。
为什么她还要和小情人呆一个班级啊?
要命。
白茶往四下看了看,看到周纯熙后面还有一个空位,不禁道,“我视力好,把前面的位置让给有需要的同学吧,我可以坐周纯熙同学后面。”
“那是我的位置。”
一个磁性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茶的身体僵了下,缓缓转过头来,就见应景时站在门口,身上穿的是校服,白衬衫加深色外套,他站得随意,腿长得有些过分,手上拎着一个包,黑眸直扫向她,薄唇漫不经心地勾着。
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但既不恶意,也不颓丧。
眼前的少年光是站在那里都是发光的,阳光比他逊色。
她看着他,脑海里掠过的都是两人生活在一起的片段,应景时拎着包走进来,从她面前走过,不多给一个余光,只留下些微清冽的气息。
他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奖座递给班主任,然后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递得随意,班主任却激动得热泪盈眶,捧着奖座激动地道,“之前的比赛直播大家也都看了,应景时同学获得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以综合得分第一的好成绩,这不仅仅是我们班、我们学校的荣誉,他可是身披国旗站上的领奖台!让我们祝贺他!”
闻言,整个教室都炸了,纷纷鼓掌,声音响得简直要掀翻房顶。
这么厉害?
那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丧得只是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呢?
白茶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鼓了两下掌,看着应景时走到周纯熙后面坐下,周纯熙和旁边几个人同学凑过去恭喜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的,一副这点小成绩算什么的大佬脸。
周纯熙往后靠着,单手托着脸,微笑着看应景时,眼里是止不住的崇拜仰慕。
应景时看向她时,唇角勾了勾,似乎在冲她笑。
呵。
原来是前后桌的关系,难怪感情好了。
有本事感情一直好下去呀,跑来祸害她干嘛?让你们笑,笑屁!
白茶酸溜溜地想着,耷拉着张脸往那边走去,将书包扔在课桌上坐下来。
真是见了鬼了。
这课桌排的,虽然是前后桌,但因为菱形的课桌形式,她一坐下,正视线里就是周纯熙的身影,斜视线里就是应景时。
“……”
难道接下来一年,她这个原配还要分分秒秒看狗男女秀恩爱?
第1201章 分一个班上去了,有毒(2)
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
嫌上辈子给她的打击还不够大?
白茶想站起来求换位置,周纯熙已经坐着可移动的椅子到她身边,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她,满脸喜悦,“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你刚转过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我。”
“……”
她觉得一点都不好。
白茶勉强提了提嘴角,冲小情人露出一个便秘般的微笑。
周纯熙感觉不到她的不对劲,捧出一叠厚厚的书道,“你的书我已经帮你领过来了,还有宿舍,我也去请老师帮我们换在同一个寝室。”
“……”
还要和小情人住一个寝室?
白茶痛不欲生地趴倒在课桌上。
还是来把刀杀了她吧,来个痛快,别凌迟。
“白茶,你没事吧?”周纯熙担忧地看向她,以为她还不舒服。
白茶不理她。
周纯熙着急地往后看去,“应景时,万程,要不你们送白茶去校医那里吧,我看她好像不太舒服。”
闻言,白茶忙不迭地坐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很好,特别好。”
她不用渣男送!
说完,她下意识地转了下眼,应景时正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淡淡的,一手搭在课桌上,人往后靠着,懒懒散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新同学!”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突然在她旁边拍着桌子站起来,顶着一张浓眉大眼的脸逼近她面前,“那天是我用篮球砸的你,你还好吗?”
声音之大刺得白茶一阵耳鸣。
她转眸看去,就看到是那天和应景时走在一起的两个男生之一,好像叫万程,大块头,学校的白衬衫都绷不住他贲张的肌肉。
“你的分贝控制一下的话,我可能会更好一点。”
白茶懒得搭理小屁孩,只笑笑敷衍过去。
“哦哦。”
男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坐回去,他是应景时的同桌。
此刻,还没到上课时间,大家都在座位上聊天,不少同学挤过来祝贺应景时。
大家问他是怎么做到综合得分第一的,披国旗上领奖台是什么感觉……
周纯熙和白茶聊了一会,见她兴致缺缺,便也加入到后面的聊天中。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众星拱月的应景时。
很显然,这时候的他人缘好得离谱,他坐在那里转着笔,听着旁人说,偶尔答上几句,很慵懒,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冷漠。
和后来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完全不同。
白茶的视线落在周纯熙身上。
她不禁想到那个在比赛舞台上大放光彩的年轻舞者,周纯熙自小练舞,身材气质都不用说,绝佳的好。
这还不止,周纯熙长着一张初恋脸,瓜子脸,大眼睛纯纯的,笑起来还有甜甜的梨涡,当初白茶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她时就被惊艳了。
客观来说,周纯熙和应景时同框出现,画面感确实好看。
偶尔对视一眼,CP感更是爆棚。
难怪牧景洛会说如果没出那什么事,他们会是最般配的一对。
忽然,白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眸,就撞上应景时的眼,他正看着她,眸色变深,似乎透着探究打量。
看什么,没你家小情人长得好看。
白茶避过他的目光,旁边又有同学靠过来。
她认出那是开学那天跟在应景时身边的另一个男生,瘦瘦的,三人行中个子稍矮的,瘦巴巴的,长得跟猴子成精似的。
人突然就这么往她课桌上一坐,摆了个耍帅的造型,“你好,白茶,我是凌宇,本班班草,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没问题,给我送三天早饭就可以得到。”
“淋雨?”白茶怔了下,认真地问道,“你家卖伞的?”
这么希望别人淋雨?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怔怔地看着这个转校生。
“呵。”
应景时低笑一声,唇角扬起,黑眸扫了白茶一眼。
周围人因这一声都恍然明白过来白茶是什么意思,顿时哄堂大笑。
瘦男生一僵,托下巴的空拳垮了垮。
万程站起来拿出一本书就砸向凌宇,毫不留情地取笑他,“骚不死你个卖伞的,还班草,时哥在这里有你什么事?”
凌宇郁闷地从白茶课桌上跳下来,“那时哥都是祖国之光,校草校大佬了,分个头衔给我怎么了?怎么了?”
“做梦呢你!”
万程又砸他。
两人隔着白茶的课桌就打闹起来。
“……”
白茶相当无语地坐在那里,应景时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她很想离开,凌宇却突然双手按在她的课桌上,低下头来八卦地看着她,“新同学,被我们时哥抱是什么感觉?”
这话跟个重磅炸弹似的扔下来,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看向她。
应景时神情懒懒地朝她看来,周纯熙也看向白茶,眨了眨眼,依然是单纯极了的模样。
“什么东西?”
白茶蹙眉。
“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救周纯熙倒下的时候,可是我们时哥冲过去抱住你的,公主抱哦新同学,刺不刺激?”凌宇冲她狂挑眉。
刺激?
呵,那个怀抱她早呆腻了!
还有,现在的少年人脑子是拎不清么,摆明应景时和周纯熙才是一对,居然问她这种话。
怎么,要她这原配变小三?
这么想着,白茶沉下脸来,冷淡地道,“有什么好刺激的,心跳那么快,瘦得全是骨头,胳死了!”
说完,她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同学。
周纯熙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
凌宇摸着下巴一脸茫然,“奇怪,她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连心跳快都知道。”
他问这话,也就是逗逗新同学而已,结果认真回答了。
一旁的万程则是一脸憨气地去扯应景时的衬衫,“时哥,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脱了也是个排骨精……”
“滚开。”
应景时抬起腿就将万程的椅子踹出去两米远。
踹完,他看向白茶离开的方向,眼里掠过几许莫名。
怎么有种被针对了的感觉?
错觉?
……
从感觉窒息的教室出来,白茶才喘了口粗气。
第1202章 分一个班上去了,有毒(3)
这叫什么事……
她居然和渣男,以及渣男的小情人一个班,这书还怎么念得下去?
她舔舔唇,直冲学校超市,在货架前转了好几圈,她探出头问营业员,“怎么一瓶酒都没有?”
这还开超市?真逗。
如今的超市都是全自助,只有一个营业员打理。
那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在玩手机,听到后向她翻了个白眼,“同学,你觉得学校可能卖你们酒吗?”
“……”
哦。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个高三生。
高三生不配拥有酒精。
白茶郁闷地站在货架前挑选着饮料,忽然一只手搭上一瓶维C饮料,食指抵住瓶盖,将饮料取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这只手她再熟悉不过,曾拥抱过她,也曾探进过她的衣内。
没想到,他性情大变,拿饮料的动作却没变过。
她转眸,目光有些发怔地看着高自己一个头的少年,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上,一手拿下饮料看上面的口味说明。
他低着头,耳朵上别着白色耳机,阳光从玻璃窗落进来,洒在他挺直的背上,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着一层绒绒的光,他的眼低垂,睫毛长得格外撩人,又长又密。
曾经,她看他睫毛就可以看上一整天,看得他直接拿手来挡她的脸。
然后,她就抱着他的手继续看。
最后,搞得他还以为她有什么需求了,面无表情地朝她吻下来。
那是他难得的一次主动亲吻,他的主动,十个手指就数得过来。
“……”
应景时被盯太久,不得不侧目看她。
白茶慌不择路地去看他手中的饮料瓶。
应景时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一走,白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给妈妈发消息,想要换回以前的学校。
字打一半,那边江茜先给她发消息了。
【茶茶,爸爸妈妈正在给你买学习用品,还给你配了台最新型的电脑,可以将学习资料全息投射,学起来更直观、更有效率,你一定要加油哦!】
那电脑她知道,很贵,她垂涎已久却舍不得买。
白茶看着这条消息,贝齿磨了磨唇,最后还是将自己打到一半的消息删除。
和渣男、小情人一个班怎么了,后桌同桌的怎么了?
她无视他们就是,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了喝东西的的心思,白茶收起手机,抬起脚离开学校超市,被营业员叫住。
“喏,这是刚刚那个男生给你的。”营业员将一瓶维C饮料推到她面前。
“什么?”
白茶怔了下,停下脚步。
“应景时不认识?偷着乐就偷着乐,装什么啊。”营业员又冲她翻了个白眼。
“……”
白茶低眸,伸手拿过饮料,离开超市,顺手在门口的屏幕上按了个服务太差,惹来营业员的吱哇乱叫。
走出超市,白茶看着手中的饮料不禁讽刺地笑了一声。
渣男,明明心里有人,上辈子对她的示好从来不拒,现在不相不识的还送她饮料。
撒网式撩法?
呸。
她的眼冷下来,直接将饮料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大快人心。
“我还没走。”
少年感满满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白茶僵了下,转头,应景时站在她的身后,伸手摘下一侧耳机,清风掠动他身上的衬衫。
他漆黑的眼平静地看着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波动。
她看他一眼,也没有任何尴尬羞愧,面无表情的好像扔饮料的不是她一样,“要是装没看到能让你好受点的话,你就当没看见吧。”
说完,白茶直接转身走人,走得干净利落。
“……”
应景时捏着耳机的手僵在半空。
要不是她在超市呆太久却不买东西,要不是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中的饮料,他也不会以为她没钱却想喝,结果……
看来这好事也不能随便做。
他瞥一眼垃圾桶,自嘲地勾了勾唇,抬起腿离开。
……
回到教室,白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帽子往下压了压,谁也没理。
周纯熙想找她聊天,见她这样也只好讪讪坐好。
白茶看着自己的课桌,课桌还内嵌着一块屏幕,里边包含着各种本校老师、优等生整理出来的学习资料,各科都有,随时能查阅。
难怪锦华高中的升学率能那么高,这资源一般的高中哪比得上。
老师踏进教室,正式上课的时间到了。
“同学们,暑假过去了,军训过去了,我们也正式开课了。”戴着眼镜的老师站在中央,“高三是有负担的一年,但我相信在座的同学都是尖子中的尖子,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式,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们,但摸底考试还是要的。”
“……”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全科试卷,文理都合在一起。现在,开始。”
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面前的课桌屏幕就跳出一份卷子,众人纷纷拿起电容笔开始答题。
白茶看了周围人一眼,也取出电容笔在电子卷上填写自己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着一腔热忱正准备好好学习的白茶懵逼了。
这都什么……
画一个方画个圆就要她求证,求证什么?
还有这个,什么氢氧化镁铝,她哪知道倒进桶里的是什么,不就黑乎乎的一团么?
要死。
不过小几年没念书没学习,现在看这些居然都跟天书一样了。
整整两个小时里,白茶都在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学过的知识,最后悲惨地发现也并不是自己记忆力全部丧失,而是这尖子班学的就是深……
她只勉强答了一些。
两个小时后,老师就迅速将电子卷批出成绩,成绩以360度无死角的全息展现方式出现在教室中央,无论从哪个角落看都能一目了然。
“我靠,时哥又是近满分,不是人不是人!”
“老师,能不能给时哥单独立个班啊,跟这种神仙一个班,我压力很大啊!我会抑郁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啊,我抑郁了老两口可怎么办!”
刚考完试,大家欢腾起来。
“呼,没变差,还好。”
周纯熙坐在那里松了口气,她考在中下游,作为看中锦华舞蹈课程的她能在尖子班考出这样的成绩很不容易了。
第1203章 小情人太善怎么办(1)
“我去!我终于不是垫底王了,哈哈哈,哪个傻叉比我还少58分啊!”
后面的万程拍着桌子站起来,兴奋大笑。
万程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以至于全班同学全去注意最后一名,然后视线全落在白茶身上。
各种打量。
各种猜测。
白茶坐着,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一眼万程,眼刀子冷冰冰的。
“……”
万程被盯得倒吸一口凉气,摸着凉飕飕的脖子坐回去。
“白茶,你……”
老师看向白茶,欲言又止。
周纯熙忙站起来道,“老师,白茶之前为了救我伤到头部,一个星期就出院,还没有休息好。”
说着,周纯熙转头看她一眼,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忧心。
小情人是真心诚意地关心她呢,觉得她是因为头接瓶子傻掉了。
尖子班的老师个个温和无比,这个也不例外,闻言便点头道,“白茶刚转过来,又受了伤,一时间调整不过来情有可原。”
“我不是调整不过来。”
白茶淡漠地开口,莹白的指尖压在桌面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老师,“我根本不会做这上面的题,我想我跟不上尖子班的进度,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大家,老师,我申请调入普通班。”
话落,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白茶。
应景时坐在后面,转着手中的笔,闻言,他掀了掀眼皮,修长的手指将笔压下。
“白茶你傻了?”
万程横出一脚,去踹白茶的椅子。
锦华高中资源好众所周知,而尖子班又拥有着锦华的最优资源,这个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进来的人都是死扒着不想走的,她居然主动申请调离?
老师也怔了下,心想这个女生果然是个品德优秀的,不仅见义勇为,还诚实,垫底后不只顾自己难受的情绪,还善良得为班级、为同学考虑,难怪校长会特批进来。
有这样的好品德学生,也能影响班上其他人。
这年代,学生也不能光看成绩,还是得德、智、体全面发展。
“白茶,你先别急,我们先适应一段时间,如果不行再谈调离的事,怎么样?”
老师微笑着看向她。
“……”
白茶有些莫名。
一般老师不是向来对垫底王不屑加痛恨的么,这眼镜男老师一脸欣慰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想远离渣男和小情人,怎么还不行了?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周纯熙就开心地拉住她的手道,“谢谢老师,我会帮助白茶同学的。”
想了想,大概觉得自己的成绩也不够帮助,于是回头看一眼应景时,一脸希翼地问道,“你也会帮白茶的,对吧?”
“……”
我谢谢你全家。
白茶咬着牙缩回手,周纯熙更加用力地拉住她,笑盈盈地看向她,“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同学,就该互帮互助。”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不好意思了?
我是想远离你们这对狗男女!
白茶站在那里,血都冲进头顶,那边老师却是一脸感动地看着她们,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看应景时,“应景时,你怎么想?”
被点到名,应景时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无所谓,反正我连头牛都教了,也不差再带上一个人。”
“看到没有,我们时哥就是有菩萨心肠!白茶,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吧!”
万程一脸自豪骄傲地道,说完,他转眸憨憨地看向应景时,“时哥?谁是那头牛啊?”
应景时看一眼他乱得跟两只牛角一样的头发,勾唇笑笑,“没谁。”
“太好了。”
周纯熙开心地摇晃白茶的手。
“……”
白茶的头更疼了,郁闷地坐下来,继续听天书。
……
头大地听了一上午的天书,白茶还没恍过那点郁闷劲,就被周纯熙拉去学校餐厅吃饭。
锦华的餐厅整整有三层,周纯熙领她去的是中餐厅,用手机点餐,有机器人端着餐过来。
白茶坐在窗明几净的庞大餐厅里,盯着穿梭在学生中的机器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我们学校实验室学生自己做出来的,应景时高一就参加了这个项目,厉害吧?”周纯熙坐在她对面,笑得甜甜的,伸手帮忙端菜。
“是吗?他还会做这个?”
白茶有些意外。
相处的那四年,她就没见应景时干过什么正经事。
“是啊。”周纯熙把筷子擦干净递给她,“你看这些盘子,白色的是机器制作的,蓝色的则是人工烹饪,人工的好吃些。”
白茶看着她善意的动作勉强笑了笑,“其实你不用照顾我,找你男朋友去吃就行了。”
“男朋友?”
周纯熙不解地看着她。
“应景时。”
白茶吃了一块糖醋里脊。
闻言,周纯熙白净的脸蛋跟火烧似的迅速红起来,嗔道,“白茶,你怎么也和那些人一样拿我打趣啊,我和应景时不是那种关系。”
哦。
白茶想起来,应景时是后来才和周纯熙告的白,也差不多,不就是差层窗户纸么?这时候没苗头,哪来后面的告白。
她点点头,问,“那你也可以找你朋友吃饭,不用管我。”
周纯熙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话目光黯下来,“其实,我没什么朋友。”
“……”
白茶很是诧异地看着她,长这么一张初恋脸没朋友?
“是真的,我没骗你。”周纯熙低落地道,“刚升高一那年,我在开学典礼上跳了支舞,人缘就完了。”
“为什么?”
跳舞跳得好的女生不是应该大受欢迎么?
“因为当时老师安排给我伴奏的是应景时。”周纯熙冲她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多说。
白茶看着她,忽然想到开学那天砸自己瓶子的女生,又想到连学校超市的营业员说起应景时都是一副“你这绿茶捡到宝”的神情。
“该不会是因为应景时风头太盛,你这两年来一直被其她女生针对孤立吧?”
白茶搁下筷子问道。
周纯熙又是苦笑,“这个学校几乎一大半的女生喜欢他,剩下的估计也是暗恋,万程和凌宇高一的时候把应景时收到的礼物和情书清点计算了一下,人数占到全校女生的百分之七十。”
第1204章 小情人太善怎么办(2)
“有那么夸张么?”白茶乍舌,“不就是长了张好脸。”
她还一个人看了四年呢。
听她这么说,周纯熙立刻替应景时说起话来,“不是,以后你就会发现,应景时吸引人的不止是那张脸,他既不像那种校霸凶神恶煞的,也不像书呆子只会死读书,也不会只知道耍帅,他呢,什么都会……”
见白茶直直盯着自己,周纯熙有些羞涩,道,“总之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生。”
“看来你很喜欢他。”
白茶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涩。
周纯熙被戳破地垂下眼睑,手指绞着筷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她,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不会也喜欢应景时吧?”
“怕我和你抢?”
白茶定定地看着她。
“不是,我怕你喜欢应景时,也会像她们一样远离我。”周纯熙落寞地道,“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那么多人喜欢应景时,怎么就孤立你,分明就是暧昧过了头吧。
哼哼。
白茶酸溜溜地又吃了一块糖醋排骨,嘴上问道,“那你被女生这么排挤,应景时就没做什么?”
说到这个,周纯熙更落寞了,“高一那会,我被人锁进厕所里,锁了一整晚,他放话出去,叫别人有事冲着他去。他是好意,但他不屑解释太多,也不交真正的女朋友,那些女生从此就认定我是他女朋友,便更加孤立我了。”
“一整晚?”
白茶蹙眉。
这小情人还是颗苦情小白菜呢。
“没什么。”周纯熙看向白茶,露出一个笑容,“其实仔细想想,那些人思想那么狭隘,就是成为朋友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挺好的。”
还挺想得开。
白茶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吃饭,余光看到有两个女生靠近,手上端着汤。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一个人,偶尔我也和应景时、万程、凌宇他们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现在多了个你,我更开心,真的,我终于有个像样的女性朋友了……你知道么,你是学校里第一个帮助我的女生。”
周纯熙坐在那里开心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靠近,边说边还往白茶碗里夹了一只椒盐虾,“这个很好吃的。”
白茶看着那只虾,看着周纯熙满脸的喜悦,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向她们靠近的女生“啊”地惨叫一声,人朝着周纯熙撞过去。
眼看那女生手中的一碗热汤朝周纯熙泼了过去。
白茶的目光一震,来不及多想就飞快地边站起来边将周纯熙往旁边用力一扯。
热汤倒下来,泼洒在白茶的手臂上。
袖子瞬间湿透,沾着炙烫滚着她的手臂。
白茶痛得差点跳起来,脑袋激灵了一下,靠,她怎么又救了小情人。
这该死的正义感……
应景时走进餐厅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白茶鼓着腮帮子拼命地甩手臂,脸肉得跟他养过的那只仓鼠似的。
“白茶!”
周纯熙惊呆地站起来,“你怎么样?疼不疼?”
废话。
白茶倒吸一口气,扯开袖扣,将袖子挽起来,整条小臂都红了。
周纯熙见状,眼眶也红了,瞪向那女生道,“许安安,你怎么可以把热水往人身上泼呢?”
软软的声音没一点攻击力。
那女生没穿校服,打扮得很潮,一副妖艳贱货的模样,闻言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道,“我不小心的,没站稳而已。”
“不小心?这里的菜都由机器人端的,用得着你自己拿?”
白茶冷笑一声,她分明看见这女生装摔的演技差的只能得零分。
“干什么?我们安姐说是不小心就是不小心。”
许安安身后的女生站起来道。
白茶认出她,她那就是那天用饮料玻璃瓶砸自己头的人,好像叫什么陶翩。
很快,白茶就整理了一套人物关系。
许安安不仅和周纯熙在争领舞,还在争男人,不用说,肯定是应景时那个祸水……
争还争不过,于是联合陶翩各种向周纯熙使阴手段。
有女人的地方,永远少不了争风吃醋。
白茶从餐桌前站出来,冷冷地看向陶翩,“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你现在已经被劝退,并且被警察叫去喝茶了,还敢来惹我是吧?”
陶翩看着白茶冷得跟刀子似的眼,弱弱地缩了回去。
许安安绷着脸往前站,几乎贴到白茶身上,“秋后算账,吓唬谁呢转学生?”
“怎么,要打架?来啊。”
白茶一拍桌子,就将另一条袖子也卷了起来。
她还就不信了,她一个22岁的已婚妇女干不过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白茶,别……”
周纯熙忧心忡忡地抓住白茶的衣服,“学校不准打架。”
许安安是在学校嚣张惯了的,平时没什么人敢惹她,此刻看白茶杀气腾腾的,人瞬间懵了下。
“怎么,不敢了?”
白茶嘲讽地笑,看向她的眼神要多轻蔑就有多轻蔑。
自己还真想找场架打打,从上一世到现在,她憋屈得厉害,老公心有另属,还要和自己离婚,她想打架可连死人都摸不到。
许安安被激到,挺起不是很大的胸,“来就来,谁怕你?”
“那就别废话……”
白茶说着抬起手就要袭过去,手突然被人抓住。
没错,是手。
她的五指直接被一只手型极为好看的手从后抓住,她愕然地回头,便对上应景时的眼,他的眼仁太过漆黑,跟染了墨似的。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是抓着白茶的手有些用力。
“干什么?”
白茶皱眉,想抽出来没能抽离。
“应景时。”
许安安瞬间切换羞涩小女生人设。
“应景时,你来了!”周纯熙激动地跟看见救星似的。
餐厅里的学生们全停下吃饭,八卦地看着这一幕。
“别动。”
应景时抓着白茶的手沉声道,将另一只手中的水瓶递给旁边的万程。
万程会意过来,立刻帮忙拧开瓶盖。
应景时接回去就将整瓶水淋在白茶烫红的胳膊上,一手仍抓着她。
第1205章 小情人太善怎么办(3)
凉水激过炙烫的皮肤,白茶立刻舒适了很多,她盯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太多,这个她早知道,跟他比起来,她的手跟小孩子似的。
他的手,是有温度的。
不是白布下那冰凉的遗体。
白茶看着他的手,有些恍神。
站在后面的凌宇靠上前来,反感地看向许安安,“许安安,不用说,你又跑来针对周纯熙是不是?有意思吗你?”
“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而且我刚刚道过歉了。”
许安安委屈巴巴地道,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淋完整瓶水,应景时一把将白茶扯到自己身后,人站到许安安面前,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眼冷若冰山,“我说过,有事冲着我来。”
“应景时,我真是不小心的……”
许安安被心上人这样对待,眼睛都红了。
“我对付人的手段你还没见过,有下一次你试试。”
应景时的嗓音更冷了。
白茶看过去,白衬衫的少年个子颀长,精致的面容一冷下来,周围的空气都似被封住一般。
可在她眼里,少年懒散的时候是生动的,少年凶狠的时候也是生动的。
都好过那个四年在她身边死气沉沉的男人。
那边,许安安彻底被应景时揉碎了心,眼里蒙着水光道,“你干嘛这么护着周纯熙啊,她就是朵白莲花,她有什么好的……”
白茶能感觉到应景时更怒了。
一听小情人被怼就受不了了是吧?还真是情深。
“喂,许安安,你够了啊,是不是真要我打女人?”
万程站出来不耐烦地道。
“……”
见所有人都针对自己,许安安再难呆下去,拉着陶翩跑了,边跑边掉眼泪。
许安安跑了,周纯熙松一口气,忙去拉白茶的袖子,“白茶,我陪你去校医室吧,烫得好红。”
“没事,小伤。”
白茶并不在乎。
“去校医室!”
清冷而强势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她抬眸,就看到应景时不容置喙地看着自己,眼神就跟每次凌晨两点把埋头写作的她从电脑前拎到床上时似的,凶得狠。
她愣了几秒。
万程以为她被吓到,忙拍了拍应景时的手臂,“时哥,人家女孩子,你别这么凶啊。”
“……”
闻言,应景时的神情微缓,看向周纯熙,淡淡地道,“你们去吧,你也检查下。”
“好。”
周纯熙跟得了命令似的,扶着白茶就走。
白茶一直被扶到餐厅门口才回过神来。
搞什么,他现在又不是她男人了,凭什么还对她这么凶啊?
对她这么凶,对周纯熙就温柔细语的,是不是还嫌她没把他小情人照顾好啊?
呵呵。
白茶想回去和应景时干一架。
……
自头上多了一圈纱布后,白茶的手臂也光荣包上了纱布。
周纯熙看她的眼神越发感动,简直称得上掏心掏肺,递瓶牛奶都是插上吸管再递。
而白茶的心里是一百句的脏话。
“你说我是不是克你啊,你才刚转学过来,就救我两次,为我伤两次。”周纯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出校医室,声音都是哽的。
可不是克么。
根本是往死里克她。
身体的伤算什么,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男人喜欢的是她,这才叫伤,伤得血肉模糊的。
可说到底,又能怪周纯熙什么?
是她自己男人死乞白赖地要喜欢人家,人家不乐意,就把自己搞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白茶边走边咬吸管,咬得龇牙咧嘴的,抬眸看向周纯熙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忍不住道,“我跟你说,以后她们欺负你别老是那么弱,该怼就得怼回去。”
“可是她们总说自己是不小心,算了,下次我避着走就是。”
周纯熙苦笑。
“什么叫避着,不管是校园暴力还是社会恶势力,你越怂她们就越凶,必须斗争到底,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一份尊严么?”
“斗到底,就一定能赢么?”周纯熙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反问。
“那当……”
白茶很想用力地说一声是,可事实上,她当年倒是在和小文化公司那腌臜老板斗了,可斗到最后,人家依旧赚得盆满钵满,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都不是个好例子,凭什么和旁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有自己的学业,我还要跳舞,我还要和家人一起去旅游,我有很多的事情做,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周纯熙道,“她们来整我,输的是她们的素质,浪费的是她们的生命。”
白茶怔怔地看向她,默了几秒道,“那就不觉得不甘么?”
“我们才十八岁,眼前的一点点不甘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周纯熙微笑,“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强大到那点小招数在我眼中就跟地上的小蚂蚁似的。”
“……”
“人会因为小蚂蚁拦自己的路而不甘么?”
“……”
白茶静默。
原来自己看得还没有一个十八岁的女生通透。
她好像有点明白应景时为什么会喜欢周纯熙了,和周纯熙比起来,自己又丧又倔又脾气差,一点闪光之处都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说的对。”
周纯熙搂住她的手臂,“好啦,别想这些了。对了,幸好之前有军训,开学晚会拖到今天晚上才举办,你记得来看,好好放松一下。”
“我没什么兴趣。”
什么大型晚会没看过,还去看一群孩子过家家似的晚会。
“来嘛,今天有我的领舞表演,应景时也会上台呢。”周纯熙道。
“……”
更不想去了。
……
入夜,白茶还是去了礼堂。
实在是校园生活太过无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茶到的时候,周纯熙穿着闪闪亮亮的舞服正在到处东张西望,一见到她,就将她拉到靠前的位置上,“我特地为你留的,这边看舞台效果最好,还有这些,都留给你吃。”
周纯熙将肩上的包拿下来放进她怀里,一打开,里边全是小零食,甜的咸的酸的都有,饮料牛奶也都有。
第1206章 放弃那个少年(1)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周纯熙冲她笑得真诚。
“……”
白茶坐在那里,怀中的包让她觉得沉。
有人叫周纯熙,周纯熙急匆匆地道,“不和你说了,我去化妆。”
跑出几步,周纯熙回头看她,叮嘱道,“记得吃啊。”
白茶点点头,笑得勉强,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加油。”
“我会的!”
听到这一声,周纯熙元气满满地拎着舞服离开。
开学晚会开始的时候,白茶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什么过家家。
锦华高中的礼堂是经应氏集团资助建起的,其华丽庞大国内普通高校根本难以企及。
这还不止,整个礼堂运用了高科技的设备,因此任何简单的表演到了这个舞台,都是上档次。
锦华高中的学生更是多才多艺地令人发指。
以前她不懂爸爸总说师资力量师资力量,现在终于明白,在这样氛围中学习生活的学生,想不上进都难。
周纯熙的舞是在晚会半程出现的。
集体民族舞,她是领舞。
灯光打在周纯熙的身上,慢慢亮起,装饰着孔雀羽的手随节奏舞动……
白茶仿佛一下子回到坐在电视机前守着直播的时光,每一次周纯熙出现,都是最惊艳的。
22岁的周纯熙是如此,18岁的周纯熙也不例外。
她身后的群舞缓缓在雾气中显现。
白茶见到了许安安,许安安一直使坏想去撞周纯熙,周纯熙大概也是习惯了,熟练又巧妙避过,脸上露着自信的笑容。
站上舞台的周纯熙,比平时有气场太多。
一曲舞罢,周纯熙站到前面,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在众人面前猛地撕开身上的舞服,只见灯光下她摇身一变,已经换了一身酷炫、轻便的舞蹈服,随着动感的音乐开始跳起爵士舞。
随着音乐的变化,全场顿时被点燃。
氛围推到最高潮。
身旁的女生一个个站起来,拿起闪光棒开始晃动,嘴里疯狂地喊着,“应景时!应景时!”
山呼海啸,整齐一致。
白茶拿出手机查了下节目单,原来应景时有歌曲表演,就在周纯熙的舞蹈之后,周纯熙还连了节目,替他伴舞。
舞台中央,穿得一身街头风潮的少年自升降台上升起,干净磁性的嗓音随站音乐缓缓响起。
灯光骤变,节奏感猛然加增。
少年挥起手,惹得下面尖叫声如巨浪般涌来,犹如演唱会的追星现场。
温度在不断地攀升。
应景时唱的是一首粤语劲歌,发音标准,音踩得极准,台风沉稳,丝毫不逊明星。
除了周纯熙的舞蹈,还有不少突破次元壁的虚拟舞者现场伴舞,将舞台的科技感染得十足。
头顶上方除了歌词字幕,还有文字介绍,介绍这些虚拟舞者制作、技术、舞台效果都是学生某某某、某某全程完成,而节目的总设计正是应景时。
“应景时!应景时!”
随着应景时唱到高潮部分,呐喊声也越来越响,不止女生,男生们也全嗨了。
“你怎么不站起来啊?”
坐在那里成了异类的白茶被盯上,人被旁边的女生一把给攥起来。
一根闪光棒被强塞进她的手里。
“……”
白茶没有挥动,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人群中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少年。
耀眼。
自信。
张扬。
此刻的他,和在课堂上懒懒散散的样子又不一样,他每一步都充满活力,他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惹来全场的尖叫声。
他正年少轻狂。
他风华正茂。
原来,这就是他的十八岁,如此意气风发。
她拥有过的他,怎么会那么千疮百孔。
这四年,她甚至没有听他哼过一句歌。
这四年,他未曾对她有过一句真话,未曾展现一点真面目,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努力,想和他一起走出阴影,可到最后,他的心也不在她身上。
大约是她不配吧。
白茶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看下去,将闪光棒放到座椅上,独自一个人在狂欢中离开。
走出礼堂的时候,她听到应景时用粤语低低地念了一句词,“嗨,我带你回家,行不行?”
尖叫声瞬间炸了整个礼堂。
白茶在外面听得都嫌刺耳。
她一个人拎着包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去看晚会了,校园里空的也就剩几个保安在巡逻。
她如游魂般走着。
她拎着两个包,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周纯熙装零食的包。
走了很久很久,白茶走累了,在学校的希如楼前停下来。
她坐到台阶上,将手中两个沉甸甸的包随意地搁到一旁,静静地望着寂黑的夜,目光越发黯然。
“小丫头,看你在这晃好久了,怎么不去看表演啊?”
一个保安大叔拿着巡逻棍走到她身旁,笑着问道。
看大叔一脸关切的样子,白茶猜也能猜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丧。
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拍拍身旁,“大叔坐会。”
保安大叔在她身旁坐下来,声音爽朗,“怎么,有不高兴的事?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上了锦华的学生学业重,家里人的期望大,但想想也就三年,眼一闭一睁就扛过去了。”
白茶听得有些好笑,锦华高中不愧是锦华高中,连保安都在兼职学生们的心理辅导。
她坐在台阶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天马行空地问道,“大叔,要是你回到过去会做什么?”
“当然买彩票!中了大奖然后买房!”
保安大叔想都不想地答道。
白茶被逗笑,目光却还是黯的,“可是彩票是原来那个人该中的,你知道号码再去买不是等于抢人家的的么?”
况且,彩票原本也不想归落她家。
“你这个思路还挺新鲜。”保安大叔笑了,“不过说的也是,何必抢人家的横财,那就不买彩票了。”
“那大叔你不想发财么?”她继续问。
“那不买彩票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啊,要是回到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去当兵,保家卫国,要是回到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再不找离家远的工作,好好陪我儿子,不让他失去父亲的陪伴。”
第1207章 放弃那个少年(2)
保安大叔越说越激昂,把自己回去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茶没有打断他,听他说了一大堆,直到保安大叔的对讲机响起,有人要他去东边巡逻,保安大叔才停下自己的侃侃而谈,同她道别。
走出几步路,保安忽然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她,“同学,觉得不该要的就别要了,不该做的就别做了,人生在世,多的是别的事可以做对吧?想开点,你还小呢,未来无限可能。”
“谢谢大叔。”
白茶向他低头。
看着保安大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白茶垂眸,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本记事本。
打开,是她初中时手写的小说,写得很稚嫩,文笔很差,跟白开水似的,可那种沉浸在里边的畅快感是任何事情无法带给她的,所以,她一直把这两本小说带在身边。
“……”
白茶坐在台阶上,翻开,粗略地扫了一眼,莹白的指尖压在纸上,将纸张一页一页撕下来。
纸张发出撕裂的清脆声响,像是从她心口的位置撕开一道口子。
撕着撕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湿了。
带着无望的决绝。
风吹过来,乱了她的发,迷住她的眼。
年仅十八的周纯熙告诉她,人要着眼未来;年近半百的保安大叔告诉她,人生在世,不该要的别要,不该做的别做。
只有她,看不穿看不透,被眼前的执着乱了心智。
执着太过,就成了魔。
其实她还执着什么呢,写小说写到走投无路,爱一个人爱到全是假相……
和恶势力斗到底也是她输得一塌糊涂,去找现在一无所知的应景时清算上辈子的账更是可笑。
算了。
都不要了。
真的算了。
将两本记事本全部一页页撕下来,她站起来,将厚厚的一叠纸全部扔进垃圾桶里,拎起包走人,不带一丝留恋。
于巍峨的希如楼而言,女孩的身影不过是黑夜中的渺小。
一阵风袭过,堆在垃圾筒高处的纸张全被吹了出来,散乱在风中,刮得漫天漫地。
颀长的身影从台阶上走过,一张纸落在眼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一张纸,只见纸张上是几排认真又有些稚嫩的笔迹——
【我有一个梦想。
我要写我喜欢的男主角,写我喜欢的女主角,写他们轰轰烈烈的故事。
我要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故事。
——未来畅销小说家白茶】
风刮得更大了,天空中飞舞的纸张如同雪花片似的,卷得轰轰烈烈。
……
白茶去校外过了一夜,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班主任调班。
尖子班有应景时和周纯熙,她实在惹不起。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找了一圈,没找到班主任,上课时间到,白茶只好先回教室听天书。
她一进教室坐下来,就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心里装着事,也无心管那些,只将零食包递给周纯熙,“你的包。”
周纯熙接过来打开一看,“你怎么都没吃啊?”
她有些失望。
“昨晚我爸妈找我出去吃饭,手机又没电就没和你说声再见。”白茶随口撒谎。
“是这样啊,难怪晚会结束我都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周纯熙很单纯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又道,“对了,你以后出去记得要打申请条,学校查寝很严,昨晚我替你含混过去了。”
“谢谢。”白茶点头,从包里拿出书,问,“你知道班主任去哪了么?”
“我知道我知道!”
后面的万程趴在课桌上往她们这边伸直了脖子,“老班去邻市参加一个什么研讨会,三天后回来。”
“三天才回来?”
白茶郁闷地蹙眉,一转头就见应景时坐在那里,身上仍是穿着校服的白衬衫,神情漫不经心的,黑眸看着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回避开目光。
“是啊是啊,不过有他在和没他在没什么区别,他那个人松的很,别的老班都是要学生把命放在学习上,我们老班是生怕我们学傻了,天天要我们放松。”万程道。
“……”
区别大了。
班主任不在,她找谁调班,找校领导?
正想着,周纯熙就凑过来看她的练习本,“白茶,你怎么一道题都没做啊?一会要交的。”
“我不会。”
白茶坦诚地道。
“那……”周纯熙四下看看,把自己的练习本推过去,小声地道,“你先抄我的,今天先应付过去,晚点我给你讲题。”
“……”
看周纯熙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的样子,就知道她平时有多乖有多小白菜,就这样还主动给自己抄。
白茶看她一眼,然后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拿起笔快速抄起来,一点都不带含糊。
“啧啧,白茶,看你运笔之流畅,眉间之淡定,绝对是学渣界的翘楚啊。”万程趴在课桌上连声感慨。
“……”
白茶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
万程以一个接球的手势接住书,憨笑两声,“白茶,周纯熙,晚自习不上了,去UPUP怎么样?”
闻言,周纯熙回头看应景时,期冀地问道,“应景时,你有空吗?”
“有,时哥有!”
万程想都不想地道,连人带椅瞬间被踹出两米远。
“什么时候你成我代言人了?”
应景时目光幽幽地看他。
万程挪着椅子回来,挤眉弄眼地道,“你家小纯熙排名现在在中下游,你就不着急啊?赶紧给辅导辅导,我和白茶也好沾沾光。”
话落,人又被踹飞出去了。
应景时懒得理他,低头转笔。
白茶抄作业的动作顿了顿,眼底一片黯淡。
“万程,你又胡说,怎么那么讨厌。”周纯熙又羞又恼,脸上浮出绯云,愤怒的声音软软的,“我不去UPUP了。”
话落,应景时清冽的嗓音传来,“我今晚没事,去吧。”
是对着周纯熙说的,清风拂过,也就如此。
“哦,好。”
周纯熙的脸更红了。
“……”
白茶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再自嘲不过的弧度。
……
白茶自然是不想参加他们的小团体活动,奈何周纯熙苦口婆心,万程那个二货更是抢了她的手机逼迫她去。
第1208章 放弃那个少年(3)
几人就这么出了校园。
“把手机还我!”
白茶拿包去砸万程,万程被砸得痛叫,凌宇在一旁鼓掌叫好,周纯熙偷笑。
应景时走在最前面,将书包甩一侧肩膀上,径自往前走去,根本不理会他们在闹什么。
巍峨的校园大门,两边的大树成了时光中的陪衬。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白茶被他们带着出去,这才发现锦华高中旁边有条商业街,里面全是针对学生的一些店面,吃的用的学的都有,三面而立。
中央广场上建着喷泉,还有学生乐队站在那里演奏歌唱,不少人驻足为观。
离开学校紧张的学习氛围,走进这样的商业街让人松驰不少。
白茶见到了他们嘴中的UPUP,是商业街上牌面最大的一家休闲学习城,店门口立着超大的大黄蜂,有三四米高的样子,光圈转来转去,大黄蜂不时变化造型,原声说着一些台词,很科技,很有噱头。
“UPUP从吃到玩到学习应有尽有,很多学生都会来这里,在这里呆上一个星期不出门,都不会嫌闷。”
周纯熙搂过白茶的胳膊道。
“嗯。”
白茶应了声,跟着他们进去。
有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走出来,微笑着送上一张房卡。
换了一身休闲服的凌宇接过来房卡,一边去按电梯一边同白茶道,“你第一次来,时哥在这里开了间会议室,长期的,专门给我们三个补课,现在又多一个你,开心吧?”
“……”
白茶木着脸不说话。
“白茶,我就说你是不识好歹,你还不知道我们时哥的地位。”
万程将手机抛还给白茶,语气夸张地道,“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我们时哥补课,时哥理都不带理的,要不是你是小纯熙的朋友,根本就没资格进这里。”
她又不想沾小情人的光,她也不想被一个要和自己离婚的男人补习。
白茶接过手机,想了想没有怼他,只靠到一旁的电梯壁上。
忍忍。
等调到班就不用面对这两个人了。
对,等躲远了就好。
“白茶,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周纯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靠在另一侧壁上的应景时闻言掀了掀眼睫,淡淡地扫过去一眼。
会议室很简洁干净,没什么过多复杂的装饰,简单的会议桌摆在中间,一侧靠墙的地方立着书架,上面的书排列得满满当当。
还有四张简式书桌,一侧摆了三张靠在一起的,剩下一张则是摆在窗口的位置。
白茶还在打量的时候,剩下几人已经熟悉地将书包往会议桌上一放,各自找原来的位置坐好。
凌宇趴在小小的会议桌上,按下启动键,桌子中央出现一块大屏幕。
“白茶,来,坐我这。”
周纯熙热情地拉着白茶坐下来。
原木色的会议桌是长方形的,周纯熙和白茶坐一边,对面就是凌宇和万程。
应景时一人独坐主位,在白茶的右手边,离她不过二三十公分的位置。
“开始。”
应景时并不喜欢浪费时间,拿起电容笔在屏幕上扫了扫,一道图形题以全息影像的方向出现在半空中。
应景时用电容笔飞快在屏幕上写下解题思路,他的字很工整,并不潦草,却写得极快。
一共七步的答题思路。
写完,应景时将笔往桌上一扔,问,“这是比较适合你们的解题方法,哪一步看不懂?”
“我还行,都会。”凌宇得意地拨弄头发,自顾自地耍帅,“看来我也是智商能跟上时哥的人了!优秀!”
“第四步我就有点看不懂了。”
周纯熙咬着唇有些难为情地道,眼波流动,我见犹怜。
“第二步。”万程看了半天,抓抓头发尴尬地答道,他一直是这个小团队的垫底王。
应景时侧目,漆黑的眼看白茶。
其余人也看向她。
白茶坐在那里,面对众人的视线,一脸坦然,“题目。”
“……”
众人默。
“……”
应景时的眼角跳了跳。
“人才!”凌宇由衷地为她鼓起掌来,按说到了尖子班,就是差成万程那样,也不可能说连题目都看不懂。
“凌宇,你别这样……”周纯熙急得替白茶说话,“她只是为我受了伤才会这样的。”
小白菜坚持甩锅给自己。
“和你无关,数学这种东西要讲天份,我没天份。”白茶都听不下去了。
“白茶,我就喜欢你一副脑子不行还理直气壮的样子!”
万程冲她竖起两根大拇指。
应景时坐在那里不讲话,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周纯熙咬了咬唇道,期翼地看向他,“应景时……”
闻言,应景时抬了抬眼,发话,“你们先自习,这个我单独教,提到万程的水平再说。”
白茶愣住,愕然地看他一眼。
小情人的话就是好使。
让一个为祖国争光、实验室连轴转的忙碌少年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学渣也教。
“太好了!”
周纯熙开心地地拍拍白茶的肩膀,“那你先学,我去替你们点些饮料过来。”
“……”
白茶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看着凌宇和万程迅速撤离,撤到自己的书桌上自习,留下他们两个坐在会议桌上。
应景时打开她的数学练习本,“从第一题开始做,哪题不会问我。”
“标题。”
“……”
应景时定定地看她一眼,眸色深了深,不是什么开心的样子。
“开个玩笑。”白茶面无表情地道,低下头开始答题。
过了一会儿,周纯熙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走路轻轻的,生怕打扰他们,将一杯草莓冰饮和一杯白水搁在白茶和应景时的中间,然后转身分给其他人。
白茶做题做得有些渴了,抬眸视线从草莓冰饮上,切成小块的草莓铺了厚厚一层,看起来甜腻可口。
她放下笔,手从草莓冰饮上空掠过,拿起水杯开始喝起来。
“……”
应景时正在整理大屏幕上的一些习题,忽然见她喝了白水,目光一定。
她淡粉的唇压住杯沿,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静默两秒,应景时伸手接过草莓冰饮喝了一口。
甜。
他的薄唇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往上扬了扬。
“白茶,你怎么拿时哥的杯子喝水啊?”万程的声音突然传来。
第1209章 我和你说个秘密(1)
闻言,应景时和白茶都呛住了,呛得很一致。
周纯熙看向白茶,有些弱弱地道,“白茶,那是应景时的专属杯子。”
应景时不喜欢旁人碰的。
白茶看看手中的杯子,又看向应景时,“这是你的杯子?你不是喜欢吃草莓么?”
虽然应景时从未和她说过自己的喜好,但每次她买水果,草莓总是被他一个人消灭光,她连一颗都吃不到。
所以她才习惯性地把草莓冰饮留给他。
“开什么玩笑!”
万程靠过来,站在那里,把手搭到应景时的肩膀上,“我们时哥这么正这么MAN的一个大帅哥,怎么可能喜欢草莓这种少女系的水果,我们时哥只喝白开水!”
那是他们天天说吃草莓的男人太娘,他才改喝白开水的。
应景时抿唇。
“就是就是。”
凌宇从书桌前转过头来附和一句,然后傻眼,“诶,时哥,你的饮料怎么只剩一半了?”
他的话落,所有人朝应景时手中的饮料看过去。
果然,原本满满一杯的冰饮现在只剩下半杯,而且铺在上面的草莓块也不见了,只有一些红红的草莓渣渣。
大家的视线投在应景时那张精致的脸上。
应景时坐在那里,眸光略微浮动,而后神情淡定地将嘴里的半块草莓咽下,道,“太渴了。”
“哇,那时哥你也太过份了,上次我借你杯子喝那么一小口的水,你把杯子扔了就算了,还整整一个月不让我踏入这里!”万程不开心了,“白茶犯了禁,你怎么一声都不吭?”
“……”
废话。
他又没留一杯草莓冰饮放在那里。
应景时绷直身体,煞有介事地看白茶一眼,大度地道,“不知者无罪。”
白茶抿唇,确定不是因为他更喜欢草莓?
“What?”
凌宇震惊得眼睛都放大了。
应景时平时看着脾气好像还不错,但只要犯到他哪个点,他是很可怕的。
这点他们都见识过,哪会管什么不知者。
“你们现在很闲是吧?”应景时的脸冷下来,“拿练习本过来,给你们划点题。”
“噗——”
万程做吐血状。
但一众人都习惯了臣服应景时,哪怕是周纯熙都乖乖拿本子上前。
应景时在他们的练习本上大刀阔斧,跟批点奏折似的划了一大堆。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划到周纯熙那本,应景时明显留情不少,凌宇哀声叹气地嚎起来,“时哥,不带你这样的,到小纯熙这里什么都留情,到我和万程就是痛下杀手。”
“……”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在凌宇的本子上又多划了两道题。
凌宇立刻做一个给自己嘴唇拉上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周纯熙站在那里,听着凌宇的揶揄脸有些红,一双眼带着笑意暗暗注视着应景时。
“……”
白茶围观着这里的暗潮涌动,自嘲地笑一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扔进一旁的分类小垃圾筒里。
随着“砰”的一声,应景时拿笔的动作一顿,掀眸看她。
“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杯子,我晚些买个新的还你。”
白茶淡淡地道,低头继续做题。
“……”
应景时看一眼垃圾筒的方向,其实她的动作没什么不妥,即使她不扔,他也不会再用别人用过的水杯,但她这么一扔,他莫名有点不爽。
觉得自己这点不爽来得奇怪,应景时没说什么,转了转笔将练习本合上交给他们三人,继续整理习题。
凌宇和万程面面相觑,凑到一起小声地道,“你有没有觉得白茶有点针对时哥的意思?”
“我长眼睛看到了。”万程摸着下巴,“开学那天,我还以为白茶也喜欢时哥呢。”
“……”
应景时抬眸,阴沉沉地看过去,两人立刻闪了。
白茶做着做着就做不动了,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
这题目……她是真看不懂。
白茶拿着笔有些磨蹭,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按上她的本子,她抬眸,应景时已经靠过来,俊庞离她不过几公分。
他拿起笔在本上划了一下,“几何概型题做过多少?”
“没多少。”
白茶摇头,即使做过她也快忘干净了。
“那就从头学。”应景时拿起电容笔打开她这道题,在屏幕上划着,让全息图形看起来更直观,“圆盘阴影部分的圆心角是45度,那……”
白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听应景时给自己讲题。
他靠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有点熟悉,却又是全然陌生的。
他干净的声线落在她的耳边,他说的话比以前和她讲一个星期的话都多。
白茶忍不住抬眸注视他,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掀动的薄唇。
无一不好。
她恍了下神,身后传来凌宇和万程的窃窃私语,“快看,时哥昨晚唱的歌高清版已经上传了!啧,小纯熙,你跳得很棒啊。”
“还别说,时哥和小纯熙配一脸,敢在全校面前这么秀恩爱还不被老师们反感的也就你们俩了。”
白茶转头看去,只见周纯熙又被逗得红了脸,小声地道,“你们别胡说了。”
白茶听着,唇抿得紧了一些。
一定要调班。
一定要避开。
否则这一年下来,她会死的,真会死的。
“哟,还害羞啊,瞧你和时哥在舞台上对视的一眼,火花四溅啊。”凌宇贱兮兮地靠过去,挑了下眉,“我们是不是不该叫你小纯熙,该叫你小嫂子了啊?”
“小嫂子,小嫂子。”
万程跟着起哄。
“闹够了没有?”
一声不悦的厉喝突然在会议室里响起。
白茶都被吼得一怔,转眸看向应景时。
只见他坐在那里,眼底封住冰霜,薄唇抿得没有一点弧度,“这么喜欢说是非上外面广场上摆个摊说去!别呆在这里影响别人!”
“……”
这是白茶重生以后第一次看到应景时发火。
凌宇和万程俩人立刻噤若寒蝉,收起手机开始自习,周纯熙弱弱地看一眼应景时,没说什么,低头做功课。
这四个人从高一到高三,早就有了相当好的默契。
应景时冷冷地看他们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落在全息习题上,“我们继续。”
第1210章 我和你说个秘密(2)
“……”
白茶默。
……
晚上,白茶跟着周纯熙回到宿舍。
锦华高中的宿舍条件很好,都是二人一舍,给人的私人空间很大,在这里的学生什么都不用愁,只要学就行了。
白茶洗完澡出来就见周纯熙站在那里听着音乐练舞,已经练得满头大汗。
“都十点半了,你还不睡?”
白茶有些愕然。
周纯熙冲她笑了笑,伸手关掉音乐,道,“高三学业紧,我担心没什么时间练舞,就睡觉前多练会,我不打扰你,我把音乐关了练,你先睡吧。”
还真用功。
白茶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看着她窈窕的身姿,随口说道,“其实你这么喜欢跳舞,就在这一门专研,没必要在文化课下这么深的功夫。”
尖子班的课业又那么累。
周纯熙边跳边道,声音甜甜的,“可是我觉得,我既然能进尖子班,就说明我这个能力,那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多努力呢?”
“不累么?”
白茶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周纯熙眼睛眨都不眨地一个劈叉劈到地上,笑着道,“老班说过,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了将来感激现在的自己,就是为了临终时不会叹一句枉活。”
所以,她不睡觉也要练功。
白茶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而笑了笑,“你真的很好。”
特别好的一颗小白菜。
“你先睡吧,我保证不吵你。”周纯熙道。
“嗯。”
白茶应了一声,上床睡觉,掀开被子后,她想到什么,看向跳舞的周纯熙,“周纯熙。”
“嗯?”
周纯熙擦擦白净小脸上的汗,抬眸笑盈盈地看向她,“你以后就叫我纯熙吧。”
“如果有男生跟你告白,你会因为什么原因拒绝他?”
白茶问道。
“啊?”周纯熙没想她问这种问题,有些尴尬地摸摸脸,但还是回答她,“自然是因为不喜欢。”
“那如果向你告白的人是应景时呢?”
上一世,她到底是为什么会拒绝应景时,明明她看应景时的每个眼神都透着喜欢爱慕。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纯熙站在那里,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不想回答?”
白茶问。
她想知道一些历史遗留给她一个人的问题答案。
“不是。”周纯熙往旁边的书桌靠了靠,不太自信地道,“只是应景时怎么会和我表白呢?”
“我以为你们之间只是差层窗户纸没捅破而已。”
白茶黑白分明的眼盯着她。
面对白茶的直言,周纯熙咬了咬唇,将头上的发箍拿下来,坐到她的床边,看着她认真地道,“白茶,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喜欢他,可我总觉得,应景时对我和对万程、凌宇他们没什么差别。”
“还没差别,给你的习题最少,他对你说话那么温柔,你一句话顶十个人的份量。”
白茶盘腿坐在床上笑了笑,这笑容有多嫉妒只有自己知道。
“是吗?”周纯熙有些茫然,“可我还是觉得,应景时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总不会整天沉默寡言、无所事事,和一个人在一起几年都瞒着一大堆事情吧?”白茶嘲弄地道。
“那肯定不会。”
周纯熙眨了眨眼,有些憧憬地道,“我想,能被应景时喜欢的女生一定很幸福,他会很宠的,会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的那种,才不会整天沉默寡言呢。”
她没注意到,她在向往的时候,白茶的眼神有多酸涩。
半晌,白茶玩笑道,“那应景时也太难了,还得给你摘星星。”
“我又没说是我……”
周纯熙被说害羞,拿起枕头力道软绵绵地砸向她。
白茶接下枕头,一双眼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
“……”
周纯熙对上她的眼,见白茶一脸正色,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不禁有些奇怪。
白茶明明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周纯熙转转眼眸,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如果应景时向我告白,我还拒绝的话,那应该是我配不上他吧,他太好了,值得很好很好的女生。”
“配不上?”
白茶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可是你很好,你小脸蛋漂亮,身材也好,跳舞更不用说,能和应景时呆一个班智商不比他低太多,难道是因为家庭背景?”
“家庭背景?我不知道他家庭是什么样的,而且,他自身的光茫早就脱离家庭背景了吧。”
周纯熙摇摇头。
原来应景时在学校并没有曝光过自己的家庭。
白茶正想着,周纯熙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就抱住白茶的胳膊,小声地道,“我和你说个秘密,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白茶看一眼她完全信任的眼神,转过脸去,“说。”
“其实我不肯完全走艺术生的路,也是想离应景时更近一点。”
周纯熙抱着她的手臂,将自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我想,应景时是不可能向我告白的,等高考结束,我会和他告白。”
“什么?”
白茶目光一震,心也随之一颤,有些微的疼。
“高考结束是最好的时机,要是他同意,我们就报一个城市的学校去,要是他不同意,我也可以就此他离远一点,免得自己这颗心不上不下的。”
周纯熙说起自己大胆的计划,脸上红红的,又兴奋又羞涩,说完,她就靠到白茶的肩上,“我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些,感觉好奇怪呀,你不要笑我。”
白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茶,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茶沉默两秒,摇头,“没有。”
已经放弃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周纯熙又去练舞。
白茶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周纯熙的舞蹈,目光黯然,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居然在肆意打探一个纯真少女的心事。
眼前的人对她满心信任,殊不知她在心里骂了多少遍的狗男女。
比起来,她不仅丧,还挺不要脸的。
白茶翻身,忽然想到,周纯熙说要向应景时告白,那就是她觉得自己配得上应景时,那后来……
“景时高三那一年,他替自己和周纯熙定好计划去国外读大学,本该一切都好好的,周纯熙却在那个时候出了点事。”
第1211章 我和你说个秘密(3)
“这是关于一个女孩的隐私,恕我无法和你细说。”
“她拒绝景时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他们会是最般配的一对。”
白茶想起牧景洛的话。
难道是突然间出什么事,让周纯熙觉得自己配不上应景时了,导致两人明明心里有彼此,却无法在一起?
可周纯熙后来又没缺胳膊断腿的,跳舞还跳出全国冠军。
上电视火了,也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丑闻。
明明什么都很好。
一个女孩的隐私,让一个事事努力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个男孩,该不会是……
白茶被自己的想法心惊到。
不会,应该没那么可怕。
该死的。
她当时怎么就没追问一下牧景洛,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茶咬住唇,又在床上翻了个身,阖上眼睛,强迫自己别想那么多。
应景时和周纯熙怎样都好,都不关她的事,她这一世只要远远地避开他们,不再被伤一次就行。
一个小时后,周纯熙洗完澡,轻手轻脚地走到白茶床前,见她闭着眼睛,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白茶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有多轻柔。
安静的夜里,白茶的心绪乱得厉害。
她睁开眼睛,周纯熙怕吵醒她,光着脚走在地上,回到自己的床前,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纯熙。”
白茶突然叫她。
“嗯?”周纯熙有些意外地回头,“你还没睡?”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个字一个字都要牢牢记住。”白茶看着她道,神色严肃。
“什么?”
周纯熙茫然。
“接下来这一年,你出入不要落单,在学校就和应景时在一起,在外面就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哪怕上超市上图书馆也必须有人陪。”白茶道,“还有,你马上买电击棒、辣椒水喷雾那些防身的东西,装在自己包里,随身携带,一天都不能落下。”
“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周纯熙不解地看着她。
白茶从床上坐起来,“你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两张床中间隔着大大的一块地方,地上铺着静音的地毯。
“你是不是怕许安安她们再找我麻烦呀?”周纯熙问道,坐在床上看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突然间红了,然后用力地点头,声音感动到哽咽,“嗯,我会照做的。”
“你哭什么?”
白茶莫名。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有朋友的关心了。”周纯熙抹抹眼睛,“好了,不说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
白茶看着她,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掀开被子躺下去,久久都难以入眠。
……
接下来两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应景时大概是想在小情人面前表现,于是天天晚上将她拎去UPUP补习。
学霸就是学霸,教得比老师都有意思,白茶还真学会了一些题目,上课也不再是完全听天书的状态。
算算时间,班主任该回来了。
一想到可以就此避开应景时和周纯熙,白茶的心情大好,做题的速度都快了。
一缕清风拂过她身边。
白茶抬眸,就见应景时从她面前走过,走得漫不经心的,边走边扣袖扣,修长的手指翻着袖边,优雅得不可思议。
白茶收回自己的视线,从桌肚里拿出新买的杯子准备递给他,离开前,上世的事情了结不了,杯子还是可以了结一下的。
她的手刚碰到杯子,就听周纯熙甜糯的声音传来,“应景时,上次白茶不小心用了你的杯子,这是她买给你的。”
“……”
白茶愕然地转头,只见周纯熙将一个包装好的杯子放到应景时的课桌上,边说边冲她狡黠地眨眨眼。
这人……
该不会是看她一直没有买杯子还应景时,就自己掏钱替她买了一个吧?
应景时走到自己课桌前,闻言,掀眸睨向白茶,黑眸深邃。
“哇……”万程闻声抬起头就惊叹出声,“白茶,你可以啊,这牌子可不便宜,简直是杯子界的布加迪威龙啊!”
是么?
白茶把手从桌肚里抽出来,扯了扯唇角,满不在乎地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欠着一个杯子呢,行,那既然你替我还了,我就不买了,省钱。”
闻言,应景时和万程的视线都落在周纯熙身上。
是不是觉得今天的小情人更善良可爱了?
白茶自嘲地想,看,她这个原配居然还有助功小情人的一天呢。
周纯熙没想到白茶会直接拆穿自己,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白茶……”
应景时站在那里,眉间带着几分慵懒,看看白茶,又看看周纯熙,从桌肚里拿出钱包,抽了一叠钱放到周纯熙的桌上,声线清冽温柔,“谢谢。”
“这……不用啊。”
周纯熙坐在那里更加尴尬局促。
“我应景时还没混到要女生给我花钱的地步。”
应景时勾了勾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白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啧啧,舍不得小情人破费呢。
还没混到要女生花钱的地步,那当初四年怎么吃她的用她的一句谢谢都没有。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白茶嘲笑着,眼中却更黯,她低下头来看书,周纯熙拿着钱靠过来,求救地看向白茶。
“他给你你就拿着吧,回头再给他买点别的礼物。”白茶道。
“那他还是会把钱还我的。”
“那更好了,你可以接着买礼物,一份钱,你能买无穷无尽的礼物。”
“……”
周纯熙对白茶的理论无语了。
两人靠在一起说着话,没注意到身后应景时食指按在精致的杯盒上面,拿起杯子放回万程的桌上,“给你,我已经有新杯子了。”
万程正盯着那杯子牌子流口水,闻言立刻抱杯盒抱进怀里,恨不得亲上两口,“谢谢大佬!”
大佬就是大佬,这么好的杯子都不放眼里。
……
自习时间,白茶坐在位置上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可以去找班主任。
正准备站起来,万程找她借笔。
白茶翻找着笔,一周一次的校广播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少年少女们的声音充满朝气。
白茶将笔递给万程,就准备离开,而广播中,女孩讲了一堆前缀后,清了清嗓子道,“这一次,我们收到实验班白茶同学的投稿,以下是她写的小说。”
第1212章 一群神经病(1)
“……”
白茶站在那里,闻言怔住。
她什么时候投的稿?
听着广播,整个教室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周纯熙有些惊喜地看着她,“你向广播站投稿啦?你还会写小说呢?好厉害呀。”
她没有投稿。
广播中,女孩用比较正的国话说着,口齿清晰,“小说的名字叫《霸道学长爱上我》,咳……”
念个标题女孩就憋笑憋得呛了下,旁边有低低的声音传来,满是嫌弃,“什么鬼?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小说名?搞笑呢吧?”
“嘘,我在广播。”
女孩嗔笑一下。
白茶站在那里,顿时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她明明已经将初中时写的那些小说撕下扔进垃圾桶里,结果现在被放在广播里全校播放。
听着这个开头,整个教室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应景时坐在位置上,从盒中拿出耳机正要戴上,忽然听到广播,他的眸色一凛,扔了耳机就去翻自己的包。
翻了几下,没找到自己要的,他的脸色迅速难看下来。
“找什么呢,时哥?”
万程抱着杯盒看他。
“……”
应景时沉着脸站起来就往外跑去,带过一阵风。
万程一脸茫然。
广播中,女孩继续念道,“我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我的名字叫洛淋.戴安娜.塔拉夏.玛格丽娜,我拥有十六国混血,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外交官,我爸爸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军火库,我爷爷是武侠鼻祖,我奶奶……噗,哈哈,对不起,我喉咙有些痒。”
“噗——”
班级里,众人要么闷头憋笑,要么看着白茶窃窃私语。
周纯熙坐在那里,一开始还挺期待的,可听着听着感觉到不对,笑容不见了,转眸看向白茶,有些担忧。
白茶怎么会投这样的稿子?
白茶站在那里,听着自己写过的可耻小说被字正腔圆地一点点念出来,脸色逐渐变白,眼中掠过嘲意。
呵。
她写点娱乐的文字而已,竟然两世都给她闹点事。
行,行。
够可以的。
念到后面,文笔稚嫩,文字夸张,越听越匪夷所思,班上的人顿时憋不下去了,全部笑倒成一团。
“我靠,这么雷人的小说是怎么有自信投去广播站的啊?”
“十六国混血,怎么混的,祖祖辈辈都是杂交吗?哈哈哈……”
“还全世界最大的军火库,她爸是恐怖份子吗?”
“……”
白茶站在那里,听着众人的笑声和嘲讽,顿时仿佛回到那一段被批判抄袭的日子,读者们对她的谩骂、讽刺、抵制……
没事。
随便笑。
姐姐比你们这些小屁孩多活四年,淡定。
白茶无谓地笑笑,拿起书包装了几本书便甩到肩上,独自往外走去。
“啪——”
有人狠狠地拍了桌子。
她走到门口,听到凌宇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笑屁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他妈的看武侠剧没做过华山论剑的梦啊?”
“就是!”万程也站了起来,抱着杯盒脸色难看地瞪着全班,“谁再笑一个试试,我万程一个手指就收拾了他!”
“……”
全班顿时安静下来。
也有人不忿地道,“万程,凌宇你们有毛病吧,她白茶敢写敢拿出来,我们有什么不能笑的?”
“这种水平也分到尖子班上来,真是走的狗屎运。”
“难怪成绩垫底,原来心思都花到这上面来了。”
“……”
万程嘴笨,一时说不出来,就剩凌宇一个人舌战群雄。
白茶听着里边的吵闹,神情淡淡的,背着包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周纯熙追上来,跑得连绑好的头发都散了,追得气喘吁吁的,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白茶,那是你写的吗?”
“我写的,不是我投的。”
白茶没有隐瞒。
闻言,周纯熙皱了皱眉,一把抓住她的手,“走。”
“去哪?”
白茶莫名。
“当然是叫广播站别再播了,叫她们道歉!她们太过份了,你明明没有投过稿,她们凭什么私自念你的小说。”周纯熙难得如此气恼,抓着她就要走。
白茶抽出手来,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我写的,写的确实烂,就当供大家娱乐了。”
关于对小说的坚持,她早就斗争过了。
也放弃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
周纯熙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软软的性子突然间变得厉害起来,眉间坚定极了,“走,必须让她们道歉!”
“你干什么?”白茶笑起来,“全校女生排挤你,你不也不在乎么?”
周纯熙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有些焦急地道,“就是因为我受过被排挤的苦了,我不能再让我的朋友被排挤!绝对不行!”
“……”
白茶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这么一愣,人就被周纯熙往前走了好些步,经过一个个教室,学生们都冲了出来,指着她笑。
“看,那就是白茶,转学生。”
“我的天,这种文笔的人居然能上锦华。”
“快笑死我了,她写的是个笑话吧。”
“……”
周纯熙不理会她们,拉着白茶往前走,手劲大得厉害。
广播响彻整个校园,只听女孩还在憋着笑读小说,“他一把拉住我,看到我迷一样的眼睛,在零点零零一秒中,他爱上了我……噗……哈哈,诶?应、应学长。”
读小说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应景时带着怒意的声音在校园中响起,“这份稿子一直在我这里,你们是哪里来的?你们在盗窃?”
稿子在应景时那里?
白茶怔了下,而后就被周纯熙拉着往前跑去。
两人跑进广播楼,周纯熙拉着她一路跑上去,冲到一间广播室门口,门打开着,里边男男女女站了不少,个个不安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还有两个老师站着。
应景时站在她们面前,一手按着桌面上的稿子,脸色阴沉极了。
白茶被周纯熙拉着过去,只见两个老师在那边劝和,“好了好了,应景时,不过是小事一桩,她们知道错了。”
第1213章 一群神经病(2)
“小事?”应景时冷声道,“在既不是本人前来投稿,也不是本人学校ID网络递稿的情况下,她们依然把稿子念出去,难道不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这种恶毒的心态,老师您和我说是小事吗?”
“……”
两个老师尴尬一脸。
“那她写小说就是给人评价的嘛。”念稿的女生不服地小声辩道。
“那我把你上了锁的日记本人手复印一份是不是也没事?”应景时厉声道,“她自己没拿出来就是她的隐私,轮得到谁来说三道四?”
“……”
白茶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少年削瘦颀长的身影。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应景时发火,为了她。
那两个老师说不过应景时,开始指责那帮学生,要她们道歉。
学生们稀稀落落地开始道歉。
“你们要道歉的对象是白茶。”
应景时站在那里冷着脸,一字一字道,“锦华自创校开始,秉承的教学理念就是素质第一、成绩第二,广播站自上到下,工作差,私心重,态度恶劣,冥顽不灵,我希望明天的升旗仪式上能听到广播站所有人的检讨,包括两位老师。”
“什么?”
两个老师瞬间呆住。
“两位老师对广播站有领导之职,用人不当为一错,事情发生后我5分钟内到,而两位却是10分钟才到,想必还是因为听到我大闹广播站才来,如此不负责任是为第二错。”
应景时面向老师,漆黑的眼带着封霜的冷意,“到了之后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态度含混是为第三错。”
十八岁的少年,气场压了所有人。
周纯熙惊呆地睁大眼,转眸看向白茶。
白茶能从她的眼里解读出来,她没想到应景时居然直怼老师。
白茶……自然也没想过。
四年中,应景时就像一杯放凉了的开水,毫无生气,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鲜活有生气的一面。
她的心口在无法扼制地颤动。
里边的学生全被应景时的言论惊呆了,两个老师吞咽着口水,被一个学生训斥成这样,面上无光得厉害,脸色越发难看,“应景时,你不要太过份。”
“如果两位明天不带着所有人在全校面前做检讨,我会向校长报告这件事。”
应景时道。
“就这么一点破事你以为校长愿意理你吗?”老师冷嗤一声。
闻言,应景时勾了勾薄唇,邪气地低笑一声,眼中的眸色却越发阴冷,“教育之事无大小,如果校长不秉公处理,那这学校我不念也罢,我应景时立刻退学。”
“……”
一众人瞬间全呆住了。
两个老师傻住,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的好!要是校长不处理,老子也退学!”
白茶的耳膜被刺了刺,一回头,就见万程和凌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过来了,万程一脸激昂地举起拳头。
闻言,周纯熙也举起手,软软的声音格外坚定,“我也是,我也退学!”
“那肯定也得带我一个了!”凌宇甩甩头发,“爱慕我的女生那么多,我一走,肯定有一票女孩子跟着我走的,到时锦华就你们几个咯。”
“……”
白茶站在那里,心脏被震了一次又一次。
“……”
老师的脸青了白,白了又紫。
听到声音,应景时回头看向他们,视线落在白茶身上,她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色,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应景时将一张张稿子叠好,放进文件夹里走出去,直接走到白茶面前,低眸看着她的帽檐道,“那天晚上在希如楼,你的稿子飞一地,我就顺手捡了。我不知道是谁从我这边偷了去投稿,但既然问题出在我这里,我会解决这件事。”
字字利落。
“……”
白茶站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噎住,有话说不出来。
周纯熙见她这样,以为她难为,连忙挽住她的胳膊道,“你放心吧,那些人一定会向你道歉的。”
“就是,白茶,看到刚刚那俩老师苍白的脸色了吗?他们也知道,校长根本不可能放我们时哥的。”万程靠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她的肩上。
凌宇靠过去,跟着道,“是啊,时哥可是锦华的招牌,为国争着光,替校扬着名,校长就是把整个广播站给开除光了,也不可能让时哥离……”
“我说你们有病吧?”
一直沉默的白茶忽然甩开周纯熙的手,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发下的一圈纱布,抬眸烦燥地看向他们,没有半点感激。
“……”
见她这样,一圈人怔住。
凌宇皱眉,“白茶,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事,用得着你们来插手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自来熟的人,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还一个个为我退学,你们是不是自以为是正义联盟啊?幼稚死了好不好。”
白茶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们,笑了起来,满是嘲弄。
应景时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她的稿子,面无表情,眸色却逐渐变深。
“白茶……”
周纯熙错愕地看着她。
“莫名其妙,一群神经病……”
白茶反感地嗤了一声,继续往后退,退到楼梯边上转身就下楼了。
一转过头,眼泪就淌了下来。
她拼命地眨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往下跑去。
她不需要他们对她好。
她不需要周纯熙的好,更不需要应景时的好!
她走后,留下静默的四个人。
“白茶搞什么,我们这么为她,她骂我们神经病?”凌宇回过神来,郁闷地踢了一脚墙壁。
太不知好歹了吧!
应景时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纸。
其余三人看过去,上面有着很嫩的笔迹——
【我有一个梦想……】
三人沉默下来。
……
白茶冲出广播大楼,一出门,外面围了不少学生,个个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戴上帽子,压下帽檐快步离开。
她冲进班主任的办公室,老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书卷气极重,此刻正摸着眼镜戴上,形色匆匆地要离开,见到她连忙迎上去,“白茶,我刚回学校,才听到的事,走,我带你去广播站找吴老师他们理论,他们搞得也太荒唐了!当我江唐的学生这么好欺负呢!”
第1214章 一群神经病(3)
“那件事不重要。”
白茶站在门口挡住他的去路,摘下帽子正色道,“老师,我申请调班,把我调普通班去吧。”
“怎么又说这个事?”
老班拧起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道,“白茶,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的品质,你来我的班,我们就有一场师生的缘分,我们班的学习是紧张了些,但应景时不是说会给你补习么?我认为有他的帮助,你的成绩迟早能上去。”
白茶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男人,嗓子又噎了下,她极力地绷着情绪,一脸冷淡地道,“我没有见义勇为。”
“什么?”
江唐怔住。
“其实开学那天,我只是无意帮了周纯熙一把,我压根没想过救她,是后来大家的掌声和赞扬太多,我虚荣了,就没站出来解释。”
白茶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语速飞快地道,“不过我现在想想,老班你对我这么好,同学们也对我这么好,我这样欺骗大家是不道德,所以请您给我一次自我赎罪的机会,调我去普通班吧,我可以将荣誉奖状还给学校。”
“……”
江唐被她说得彻底懵了,“这……你让我想想。”
“好,那我明天一早来听您的答复,我先走了。”
白茶朝他低了低头,背起包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白茶没再回教室,而是换了一身便服,在一群人的指指点点下离开学校,去了一家KTV,包下一个私人的小包厢,点下一排的酒。
音乐声嘈杂。
灯光迷离。
她拉开拉环,仰起头,整罐酒往喉咙里倒去。
从家里一个人搬出去时,她沾上了酒。
从此,她心里闷得发慌的时候就喜欢喝一点,不得不说,酒精麻痹人神经的那一刻真得很痛快。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死了也无所谓。
喝完一罐,白茶将易拉罐攥得变形,而后往垃圾筒里一扔,继续去开第二罐,听着歌手撕心裂肺的吼声。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放在矮几上的手机震了震,这回不再是打个不停的电话,而是有消息传过来。
白茶边喝边拿起手机,是凌宇从班级群里找到她的ID,私聊她的一句语音。
她点开后将手机扔到桌面上,继续喝酒。
“白茶,你在哪呢?我听老班说你要调班,好好的调什么,我知道你难受,没事儿,来哥哥怀里,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快回学校,女孩子一个人呆在外面很危险。”
凌宇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几乎被完全盖住。
白茶本不想理会,可一分钟后,她还是关了音乐,将语音点开重新听一遍。
里边有杂音,有周纯熙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她能去哪啊?会不会想不开?你们去商业街找,我去东边找。”
傻子。
叫你一个人不要落单了,话都听不明白,活该你后面要出事。
白茶用力地将易拉罐砸在桌面上,拿起手机发送文字。
【你们别找了,我出来买点学习用品,晚点就回去。】
凌宇还没回复,有两条语音消息却先后跳出来,是来自周纯熙和万程。
白茶点开万程的语音。
万程大概跑了很久,连说话都是气喘吁吁的,“白茶,被人笑两句没什么的,你看我,我爸爸打篮球,我叔叔打篮球,我好些个长辈都打篮球,那成绩一个比一个好,我从小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在NBA打球。但没办法,我个子不够高,弹跳爆发都不行,所以几个被重点培养的哥哥就笑话我,说篮球世家长了棵矮苗苗。”
“……”
“这样的话我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可那又如何,我管他们怎么笑我,我就愿意打篮球,打不了NBA,我以后就打一些娱乐的俱乐部咯。你也是,写不了传世巨作,那就写兴趣小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管别人放什么狗屁!”
“……”
白茶坐在地上,咬着易拉罐的边缘听着消息,睫毛颤了颤,又伸手点开周纯熙的语音。
“记得小时候练舞的时候,老师经常说我身体不够软,说我做什么舞蹈动作都很僵,太丑了,我父母也让我放弃学跳舞,可他们越说我不行,我就越想证明自己。”
“……”
“白茶,我就是想和你说,别管别人说什么,最重要是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回来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我真的很担心,我很害怕……”
说到最后,周纯熙都带上了哭腔。
烦死了小白菜。
白茶拿起手机发送语音,对着手机道,“我晚点就回去,你们别再找了,再找我真不回了!”
她的语气恶劣得像个巫婆。
白茶嫌弃死自己,她把手机扔到一旁,再不理会有什么消息进来,拿起易拉罐想喝,一拉开拉环,闻着酒的味道,她突然间却不想喝了。
一点都不想喝了。
她坐在地上往后靠去,靠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眼中没有焦距,一室的寂静几乎吞噬掉她的全部。
包厢很小,可她的身影缩成一团,更加渺小。
……
一直到晚上,白茶算算时间学生们都该下晚自习回宿舍了,确保没人会再盯着她当动物园的猩猩看,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学校。
江唐那个烦人的班主任,就这么出去的一段时间,隔一会儿就要她发个信息给他,证明她没有在外面想不开做傻事。
神经。
寂黑的夜里,校园很安静,夜风凉爽。
白茶拎着包往宿舍楼走去,走到一半,她想起之前拿包的时候,并没有拿宿舍的房卡。
小白菜这会估计都睡下了。
咬咬唇,白茶往教学楼走去,想看看教室有没有锁门。
长长的走廊上色调暗沉,只有实验班前的地上落着格子窗形状的一地灯光,这么晚还有人在?
白茶疑惑地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只见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万程、凌宇、周纯熙三人坐在桌前正用胶黏着什么纸张,一张一张小心地拼着,神情严肃认真。
应景时站在一旁,斜斜地靠着一张课桌,修长好看的手整理着稿纸,一张一张拼着顺序,然后递给他们黏起来。
第1215章 应景时,我原谅你了(1)
教室里除了纸张翻动的声响,什么都声音都没有。
白茶一眼认出那是被她撕下的稿子。
这几个人大晚上不睡觉,跑这边来拼她已经撕掉的稿子,脑子有坑吧?
她嘲弄地想着,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用拳头砸出一个洞来,痛到歇斯底里。
她靠门站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个默契地修复稿子。
夜晚的灯光安静地烧着她的眼,她唇抿得很用力,可越是用力,越是颤抖。
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应景时转过头来,黑眸扫向她,身体站直一些,伸手将手中整理好的稿子放在三人面前,转身就朝她走来,没什么声息的。
出了门口,应景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拉去,嗓音压低,“跟我过来。”
“……”
白茶蹙眉,想挣开,他的手指却握得更紧,根本不容人反抗的余力。
他跨的步子很大,她几乎是小跑才能赶上。
莫名其妙,突然之间演什么霸道学长。
白茶追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肩膀,看着身上的白衬衫随风而浮动。
她无法注视应景时太长的时间,看久了,她总会想到那个缩坐在自己家门口,戴着帽子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男人……
眼前的人该是她的老公。
可她知道,他根本不属于她。
可她也知道,他现在在帮助她。
……
应景时将白茶带到未来湖边,这里是校园里相对较偏僻的地方,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白茶蹲在湖边,捡起石子一颗颗扔进湖里,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不能和他独处久了,难受。
“这事因为我而起,我要和你说句抱歉。”
应景时站在她的身旁道,视线落在她流畅的动作上。
“你是挺闲的,干嘛捡我扔了的垃圾?”白茶嗤笑一声,继续往湖里投掷石子。
“稿子掉在希如楼前,所以我捡了起来。”
他一手插在裤袋中,看石子在湖面激荡出一个个水漂。
玩得一手好操作。
“什么?”
听到这奇怪的答案,白茶转头不解地看他,她知道希如楼是他家出资建的,那跟捡垃圾有什么关系。
应景时看她一眼,眸色深了深,“希如两个字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而且,我并不觉得我捡到的是垃圾。”
这话……还真暖哈。
是比那四年会讨人欢心。
可他的暖心现在要来有什么用?她只想避开他和周纯熙,避得远远的。
白茶低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道,“那就是垃圾,我扔了是垃圾,写出来的文字也是垃圾,垃圾就该呆在垃圾桶里。”
闻言,应景时低眸定定地看着她压低的帽檐,“没有一个梦想是垃圾。”
“可我写的就是垃圾,大家笑的没错啊,你不觉得可笑么?写的都是什么鬼,我自己看了都要吐。”白茶直接怼上去。
“所以你撕掉想要放弃?”
“这么可笑荒诞的东西难道不该放弃?”她想都不想地接着他的话道,语速极快。
“……”
应景时站在那里,盯着她帽檐下的半张脸沉默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字字自我菲薄,却又带着对他的敌意。
他是哪里得罪过她?
因为他把她的稿子弄丢了?不对,在这之前她似乎看他就是不爽的。
白茶抬眸看向他,笑得更深,“说不出来了?祖国之光也有辩不过别人的时候么?”
她极度挑衅,态度恶劣得不行。
“我爸几岁就做生意了,卖假烟、卖假香水。”应景时站着,微风掠过他的发,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而郑重。
“……”
听到这话,白茶怔在那里。
他爸,应氏集团的决策人应寒年,商界金字塔最顶尖的人物,几岁做生意?假的吧,
“的确很荒诞很可笑,可他要是不坚持下去,就不会有我现在的家,不会有我的存在,更会永远停留在荒诞可笑的阶段。”
他一字一字道。
白茶听着转过头去,踢着地上的草小声嘀咕,“开什么玩笑,拿我和你爸比,他谁我谁啊。”
这有可比性吗?
“你说什么?”
应景时看她。
“没什么。”白茶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爸做生意成功了么?”
“当然。”
应景时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说明他本来就有从商的天赋,我不一样,我写得多烂你看到……”
“是,你写得很烂,我没见过比这更烂的小说!”应景时截断她的话,黑眸直直地盯着她,不带一丝讥讽,只是很平静很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去。
这话自己说行,他说这就伤人了,伤肝伤肺伤全身内脏。
“行吧,再见。”
白茶摸摸鼻子,讪讪走人。
“写一本烂,写十本烂,写三十本还是烂,那写一百本呢?是不是永远都会那么烂?”
应景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字字直戳她的心脏。
其实有些道理不是不懂,不是没想过,只是跨不过去那一步。
而如今,这个后来相处四年都未曾开导过她一句的男人,现在仅仅认识几天,就来和她说这样的话。
她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白茶双脚仿佛被生生地钉在地上,再挪不动一步,鼻尖酸得厉害。
眼睛越涩,她笑得越夸张,头也不回地道,“我疯了我写一百本?还是说你会算命,算到我写一百本的时候我就能写出传世巨作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一切想得那么悲观,但现在发生的一切不会是句号,你肯坚持下去就有未来可写。”
“你和周纯熙还真是天生一对啊,说的话都那么像。”
哪那么多未来。
她为什么悲观?
因为她坚持过,斗争过,然后惨败过。
“我在说你的事,如果你真这么不乐意聊,那就当我多事。”
应景时拧起眉,有些不悦地抿下唇,说完便要转身走人。
闻言,白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深吸一口气摘下帽子猛地回头,踮起脚逼近他的脸,问他,“那明知结局不堪,还要坚持下去么?”
第1216章 应景时,我原谅你了(2)
少女的脸庞突然完全曝露在他眼前,额上圈着纱布,皮肤白皙娇嫩,连毛孔都看不出来,一双眼黑白分明,苦涩清晰地刻在里边。
这一刻,应景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很多。
她什么都明白,只是缺那么一份重新出发的勇气。
她似乎压抑了很多很多,绝不仅是今天这一桩事带给她的阴影……
风吹过来,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并不难闻。
这么一恍神的时间,少女的唇几乎贴到他的下巴上,他的目光顿时涣散,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抬起手握住空拳掩了掩鼻子,清咳一声,冷声道,“结局不在自己的能力,不在他人的嘲笑,是在你自己心中的那份热忱何时熄灭。”
“……”
“你什么时候放弃,什么时候就是结局。”
“……”
白茶捏着帽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清风吹过,却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热忱?
是那段自己趴在电脑前一整天不吃不喝就码字的时光么?
她这只手还能重新开始么?还能再一次码字么?
讨厌死了。
她都打算放弃了,一个个的干什么呢……
“我走了。”
应景时说完自己该说的,淡漠地瞥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
白茶仍是低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失神地盯了很久,才将帽子戴上,选了一条应景时背驰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应景时跟在她的身后。
见她看过来,应景时冷着脸道,“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宿舍,要是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我现在就可以走。”
“……”
白茶无语地看着他,苦笑。
四年前的他怎么……还有一点小可爱。
她没再怼他,径自往前走去,应景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路姿态慵懒。
穿过夜晚的校园,白茶走路没什么规矩,走着走着斜到左边,走着走着又斜到右边。
“……”
应景时一言不发地跟着。
蓦地,白茶慢下步子,同他平行,问道,“你平时都这么热心助人的吗?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给我出头,还给我上思想教育课?还是说,是为了周纯熙?”
又来。
“我和周纯熙没有关系。”
应景时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有着发怒的前兆,“我只是欣赏有梦想并为之努力的人,是不是因为性别不同就一定要加上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好久才在心中暗想。
切,装得可真像,她可是重活一辈子的人,知道他告白被人拒还玩起颓废的那些破事的好么。
她撇撇嘴,继续往前走去,没说心里话,只道,“那你们这个小团体还挺正能量的。”
应景时从来不是个废话连篇的人,可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太寂静,他的话不自觉地多了,“谈不上什么正能量,只是和一些活得透彻的人在一起会比较舒服。”
“透彻什么?”
白茶看他。
“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我欣赏懂这道理的人。”
应景时看她一眼,一字一字说道。
“那我显然够不上你的欣赏。”白茶自嘲地笑,她丧得无药可救。
“是够不上。”应景时认同认得毫不留情。
“……”
白茶想抽自己嘴巴,上赶着讨什么虐呢。
应景时看她一眼,见她懊恼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声线清咧撩人,“但还没到晚期,可以抢救下。”
“……”
靠。
真暖。
白茶的睫毛颤了颤,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越行越远的修长背影。
少年走在黑夜中,依然是发着光的,如此夺目惹眼。
原来,曾经他这么好地活过。
她眼前忽然晃过他血迹斑斑躺在白布下的画面,回想起来都叫她颤抖,如果周纯熙没有拒绝他,以他现在的样子,他可以走一条最耀眼的路。
“白小姐,如果你见过他年少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刻,你也会只想守护他,而舍不得苛责他……”
白茶听到自己的心脏被拉扯的声音,有一堵被她建立起来的高墙正轰然倒塌。
牧景洛,你他妈还真是个预言家啊。
故事的走向,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如果她可以做些什么……
她咬住嘴唇,好久,下定了决心,白茶跑起来追上去,“应景时,我有问题问你,你要很认真地回答我。”
“……”
应景时停下来,莫名地看她。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在心里藏一个女人,却又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她问道,她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写小说的脑洞一定要开这么大么?”
应景时蹙眉,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她。
“你就勉为其难地回答下我。”
“……”他停下来,冷声道,“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那万一就发生了呢?”
怎么还紧追不舍。
应景时的眉头拧得更紧,“那一定是我神经出了问题,不是个正常人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答案满意么?”
神经出了问题,是了,牧景洛也说应家给他换过很多心理医生的。
这么想着,白茶自嘲地笑起来,也是,不正常了才会和她在一起,一时神经错乱才会和她结婚。
“那你会故意坑那个和你结婚的人么?”她问,眼神再认真不错。
一个假命题怎么还能刨根问底?
应景时无语极了,“我都神经了,还能懂故意害人与非故意害人的区别?”
说完,担心她继续问,他步子都加快很多,往女生宿舍楼走去,跟逃似的。
也是。
他都颓成那样了,哪还有心思来故意坑她。
其实回过头想想,那四年应景时谈不上对她怎么坏,更是整天呆在家里,没有机会身体出轨。
他不过是将她当成临时停靠的码头,而这四年,她也因为他没那么寂寞,如做生意一般,互相取利罢了。
他不是什么大渣男,只是爱的人不是她而已。
她怨恨的也该够了。
算了。
第1217章 应景时,我原谅你了(3)
就冲他和小情人觉都不睡,在那替她黏贴稿子,用退学要胁替她出头,她就当那一纸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了吧。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她不再记恨了。
“应景时。”
白茶叫他。
“……”
又来。
应景时不得不回过头来,耐性被磨得不剩什么。
这人怎么回事,一会烦他烦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又跟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我原谅你了!”
少女站在风中,大声地道,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决绝。
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应景时松一口气,神情淡淡地颌首,“嗯,我会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闻言,白茶满不在乎地笑。
她连上一世都放下了,一本稿子的事算什么。
应景时转身要离开,白茶再一次叫住他,“你可以站在那里先别动么?”
“做什么?”
应景时是真的看不透她,驻足在原地,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
“……”
想再好好地看一看你。
她慢慢收敛笑容,专注而认真地凝望着他。
再让她用只有自己知道的身份好好地看他一眼。
明天以后,她会忘掉一切。
应景时,我单方面宣布,离婚协议生效,你听到了么?
以后,就请一直这样大放异彩地走下去,和你喜欢的女孩顺顺利利地在一起。
夜晚的校园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微风中传来树叶的清香。
两人距离两米左右,就这么站着。
“……”
应景时站在那里,微微蹙眉,有些莫名。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似在留恋,又似在告别。
明明说的是稿子的事,可她眼神悲伤的让他觉得两人是在谈分手的恋人。
这种眼神……让他不是很舒服。
……
一直回到宿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跟着他。
应景时推开宿舍的门,坐到书桌前,白茶站在风中看他的最后一眼一直萦绕在眼前。
“时哥!回来了啊!”
凌宇洗完澡,光着上半身跑到他面前,见应景时目光游离,顿时跟看见新大陆似的大叫起来,“我靠,时哥你也有走神的时候啊?想什么呢?”
“走远点,别把水滴我这。”
应景时踹他一脚。
凌宇跳开来,拿毛巾擦着头发,笑着问道,“你跟白茶出去说什么了?你亲自出马,小姑娘的心结应该能解开吧?”
心结解开?
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解开,反正他是被小姑娘怼得不轻。
而且最后,好像被单方面分了个手似的,这感觉……简直窒息。
见他不说话,凌宇只好悻悻往后退去,感慨着道,“白茶也挺可怜的,转学过来没几天,就成了全校的笑柄。”
闻言。
应景时的眼冷下来,打开面前的电脑,从邮箱将新拿来的监视视频打开,画面中拍摄的是实验班前面的走廊。
他从广播站收到稿子前的半个小时开始看起。
凌宇玩了一会手机游戏,准备上床睡觉,回头一看,惊了,“时哥你还不睡啊?”
“嗯。”
应景时扔了一个字,伸手端起面前热气腾腾的咖啡喝下一口,黑眸不离开监控画面。
可是看着看着总会走神,白茶那悲伤的眼神一直在他眼前换,他不得不一次次按下退后键。
……
白茶回到宿舍时,周纯熙已经躺在床上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一坐下就看到两本黏得整整齐齐的稿子,她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心口震得厉害。
这几个傻子,真的黏好了。
一个个都好得让人烦。
有书签夹在里边,上面有周纯熙绢秀的笔迹——
【白茶,加油!你会是未来最畅销的小说家!】
她捏着书签,转头看一眼床上睡着的人,目光暖了暖,唇角泛起一抹笑容,有些苦涩。
这样的小情人,真的讨厌不下去啊。
算了,既然决定放下,那就祝你和应景时百年好合吧,两个人都好好的毕业,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白茶把书签夹回本子里,打开电脑,有些陌生地打开文档,看着屏幕上的一片空白,她手指有些僵硬,落在键盘上方却迟迟下不去手。
“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
“结局不在自己的能力,不在他人的嘲笑,是在你自己心中的那份热忱何时熄灭。”
“你什么时候放弃,什么时候就是结局。”
应景时的字字句句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坐在电脑前整整一个小时,白茶终于敲下自己构思已久的小说的第一个字。
重活一世,关于小说,她就再努力一次吧。
这结局,她试着再来改下。
真的开始写了,她才发现,原来激情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
她突然间相信,她可以重新开始。
小说也好,应景时也好,该坚持的坚持,该放下的放下,她都可以做到。
她码了整整一晚的字,在凌晨四点才倒在床上闷头睡去,梦里都是小说的情节,正演到精彩处,她突然惊醒,一睁眼,就见周纯熙坐在自己床边眼睛红红地看着自己。
“小白菜,你演聊斋呢?”
白茶背后一凉,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已经阳光大亮。
“呜……”
周纯熙哽咽着就扑上来抱住她,“你回来就太好了,我昨晚等你,我想等你回来给你煮泡面吃的,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睡着的,你饿不饿,要不我现在煮给你吃?”
白茶被她勒得紧紧的,失笑着拉开她的手,“行了行了,我没事,真没事。”
“可是你……”
周纯熙放开她,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冲着你们这群傻子做的傻事,我也该想通了。”她伸手捏住周纯熙的小脸蛋,“见你十次八次在红眼眶,泪点怎么这么低?”
“……”
周纯熙摸摸脸,仔细地观察着她,见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不是什么糟糕的东西,周纯熙放下心来。
“走,洗脸刷牙去吃饭。”
白茶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进浴室,就见周纯熙将她的牙膏都挤好了,不禁笑起来,“这么贴心,你还真是宜家宜室的好老婆,应景时赚到了。”
“你又来。”
周纯熙被她说得脸一红,站到她旁边挤着牙膏道,“说起来,我昨天还是第一次看应景时发那么大的脾气。”
第1218章 叔叔的工作(1)
“人好呗。”
白茶咬着牙刷笑了笑。
四年都没对她有多少热情的人,在现在认识她才几天的情况,为她出头,为她解惑。
除了人好,她还真想不出别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周纯熙吧……
谁让她是周纯熙的朋友呢?
“是吧,我说了,等相处久一些,你会发现应景时的魅力。”周纯熙开心得跟自己被夸奖一样。
美好的早晨,两人正说着,手机在外面震起来。
白茶匆匆漱了口,往外走去,拿起手机,就发现自己被凌宇拉进了一个群。
【凌宇:时哥一晚没睡,终于从监控视频中找到偷稿的罪魁祸首了,可以干他一票大的!】
【凌宇:视频。】
一晚没睡?
白茶点开视频,就看到视频中有两个鬼祟的身影偷偷地趁着夜色摸到实验班门口,往里偷偷张望,夜色很浓,看不太清样子,但那身上闪闪亮亮的饰品却十分有辩识感。
她知道是谁了。
这答案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怎么又是她们两个?”周纯熙靠过来,眉头蹙起,郁闷极了,“又是我连累的你。”
“你上辈子是千年王八么,什么锅什么壳都往自己背上甩。”
“……”
周纯熙被怼得脸都丧了。
白茶拍拍她的肩膀,只见群里应景时发了话,很简单的一句——
【应景时:@白茶,如何解决在你。】
白茶看着这行文字,眼底慢慢积起一抹笑意,开始在屏幕上敲字,
【白茶:我这么善良的人间小可爱当然是放人一马了。】
【凌宇:……】
【万程:……】
【应景时:……】
队伍真整齐。
……
学校的早操钟敲响,激昂的音乐声扩散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
人流中,许安安和陶翩对上眼,两人迅速趁人不注意溜到尽头的厕所里。
“安姐……”陶翩着急地看着她,手里攥着一张纸。
“先别说话。”
许安安冷冷地看她一眼,上前推开一间间厕所格,确保没人以后才走到陶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
陶翩也拿了出来。
两张纸拼到一起,上面的内容都是同一段话。
【我知道稿子的事是你们两个搞出来的,作案的时候东西都掉地上了没发觉?警告你们,在升旗仪式上最好主动上台检讨自己,我就宽容你们,否则仪式结束,我就将手链交到老师那里,让老师以劝退处理——白茶。】
除了纸张,还附着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两串星星手链,是时下流行的姐妹串,星星上刻着两人的名字。
陶翩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急得不行了,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她知道是我们做的了,安姐,我都是陪你去送情书才遇上这事的,而且都是你主谋。”
那晚,她陪着许安安给应景时送情书。
由于应景时总不给个好脸,两人便是偷偷去的,把情书放进包里的时候,许安安看到应景时的包里有一大包的碎稿子。
她们拿出来一看,就看到白茶的名字,里边的内容烂得令人不忍直视。
于是当时许安安就决定把这稿子投给广播站。
“要不要脸,我当时说整一把白茶的时候,你不也拍手叫好?”许安安冷冷地瞪她一眼。
“那……我还不是看不惯她帮着周纯熙那小贱人张牙舞爪的样子么。”
陶翩扁下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证据都在她那里,难道真要上台检讨啊?”
“什么证据,你真是被吓傻了,我清楚地记得昨晚那手链还在我们宿舍里,只是早上突然找不到了。”
许安安翻了个白眼,这智商怎么成为自己跟班的。
闻言,陶翩顿时恍然大悟过来,“对啊,我记起来了,今天早上周纯熙突然叫我们出去,说了一堆什么校规校纪,莫名其妙的,是不是那个时间白茶进去偷了我们的手链?”
“肯定的!白茶这个贱人!”
许安安气得将两张纸撕成碎片。
陶翩顾不上生气,抓着她的手急得不行,“被偷的也不行啊,宿舍又不装监控,反而实验班门外边装着监控,到时又有手链又有监控为证,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呀。”
“这点我早想过了,那天我们是晚上去的,天色那么黑,我们当时走的又是背对监控,看不真切的。”
许安安道。
外面早操的音乐一直在响,响得让人头疼。
“不能这么侥幸啊,应景时都把事情闹那么大了,用退学威胁广播站,学校怎么可能放他走,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陶翩急得跳起来,“他那么护着周纯熙那个小婊子,怎么可能不护她的朋友?”
“你别吵了,让我想想。”
许安安烦燥地推她一把,咬着手指开始踱步,“光一个监控说明不了什么,只要我们打死不认就行,不过手链是麻烦了点。”
“怎么办?”
陶翩急得要哭出来,“我上次打过白茶,好不容易用一个记过换了留校的机会,再来一次,我肯定要被劝退。”
许安安将手指咬出深深的印子,蓦地眼睛一亮,“现在出操统一穿的是衬衫短裙,不加外套,没有口袋的,她总不可能把两条手链都戴手上吧?”
“对啊,那就……在她教室?”
陶翩的眼睛也亮起来。
白茶说出操完就去举报,那肯定得把证据放在身边,那一定在教室。
“那还不快走?只要拿回手链,我看白茶还有什么招说我们弄她的稿子。”
许安安拉着陶翩离开女厕所。
正是出操的时间,教室里都没人,两人戴上口罩,把头发弄得一塌糊涂,背着监控进入实验班,摸到白茶的课桌,轻轻松松地拿回手链。
“太好了!”
陶翩松一口气。
两人匆匆离开实验班,跑到人山人海的操场上,正在举行升旗仪式,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队伍中。
路过白茶时,许安安用力地撞了下白茶,得意地冲她扬扬手上闪闪亮亮的手链,压低声音道,“傻逼,跟我斗?”
第1219章 叔叔的工作(2)
“……”
白茶被撞得往后退了下,看到她手上链子上震惊地睁大眼,一脸惊骇和不可思议。
见状,许安安更得意了。
升旗仪式完毕,就是校领导上台严正讲述了一下昨天的广播站事件,广播站的两位老师带着学生们齐齐上台,一脸菜色地拿着稿子挨个检讨。
昨天还笑得不行的学生们这会看着台上的一群人,一个都笑不出来了。
白茶听着那一字一句,忍不住回头望了队末的人一眼。
应景时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袋中,神情有些懒散,一双眼不知道看着什么方向,耳朵里分明塞着耳机。
他让整个广播站的人都栽了,居然在那听歌,
不得不承认,有一种人优秀到了巅峰,就算是锦华这样的学校也是由着他横行,更何况他还占个理字,由不得人不服。
白茶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过去,以他面向展开一个扇形的话,和自己隔着两列并排的周纯熙就在这扇形正中央。
啧,在偷看小情人啊。
白茶收回视线,那边应景时也将自己没焦距的目光收回来,往台上瞥了一眼。
他都在脑子里练了两个实验,这些人的检讨还没结束。
终于,冗长的检讨结束,看着校领导上台,白茶掀了掀头上的帽子,从里边取出一小块洋葱藏在手心里,是从学校餐厅里拿的。
她用手掩着洋葱往眼下鼻下熏了熏,刺鼻的味道立刻涌上来,眼眶瞬间湿润。
“白茶同学,上来讲两句吧。”
校领导说了一长串,最后请出白茶。
白茶随手扔了洋葱,往台上走去,洋葱的后劲太大,她拿下帽子一上台,眼泪就哗哗往下掉。
她上半身被切进操场左右的两块大屏幕上,于是大家就还绑着纱布的少女一副娇弱的模样,流泪流得委屈巴巴,眼睛、鼻尖都红得厉害,跟着受了伤的小兔子似的,叫人看得不忍。
很多嘲笑过的同学纷纷沉默下来。
见她这样,老班江唐站在那里也动情地红了眼眶,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将话筒交给她。
“谢谢大家,我真的很开心能加入锦华这个大集体,我……”
白茶眼睛涩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眼睛,却忘了这手刚拿过洋葱,于是眼泪掉得更狠了,看起来简直不能再可怜。
“……”
应景时站在下面,默默地扯下耳机,眼角抽搐了一下。
还真能演。
许安安站在下面,冷哼一声,哭吧,哭得越可怜真好,傻逼白茶。
“总之,我相信广播站的同学都是无心的,老师也只是工作太忙,至于拿我稿子的人……我相信她也只是一时恶作剧,真的。”
白茶边哭边往下面望去,洋洋一大片人中,万程冲她扬了扬手,远远地比了个OK的姿势。
于是她流着泪继续道,“所以,我不计较,我真的不计较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酸的女音突然在操场的音响里传出来,“这个傻逼白茶,以为拿了我的手链就可以举报我偷她稿子去投搞,呵,这不就给我拿回来了么?”
顿时,全场哗然。
全校师生往屏幕上望去,只见画面中镜头对准的是白茶的课桌,角度深刻,画质清晰。
许安安和陶翩翩两个人站在镜头中,拿了手链得意洋洋,走的时候又分别踹了白茶和周纯熙的书桌一脚,嘴中骂道,“俩贱人,去死吧!”
“……”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许安安和陶翩的脸彻底白了,呆呆地看着屏幕,接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腿在一点点发软。
屏幕画面被截停。
今天轮到操控操场屏幕工作的凌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不好意思,各位,刚才不小心玩了一下自己的自拍设备,发现存量有点多就多看一眼,没想到直接播出来了,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向全校师生道歉。”
这失误已经不是重点了。
江唐有些激动地看向白茶,“白茶,你手上有手链这种证据怎么不拿出来?”
白茶正和该死的洋葱眼做斗争,闻言,她抬眸看向江唐,眼睛红得让人心疼,声音比周纯熙还娇弱,“我……我想她们不是故意的,拿出来她们肯定会记过的,所以,我……”
“你也太善良了。”
江唐又欣赏又心疼地看着她。
“你胡说!”
许安安看着白茶在上面演小白花,顿时激动地大骂起来,“明明是你偷了我们的手链!”
“我只是在课桌下捡的,我猜到是偷稿子的人落下的,我谁都没告诉。”
“你他妈胡扯!你算计我!白茶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许安安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面红耳赤地就要冲上来。
“够了!”
白茶手中的话筒被许安安班上的班主任一把夺过去,那位老班怒不可遏地大吼出来,“许安安,陶翩,你们两个给我进办公室!”
“……”
陶翩被叫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发白。
完了。
本来偷稿子去投稿,勉强还能只算是恶作剧,但这下……
陶翩眼前一黑,人直接昏倒在操场上。
操场,乱作一团。
……
UPUP的桌游室中,几杯饮料撞击在一起。
“白茶,我今天算是服了,你的演技不拿奥斯卡,绝对是奥斯卡的损失啊!”
万程灌了一大杯的柠檬水,对白茶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拜个把子。
“……”
白茶顾不上理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红得滴血的眼睛,一阵懊恼,两个小破孩子真不值得她糟贱这一双眼睛。
洋葱的威力也太大了。
“白茶你今天的演技真是绝了,现在全校还有谁敢笑话你。”凌宇吸了一口饮料,道,“我可是已经听到小道消息,许安安和陶翩一个是死不认错、一个是屡教不改,为正校纪,学校做劝退处理了。”
“会不会太严重了?”周纯熙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地道,“其实说起来也是我们算计了她们。”
“小纯熙,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
万程完全站白茶这边,“许安安做的那些破事,我早看不顺眼了,在学校成群结党的,搞得跟江湖大姐大一样,肆意排挤其她学生,动不动来点暴力,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早揍她了。”
第1220章 叔叔的工作(3)
白茶放下镜子,看一眼周纯熙,道,“而且,我给过她们机会,如果她们肯主动上台检讨认错,这性质就不一样,根本不用搞到退学。”
周纯熙听着这话,被说服了,点点头,“你说的对,是她们毫无悔意才弄成这样的。”
“上道!”
白茶笑笑,吸一口橙汁,转头看去,只见应景时独自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耳朵上别着耳机,手上翻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茶将面前一杯草莓冻搁到周纯熙面前,用手肘顶顶她,小声地道,“应景时为了帮我找罪魁祸首一晚没睡,你替我去谢谢他。”
“你在这里,为什么要我去谢?”
周纯熙一脸懵地看着她。
“是不是傻?”
白茶顶着通红的眼睛瞪她一眼。
周纯熙顿时明白过来,脸上一红,小声地道,“别,太刻意了,好奇怪。”
以为她乐意啊!
以为她愿意给自己上辈子的老公和小情牵红线?
还不是想着他们两个要是早点在一起,早点捅破那层窗户线,两个人的命运说不定就都改写了。
一个不会出事,一个不会死。
结局早定,她就可以早点跑远远的,再也不用见他们两个给自己添没人懂的堵。
“去不去?”
白茶威胁地瞪她。
周纯熙被她闹得没办法,看着面前一碗晶莹剔透的草莓冻道,“那应景时也不喜欢吃草莓啊。”
屁。
他喜欢吃,喜欢死了,喜欢到老婆都分不到半颗的那种。
白茶不能说,只好道,“这就是个心意,说不定人一会就走了,就拿这个上吧。”
“……”
周纯熙还是害羞,有些迟疑。
“去!不去把你练功服全塞马桶里。”
“……”
周纯熙被逼着站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抠着手中的碗,一步步走到应景时面前,本来红彤彤的小脸因为紧张都憋白了。
她转头看向白茶,人紧张得都快窒息了。
白茶又瞪她。
周纯熙只好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将手中的草莓冻递出去,“那个……白茶替我,不是,我替白茶来谢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草莓,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你就凑合吃吧!给!”
“……”
白茶差点摔倒在桌底下,手扒着桌沿才勉强撑住自己。
小妹妹,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成了智障?
瞧瞧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噗——”
凌宇笑倒在桌上。
万程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跟看见新大陆似的,“哇哇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纯熙给时哥送吃的。”
“之前不是送过水,还送过杯子。”
白茶道,那边应景时听着耳机里的歌,还没抬头,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面前站了个人,看文件看得入神。
“那不一样。”凌宇一脸我了解的模样,“之前水是跟大家的饮料一起送的,杯子是以你名义送的,这次可不一样,摆明了你是让她去示爱的,这棵含羞草还不紧张死?”
也就是说,周纯熙只有借着别人的名义时才能和应景时正常相处,单独以自己的立场去靠近,她就成了智障。
难怪说要等毕业才告白,这真的是准备求爱不成直接落跑啊。
难搞。
她总不能催应景时去告白吧,这家伙更难搞,明明心里想得要死,告白不成就搞颓废的那种,结果现在还说和周纯熙没关系。
她怎么就碰上这俩货了。
那边,周纯熙见应景时没反应,哭丧着脸看向白茶,求助地看向她。
白茶拿起桌上的一副游戏卡牌就朝应景时扔过去,卡牌重重地落在应景时的文件上,他不悦地蹙眉转头看她。
“……”
白茶指指周纯熙。
应景时这才朝周纯熙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
对上应景时的眼,周纯熙浑身不自在,整个人越发僵硬,递出手中的草莓冻,“白茶请你吃的!她想谢谢你!”
“……”
白茶无语扶额。
“这事我有责任,不用……”
应景时的视线往下移,落到晶莹剔透的草莓冻上,上面还淋着一层牛奶,和草莓的颜色映在一起看起来就甜美可口,一个“了”字凝在舌尖,临时变幻成另一个音,“算了,给我吧,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本来就该我负责,谈不上什么谢。”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草莓冻搁到手边,没去碰,继续看文件。
“哦……”
周纯熙看着他接去,欣喜得不行,一溜小跑扑到白茶身上,又惊又喜,“他真的收下了耶!”
“哈,是哈。”
白茶无语凝噎地吸了口橙汁。
照周纯熙这么个胆子这么个追法,毕业会不会告白都够呛。
两人能暧昧到死……
“呼……”
周纯熙一再深呼吸,估计乱了的心跳还没回归原位。
白茶摇摇头。
“时哥,看什么?”
万程朝着应景时走过去,应景时摘下耳机,合上文件道,“没什么。”
“没什么就一起玩呗,我们来玩剧本杀怎么样?楼上有实景,我们还没玩过呢。”凌宇提议道。
“不用了,你们玩,我出去坐会,回头把单子拿来给我结账。”
应景时站起来,一手拿起文件挡着,一手悄摸摸端起草莓正要出去。
万程就道,“那倒不用,不能每次都让时哥你结账,你爸爸也只是摆摊做生意的,不容易,你的奖学金还是多留给叔叔阿姨吧。”
“……”
摆摊?
白茶莫名地咬住吸管,应氏集团……是个摊位?
哦,对了,他不在别人面前提家庭。
“摆摊?”凌宇愣在那里,“时哥爸爸不是城管么?时哥亲口和我说的啊。”
凌宇这话一出,几人都朝应景时看去,眼中带着疑惑不解。
应景时正要端着草莓冻出去,闻言只能站定,他抬眸看向几人,神情淡淡的,一丝怯都没有,眼睫微垂,语气沉重,“嗯,兼职,我爸养我不容易。”
“噗——”
白茶喷了,呛得连连咳起来。
周纯熙坐在一旁,听着这话一脸心疼,小声地道,“难怪他这么努力。”
万程也长叹一声,嘴笨得不知道说什么,凌宇在那里摸摸下巴,“这城管和小商贩还能兼职?叔叔挺有创意的啊……”
第1221章 剧本杀(1)
“……”
知道真相的白茶憋得好辛苦。
这哪里老子有创意,分明是儿子有创意。
不知道应大总裁听到儿子这番言论做何表情。
“难怪没见叔叔来学校过,忙得连轴转的人哪有空,男人养家不容易啊。”万程一脚就向凌宇,“我看你以后还老让时哥请客。”
“行行行,以后任何活动都由我们两人轮流支付怎么样?”凌宇一脸痛改前非的表情,用拳头敲敲自己胸膛。
“我同意!”万程笑得一脸憨气,“那走吧,时哥,反正还有时间,我们一起上去玩剧本杀,少个人玩不起来啊。”
下午3点就放学了,接着是一天半的假期,为了能庆祝一下今天收拾了许安安和陶翩,大家都和家人说五点半再来接。
因此,现在都有时间。
应景时端稳手中的草莓冻,毅然拒绝,“我不去。”
他还要吃草莓。
“别扫兴啊时哥,接下来你可有两个晚上看不到我,心里不得惦记死,来嘛,玩一玩,留点念想。”凌宇小腰一扭,扑到应景时身上作撒娇状。
应景时手中的草莓冻差点掉地上,“做噩梦的念想就不必了。”
“讨厌啦,时哥你都不爱我了。”
凌宇捏着嗓子叫起来,挥起小拳拳捶他胸口。
“……”
应景时一脸吃了灰的表情。
“……”
白茶差点吐出来,周纯熙捂着嘴笑得不行。
人高马大的万程已经抱着垃圾筒去吐了,“呕——我的午饭,呕——我的早饭,呕——我的隔夜饭!”
最后,应景时在万程和凌宇的恶心攻势下,还是同他们一起去了楼上。
UPUP楼上的是实景剧本杀游戏区,一进去就见墙面上放着最新的剧本宣传稿。
“剧本杀一直都很流行,这边商业街上也多,但大家都只喜欢来这里玩,因为这里剧本更新快,场景换得也频繁,能让人一直保持新鲜感,因此来这边玩都要预约的。”
凌宇走在最前面,拿起手机放到柜台前,冲服务员道,“我预约了古代房。”
“你还预约了?”
白茶愕然。
“我们中间,出钱的是时哥,活动策划是卖伞的,只要有他在,不愁没节目。”万程向她解释道。
“你才卖伞的!我是班草!”
凌宇冲着万程吹胡子瞪眼。
服务员拿来五张身份卡,“几位将挑战的剧本名为《山庄的风花雪月》,现在请抽身份卡,具体你们各自的剧本将会在选好身份后给到,大家可以利用化妆的时间读自己的剧本。”
“还要化妆?”
白茶听过剧本杀,但没玩过。
“嗯,为了能让顾客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我们准备了化妆师和服装。”服务员微笑服务,“我们安排的身份也是三男两女的配置,请各自挑选吧。”
白茶看过去,上面放了五张身份卡——
【庄主】
【庄主夫人】
【新娘(庄主之女)】
【新郎(庄主女婿)】
【扫地人】
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关系。
万程飞快地抽了扫地人的身份卡,得意洋洋地道,“我跟你们说,一般扫地僧都是大BOSS!我要做大BOSS!”
“那我就选庄主!”凌宇生怕被抢似的,扑上去就抢了庄主的角色,眼中兴奋得不行。
就剩一个女婿的男性角色了。
那时哥还不得叫他爸爸!
刺激!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瞬间少了两张身份卡,她看一眼身旁的周纯熙,伸手抽了“庄主夫人”的身份卡,将新郎新娘的卡片留出来。
“……”
周纯熙明白她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迟迟不去拿卡片。
一直盯着草莓冻的应景时抬起头来,见柜台上就剩两张卡,一脸淡定地取走“新郎”卡往里走去。
周纯熙的脸更红了。
“行了,新郎都就位了,新娘还不走?”
白茶用手肘碰碰周纯熙,揶揄道。
“别,既然是新郎新娘,肯定有结婚的戏码,我紧张。”周纯熙紧张得手都绞在一起,“要不,我和你换吧?”
“又不是真结婚,瞧你那点出息。”
想当初,她和应景时去领证也没这么紧张过。
白茶嫌弃地将新娘的身份卡塞进周纯熙的怀里,靠到她耳边,道,“剧本给的好机会,别浪费,使劲勾引他,让他早点告白。”
指望小白菜告白有点难度。
“……”
周纯熙的脸瞬间红成灯笼,都不用上妆了。
……
剧本杀里边是别有洞天,干干净净,应有尽有。
白茶换了一身类似唐朝时期的古装走出来,抹胸,高贵长裙,一派雍容姿态,这里的裙子并不是流水线上的粗糙,连裙上的绣花都是一针一线的手工,质感极佳,让人穿上真有些穿越的错觉。
她被工作人员安排进一个化妆间,里边有人已经坐着了。
是应景时。
只见他着一身红色长袍坐在化妆镜前,气宇轩昂、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并津津有味地吃着草莓冻。
优秀!
见她进来,应景时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白茶默默地在化妆镜前坐下,背对着他,接着化妆师走进来,只听应景时的嗓音响起,“用发套就行了,不用化妆。”
“那肯定,你这脸都帅成这样了哪还用化妆,别人才需要。”
化妆师在一旁极尽恭维。
白茶的化妆师站在她身后,“同学,你的脸欠缺艳丽,我就往浓妆化,你看怎么样?”
“……”
不怎么样,我感觉你们俩的话连起来就是丑人才要多化妆。
白茶郁闷地撇撇嘴,点了点头,化妆师从盒子将剧本递给她,“哦,对了,这是你的角色剧本,涂红的部分是需要别人搜到证据你才能说真话的。”
“谢谢。”
化妆师给她化着妆,白茶接过剧本开始看。
【你的名字叫小翠……】
嗯,这角色名就很有灵性。
【你本是渔夫之女,生活在海边自由自在,哪知在你今年十六岁生辰这天,风雪庄庄主黄天霸看中你的美貌,杀了你父母,强行娶你做了妻子,面对一个七十多岁的丈夫,以及家中一大堆的风骚姬妾,还有一大堆比你都大的儿女,你每天以泪洗面,过得苦不堪言。】
第1222章 剧本杀(2)
哇,这人物是不是太惨了点?
【你每天都想杀死这个年迈的丈夫,这日,黄天霸十六岁的女儿黄花花要举办招婿大婚,正是绝好的机会,庄内进出人流复杂,死了查也不好查。】
黄花花……
嗯,取名都棒棒的呢。
【大婚这天,你意外发现新郎正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陆朝,你们十岁以前都玩在一起,甚至许下海誓山盟,后来他随父迁离,你们二人便再也没见过面,但你心里一直想念着他,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会重逢,他对你一脸陌生,根本没有认出你。】
【看他遗忘昔日誓言,看他迎娶娇妻,你心中更加凄凉,杀意更甚。】
这……
女婿与丈母娘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什么狗血剧本,她拿脚写都比这个好,而且……为什么到剧本里了,还要逼她旧情难忘?
她招谁惹谁了?
白茶气得想摔剧本,想想又按住。
现实中她都忍了,一个破剧本她还不能忍?
由于她头上还缠着纱布,化妆师没有给她弄多复杂的发髻,只编了简单的发,然后给她化上较为艳丽的妆,让她一下子看起来大了好几岁。
“这是科技瞳。”化妆师替她戴上美瞳,解释道,“戴上它,你可以看到除实景以外的一些虚拟影像,这样我们就不用投入太多的人工NPC。”
白茶戴上后,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一会进入情境中才会展现,这是无线耳机。”
化妆师又给她戴上耳机,“现场各个角度都有摄录机,会全程会录下来,如有需要,付费我们就可以帮忙制作成完整视频,以做纪念。”
“好的。”
白茶了解清楚。
“还有,这里的任务呢很简单,凶手隐藏自己,剩下的人指证凶手,任何一方赢了都得能到我们的奖励。”化妆师道。
“什么奖励?”
白茶问。
“是个蛋糕,今天应该是草莓蛋糕吧,是吧?”化妆师问站在应景时身边的那一位。
“对,今天是草莓蛋糕,很大一个。”
白茶回头看去,就从化妆镜里看到应景时突然亮了一下的眼。
啧……
这是有多喜欢。
看来这人今天会好好玩新郎这个角色了。
终于,一切准备工作结束,所有人进入实景现场,实景就是一个古装大婚的现场,布置得宏大,帷妙帷肖,一条条红色幔帐随轻风摇着,凭添神秘感,桌上摆着各种礼品吃食。
加上一些虚拟影像和实景重叠在视线里,整个大婚场面堪称状观。
宾客无数,热闹极了。
白茶拿着剧本一走进去,就有虚拟NPC的小厮迎上来,“庄主,夫人,你们可来了,请上座吧,大婚马上开始!”
闻言,白茶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得尊贵版的老顽童出现在自己面前,满头白发,满脸白胡子,皱纹都化了出来,走路一摇一晃的,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是凌宇。
“扮个老头子还这么开心?”
白茶失笑。
“做爸爸的快乐你不懂!”
凌宇开心得整个都快飘起来了,摆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来,小美人,跟老夫上座!”
“……”
角色扮演就这么开心么?
白茶体会不到他的乐趣,摇了摇头,就听NPC嫌弃的声音传来,“走走走,这大婚的礼堂也是你一个扫地的能进来的?快滚出去!不滚我打你出去!”
白茶转头,只见打扮得一副朴素,脸上还画着把小扫帚的万程被NPC小厮跟赶苍蝇似的往外赶。
“我靠,我可是扫地人,有隐藏身份的!你敢赶我?我是大BOSS!”
万程气得跳起来,直接蹦进来,穿过虚拟NPC的身份,“我就进我就进,看你拿我怎么样。”
【嘀——嘀——请扫地人站到外面,尊重游戏,否则剧情无法正常展开。”】
白茶听到耳机里的警告声。
闻言,万程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出去了,站在门口拿着一把扫帚用力地往地上扫,气得龇牙咧嘴。
白茶同凌宇坐上首位,面向大门口。
他们一入座,剧情便开始,满场宾客都围到两边,旁边有亲眷同白茶道着恭喜,也有小妾在那里尖酸刻薄。
有人大喊起来,“吉时到,请新郎新娘拜天地。”
那高亢的一声震颤着白茶的耳膜,她抬眸,就见两抹红出现在门口。
潇洒倜傥、一身红衣的应景时踏进门槛,头束玉冠,活脱脱一副油墨画中走出来的清俊少年,剑眉星目,薄唇轻抿,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脚踩乐曲而入。
他手中执着一段红绸,另一端在一身红裙的周纯熙手中,周纯熙穿的也是抹胸式的古风裙,只是与白茶的不同,是一身大红,肩上披着红纱,妆容俏丽,盘的发髻无比好看,搭起来就是一个俏生生的新娘子。
俊男美女,男才女貌,没什么比这画面更般配的了。
他们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实景加上虚拟影像让一切看起来太过真实,仿佛应景时和周纯熙真的要结婚了,真实到白茶恍惚起来。
那一个晚上,她端着一碗面和一袋新鲜草莓去投喂应景时。
他依然是什么话都没有,但接过了吃的。
他坐在餐桌边吃着,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挺沉闷的,没什么好看,但她就是不想走。
哪怕应景时从来一句话都没有,她就想呆在有他的空间里,多呆一会是一会。
她正看着电视,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也没注意。
直到一双削瘦的手臂从后搂住她的肩膀,圈到她的身前,他的头颅低下来,垂着眼,薄唇就贴在她的耳边,嗓音发哑而寂寞,“要不要和我结婚?”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买的草莓怎么不甜?
可落在她的耳朵里是惊天动地。
那会儿,她的抑郁情况因为她经常出门买吃的,必须同人交流已经好了许多,因此还算淡定。
淡定地听着自己心脏的狂跳声。
她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从脚到手都是麻的,他明明圈的是她的肩膀,她却感觉喉咙被掐住一样,要死了一般。
厅里的空气静谧得可怕。
第1223章 剧本杀(3)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久,就好像那句话没有发生过一般。
应景时的话向来没有几句,指望他说第二遍是不可能的。
他慢慢松开了手,她一急,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好。”
她的声音比他更寂寞。
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突然的决定,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她,就直接跳到求婚,她怕他答了一个认真而与爱无关的答案,她就没勇气结婚了。
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下。
第二天,两人便去领了证,他久未出门,人晒在太阳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一路上,她握紧他的手。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仪式,从邻居过渡到夫妻,简单得就像月亮到点替换了太阳守着这个地球一般。
手被碰了下,白茶回过神来。
凌宇激动地拍着她,双腿都缩到椅子上,兴奋地搓着手,“来了来了,拜完堂就敬茶,敬茶就要叫爸爸了!”
“……”
白茶无语地看过去,只见应景时与周纯熙牵着红绸面向他们,随着一声“二拜高堂”,两人站在那里朝着他们弯下腰。
两身红衣,一世相守。
剧本外,他无法拥有那四年的记忆,不记得欠了她什么;剧本里,他记不得她,完全忘了曾经对她的海誓山盟。
注定的情节。
白茶坐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蜷起来,心口的位置像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缓慢地淌下来。
原来,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听着“夫妻对拜”的声音响起,白茶再也无法看下去,低下头,就听耳机里有一个女声传来。
【玩家你好,你现在可以将手边的毒酒给庄主喝了。】
这是只能她听见的任务声音。
白茶努力让自己分了心,端起身边的小酒杯道,“凌宇,你要不要这么兴奋?喝杯酒压一压。”
“当然兴奋了,你以为人生有几个瞬间能听到时哥叫爸爸?”
凌宇激动地整个人蹲坐在椅子上,不疑有它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嫌弃道,“破游戏,不是真酒,搞的矿泉水。”
废话,这在剧本中还是毒酒呢,难道真搞毒弄死你?
中央,应景时和周纯熙牵着红绸面对面站好,正要对拜,就听耳机传来嘀嘀的报警声,有剧本进程播报声传来——
【婚礼进行中,坐在上座的庄主突然倒地死亡,现场乱作一团。】
“What?”
突然“被死亡”的凌宇脸都绿了,“我他妈是个死者?我靠,我连时哥敬的茶还没喝到,我连时哥一声爸爸都没听到!”
应景时站在那里,邪气地勾了勾,轻蔑地看着他,“那看来你是没这个命了。”
“哈哈哈哈……凌宇,你比我还惨,我只是进不去,你是直接OUT了!”
扫地人万程扒在门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到这话,凌宇撒泼起来,“我不死我不死!我化这么久的妆,出场就两分钟?NO!我不死!我是庄主我是爸爸!”
【请庄主倒地“身亡”,尊重游戏,否则剧情无法正常展开。】
【扮演庄主的玩家在之后担任法官角色,带领玩家找出凶手。】
“MMP……死者变法官,我用魂给自己找凶手啊?”
凌宇气得不行,但面对不间断的警报声,只好装模作样地就地一躺,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道,“我,我还有一句遗言。”
【玩家,你是庄主的妻子,请装也要装出一点悲伤。】
白茶收到任务。
好吧。
白茶正要装抹泪,那边一直做看客的周纯熙扔了红绸就扑了上去,显然也是接到任务,演得不是很走心,“父……庄主,您怎么了,您还有什么遗言?”
一句“父亲”实在叫不下口。
“我的遗言就是——”凌宇满脸痛苦,做垂死状,一字一字道,“让女婿叫一声……爸爸!”
说完,他头一歪,吐舌“死”了。
应景时一手握着红绸,另一端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到凌宇面前,抬起脚踢踢他,“庄主死了,不像是自然死亡,看来要解剖才能知道死因了。”
凌宇苦着脸,“时哥,不用这么狠吧?”
白茶坐在那里,想着一件事,喝完她给的毒酒就死了,该不会她就是凶手吧?
第一次玩剧本杀,上来就凶手。
她怎么逃脱?
她摸摸鼻子,听着耳机里传来游戏声音。
【请大家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自由活动,搜索证据。】
“我靠,我可算能进来了!”
自收活动时间,扫地人万程跳进来开始东翻西翻。
凌宇也从地上爬起来,往自己额头贴了张写着“灵魂法官”的字条,跟僵尸符咒似的,让人无语。
只有10分钟,大家都各自翻找起来。
白茶找得份外卖力,想找到关于自己的证据藏起来。
她找黄花花的手札正看着,周纯熙就跑过来,喝着水用手扇脸,“白茶,我好紧张啊,我刚刚进门的时候都同手同脚了,感觉像真结婚一样。”
闻言,白茶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再抬起脸时却是一脸揶揄,“爽吗?”
“我都紧张死了还说这种话。”
周纯熙轻轻地捶她。
“没事,就当婚礼排练了。”白茶笑。
“……”
周纯熙脸更红了。
“你和陆朝怎么认识的?”白茶边翻边问剧情,心里暗暗吐槽,凭什么应景时的角色名就这么正常?
“哦,就是有一次我在外出的时候,遇上一伙山贼,同行的侍从都死了,他救下我,还将我带到一户农家养伤。”
说到剧情,周纯熙终于正常一些,“我们在一起呆了三天,那三天里,我们看日出看星星看月亮听风听雨听雷声,就彼此盟誓了。”
白茶将柜子抽屉一个个打开,闻言翻个白眼,“你们俩气象研究员?”
培养感情全靠观测天气?
周纯熙抿嘴笑,“剧本上写的嘛。”
趁周纯熙没注意自己,白茶默默将一份写着毒药名的纸张扔进垃圾筒里,周纯熙看她,“你不会是凶手吧?”
“……”
白茶心中一惊,表面维持淡定,“瞎说。”
“你跟我一样16岁,我爸却已经是70多了,还杀死你父母,你怎么可能不想杀了他?”周纯熙眨眨眼。
第1224章 剧本杀之入魔(1)
“……”
破剧本,把动机写到这么明显,她直接自首算了。
白茶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手上随意翻着手札,突然翻到一页,眼前一亮,“黄花花,原来你妈也是被你爸强抢来的,还经常被你爸酒后家暴,你妈死的时候你去求你爸,你爸嫌她人老珠黄了不肯救,人才死了,你在心里早就对这个爸爸恨之入骨,你这也有杀机啊。”
被揭穿自己要隐藏的事,周纯熙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和你说,我去旁边搜。”
“……”
白茶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剧本设置得大概是每个人都有杀机。
这样,她还能甩锅别人。
既然玩游戏了就好好玩,白茶一边想着一会怎么辩驳,一边搜索证据,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身,就见应景时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干什么?
欠你钱了?
还是说,这里关于他的证据?他紧张?
这么一想,白茶一激动,连忙大肆搜索起来,果然翻到好几个关于应景时的证据,顿时开心得不行。
蓦地,她身旁已经杵了个人。
她转眸,应景时一身红衣站在她面前,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戴了科技瞳的眼格外妖异,有着说不出来的蛊惑人心。
“……”
白茶下意识地把证据往身后一藏。
“你还记不起我么?”他突然问道,嗓音低沉。
白茶看着他的眼,呆在那里。
什么叫还记不起他?
她的手指一颤,难道……他也重生了?
“我是陆朝,小翠。”应景时盯着她道。
“……”
白茶一下子清醒过来,眨眨眼道,“原来你认出我来了啊?”
“嗯,剧本让我来跟你相认,凭着发小的交情,叫我在游戏阶段保护你。”他道。
原来是剧本任务。
发小的交情……
剧本里是发小的交情,剧本外是互相取暖的交情,明白。
“哦,哦。”
白茶明点了点头,“那就继续搜证据吧。”
话落,白茶的耳朵里就传来女声播报——
【玩家,小翠听到陆朝的话心潮起伏,该拥抱了。】
“……”
神经任务。
白茶转过头,只见周纯熙站在远处搜着东西,明显心不在焉,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他们,有些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她扯了扯唇角,转身便走,走得干脆,丝毫不理会任务。
【玩家,请拥抱陆朝,尊重游戏,否则剧情无法正常展开。】
【玩家,请拥抱陆朝,尊重游戏,否则剧情无法正常展开。】
她伸手就要将耳机拆下,就又听女声响起。
【好吧,玩家,还好只是个支线任务,就过了吧。】
还挺智能。
她苦笑,人生哪来什么无法正常展开的剧情,谁离了谁都能过主线。
应景时站在原地,看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黑眸动了动,没说什么,继续搜索。
几人搜了一番,最后坐到大婚现场,每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白茶还是和凌宇坐到上座。
凌宇蹲在椅子上,气得脸都白了,一撩袍子,化老妆的手指着他们一顿颤抖,“这一屋子的人呐,我夫人,我女儿女婿,我家扫地的……一个个居然都想害我,啊,我好受伤。”
“你一个灵魂法官还演没完了是吧?赶紧找凶手,我爸快来接我了!”
万程直接将扫帚扔过去。
“我先发言吧!”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理念,白茶举起手道,“法官,我找到一些证据,黄花花的故事是这样,她妈是你害死的,她找的这夫君你也反对过……”
如此这番如此那番说了一遍。
她煞有介事地道,“所以,黄花花绝对有嫌疑杀父,而且她还煞费苦心地用了一种迷香毒,这种迷香对一般人无效,但因为凌宇过敏,一闻就死。”
“凌宇活着呢,是庄主,庄主挂了。”
凌宇急忙澄清,听得不寒而栗。
“行,法官,这里是黄花花的手札和她制作的迷香。”
白茶将证据递给凌宇,本着多拉几个下水的心态,她看一眼下面坐着的红衣应景时,又道,“还有,我搜到一些陆朝的证据。”
闻言,应景时抬眸看她,眉头微蹙,仿佛在问,我要保护你,你举报我?
呵呵。
话不是这么说的,她是凶手的可能性那么大,当然得拉人下水。
“什么证据?”
凌宇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十岁那年随父迁离原籍,嘴上说要出外做生意,但证据显示,他们是举家去了这边花月山,他父亲一心想做武林之主,沉迷修炼魔血,一旦入魔可化世间万物为兵刃,杀人于无形。”白茶说道,又拿一些证据递给凌宇,“上面还说,陆朝父亲屡屡失败,却发现儿子的资质非常适合入魔,于是逼他修炼魔血,想引他入魔。”
“……这还是个玄幻本?”
众人混乱了。
“所以,假如陆朝入了魔,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凌宇。”白茶道。
“是庄主。”
凌宇感觉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
“那你的证据上应该也写了,我为不成魔屡次和父亲抗争,多次离家出走,中途还有一次救了黄花花。”
应景时看向白茶,泰然自若地否认。
“对啊。”周纯熙连忙帮衬,“入魔者会丧失人性,要是陆朝丧失了,怎么还可能救我?”
不愧是新婚夫妻,这就帮上了。
白茶耸耸肩,“我只是提供多一点思路,不然这入魔难道只是剧本随便写写的?”
“扰乱视听而已。”
应景时从容不迫地道。
“……”
行,你够淡定。
白茶没话说了,万程懵懵地看着她,“我的证据呢?我是大BOSS的证据呢?”
“你的证据我只搜到你在外遇上饥荒,卖身山庄为扫地奴,没别的。”白茶摇头,“你剧本上写你是大BOSS了。”
“我剧本内容很少。”
万程郁闷地缩回去。
“小纯熙,到你了。”凌宇看着证据,又看向周纯熙,“你是凶手吗?”
玩到游戏,周纯熙还是挺正常的,“我的确准备本来想用迷香杀死父亲,但是于心不忍,最终将大厅的香都换成沁人心脾的宜香,后面有香阁,拿没烧完的香去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第1225章 剧本杀之入魔(2)
“……”
这就洗白完自己了?
白茶咬唇,难搞啊。
“然后,我发现的大多是白茶的证据。”周纯熙拿起一份证据展开,“首先,白茶偷偷扔了一张毒药配方,给我看到了,拜天地的时候,她不是给我父亲喝了一杯酒么,那应该是毒酒。”
“……”
凌宇惊恐地看向白茶,“谋杀亲夫,你这潘金莲啊,等等,这剧情如此狗血熟悉,你在外面不会还有野汉子吧?”
“……”
白茶懒得理他。
周纯熙笑,“我这里还有一点东西,不知道和主线有没有关系,就是我在白茶的胭脂盒里看到这样一条叠得好好的帕子,上面是这样一句诗。”
众人看过去。
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
复此遥相思,清尊湛芳绿。
“诗句里边有朝又有翠,还有明显泪痕的印迹,白茶,你和陆朝是不是旧相识啊?”
周纯熙忽然抬起看向白茶,眼神清澈,条理清晰地询问,带着正室的气场。
“都相思上了,哪还是什么旧相识,分明是旧相好吧?”万程听得都兴奋起来了,恨不得当场开个西瓜,“妈呀,老子女儿同时被绿,一场大戏啊!”
白茶莫名慌了下,有种小三对上正房的心虚感,这帕子是陆朝离开前送给她的,她思念起来就看一看,看着看着就以泪洗面。
这要承认了,她动机不是更大?
父母被杀,被强娶,心中又有野男人……
她不被指证为凶手都说不过去了。
眸子转动,她正想着怎么说比较好时,那边应景时冷嗤一声,“万程,人没脑子就要多读书,这是王勃的诗,叙写的是寒夜思念友人的一首诗,不要听到相思二字就满肚子乱七八糟。”
“啊,是么?”
万程茫然地看向周纯熙。
“错是没错,可用在这里挺奇怪的,不可能意思这么淡吧?”周纯熙疑惑。
“我自小住在海边,和小翠是旧相识不错,但绝无其它感情,否则,我又怎么会另娶她人?”应景时说着看向周纯熙,神情淡然,平静极了。
白茶看向他,听着这一字一句,神情又恍惚起来。
要是那日,他不出车祸的话,他大概会拿着离婚协议到她面前,也如此冷静地说上一句:我和你相处了四年是不错,但我爱的人不是你,我想娶的人是周纯熙。
她垂下眸。
什么破剧本,凭什么里里外外认为自己有爱情线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而那边,周纯熙对上应景时的眼,听着一个“娶”字,脸迅速发热起来,默默按下帕子,“哦,我没问题了。”
居然就这么过了。
这小白菜根本招架不住应景时,白茶摇摇头,就见万程在那边满怀希冀地看向周纯熙,“小纯熙,我的证据呢?”
“我只搜到你抠脚抠鼻的一些东西,我觉得没说的必要。”
周纯熙道。
“……”
万程郁闷地缩回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她们俩搜得东西都差不多,我暂时比较怀疑白茶。”
“我也是。”周纯熙认同。
“……”
白茶想吐血。
“我来做下总结。”应景时坐在那里,端起一杯水举止优雅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首先我自己肯定不是凶手,其次可以排黄花花,她用的香我去对比过香阁,的确只是宜香,不是迷香。”
见应景时替自己说话,周纯熙的唇角弯起,眼中满是喜意。
玩个游戏就把她乐成这样。
白茶收回视线,只见应景时继续道,“那剩下就只有小翠和扫地人,这里不能完全用剧本给的框架去思考,当然,你们可以选小翠,但按一般剧本杀的设置,越像凶手的就越不是凶手。”
“……”
他还真保护她了。
白茶抿抿唇,看他接着怎么说。
“扫地人的资料很琐碎,但可以试图拼一下。”应景时道,“一个遭遇饥荒的人卖身为奴,突然从自由身变成奴心理落差肯定很大,而他的过去没人知晓,说不定还曾小有富裕,有娇妻美妾,有儿女成群,过得有滋有味,那这样落差就更大,甚至是愤世嫉俗。”
“……”
众人认真地听着,连万程都听入迷了,没想到一点琐碎的东西能让应景时拼成一个故事。
“小厮们说,扫地人工作不认真,证明他根本不是真心诚意地工作,从庄主到下面的小厮每个都对他打骂过,他心里可能不恨么?”
应景时站起来,有条不紊地道,“可他恨过之后如何,是去狗腿地讨好每一个,注意到没有,他讨好的都是一些要紧部门,比如库房的守卫,比如厨房的厨子、买菜的大婶。”
“……”
白茶她们纷纷去翻证据,果然有这些小细节,但她们都觉得不重要。
“我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他是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先杀庄主,再窃取库房,翻身成为山庄的主人。”应景时道,“你们看剧本,因为大婚太忙,厨子早上让扫地人给庄主端了早餐,他完全可以在里边下毒药,待拜天地时发作。”
“真的……”
凌宇也发现了这点小证据,几人抬眸看向扫地人万程,顿时眼神都变了。
“而且,还有一个小细节,扫地人是从花月山那边逃荒过来的,要知道花月山是修炼魔血之地。”应景时道,“就像万程说的,扫地人一般都不简单,说不定,他还和修魔脱不了干系,站在门外都能杀人,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证据。”
“……”
这故事太强悍了,原来修魔看似和应景时有关,实则和扫地人有关呐。
白茶完全被惊到。
再看万程,入迷到这会才反应过来,“诶,等等,故事我挺喜欢,不过我剧本上没写我动过手啊?难道我漏看了?”
应景时走到他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万程,今天表现得不错,我也差点让你骗过去。”
“啥?”
万程一脸憨,想了想,他连忙从袖子里拿出剧本翻起来,难道自己漏看了行凶的一页剧本。
可不等他看,凌宇已经迫不及待地让游戏启动投票凶手环节。
刷刷刷。
四票齐投万程。
“……”
还没翻到自己杀人一页的万程彻底懵逼了。
第1226章 失控(1)
那他现在投不投票都没意义了呗?
四比一还玩个屁。
万程郁闷地将剧本拍到一旁,在游戏播报的催促下,随口报了白茶的名字,然后冲着应景时道,“时哥,我告诉你,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凶手就是小翠,你想太多了你。”
“……”
白茶看向应景时,难道他有隐线任务,比如保护她不成为指证目标,就能赢草莓蛋糕?
应景时泰然若之,让人看不透他是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
喜气洋洋的大厅里,几人安静坐着,听有播报声音在耳朵里响起——
【在《山庄的风花雪月》剧本中,五位玩家都表现很出色,现在宣布此次游戏的胜利者是——凶手。】
“我靠!我就说我不是凶手!凶手就是小翠!”
万程郁闷得直跺脚。
“……”
周纯熙和凌宇同时看向白茶。
白茶尴尬地笑笑,所以还是她那杯毒酒杀了庄主?
【凶手是新郎陆朝。】
“What?”
凌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满场的虚似NPC宾客也作一脸震惊状,瞬间全部远离应景时所在的位置。
让他那边空出一大块来,应景时神情轻松地坐在那里,施施然地端起杯茶饮了一口,活脱脱古装剧中走出来的一位贵公子,优雅、贵气、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听到奖励的时候,他的唇角微微上勾。
“怎么会?”周纯熙震惊地看向应景时,“你有什么动机杀庄主?”
白茶认同,她本以为陆朝成魔控制不了人性才杀人,但后来被否决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
她和周纯熙都有动机,可他没有啊。
“……”
应景时勾唇笑笑,不做解答。
几人正疑惑着,游戏方开始向她们答疑解惑——
【在小翠将毒酒递给庄主的时候,陆朝隔空化半杯毒酒为水刃,刺入庄主喉咙,直破心脏,因此,庄主并非死于毒酒,而是心脏破碎而亡。】
“……”
凌宇不寒而栗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满身寒意。
白茶蹙眉看向应景时,“能化万物为刃,那你已经入魔了,那不是应该会丧失人性吗?”
可他看着没毛病。
“对啊。”周纯熙也是不解,“证据显示你是个读书人,非常抵抗入魔,和父亲一直争执不休,多次离家出走。”
这么抵抗入魔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间修炼魔血?
应景时没说话,游戏播报继续——
【不错,陆朝崇尚孔孟之道,抵抗入魔,但一切都有因由,如果你们搜过陆朝的身,就会发现他身上藏了一块和小翠一模一样的帕子,足以证明,他对小翠绝非仅仅是幼时友人的感情。】
“……”
白茶愣住,周纯熙她们也个个看向她。
白茶无辜摊手,“我不知道……”
周纯熙这时想明白过来,眼神一下子落寞下去,手指绞住身上的红纱,她看向应景时,语气悲伤,“你喜欢小翠,为什么还和我成亲?”
声音都在颤意。
白茶不由得多看她一眼,揶揄道,“这么入戏?”
“……”
周纯熙被她一说才恍过神来,眼里清醒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剧本太反转了。”
“听解答吧。”
应景时喝着水,懒得答那么多东西。
反正,草莓蛋糕已经到手。
【陆朝最长一次离家出走,走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回到渔村想找小翠,却听闻小翠父母被杀,小翠被强娶的事,他发誓要救小翠出来。】
【可他只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便想到利用黄花花进入山庄,于是他找了一伙山贼打劫黄花花,骗取感情。】
“山贼是你安排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周纯熙震惊地看向应景时,整个人更受伤了,眼睛都红起来。
应景时想不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不禁轻咳一声,淡淡地道,“剧本安排。”
“……”
周纯熙委屈地看向白茶,几乎要哭出来,拼命地憋着自己。
哎哟,这破剧本。
白茶只好抬起手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
【某次入山庄找黄花花,陆朝无意中发现庄主对小翠肆意打骂,心生杀意,但庄主身边高手如云,非极亲近之人根本动不了手脚,为了心上人,陆朝回到花月山修炼魔血入魔。】
【陆朝资质奇佳,很快就修炼成功,他不想在小翠面前表现出魔性,于是自残来逼自己仍有一丝人性。】
【陆朝本想入夜再杀人,但见小翠递酒时眼中的一抹决绝,明白她要杀人,陆朝不舍心上人手上沾到不干净的血,于是提前动手,化毒酒为刃。】
凌宇跑到应景时面前,一把挽起他的衣袖,果然见红衣下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仅管知道这些伤痕只是化妆化出来的,但在这样的剧情下看着还是十分震憾。
“读书人为爱入魔,这剧本,啧啧……”
凌宇感慨着放下应景时的袖子。
“……”
白茶和周纯熙相视一眼,都为这剧本里陆朝的感情感叹不已。
正当几人沉浸在剧本的反转中,那边万程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思考了半天,冒出一句,“所以,我真的就只是个扫地的?”
“……”
众人默。
“靠,这奇葩剧本,整个剧情跟我有毛关系?”
万程郁闷得不行。
白茶笑着拿起自己的剧本扔过去,“我还全程以为自己是凶手呢,OK,游戏结束,各回各家。”
说着,白茶去拉周纯熙的手,周纯熙红着眼眶看她,“我感觉我这两天都走不出这故事了。”
“没这么严重吧?”
白茶笑,伸手替她捏捏肩膀,“就是一个游戏而已。”
“嗯。”
周纯熙点点头。
“时哥,你带节奏也带得太狠了。”凌宇抱怨道。
“确定是我的问题?我还以为说服你们至少要一个小时。”应景时轻蔑地瞥他一眼。
“……”
众人默。
好吧,事实上他一套说辞五分钟大家就全信了,的确是他们的脑子有点问题。
大家往外走去,白茶正要摘下耳机,就听里边传来播报声——
【不好!因为杀戮,陆朝控制不了体内的魔性,要彻底成魔了!】
第1227章 失控(2)
还有剧情?
大家错愕,只见大厅内突然风起云涌,跟地震一般,红色幔帐抖动得厉害,桌上的摆件、水果全被震得落到地上。
白茶连忙去拉周纯熙的手,两人按着一张古朴的茶几勉强站稳。
“时哥!”
万程突然大叫起来。
白茶下意识地往应景时看去,他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身随风扬起的红衣慢慢幻化成肃杀玄色,从下至上,直至变成一身玄衣,阔大的袖子如浪般翻涌,面冠如玉的一张脸上,一双眼逐渐变为血红色,眼中尽是杀戮之色。
这什么魔性特效……
只见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五指虚虚握拢,化狂风为无数黑气,聚于手间,颜色越来越浓,突地反手一推。
那些黑气如利刃般四散开来,直夺每个人的命脉,血洗全场。
惨叫声四起。
虚拟的NPC们全部应声倒下。
厅内的幔帐瞬间被断成无数的红色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来。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满场的黑气,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却是一片清净,她转眸,只见凌宇、万程、周纯熙站在那里,身上全被黑气围绕着。
他们也被袭击了。
只有她,她没受半点伤害。
白茶抬眸,呆呆地看向应景时,应景时正看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也有些拔不出故事的错觉。
【漫天红雪中,你看着陆朝成魔的双眼,他仿佛在说,小翠,别害怕,就算我屠尽天下,也绝不伤害你一根头发。】
忧伤的背景音乐响起,夹着海浪声,还有一个稚童朗诵诗的清澈声音——
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
复此遥相思,清尊湛芳绿。
【小翠,这块丝帕你拿好,不要弄掉,等到成亲的年纪,我就来提亲。】
【小翠,在花月山的日子真得很寂寞很难熬,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小翠,你还记得我教你念的诗吗?】
【小翠,我回来了,我回来找你父母提亲了,你人呢?】
耳中,一句一句,从稚童变成少年,历经万事,痛彻心扉。
应景时站在那里,缓缓朝她伸出手,一双眼在红色与黑色之间变幻着,在魔性与人性中极力挣扎,他的嗓音清冽,“我……带你回家。”
少年的声音被尖锐的惨叫声吞没。
白茶抬起头,只见死去的虚拟NPC身上慢慢飘着一个个白色的魂灵,魂灵痛苦地聚在一起,嘶喊着复仇扑向应景时。
“不要——”
白茶下意识地大喊出来。
但白色魂灵已经冲进应景时的身体里,在冲进去的一瞬间,他的眼是黑色的,他的人性让他没有去抵挡。
他身体一震,双膝跪地,人慢慢倒下来,阖上了眼睛。
鲜血在从他身下慢慢渗出,越淌越多。
“……”
白茶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一晃,仿佛又回到医院深深的走廊,他被盖在白布下,满布血色。
她想去找他,却怎么近不到他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他要一次次死在她面前,他倒是一次次做了自己想要的选择,她怎么办,她怎么办?
一瞬间,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剧本,她站在那里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人,一滴泪滑下眼眶,声音发哑,“你给我起来,应景时,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
一身玄衣的应景时一动不动。
白茶激动地大喊起来,“你给我起来!你凭什么死?你有什么资格去死?你把我当什么?应景时!”
她喊得撕心裂肺,声音颤抖极了。
她冲过去扯应景时的衣袍,“起来!不准死!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
应景时躺在地上,不得不睁开眼,只见她脸上满是痛苦,不禁有些莫名。
“白茶?”
站在黑气中的周纯熙愕地看向白茶,见她这样,和凌宇、万程相视一眼,感觉不好,三人急忙上前拉住白茶,“白茶你没事吧?”
“白茶,你清醒点,这只是个游戏。”
“……”
白茶被扯得转过头去,脸上的眼泪惊了几人,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不匀。
周纯熙担忧地看着她,“白茶,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应景时从地上站起来,冷声道,“来工作人员。”
外面立刻有人跑进来,上前替白茶将眼中的科技瞳取下,耳机也摘下来。
白茶站在那里,只见整个大厅还是完整的大婚现场,所有死亡的NPC尸体都没了,连地上的血泊也没了,应景时站在那里,身上仍是穿着一身红衣。
一切都是假的。
“……”
白茶陡然明白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头,有剧痛在里边游走。
“白茶……”
周纯熙紧张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没事。”
白茶摇头,再抬起脸时,脸上一片惨白,没有半分血色,她扯了扯嘴角,“弄得太真实了,我有些入戏。”
“……”
应景时黑眸深沉地盯着她。
万程松一口气,“只是入戏啊,吓死我了,你刚才失控得像是想要把时哥拎起来再弄死一遍一样。”
周纯熙端来水给她喝,哭笑不得地道,“你还说我入戏呢,你比我更严重。”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白茶的脸色一点点好转,不禁道,“我见过入戏的,没见过入戏入得这么深的,最后你那表情绝得都吓到在屏幕后面看全程的我了。”
“……”
白茶有些歉意地朝她们点点头。
游戏结束,一行人离开。
离开游戏大厅前,白茶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里边,什么是梦,什么是真,什么是戏?
人一旦沉浸其中,所有的理智便都不复存在。
以后,她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有应景时在的剧本杀,不适合她。
白茶动作慢,等她换完衣服赶上大家,应景时已经将账结了。
“请问需要替你们剪辑成视频留作纪念吗?”
工作人员问道。
应景时站在那里,沉默两秒后道,“可以。”
“好的。”
工作人员结完账便说下个星期可以拿到剪辑视频。
……
第1228章 失控(3)
一行人走出UPUP,连平时最聒噪的凌宇和万程都没什么话,个个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都有些意难平。
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周纯熙很快接到电话,同他们道,“我爸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
“再见。”
大家告别。
白茶接到舅舅电话的时候,万程正问应景时,“时哥,你又是自己回去?要不,这个假期去我家玩?”
“不了,你们先走吧。”
应景时道,让他们离开。
白茶也没多耽搁,告别一声便匆匆跑走,应景时站在原地,黑眸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这个白茶……身上似乎带着谜。
……
白茶飞快地跑到路边,舅舅的车子已经停在那里。
“茶茶。”有着啤酒肚的舅舅按下车窗看她,笑眯眯地道,“快上车。”
“好。”
白茶的家不在S城,而学校一到假期又不许学生继续住在学校,回自己家一来一回耗时间,也就一天半的假期,舅舅便让她住他那。
她背着包坐上后座,道,“舅舅,下次不用来接我了,我做公交就行。”
“一个星期也就接送一次,又不麻烦。”舅舅江通开着车笑道,“怎么样,锦华高中是不是学习抓得很紧,第一周适不适应啊?同学们好不好相处?住宿呢,有没有什么不方便?”
舅舅家的儿子比她大两岁,现在去国外念书了,舅舅一直念着想要个女儿却没有,所以对她特别好。
被关心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白茶笑起来,“都挺好的,舅舅。”
两人一路热络地聊着,车子停在小区的停车场,白茶正要下去,江通突然叫住她,“茶茶。”
“嗯?”
她看过去。
江通转头看向她,眼神闪烁,有些尴尬地道,“是这样,你舅妈的一个侄女过来玩,可以也在家里住那么两天,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不会啊,舅妈的侄女过来玩不很正常么?”
白茶笑,这是舅舅家,让谁过来玩也轮不到她来说适不适应。
“不是,你听舅舅说,你舅妈那人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左右你舅舅在这呢。”江通看着她道。
舅妈……
白茶想起来了,她这个舅妈的确不是个令人舒服的人,当初问她家借钱买房的时候拿她当亲女儿,借完钱后,立刻换了张脸,话里话外说她不如表哥优秀,说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上一世,她不愿意上锦华,也有一部分不想和这舅妈打交道的原因。
现在么,寄人篱下,要做好觉悟的。
她笑了笑,“我知道的,舅舅。”
见她这么懂事,江通的眼神更加愧疚,他这老婆就不想让白茶住进来,才会找侄女也住过来,故意跟他唱反调。
江通下了车替她拿过书包,两人上楼。
到门口,江通正要用指纹解锁开门,门就从里边被打开来,白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只见许安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看着她,“哟,回来了啊。”
“许安安?”
白茶愕然。
“你们认识?”江通一愣,然后恍然过来,“瞧我这脑子,安安也是锦华的,对了,安安就是你舅妈的侄女。”
许安安是舅妈的侄女,这关系她才知道。
“拜某人所赐,我已经不是锦华的了。”
许安安冷冷地看向白茶。
“不是拜你自己所赐么?”
白茶站在门口,冷笑一声。
“白茶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尖酸的声音传来,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里边出来,站到许安安旁边,瞪着白茶道,“安安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还挺本事啊,刚去锦华一周就陷害安安,现在她面临被逼退学,你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么恶毒?”
正是舅妈许惠。
长辈说话,白茶忍着没怼。
“说什么呢,茶茶不是这样的人。”江通皱眉,“有什么进去说。”
他拉着白茶进去,里边还有人,听江通的称呼,应该是许安安的父母,此刻,两人坐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地瞪着进来的白茶,仿佛是要吃了她的样子。
“……”
白茶不禁冷笑一声,这阵仗挺猛的。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坐上去。
“什么样子,还不叫人?”许惠瞪她一眼,往她膝盖上狠狠一打。
真疼。
白茶往沙发背上一靠,跷起一腿,“叫什么?官老爷?”
“胡说什么!”
许惠坐过来,伸手暗暗去拧她的胳膊。
白茶察觉她的意图,飞快地躲开来,笑着道,“不是要三堂会审么?”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女孩子。”
许安安的爸爸冷冷地看她一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安怎么会被退学?”舅舅莫名其妙地问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安安的妈妈连哭带抹泪地将事情不实不尽地说了一通,流着眼泪道,“我们安安一直是锦华的尖子生,那将来也是要考到国外名牌大学去的,这下突然记过劝退,以后可怎么办……”
“小孩子恶是家长没教好,我也不说孩子什么!”许爸瞪着舅舅道,“不过江通,你必须让白茶去学校说话,必须让安安回学校去,否则,我们亲戚一场也没得做。”
许惠也看向江通,“你现在就带白茶去学校,估计校领导还没全走。”
有一堆人帮着自己,许安安坐在那里,得意洋洋地看向白茶。
“我还没听茶茶讲。”
江通坐在那里看一眼白茶,眼中透着安抚,让她不用担心。
“她有什么好讲的,她从小就不怎么学好,要不是你找了一圈的关系,她能进锦华上学?”
舅妈眼中透着满满的鄙夷,接着又看向白茶,“我告诉你,你舅舅为你花了好些功夫,你别做那小白眼狼,赶紧去学校和老师们说清楚情况,让安安回去。”
白茶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坐着,笑道,“我怕我说清楚后,学校再给许安安多记两个大过。”
“你什么意思!”
许爸气得拍着沙发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白茶。
“我什么意思?许安安在校案底都快垒穿了,恶意排挤女同学,期凌弱小,泼人烫水,往人头上砸瓶子,关人厕所,搞校园欺凌,还自以为没人察觉。”
白茶坐在那里道,“照叔叔您刚才那么说,孩子恶怪家长,那该怪您,不对,您也挺恶,那就怪许家的老祖宗吧。”
第1229章 住到他的地方(1)
这话一出,简直是炸了锅。
“你说什么?”许爸和舅妈许惠气得七窍生烟。
“你敢骂我爸?”
许安安踩着茶几扑过来要和她打架,白茶连忙往舅舅边上躲去,做害怕状,“舅舅,你快看,她平时在学校就是这么欺负女同学的,要是不信,我随时可以给你找一卡车的人证来。”
“你——”
许安安气得不行,想打他被白茶舅舅挡住。
江通皱眉,护着外甥女不悦地道,“安安,有话好好说,谁教的你乱打人?这就是你的家教?”
听到许爸说家教的时候,他已然有些绷不住了,这会正好顶回去。
“……”
许爸许妈脸上一阵难堪,许爸瞪了一眼许惠。
见状,许惠拉开许安安,想了想耐着性子道,“今天不说别的,就说安安被劝退这件事,白茶,误人学业是大罪,你但凡还记得你舅舅舅妈的恩情,你也该帮一帮安安是不是?”
“亲戚一场,哪来什么恩情,不都是互相帮助。”
江通嫌老婆说话难听。
“那安安就不是亲人了?”许惠反问。
“……”
江通说不出话来了,眉头越拧越紧。
这边许妈见状,就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安安怎么这么命苦啊,都高三了,关键时期被劝退,这孩子以后可怎么过啊,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许安安不给别人造成心理阴影就不错了。
白茶在心里冷哼,转头看向舅舅,只见江通的眉头仍是拧着,但眼中有软化为难的迹象。
他看向白茶,有些难以启齿,“茶茶,你跟我去房间谈一谈?”
白茶也知道舅舅的为难之处,他和舅妈毕竟是夫妻,为这点事把老婆娘家人得罪了,以后一家人日子还怎么熬,而她还得住在这里。
她正要点头,许惠就冷哼一声,“去吧,白茶,舅妈对你算是不错了,知道你要来住,我特地把我们房间的阳台打扫了,铺了气垫床,还特地买了张床上小桌子让你做作业。”
“阳台?不是说好了让茶茶住儿子的房间么?”
江通莫名地问道。
“那房间我给安安睡了,安安心里受到创伤,特地来我们家散心的,当然要住好一点。”许惠理直气壮地道。
“阳台那么小那么晒怎么住人?还有,哪有这么大一个女孩跟舅舅舅妈住一屋的!”江通被彻底勾了脾气,站起来怒不可遏地道,“我早就和你说好茶茶要来住的,你突然把安安接过来什么意思?”
“你能接外甥女我怎么就不能接侄女了?”
“茶茶家在外地,安安在本地,这有可比性吗?你们许家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我给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你跟我说这话?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夫妻俩人就这么吵了起来,许惠话不到几句就哭着要寻死。
许安安站在一旁得意万分地看向白茶。
白茶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一团混乱的几人,许惠要去撞墙,许爸许妈一边装模作样去拉一边骂她的舅舅,舅舅气到将一盘水果狠狠地砸到地上。
“舅舅,舅妈。”
白茶出声。
江通回头看她。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说,因为开学我见义勇为,学校特地给我安排进一个很好的学习小组,以后就没有周末了,都要呆在学校,包括住宿。”她弯腰拎起沙发上的包背到肩上。
江通皱眉,“胡说,来的时候你还说下次自己过来。”
“我这不是怕苦本来没想答应么,不过舅舅家既然有客人,我也不方便多打扰,还不如去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白茶微笑着说道,“那我这就走了,不好意思,舅舅、舅妈,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江通想拉都拉不住,一直到门口,见她一个小女孩子真的骨头硬到连住都不住了,许爸许妈慌起来,“那安安上学的事……”
白茶回头瞥他们一眼,凉凉一笑,“抱歉,叔叔阿姨,劝退是学校做的决定,我也无能为力。”
希望她最后的礼貌不会让舅舅的日子太难过。
她朝舅舅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江通想追出来,又被许惠给抓进去。
白茶一个人背着包晃在S城的大街上,陌生的风景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父母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她向他们解释了一下事情。
“这事确实不是你的错,有那女孩子在,你在舅舅家也不可能过得好。这样吧,我辞职过来陪读。”江茜在电话里道。
“我不是说我在学校住吗,学习小组的人都住学校。”白茶笑道,“妈,你工作那么好,辞了干什么,辞了拿什么养你宝贝女儿?”
“不还有你爸。”
“那万一等你年迈了,女儿被宠成啃老族,挣不到钱,老公又不要你,啧,晚景凄凉啊。”
“……”
江茜被说得无语了。
最后在白茶一再劝说下,江茜总算答应让她住校,但每天晚上必须视频。
白茶答应下来,拦了辆出租车去往学校。
天已经慢慢黑下来,锦华高中大门关得深深的,看着那高高的围墙,连只猴子都爬不上去,白茶绝了偷溜进学校住一晚的念头。
腹中空空。
白茶背着包来到商业街,这里倒是依然繁华热闹,全是年轻男女,广场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学生吹萨克斯吹得有些走调。
穿过嬉闹的人群,她走进UPUP,点了一些小点心凑合一顿。
她拿出手机,看看自己账户的余额,因为住宿有着落,父母只给了必要的生活费,按周给,她要是去住酒店的话,下周就连杯水都买不起了。
UPUP是出了名的生意好。
奶茶吧前的六个人仍然是忙得团团转。
白茶一转眸就看到墙上贴的招聘启示,招全职,招周末兼职,还有提供住宿的字样。
她连忙上前问道,“你们这里是要兼职吗?”
一听这话,正在摇手中奶茶的女生眼睛都亮了,“要啊要啊,你要应聘吗?满18了吗?快快,进去,我们的人事管理在里边点材料,你快进去!”
第1230章 住到他的地方(2)
这是有多忙……
白茶进去里边一间屋,人事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正整理材料整理得满头大汗,见到她,跟见到救星似的,“太好了,我们这边兼职来去换得太频繁,客流量又每周见长,我找兼职都找疯了,你现在就能上班吗?日工资这个数。”
什么工作还没提,人事经理先给她比划了个非常好的价格。
白茶笑了笑,有些尴尬地问道,“那个,兼职能提供住宿吗?”
“啊?”人事经理愣在那里,“小妹妹,你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吗,哪里有兼职还要求宿舍的啊。”
这年头,房子比金子贵。
“……”
也是。
白茶抿唇,她小说也是新上传,等赚钱还要一段时间,工资不错,算了,结一天工资住一天酒店,白干好歹也有瓦遮头。
总比她漫无目的到处流浪。
这么想着,白茶正想答应下来,那经理的手机响了,白茶往后退了几步,等她接电话。
“是,是,是,好的,我知道了。”
那经理接着电话,不时看她一眼,等挂掉电话便上前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茶,就在旁边的锦华高中上学。”白茶道。
“那是资优生啊。”经理一脸意外地看着她,道,“这样吧,我们老板在这楼上有一处休息的地方,他基本上不住,如果你诚心来打工,并且能稳定长期兼职,我就和老板申请,把那地方给你做休息的地方怎么样?”
这样都行。
“真的可以?”白茶疑惑。
“没办法,真的是太缺人了。”经理一脸缺人缺到崩溃的样子。
找兼职都不是想长期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找个地方住最重要,这经理算得上雪中送炭,她也总该报之一二。
一来一去,能省好多。
“行,如果能住,我答应您,起码这一个学期我肯定做下来。”
白茶保证道。
“OK。”
经理立刻当着她的面打起电话,在电话里一通长嘘短叹,将店里面临的人员缺失说得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跟个戏精上身似的,终于,最后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白茶微笑,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挂掉电话,经理一把拉过她的手,“走,我先带你签合约。”
白茶被她拉去签合约,经过以前小文化公司一事,白茶对合约看得特别敏感,可这份合约十分正规,几乎处处保护了员工的权益,也不强调店家有多大多大的权利。
难怪UPUP能做成商业街一霸,不是没理由的。
白茶看了几遍,确定好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经理笑盈盈地道,“这样吧,今天你先休息,不用开工了,正好把功课做一做,接下来两天估计累到你只想睡觉。”
这么好。
要不是凌宇他们一再强调UPUP特别规范,她都怀疑这里是不是有图谋的黑店了。
白茶再三感谢,经理将她带到顶楼,用房卡打开门,“你可以先到处看看,有什么你再跟我说,放心,老板住的地方我们绝不敢弄什么摄像头的,还有,我们老板平时其实不喜欢别人踏入这里,所以,你住在这里时尽量不要动原有的布置。”
“好,我知道了。”
经理带着她看了一圈房子便离开了。
这是个很现化简式风格的套房,两室两厅一卫,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家具电器一律摇控式,十分科技化。
她将卧室和书房的门关起来,她并不打算使用。
本着谨慎的心,白茶还是将客厅、卫生间所有镜子检查一遍是不是单面镜,又将电器上一些视像眼用白纸封起来。
最后开始检查有没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
花盆检查过,墙敲过看看有没有空心声,最后检查到客厅的书架上,只见书架上垒着密密麻麻的金融类书籍,还原有着翻过的痕迹。
老板之所以成为老板,果然是下了别人没下过的苦功,书房的书架是满的,客厅的书架还是满的。
有一本倒下来,白茶拿起准备竖好,手指无意翻了一页。
就见扉页上一行很中二的文字——
【成为超过应寒年的人。】
看落款的时间,是八年前写的了。
这个老板……居然是以应寒年为目标的,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应寒年的儿子还常来他这里呢?
白茶笑笑,将书放回去,忽然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呀?”
“……”
白茶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她顿时面色白起来。
果然天下不会掉馅饼,太诡异了。
“往哪看呢,往下看。”
那声音不耐烦地道。
“……”
白茶白着一张脸低头,就见到一个圆脑袋的白色小机器人,也有三十公分高,底部装着轮子自由地滑来滑去。
原来这老板还喜欢高科技,吓她一跳。
她拍拍心口,“你好,我是周末来借住的员工,你主人不在,要不你回他房间?”
她不需要什么高科技。
“不,小星星都不理我,我太无聊了,我要和你聊天。”
“……”
老板的名字还真是可爱哈。
白茶默,小机器人往她身边转了一圈,仰起圆脑袋,声音稚气得像个孩子,但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我叫灭霸,你叫什么名字?”
“……”
白茶差点喷饭,这老板什么恶趣意,给机器人取这么个名字。
她道,“我叫白茶。”
“OK,小茶茶,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
白茶无语,忽然想到一事,严肃地问道,“你看得到我,你有摄像头?”
“那当然,就是我帅到闪瞎万物的一双大眼睛。”
小机器人很骄傲地道。
话落,白茶拿起一张白纸封到它的眼睛上。
现在的高科技防不胜防,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谨慎。
“……”
小机器人抑郁了。
……
看看时间晚了,白茶出门买了些简单的日用品,然后回来进浴室洗了澡,将地上所有的落发收拾干净,将头发擦干后才出来。
然后用软件合了张宿舍的背景,这才和父母视频聊天,俩人都不知道现在还出了这种软件,都以为她真的在住校,便没说什么,让她早点休息。
第1231章 住到他的地方(3)
通完视频电话,白茶这才在茶几前坐下来,翻出本子开始做功课。
复苏的回忆加上应景时的教育,白茶现在也能做上一些题目了,但一到大题她就歇菜。
夜深人静,白茶卡题卡得有些难受,不禁看向一旁抑郁中的小机器人,“灭霸,如果我给你一个球,然后给你一个角,你能算出阴影面积吗?”
“你能算出我此刻内心的阴影面积吗?”
小机器人反问,脑门上贴着张大大的白纸,跟被封印似的。
“……”
白茶默,决定把题空在那算了,就听小机器人道,“我是情商机器人,题目归我兄弟智商机器人管,要是你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我可以帮你问问。”
“你兄弟是?”
“死侍。”
“……”
漂亮。
白茶转了转眼眸,伸手将白纸揭下来,小机器人立刻感慨一句,“啊,世界真美好。”
“……”
白茶无语。
夜晚的S城繁华热闹,山上却安静极了,只有那么一点风声,山崖陡峭,悬崖边上建立起的别墅漆黑一片。
忽然,某个房间亮起灯。
穿着灰色家居服的应景时从床上坐起来,修长的五指按了按头,听着外面传来嘀嘀咕咕的稚气声音,眼中透着疲惫,被吵到睡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堂哥牧景洛发去一条信息——
【你再不把你的两个傻子机器人拿走,我就砸了。】
发完,他将手机往旁边一扔,掀开被子起身出去。
一开灯,只见小机器人满地板乱滑,边滑边跟个资深导师似的教着解题步骤,教完数学教化学,教完化学教物理,放在家里一百年用不上功能的小机器人此刻兴奋得不行。
应景时靠在门口,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它,“死侍,你在干什么?”
“Oh!小星星,我吵醒你了吗?”
见到他,小机器人在地板上花样扭动。
“第一,不准叫我小星星,第二,你再不闭嘴我把你扔下悬崖。”
应景时烦燥地道,他好不容易睡这么早,睡一半硬生生被吵醒了。
“小星星我实在太兴奋了,你知道吗,灭霸那边有一个学渣,数学化学物理啥也不会,我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小机器人扭来扭去,“要不,我去隔壁房间教她?”
灭霸那边的学渣?
白茶。
应景时锁眉,UPUP是他高一时开的店,也是他第一次用正式规模经营自己的生意,连凌宇他们都不知道。
今天晚上,原本打算住在店里的他站在窗口往下看夜景时,就看到白茶背着包又回来了。
再接着,他就在隔墙听到她要找兼职,还急着找住宿。
于是,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住回父母在S城的婚房了。
她倒自在,一住下来就把机器人当培训老师用。
“告诉白茶,太倚赖别人得不到长进。”他开口,嗓音还带着一丝惺忪。
UPUP的楼上套房中,白茶正做题做得快乐,就听小灭霸道,“小茶茶,小星星让我们转告你,太倚赖别人得不到长进。”
“啊?”
白茶一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死侍是在老板那边?”
这就尴尬了。
老板这是觉得她乱玩他的机器人在警告她吧……
她忙道,“帮我说一声,抱歉,碰了他的东西。顺便问一下,怎么关机?我关半天没关掉机器人。”
“我们可没那么容易被关掉。”
小机器人道,但还是听话地把话复述过去。
应景时听着敲了敲头,要是他知道两个机器人的关机键在哪,也不用大半夜被吵醒。
看来下次得研究一下这两只小机器人了。
“告诉她,你的解题步骤太繁琐了,浪费时间,客厅书架最底下一排从左数第三本第58页有解题思路。”
应景时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一个身,猛地坐起来,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剧本杀的录制视频,开始看起来。
大婚开始,女孩化着艳丽的妆容坐在上座,手指一点点蜷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悲伤、痛苦一如那晚在学校。
从游戏一开始就入戏么?
那她还真是天生的演员。
录制视频很长,应景时从头看到尾,眉头越蹙越深,最后按捺不住,还是拿起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
“妈,除了您,您说世上还会有别的重生者吗?”
……
UPUP的兼职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就是一块砖,哪需要往哪搬。
一上午的时间,白茶不是被叫去招待剧本杀的客人,就是在奶茶吧里学习怎么泡奶茶,要么是给会议室、桌游室、VR室那边端饮品点心,忙得团团转,真是一口气都歇不下来。
外面突然哗哗地下起雨来,工作量总算减轻一声。
“白茶,一些原料没了,你去这家店拿一下货吧。”一张写着地址的纸递上来。
“好。”
白茶接过来穿上雨衣骑上小电驴便冲了出去,冲到隔了两条大街的地方,从店里拿到货用几层袋子包好放到车上,开车离去。
路过一栋巍峨建筑时,她猛地刹车,停在路边。
隔着雨雾,她抬眸望去,只见应景时站在檐下看着大雨蹙眉,白衬衫的少年身影清俊修长,连蹙眉都是好看的。
她记起来了,万程说应景时今天要参加一个比赛,应该就是这里了。
只见他拿起手机看一眼,又从背包里翻出钱包看一眼,眉头蹙得更深。
现在的人都不习惯带现金,手机没电就完蛋,他身后的大门又已经关上,显然也没地方充电……
啧。
真可怜。
白茶拿起手机,从把手机塞进雨帽里拨打周纯熙的电话,“在做什么?”
“在练跳舞呢。”
周纯熙接到她的电话很开心,“你在外面吗?怎么雨声那么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应学长被困在荷塘街比赛的大楼了,没伞没钱手机还没电。”白茶道。
“啊,怎么会这样?”周纯熙立刻紧张起来,“你是在附近吗?你赶紧帮他一下呀。”
“我帮?大小姐,你懂不懂我的意思,你赶紧打车过来装偶遇,给他送伞,正好中午了约个饭。”
白茶望一下大楼下方的人,见他要朝这边看过来,她坐着小电驴往后退了退。
第1232章 气氛不大对(1)
“啊?”
周纯熙呆住,似乎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有些心动,又迟疑起来,“可是我在训练班呢,我妈盯着我,我出不去呀。”
“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你真的不来?”
白茶穿着雨衣问道。
“……”周纯熙在那边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道,“真的不行,我出不来,白茶,你帮下应景时吧,他下周还有比赛呢,千万不能淋着雨生病,会影响发挥的。”
“小妹妹,你还真是不防我啊,孤男寡女,雪中送炭的,你就不怕应景时对我动了心思?”
白茶揶揄道。
周纯熙笑起来,“才不会呢。”
“小姐,你回答得这么坚定好像在侮辱我。”白茶黑线。
她就不配被人动心思是不是?
“没有,我没那意思。”周纯熙连忙解释,“我是说你不会……嗯……不会……”
她词穷了。
“不会什么?”白茶有些无奈。
“用万程的话说,那就是你不会撬我墙角的。”周纯熙似乎是掩着手在小声地说,又似乎觉得不对,连忙又道,“不对,那也不是我家的墙角。”
是。
他一直都是。
白茶苦笑,那边周纯熙怎么说都无法从训练班抽离,只能拜托她一定要帮助应景时。
小情人请求她一定要帮她上辈子的老公……
她真是欠了这两个人的。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告白修成正果。
白茶骑着小电驴往前开了一点,望着檐下的人,转头到处去看,也不知道哪里有卖伞的,要不在网上定个跑腿的单子?
正想着,就见那位大兄弟已经取下肩上的包顶在头上,看架势是准备冲进雨里了。
你大爷的。
有没有那么急?
有没有点自己是身娇肉贵的祖国之光的觉悟?
白茶蹙眉,没有多想便脱下身上的雨衣胡乱一叠,拦住旁边路过的一对小情侣,“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将这件雨衣给那个想要冲进雨里的傻子?”
“……”
小情侣看她一身的湿透眨巴着眼,到底傻子是在说谁啊。
“谢谢你们啊。”
白茶朝着他们点点头,然后握住小电驴的手把,一个转弯,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湿透的工作服贴紧身体,眼睛被迷得几乎看不清路。
应景时站在大楼下,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他举起包正要冲出去,就听一声“等等!”
“……”
他抬眸,就看到一对共执一把伞的情侣朝他走来。
女孩一见应景时就眼睛发亮,男孩立刻作凶狠状捂上她的眼睛,“看见帅哥就把持不住啊你,找打。”
女孩娇笑着递出雨衣,“你好,有个女孩子让我把这雨衣给你。”
“谁?”
应景时蹙眉。
“刚刚在那,现在已经走了。”女孩指指路边,拉下男孩的手,笑着道,“那女孩一定喜欢你,自己顶着大雨都不顾,叫我们把雨衣给你。”
“……”
应景时下意识看向路边,磅礴大雨中一排青松挺直而立,没有半个人影。
他抖开手中的雨衣,只是很普通的黑色雨衣,随处可见的牌子,上面全是雨水的湿迹。
蓦地,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翻开雨衣领子,只见上面印着“UPUP”的字样,凡是属于店内的东西,都被印上LOGO。
回到UPUP,三个主要的管理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应景时走进去,伸手拨了拨额前的湿发,会议桌前的人事经理看向他,笑着道,“小应总这是淋到雨了?”
在这个店里,也只有三个主管理才知道应景时是幕后老板,底下人还都以为是这三个人合伙开的。
只是一个店,达不到叫应总的程度,就是他们三人拿来揶揄的,而应景时这人只要店里有收益,也懒得理会他们说什么。
“没淋到。”
应景时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来。
“这倒是,我们小应总迷倒万千女性,就是天要淋你,小迷妹们也前仆后继地冲出来挡雨。”人事经理笑道。
闻言,应景时勾唇笑了笑,有些慵懒邪气,抬起黑眸看过去,“希望你一会报告兼职员工留不住的问题时也能这么流畅。”
“噗——”
剩余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事惹小应总,不知道小应总要么不出一声,一出声就能噎死人么?
“……”
人事经理拿文件挡住自己的脸。
应景时打开面前的文件,发上的一滴雨水落在文件纸上,他抿了抿唇,忽然抬起头问道,“今天店里是不是少了件雨衣?”
“小应总,这小事您也要管?”一个经理愣住,“我都没有关心。”
店内有材料报废的额度,只要不超过,谁去关心具体的。
人事经理坐在那里,转了转眼眸,一副我都了解的看透模样,“小应总,你是想问白茶吧?我就知道,你特地留她下来兼职一定不简单。”
“白茶?”
应景时的眸色变深。
“是啊,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淋一身的雨,说店内的雨衣坏了,她买了件新雨衣赔偿。”人事经理道,“我刚还和她说店内有破损额度,不用赔偿。”
真的是她。
他这直觉……
应景时抿起唇,另外两个经理闻言一脸八卦,“怎么,我们小应总有小女朋友了?哪个哪个?”
“漂不漂亮?肯定漂亮,小应总能看得上绝对有姿色?”
人事经理见状就兴奋地想要和他们讨论一下,一转头就看到应景时凝在唇角的笑。
他在笑,笑得和蔼可亲,笑得渗人。
“聊,我今天放假,空的很,你们聊,我正好核算一下你们的季度奖金。”
“……”
三人默默地翻开文件夹,“开会,开会。”
……
下午,白茶觉得店内的气氛莫名得不对。
她正学着泡奶茶呢,突然感觉锋芒在背,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趴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手一抖,奶茶淋一手。
“哎哟哟,小心小心,这么细皮嫩肉的手别烫着了。”男人赶忙说道,“快用冷水激一下,快快快。”
“……”
后来,听说这人是店里的主管之一,管理UPUP从上到下所有的营运,权力很大。
白茶怀疑他可能是个变态色狼,于是处处躲着。
第1233章 气氛不大对(2)
这边离了奶茶吧台,白茶刚收拾完桌子,昨天见过的人事经理又笑容可掬地走过来了。
“白茶,你别辛苦了,上午才淋的雨,小心感冒。”经理端着杯热汤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经理,我没事。”
白茶道。
“怎么能没事呢,淋病可就是工伤了。”经理煞有介事地说着,将手中的热汤递给她,“快,我这给你泡了杯姜汤,你喝完就上去休息吧,下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经理热忱的眼神让白茶想到潘金莲看武大郎的眼神……
昨天还说店里一到周末忙到疯,缺人也缺得不行,这会又不用她干了。
白茶心里毛毛的,面上挤出一丝笑容,“谢谢经理。”
“嗯嗯,快喝,喝完就上去休息,别累着。”
人事经理冲她格外有深意地眨眨眼,转身走了。
“……”
白茶站在那里,端着汤咬住嘴唇,心里有些不安。
“你就是白茶?”
一个好奇的声音突然传来。
白茶正想着事,骤然听到吓一跳,差点将手中的汤给泼出去,她转过头就见一个胸前挂着总经理牌子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站在那里,带着不可形容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她。
“总经理好。”
白茶硬是扯出一丝笑容。
“你好你好。”男人笑得更深了,“在这工作辛苦吗?是不是工作时长太久,要不要给你减轻一点?还有,住得舒不舒服,要不要添点什么?”
“……”
白茶的后脑都在发凉,“没有,一切都挺好的。”
“挺好就好。”男人点头,“我们是个人性化的团队,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尽管提,就算对我们三个管事的有什么不满,你也可以说,我们一定改。”
“……”
不满就是你们对一个兼职的员工太热情了。
白茶勉强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喜欢这里。”
“行,那就好,那你先忙,喝完姜汤就去休息吧。”男人冲她摆摆手就离开了。
“……”
白茶站在原地,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姜汤。
不对。
这个店一定有问题。
不行,她还是找机会走吧,可是,合约都签了。
她趁人不备,默默将手中的姜汤倒进垃圾筒里。
……
会议室中。
应景时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台电脑,一台是监控,一台是店内收益报告,旁边还放着一台手机,正显示着免提。
他无意一扫,就看到监控屏幕上,白茶站在一个角落里不安地来回踱步,眉头蹙得紧紧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表情简直是丰富多彩。
他正奇怪,就见她突然跟下定决心似的将一碗姜汤给倒进垃圾筒里。
“咳……”
终于明白她在愁什么的应景时没忍住,一下子低笑出声,握拳掩唇。
“突然之间笑什么?”
母亲林宜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应景时唇角的笑意更深,“看到点有趣的事。”
“是吗?”林宜在那边笑着应了一声,“对了,UPUP运营得如何?是不是很累?”
“生意蒸蒸日上,只是人手方面有点问题,我会在短期内解决。”他道,顿了顿又抢在林宜前面道,“所以,我不需要帮助。”
林宜在那边被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道,“行,你要学你爸自食其力、白手起家嘛。”
“……”
“我懂,你从小就崇拜你爸爸,宜味食府和应氏集团让你选一个地方玩,你一定去集团,跟在你爸后面跟条小尾巴似的,我抱都抱不走。”林宜说到这里,有些心酸。
闻言,应景时看一眼手机,眉微微上挑,笑着道,“我不是要学他,我只是要证明,有我妈混合的基因,将来绝对比他强。”
他清冽的嗓音将林宜哄得相当开心。
“行吧,这话我听着还挺舒服的,放过你了。”林宜没再说什么,问道,“对了,你昨晚问我有没有别的重生者,有想过去证实一下吗?”
听到这话,应景时看向监控中的人,她已经又开始工作。
“我不知道怎么证实。”
他道。
“重生是个大秘密,除了极亲近的人可能会告知一二,大概就只剩在意志薄弱的时候才会吐露一二吧。”林宜在那边道。
挂掉和林宜的通话,应景时还在琢磨“意志薄弱”的实现性。
胖子主管从外面走进来给他递文件,应景时下意识地问道,“有什么让人意志突然变薄弱的办法。”
“让人意志薄弱?小应总,你想干什么?”胖子主管贱兮兮地看着他,“啧啧,高三生不学好哦?”
应景时笑着打开电脑上的表格,“你这个季度的奖金……”
“诶诶——”
胖子连忙伸出肥嘟嘟的手拦住他,认真答道,“在不下药的情况下,能让人意志薄弱的办法只有两个,酒精和困意。”
“……”
应景时凝神。
“一个人喝到懵逼,意志肯定就不行了,要么就是困得要死的时候,根本扛不住。”
“……”
有几分道理。
应景时手抵在下巴,陷入深思。
……
下午四点的时候,白茶正一边工作一边想怎么辞了这匪夷所思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震个不停。
以为有什么重要信息,她躲进厕所里看手机,只见是小团队群里发出来的。
【应景时:定位。打车费我付,速度集合,全部过来。@全体成员】
【周纯熙:这是做什么?】
【万程:时哥第一次主动约我,瑟瑟发抖。】
【凌宇:时哥第一次主动约我,瑟瑟发抖。】
【周纯熙:……】
【应景时: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说,必须每个都到。】
白茶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有些莫名,心想跟自己无关,便关了聊天,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新消息提示,
【应景时:@白茶。】
大少爷,你们是个小团队,有她什么事,艾特她干什么?
想了想,她也不能装没看到,于是回复消息——
【白茶:有事,不能过来。】
发送完消息,白茶将手机放回口袋,推门出去,就听到外面一阵欢呼。
她一出去就听到店里提前关门休息的消息,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下班了。
第1234章 气氛不大对(3)
是有多任性,那么忙碌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
“……”
白茶无语了,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个不停。
她拿起来正准备将群设置一个免打扰的模式,就看到群里应景时的霸道总裁式撂话。
【应景时:事情紧急,必须全体到场。@白茶】
又艾特。
跟你很熟吗?
白茶这边刚看完应景时的轰炸,又看到周纯熙的私信。
【周纯熙:白茶,在吗?应景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有点担心,我想去看看。】
【周纯熙:可我担心我妈不让我随便出去,要不你打车来找我吧,就说你约我晚上出去唱K,怎么样?】
你就不会自己去吗?
白茶头疼极了,看着周围庆祝提前下班的一群人,想想自己之前对周纯熙之后出事的猜疑,终于答应下来。
看到是之前救了自己女儿的女同学来约自己女儿,周妈不疑有它,开开心心地放周纯熙跟她走了,还让白茶多来家中吃饭。
白茶和周纯熙坐出租车前往定位的山上。
一路上周纯熙都心事重重的,担心应景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知道后文的白茶淡定得很,暗想,只要你大小姐不拒绝他的告白,这少爷什么事都不会有。
两部出租车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抵达半山,白茶这边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万程和凌宇夸张的惊叹声。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万丈霞彩中,悬崖边上矗立起一座华丽的欧式别墅,高高的围墙,参天大树从里边冒出来,庭院又深又广,别墅中早早的亮了灯。
“好漂亮的别墅。”
周纯熙也被惊叹道。
万程上前按响门铃,不一会儿,穿着烟草灰色家居服的应景时从里边一派慵懒随意地走出来,脚上趿着一双拖鞋,上前替他们打开大铁门。
见他完好无损,周纯熙松一口气。
凌宇呆呆地看着应景时这一身打扮,傻眼地道,“时哥,这你家啊?”
“……”
应景时正要应,就看到除了白茶以外三人都是一副震惊模样。
他的视线从白茶压着的帽子上一掠而过,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我爸给人看的房子,主人长期不在家。”
“叔叔还给人看房子呢?”周纯熙蹙眉,“太累了吧。”
“是啊,怎么做这么多份工作,阿姨呢,阿姨做什么?”万程问道。
“我妈负责数钱。”
“……”
全员默。
叔叔真是不容易啊。
“行了,进来吧。”
应景时手插着裤袋往里走去,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身旁走过的白茶,嘴上道,“我爸没空,就找你们来帮忙打扫,我会付你们的工资。”
话落,就见白茶回头一脸质疑地看着他,“你打扫?”
应氏集团的大少爷还需要打扫房子么,不是成堆成堆的佣人?
“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不需要打扫的人么?”
应景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没有,我没那么想。”
就是那么想的!
白茶有些疑惑,视线投到跟在应景时身后走着的周纯熙,小姑娘就差把眼珠子贴应景时身上,顿时恍然大悟。
合着是找借口接近小情人,怎么这么闷骚,追就是了,还拉来三个电灯泡,也不嫌闪瞎眼睛。
真神经病。
还不如他后来的手段呢,他后来还知道直接来一句结婚吧。
结果现在这么扭捏,难道真爱都是扭扭捏捏的?
白茶冷哼一声,大步往里走去。
“……”
应景时看着她突然阴下来的脸,有些莫名。
几人进入别墅内部后,凌宇和万程又是连声发出感慨。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永远想象不完,我还以为我家住得就够不错了。”万程语气夸张地道。
“这也没什么需要打扫的地方。”
周纯熙看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别墅,不明白哪里需要打扫。
“嗯,不急,先上来。”
应景时将他们带上楼,推开阳台的落地门,外面就是一个大阳台上,阳台上置着两个烤炉,一张小桌。
“烧烤?”凌宇眼睛都亮了,“棒啊,这风景更棒!”
闻言,大家都望向外面,只见大阳台悬于悬崖之上,底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险峰绿山,夕阳余晖一照,美得一塌糊涂。
几人都看呆了。
白茶也很震惊,虽然知道应氏集团有多庞大,但这一次次近距离地接触豪门世界,那种震憾感还是超乎想象的。
美景配美食。
凌宇和万程都骚动起来,立刻就摆开架势开始点火烧烤。
打扫卫生就这么变成吃起来,白茶越发认定自己的猜想,看一眼周纯熙和应景时,道,“光有烧烤怎么行,你们去搬点饮料过来吧,没有就下山去买。”
“我准备好了。”
应景时转身。
“我帮你。”
周纯熙立刻跟上去。
白茶也没什么可做的,便拉开椅子坐下来,跷着腿坐等吃喝。
头上的伤口突然有些痒,她伸手摸了摸。
不一会儿,应景时和周纯熙搬着饮料过来,是两箱的果酒,什么味道的都有。
“别墅里只有果酒,将就吧,反正明天也放假,不用担心醉了。”
应景时站在那里道。
“喝酒好吗,我还没喝过呢。”周纯熙弱弱地道,又看向白茶,“你喝过吗?”
当然。
并且对她的伤口并没有什么防碍,不过他还是只准备了果酒,没拿烈的。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一眼白茶头上的纱布。
白茶拿起一瓶果酒,一脸嫌弃地道,“这哪叫酒啊,这就是果汁,放心喝吧,醉不了人。”
说完,她站起来将箱子里的酒放桌上,摆了一排,然后拿起开瓶器飞快地开了一瓶。
“啪啪啪——”
五秒钟,白茶干净利落地开了十瓶果酒。
盖子跟雨点子砸在桌面上。
动作流畅程度不亚于一个老酒鬼,周纯熙呆呆地看着她,万程和凌宇更是傻眼得把肉都烤焦了。
“……”
应景时站在那里,太阳穴跳了跳。
他怀疑,他拿果酒的决定是错误的。
“白茶,你这技能有点秀啊。”凌宇难掩震惊。
第1235章 试探得出来算输(1)
“还行吧。”
白茶笑笑,上辈子借酒消愁得多了,这些都是小意思。
迎着夕阳,五个人便开始了快乐的烧烤。
白茶了解内情,不想做电灯泡,便假称更好地看风景一直趴在阳台边上,离中心圈远远的。
她看着仿佛就在眼前的山,握着小小的酒瓶一瓶一瓶喝着,她这身体天生酒量还不错,正因为这样,后来她要忘记烦恼都要往死里灌。
“茶姐!”
万程跟条哈巴狗似的迎上来,一脸狗腿地递给她两根烤好的青椒,然后比了个开盖的动作,“这技能,教教我呗?”
“简单。”
白茶笑着转过身,背抵着扶手,喝了一口酒道,“天天往死里喝,这技能就练出来了。”
万程垮下脸来,“你骗我,难道你也是往死里喝练出来的?”
“我是啊。”
白茶笑。
万程自然不相信她,以为她是不肯教,瞪她一眼,哼哼一声,“小气。”
说完,万程气乎乎地扭头离开,刚一转头,那边周纯熙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扶着头,眼神迷离,身体左摇右晃,“白茶,你在哪,我头好晕啊……”
话落,她人就一头栽倒在桌上,手中的酒瓶掉落在地上。
倒得比白茶开酒瓶还利落。
“不是吧,半瓶不到就跪了?”
凌宇震惊。
“……”
白茶怀疑人生地看一眼手中的果酒,原来果酒真的能喝醉?
“白茶,你扶她去客房睡一会。”
应景时出声。
“我扶不动,你扶吧。”白茶想都不想地道,把皮球踢回给应景时,闷骚个屁,自己想扶就赶紧扶,装模作样什么。
“我头也有些晕。”
应景时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果酒。
“没事,我来背她!”
万程豪气万分地放下酒瓶就往前走去,应景时无动于衷。
“……”
服了,是还要人求你怎么着?不扶就不扶。
白茶无语地走向前,拦开万程,“行了行了,我扶吧。”
她将果酒放到桌上,扶起周纯熙往里走去,周纯熙浑身软绵绵的,倒在她身上含糊着道,“好晕,白茶,我再也不喝酒了。”
“小白菜,你是不是平时吃个呛螃蟹也能醉啊?”
白茶无语地道,练舞的身体看着那么苗条,靠过来也挺沉的。
她艰难地扶着周纯熙往前走,正要扶进一间房,身后传来应景时的声音,“那间空气流通不好,睡右边这间。”
那是他爸妈的房间。
她回头,就见应景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面。
她“哦”了一声。
呵。
不是装头晕吗,现在又放心不下了,巴巴地赶过来,真墨迹。
白茶剜他一眼,“过来帮忙,我扶不动了。”
“……”
应景时蹙了蹙眉,沉默两秒后上前帮忙扶周纯熙的一条胳膊。
见状,白茶立刻将周纯熙整个推向他,然后脚底抹油地溜了。
做好事不留名,不用谢!拜拜!
“……”
应景时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将周纯熙扶到客房。
应景时对女孩子的人品白茶还是知道的,不是乱来的那种人,因此白茶也不担心什么。
不过即使有什么,两人也是你情我愿的,轮不上她担心。
于是白茶出去便和万程、凌宇说要先走。
“周纯熙已经睡下了,再走一个,今天来不及打扫了。”应景时神出鬼没般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
白茶无语地转头,居然不待房间里多痴汉一会。
打扫打扫,信不信她把他老爸是谁讲出来?
轮不上她说话,万程就道,“别啊,这么早走多扫兴。”
“就是,晚点还得你帮忙把小纯熙送回家,我们送回去不太好。”凌宇自以为帅气地开了个瓶盖,“毕竟我这么帅,我怕她爸妈留我当女婿,那时哥得搞死我。”
“滚!”
应景时拎起一瓶酒砸过去,凌宇嘻嘻哈哈地接过来又开一瓶。
白茶抿了抿唇。
行,送佛送到西,她怎么把人接出来,就得怎么把人送回去。
“来,茶姐,你这么能喝,我们来划拳啊。”
万程把一大串烤好的肉串放到旁边,举着两只拳头要和她比划。
“干嘛叫我姐?”
白茶莫名。
“凭你开瓶盖这两下我也得叫你姐啊,来来,我们划拳。”万程跃跃欲试地道。
“我不会。”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喝闷酒而已,越喝越闷。
“那我教你。”
万程开始跟她比划着怎么玩,白茶无聊,也就跟着他比划起来,一开始输得挺惨,但渐渐找到门道以后,万程就不是她对手了。
箱子里的酒瓶一瓶接一瓶的空。
果酒度数再低,也扛不住当水喝,很快,万程就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起来,再看白茶坐在那里一派淡定,脸上红都不见红。
“时哥,凌宇!你们俩倒是帮我啊!”
万程瘫坐在椅子上,急得直跺脚。
“……”
应景时坐在一旁,喝着果酒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来!”凌宇用手撇撇鼻子,“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女孩子比我能喝!”
“十五、十……”
白茶跟他开始划起来。
一箱酒又空了。
万程的身旁多了一具瘫痪者,凌宇瘫在那里,脸红得快炸了,全身做轻微抽搐状,就差吐白沫了。
“这就不行了?”
白茶嘲笑。
应景时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白茶,心情复杂。
“行了,茶姐,我也叫你姐……小弟我服了!您海量!”
凌宇焉巴巴地道。
喝一顿酒还收俩小弟。
“你还挺能喝的。”应景时咽下一口果酒道。
白茶咬住一根肉串,吃相豪迈,“你这个叫果汁,不叫酒。”
“那给你来点啤的?”他问。
“来白的吧,更有感觉。”
“……”
“行了,我再喝倒,就真没人给你收拾了。”
说完,白茶将签子扔进垃圾筒里,拎起袋子开始收拾垃圾。
应景时跟着站起来,将垃圾进行分类。
白茶伸手揉了揉纱布,痒得难受,应景时把空瓶子摆进箱子里,转眸正好看到她这个动作,“怎么了?”
“伤口有点痒。”
白茶也不敢去抓,就只用手隔着纱布蹭两下。
第1236章 试探得出来算输(2)
“你是不是淋……”应景时顿了顿道,“你是不是沾过水,然后伤口没处理?”
白茶顾着痒,没听清前面的话,闻言,她想到上午的那场大雨便点点头,“是沾过水。”
“这里有医药箱,我给你处理下。”
“不用了,赶紧收拾完赶紧走。”
白茶想都不想地拒绝。
应景时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阳台上的灯光很亮。
白茶将桌面上的签子和瓶子收拾得差不多,正想将烧烤炉清洗一下,应景时就提着医药箱走了回来。
“真不用。”
白茶连忙说道。
应景时伸手扶上一把椅子,指尖一转,椅子便到了她面前,“坐,伤口一旦发炎,影响就大了,你的伤又在头部,容易波及智商、记忆力、想象力。”
“……”
这么严重。
白茶摸摸头上的纱布,心里有些打怵,她还准备靠写小说挣钱,这种种都影响了她还怎么写。
想想,她还是坐到椅子上,摘下帽子道,“那麻烦你了。”
应景时拎着箱子朝她走过来,看着靠近的修长身影,白茶无意识地缩了缩身体,“那个,你轻点啊,别下那么重的手。”
“……”
应景时站在那里不动。
白茶有些疑惑地抬头,应景时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眸光淡淡,“你怎么觉得我一定会下重手?”
废话。
她又不是第一次被他的重手折腾过。
白茶转了转眸,道,“这么觉得很奇怪么,你又没学过医,谁知道你会不会弄疼我?”
他收回目光,戴上医用手套,“我爸会医,我多多少少也学过一点。”
“……”
在他的嘴里,他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应景时站在她身边,伸手取下她头上的纱布,就看到隐藏在发间的几道伤,有一道很深,皮肉还是红的。
他还记得他当时抱住倒地的她时,她头上有多血肉模糊。
“周边皮肤也有些红,沾了水就该好好换药。”应景时冷冷地道,在医药箱里翻找几下,拿出一瓶药水,用棉签蘸着给她擦伤口。
他第一下按下来的时候,手劲就很大。
她就知道……
他给人治伤永远跟往死里治一样。
白茶郁闷极了,少年站在她面前,她只能看到他身上的家居服,是单色,没有一点图案,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灯光落在他的衣角,将她带回过去。
还记得有一次,她在外面走路时没注意受了伤,小腿刮出一道手掌那么长的伤口。
为了赶回去给他做饭,她用白纸往上一贴就慌慌忙忙地跑回家,后来这事她也忘了。
直到两人坐在一起看周纯熙的舞蹈比赛时才被应景时发现。
印象很深,因为他那天脸色沉得很难看很难看,瞪着她就差破口大骂了。
可他沉默惯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将她往沙发上一推,让她躺在沙发上,屈起受伤的腿,然后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当时,白纸已经完全和伤口、血液凝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他一点劲都没留,痛得她一顿吱哇乱叫。
她气得拿脚踹他,结果他直接拿一瓶药水往她伤口上淋去,痛得她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能把脸埋在抱枕里呜呜咽咽。
后来,那晚她死活不肯回床上睡,就窝在沙发上,根本不想理会这臭男人。
可半夜醒来的时候,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他躺在自己身旁,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大长腿伸出去好大的距离,堪堪与她共睡一张沙发。
毯子全盖在她的身上。
她感动半晚,就那样原谅了他。
她和他四年的相处中,总是她一个人生闷气,一个人给自己找理由原谅……
如果他后来不出车祸,就那样的模式,恐怕她能和他过一辈子。
女人从来不会多想想,当你总是在自己找百般理由的时候,是那个男人根本不愿意给,或者说,是那个男人想给的不是你。
白茶想着,眼睛有些涩。
回忆是最怕细想的,就像一道旧伤口被轻轻地撕开,人明明痛,却无法坦率地喊出声来。
应景时给她涂到最长的一道伤口上,药水擦上去,有些多,药水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
“……”
应景时目光一凝,连忙低下身伸手去抹,他一低下来,黑眸便直直地锁住了她黯然失魂的一双眼。
他胸口无端一震。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没了动作,“你到底……”
不到一秒,白茶便回过神来,摆出一脸嫌弃,“行不行啊你?还学过医呢,弄得我好疼啊!你可真会吹牛!”
应景时盯着她没动。
她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嗯嗯嗯?”
万程醉醺醺地睁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恍恍惚惚地嚷嚷道,“什么不行又弄疼的,凌宇你大爷的,少看小视频行不行!有碍身心健康!”
“……”
这时,灯光下两张脸的距离不开五公分。
四目相对。
长睫轻颤。
呼吸都是顿的。
听着万程莫名其妙的话,饶是应景时平时再从容镇定,这会也不禁露出尴尬,忙往后退了两步,强行淡定道,“给你包扎纱布。”
“哦。”
白茶倒没什么感觉,她的心还是会疼,但她已经不对眼前的男人抱任何期望。
他的任何举止在她眼中,都没有太多的特殊意义。
应景时给她包上纱布,“伤口愈合得很好,再包两天纱布就可以拆了,小心些,别再沾水沾雨的。”
“知道了。”
白茶站起来道,“我把烧烤炉清洗一下就带纯熙回去了。”
“……”
应景时低眸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喝醉是行不通的了,那就只有……
他眸中掠过一抹幽光,道,“打扫的工作可不止这些。”
“什么?”
白茶呆住。
白茶认识的应景时虽然什么也不干,但也从来不会指挥她做什么,而这个四年前的应景时简直顶了烧饼那么大的一张脸,在折了三个清洁人员以后,开始将她当三头六臂那么用。
第1237章 试探得出来算输(3)
在把上上下下房间的地全拖了一遍之后,白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蹲在地上用毛巾将楼梯擦得几乎反光,擦到下面时,应景时正将万程、凌宇两个醉汉扶到客厅里,看到她还冲她笑了笑,“地拖完了还有所有的家具得擦一遍。”
“我不是你佣人!”白茶靠在楼梯边上,累得气喘吁吁,一把将毛巾扔了,“我要回去了!”
“一场同学,没人说你是佣人,只是请你帮忙。”
应景时站在下面仍是微笑,一副招桃花的贱样。
“我不帮了!”
凭什么一群人呼呼大睡,就她一个人干活?
“我给你开工资,这个数怎么样?”应景时比出两个手指头。
“两百?两千我都不干!”她也是挣过钱养过家的人,还能为钱卖了灵魂?
“两万。”
“……”
好的,她干。
妈蛋。
做个家务就两万,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吃她的喝她的,两千块都没补贴过,看来老天让她重生,就是让她从应景时身上讨回她该有的。
说干就干,白茶开始擦家具,应景时倒也没有太大少爷,跟着她一起做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便半夜11点了。
中途,白茶还接到周纯熙妈妈的电话,只能说和她住一起了,好在周妈对她十分放心,只说打扰她了,也没说别的。
“……”
应景时坐在梯子上擦着墙上的一幅画,擦着擦着打了个哈欠,人在梯子上晃来晃去。
困。
“喂,小心!”
他的梯子突然被人扶住。
他低下头,就见白茶在下面瞪着他,他才注意到自己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你给我先下来,待会把脑袋砸坏了还怎么给祖国争光!”
白茶命令他。
“……”
应景时是真有些挡不住困意了,这一堆的家务做下来,他实在是累。
他从梯子上下来,站到她面前,用空拳挡着鼻下又是一个哈欠,眼睛都有些雾蒙蒙的,勾人得厉害。
白茶故作看不到,转过头去,随意地甩着手中的毛巾。
他抬眸看向面前一副精神抖擞的女孩,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你就不累,不想睡么?”
喝酒喝不醉,做家务不累,半夜不困……
她是什么做的?
“才11点,有什么好睡的。”
对写小说的她来说,11点才是开启灵感的高光时刻。
白茶以为他想睡,便道,“行了,你去睡吧,还一点收尾工作我来。”
“没,我不困。”
既然决定要证实,没道理铺排到现在才放弃。
应景时下了狠心,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够苦的咖啡,又泡上一杯牛奶送到客厅里给白茶。
“谢谢。”
白茶接过来,还没喝,就见应景时将一杯闻着就苦的浓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
她看着表情都扭曲,“大半夜你干嘛?”
有病吧大半夜喝咖啡。
“不能让你一个人收尾。”
他跟她耗上了。
他就不信咖啡干不过牛奶。
应景时一口气喝完,长睫颤得厉害,苦涩的口感直冲进脑袋里,整个人灵魂都升华了。
“行吧行吧,其实就剩家务一点点了。”
白茶将牛奶全部喝下,两人又开始做家务。
每当白茶以为快做完的时候,应景时就挑出新的活,最后,两人进了书房,把书架上的书全部取下来,又重新放回去。
两个小时过去。
“不是说重新排列吗,我怎么看你排得跟之前放的一样啊?”
白茶把最后一撂书放回书架上,有些莫名地问道。
没人回应。
她回头,就见应景时已经倒在白色毛毯上睡了过去,整个人呈十字形,双臂横成一线,他似乎还有那么两分意识想苏醒,但眼皮已经黏得睁都睁不开,只剩下眼皮下的眼珠在动,做着无谓的挣扎。
明明早就累得不行了,不知道非要犟什么。
白茶鄙夷地想着。
但不得不说,应景时就是应景时,睡着了也是好看得一塌糊涂。
她迫使自己不多看第二眼,便转身从一个房间拿了薄毯子回去,走到应景时身边,她又往后退了两步。
凭什么还给他送温暖?
她和他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不送!
白茶正准备绝情离去,一回头吓一跳。
只见万程扒在门口,顶着一双通红又懵逼的眼默默地看着她,“我找不到厕所。”
因为做家务对别墅内部已经熟透的白茶道,“出去右拐直走到头有一间洗手间。”
“哦。”
万程懵懵地点头,掉头离去,忽然又探回脑袋,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应景时,“你怎么不给时哥盖毯子?”
“……”
白茶无语,正要说话,万程就眯起眼,持侦探般的怀疑态度,“你是不是想自己盖,让时哥冻死?毒妇!竟然敢害你家大郎!快盖,本官要看着你盖!”
“……”
大郎你个头,本官你个头啊。
这天气能冻死人吗?
白茶无法和一个醉鬼正常说话,只得妥协道,“行,我盖。”
说完,她就将手中的毯子往应景时身上一扔,应景时只盖到一半。
“你没盖好!”
万程大义凛然地指责她。
白茶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离开得干脆,步伐带着气势,“他翻个身自己会盖上的。”
应景时的睡品就是那么差。
从来不肯老老实实躺着睡。
话落,应景时就在她的身后翻了个身,一把将毯子扯过来,密密实实地盖到自己身上,连脖子都舍不得露出在毯子外边。
万程惊悚地睁大眼,“妈妈,我看到预言家了!”
“……”
白茶无语地从他身旁路过,正要出去,万程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预言家,你说,我还能长高吗?”
“死了这条心吧,大郎。”
白茶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他的手臂。
走出去不远,她就听到万程的鬼哭狼嚎,“天呐,原来我上辈子是武大郎!难怪我长不高啊!哇……我不要做大郎,我不要我不要!”
“……”
白茶听得想死。
……
这一晚,大家都睡得很香,白茶却莫名的睡不着。
她看着这一个个小朋友,给凌宇盖上毯子,等万程成功上完厕所又回到客厅倒在沙发上继续睡,她才进房间,躺到周纯熙身边睡下来。
第1238章 是谁的饭盒(1)
白茶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晚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早就错过上班的时间,她急急忙忙爬起来。
“白茶?”
被她的动静弄醒,周纯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骤然清醒,“我们……我们在应景时这边睡了?”
白茶急急忙忙地穿袜子,随口道,“是啊是啊,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你和应景时睡了。”
“……”
周纯熙一大早就被闹了个大红脸,见她一副急燥的样子不禁奇怪地问道,“你急什么?”
“我找了份兼职,迟到了。”
上班第二天就迟到,真是……
白茶连鞋带都不拆直接踩进去,往外跑去,“我不能送你回去,你记得让应景时他们送你。”
“……”
跑出门口的白茶又杀回来,郑重其事地看向她,“不准一个人走,让他们送,知道吗?”
小白菜单独行动她不放心。
“……哦。”
周纯熙睡得还有些懵,蓦地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诶?你在哪兼职啊?高三了你怎么去打工,会影响学习,你是缺钱吗,我这有……”
还没说完,白茶跑得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冲进洗手间接冷水洗了把脸就离开,跟一阵风似的从客厅刮过。
凌宇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嗯?哪里的窗户没关,有风。”
“醉糊涂了你。”
万程也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上去比凌宇清醒一些,但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想什么呢?”
凌宇拿抱枕砸他。
“没什么。”
做一晚上自己是武大郎的梦的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
万程甩甩脑袋,问道,“时哥呢?我肚子饿了,我想吃东西。”
“喝酒好难受啊。”
周纯熙从房间里走出来,手敲着头道。
“我也是,难受得不行。”凌宇深以为然。
几人正说着,应景时从楼上走下来,人已经冲完凉,身上换了一身家居服,黑眸扫他们一眼,“都醒了?白茶呢?”
“她去兼职了。”
周纯熙边回答边抬头看去,只见应景时站在楼梯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湿漉漉的发,甩下些许水珠出来。
她的心脏瞬间跳得极快。
“是么?”
应景时颌首,反应淡淡。
“兼职,高三了她兼什么职?”凌宇错愕地问道,“生活有困难?”
“我也不知道。”周纯熙摇头,“我会找机会问问她。”
“行啊,有困难和我们说。”万程跟着接话道,然后就将这事放下,嚷嚷道,“那我们早上吃什么啊,我饿了!我饿了!”
“时哥,我也饿了啦……”
凌宇委屈地冲应景时撒了个娇,还抛着媚眼。
“……”
该试探的没试探到,留了这么两个宝贝。
应景时感觉自己完全是得不偿失,道,“我只会煮点简单的粥,在这等着。”
一顿早饭过后,将三人请走后,应景时才默默地从父母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堆的家庭照片和小机器人重新摆出来。
想了想,他给UPUP的总经理发去一条信息。
【应景时:昨天白茶帮我办了点事,因此迟到,不予处罚。】
不到一秒,消息就回复过来。
【总经理:明白!我什么都懂!放心!】
“……”
看这三个感叹号就知道什么都不懂。
应景时摇摇头,没再理会。
总之,这一次初战告败。
……
白茶发现,重生以后的这段日子,走势总是朝她想象的背道而驰。
找份兼职吧,三个主管热情得简直诡异,不管她是迟到还是不小心砸了东西,三位主管一律怪时间怪闹钟怪东西怪一切,就是不怪她。
想调个班吧,处理完许安安的事,调班更是不可能调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升旗仪式上被当众颁发一个安慰奖,校领导们大肆赞扬她“见义勇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行为。
她想要的总是在往奇奇怪怪的方向走。
过了两天,白茶便将纱布拆下来,额前的发长出来一些,再也不用戴帽子。
而对于加入小团体这件事,白茶已经自暴自弃地接受了。
不是她不抵抗,而是万程和凌宇跟两块牛皮糖似的,小白菜又天天眼巴巴地盯着她,好像她不加入,天就要塌了的样子。
一个教室,一个宿舍,她真的是想躲都没处躲。
她每天还是和周纯熙一起进进出出,每周固定那么两天跟着应景时学习。
应景时在这方面还是相当仗义的,从来不会吝啬,倾囊相教,也不能说是倾囊了,毕竟祖国之光的囊就是真全倒出来了,他们几个葫芦也看不懂。
UPUP的会议室里,白茶依旧是应景时的重点扶贫对象。
“砰。”
只听一声巨响。
正靠着墙自习的三个闻声吓一跳,周纯熙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转过头来看。
只见应景时抱着白茶双双倒在地上,应景时的手挡在白茶的脸上,手背上溅了不少的不明液体。
而应景时那张本来被白茶用来做实验的书桌已经炸了,墙上一片狼籍。
“什么情况?”
万程震惊。
“没事吧?”
周纯熙紧张地站起来,忽然发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白茶靠在应景时的怀里,两人拥成一团,而应景时的手还在极力保护着白茶的脸,她的目光不由得黯了黯。
白茶倒在地应景时的手臂上,从他的指缝间看着书桌被炸出的一个坑,心有余悸。
“你可真行,实验答案没做出来,炸弹做出来了。”
应景时无奈极了,嗓音就落在她的耳边。
白茶干笑两声,发现两人靠得太近,连忙扯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视线从应景时的手上掠过,“纯熙,去借下医药箱,给应景时处理一下。”
“啊,好。”
周纯熙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一旁的万程冲白茶竖起大拇指啊,“牛逼啊!我做实验还没炸过呢!”
应景时从地上起来,蹙眉甩了甩疼痛的手,拿纸巾去擦手上溅到上的液体,疼得倒吸一口气。
白茶当没看到,笑着和万程道,“失败没什么,说不定当初炸弹的发明者就是这样才发现的,伟大的发明都在意外之中出现。”
第1239章 是谁的饭盒(2)
“茶姐的道理永远这么优秀!”
“好说好说。”
“……”
应景时看一眼自己手上溅到的点子,再看一眼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同万程聊得热火朝天的白茶,心里莫名烦燥。
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纯熙急匆匆地从外面拎着医药箱跑进来,顾不上害羞,拉着应景时坐下来,“你快坐,我给你擦药,怎么都这么红了啊?”
闻言,白茶和万程他们看过去,果然见应景时的手背上全是一个个红点子,并且有扩大的趋势。
她皱起眉,万程担心地道,“怎么这么严重,要不去医院吧?”
“又不是有毒,只有烫到,擦一点烫伤药就行。”
应景时伸手去翻医药箱。
周纯熙率先从药箱里拿出烫伤药,“我帮你擦吧。”
“没事,我自己来。”
应景时淡淡地道,从她手中接过烫伤药,忍着疼痛拧开,往自己手上涂抹。
“……”
周纯熙有些失落地站在一旁。
白茶站在那里摸摸鼻子,“那个,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你的书桌我会赔给你的。”
呵,还知道道歉。
应景时没说话,擦着药,心情却慢慢好了一点。
“所以,我们晚上吃什么?”
白茶突然跳话题。
“怎么想到晚饭了?”凌宇惑然。
“我看他手上一个点一个点的像小花生一样,我想吃盐焗花生了。”白茶说着还舔了舔唇。
“……”
应景时擦着药的手一僵。
“说的我都想吃了,那要不先吃晚饭?”万程跟着吞口水。
“行啊,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晚饭我请客,你们吃什么?”
白茶问道,将大家要吃的一一记下来,最后问道应景时,“你想吃什么?”
应景时一脸冷漠地擦着药,“爆炒狗肺。”
“……”
“……”
全体懵逼。
周纯熙吓得都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应景时,“你、你吃狗肉啊?”
白茶敢打赌,应景时要说一个是字,周纯熙对他的好感瞬间能打成一折。
幸好,应景时大概也发现了,及时收口,“没有,开玩笑。”
“……”
周纯熙捂着心口松一口气。
万程站在一旁道,“时哥,你的笑话太烂了,还是茶姐讲话搞笑!”
“现在到吃饭时间了么?”应景时抬眸,冷冷地看向他们,眉宇间尽是愠怒,“一个实验做砸了,三个作业没完成,吃什么?不准吃,什么时候做完作业、实验什么时候吃!”
“……”
四人组被凶得一愣一愣的。
白茶在应景时魔鬼般的注视下僵硬地做着实验,顶着一头大汗总算把答案给求出来了。
门被敲响,外卖和两张书桌同时到达。
显然是应景时叫的。
不准他们做什么,他自己倒是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麻烦把这两张书桌放到这边。”
应景时指了指原本自己书桌的位置。
万程和凌宇已经扑到会议桌上开始吃起外卖,白茶站在一旁,一边在手机上给应景时发了个课桌大概价钱的红包,一边问道,“怎么搬两张桌子过来?”
一张桌子已经供不上祖国之光的发挥了?
“给你用。”
应景时瞥她一眼。
“……”
白茶总觉得应景时今天看自己不是太开心的样子,然后默默地又发了一个红包过去,嘴上道,“谢谢。”
周纯熙坐在位置上看过去,沉默着。
白茶看着两张并在一起的书桌,在学校是前后桌,在这里还成同桌了?
她抿抿唇,把自己的书包往周纯熙桌上一扔,道,“纯熙,我跟你换下位置,我算过命,东方不利我,你这位置利我。”
“啊?”
周纯熙愕然。
应景时站在那里,黑眸沉沉地瞥一眼白茶,没说什么,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来,开始吃饭。
万程嚼着饭笑道,“茶姐,你还信算命的,算命的还说什么了?”
白茶假笑,“他说我将来会遇上一个人,那人很喜欢打篮球,就是怎么都长不高。”
“……”
万程抑郁了。
凌宇笑到砸桌,应景时冷着脸一丝笑意都没有。
就这样,周纯熙被白茶半哄半迫地搬到应景时的旁边,她则坐到凌宇旁边。
……
UPUP中,白茶还是只用客厅和厕所,睡也只睡在沙发上。
夜晚,白茶挤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写小说,人坐在茶几前,手上噼哩啪啦地敲着键盘。
“小茶茶……”
灭霸小机器人滚着轮子无赖地滑到她面前,“死侍让我问你,最近怎么都不找它问题目了?”
“我最近学的还行。”
应景时这两天跟吃错药一样,动不动给她布置一大堆的题,她是真不擅长物理化,但被逼得公式都背几百遍了,硬套也能做出些题来。
“好吧,死侍想加入我们的聊天,行不行?它可无聊了,小星星又不陪它。”
灭霸扭动着圆滚滚的脑袋道。
经过一段时间,白茶也知道死侍是在店老板那边。
和其他店员不同,她现在已经将UPUP摸得有一些清楚了,三位主管呢虽然老是神神叨叨的,但好像真的没恶意,她也只能揣着谨慎多小心,一时间还离不开。
而且,三个主管不是老板,老板另有其人,不过很神秘,从来没出现过。
听死侍和灭霸的形容,这个小星星老板很不愿意搭理它们,导致他们快闷出病来了。
“主人不在的时候才可以和我聊天,不要影响他。”
虽然老板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怕给他造成什么麻烦。
“不会不会,小星星根本不管我的,我现在都躲到厕所里和你们聊天啦!”死侍兴奋的声音传来,已经连线上了。
两只不甘寂寞的小机器人热络地聊起来。
白茶努力地保持着思绪,偶尔加入它们聊几句。
“这两天,小星星好像不太开心,老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好可怕,每次他回家,我都赶紧躲起来。”聊着聊着,死侍就去聊自己的主人了。
老板不开心啊。
白茶没问私隐,只道,“那你不去哄哄你主人?”
半山别墅,应景时走向厕所,被溅得全是红点子的手去解皮带,还没进去就听死侍在里边悄悄地道,“我不知道怎么哄啊,小星星可难哄了,他觉得我和灭霸都太吵,且不喜欢我们叫他小星星。小茶茶,你说怎么办呀?”
第1240章 是谁的饭盒(3)
白茶。
“……”
呵。
兴致不错,还在这和机器人连线聊天。
应景时停下解皮带的手,人靠在墙上,听着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里边传出来,“简单呐,失恋就给他介绍女朋友,利润赚少了就告诉他钱不重要,健康才重要,要是健康问题就告诉他现在医学发达……”
“小星星不会告诉我的。”
死侍无奈地道。
“那你就关上自己的麦克风,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就行了。”白茶的声音又响起。
“这个主意不错,小茶茶你好棒啊!”
两只小机器人被收服得服服帖帖,彩虹屁一个劲地往外冒。
看样子,死侍快离家出走去找她了。
应景时抬起脚准备离开,就又听白茶道,“对了,你们知道烫伤以后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挺严重的烫伤,手上都溅出麻子的那种。”
“……”
应景时的脚顿住。
居然还有良心?
“过凉水擦药以后呢,就要小心养护,不要吃酱油、醋那些,会留下痕迹,要饮食清淡,最好不要吃食堂、外卖那些。”死侍道,“可能再擦擦芦荟。”
“食堂也不能吃?那不是要单独给他准备吃的?那就是还要去菜市场买菜?”
白茶若有所思地道。
还想到买菜了?
应景时站在外面偷听着她问死侍一些食谱,薄唇勾了勾,抬起脚离开。
……
周一的早上,应景时踏入教室的时候腹中有些空,他单肩背着黑色,慵懒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又是踩着点到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得很满,大家自习的自习,小声聊天的聊天。
他转眸,视线从白茶身上一掠而过,她正埋头背书,两只手捂着耳朵,不理外界的声音。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放下包,万程就跟献宝似的将一个双层饭盒和一杯密封好的豆浆、两只鸡蛋推到他面前。
“干什么?”
应景时莫名。
“你这烫伤比上次茶姐伤的严重多了,红点子那么多,要小心留疤痕,这些都是我妈自己做的,豆浆也是家里现榨的,你早上吃鸡蛋,中午把饭盒热一下就行了。”万程一口气说道,“食堂的饭你暂时就不要去吃了。”
万程有多粗线条应景时不是不知道。
他打开饭盒,是白茶昨天问过死侍的菜谱,不禁道,“万程,没想到你还用粉红色的饭盒。”
闻言,坐在前面的周纯熙身体一僵,紧绷得厉害。
白茶继续背着书。
“啊?”万程呆了下,抓着头发硬头皮继续道,“对啊,我的少女心终于被你发现了。”
“……”
应景时看向他,目光越来越深,看得人越来越头皮发麻。
在他的注视下,万程终于是扛不住了,“好吧,不是我妈做的,是好心人委托我转交给你的,你就吃吧。”
“谁?”
应景时边问边剥开一颗鸡蛋,心里已然有答案。
“不能说,打死我也不能说。”
万程封嘴。
“……”
无聊。
应景时勾唇嗤笑一声,将壳剥在袋子里,咬了一口鸡蛋。
万程立刻傻逼逼地凑过来,“怎么样,小纯熙煮的鸡蛋是不是特别好吃?”
“咳。”
应景时被呛到了,嘴里包着一口蛋吐不出咽不下,黑眸冷冷地瞪向万程,“你说谁?”
“万程!”
听着这一切对话的周纯熙又羞又恼地站起来,红着眼瞪向万程,“你……你还真是猪队友!”
小白菜不会骂人,视线落在应景时身上更加羞恼,无地自容地扭头跑了出去。
正在背书的白茶被这动静弄得抬起头,“纯熙?”
她愕然地转头看看应景时和万程,听着上课声响起,来不及多想便追出去。
“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了?”
万程后知后觉地眨眨眼。
“……”
应景时沉着脸,直接将剩下大半个鸡蛋塞进他的嘴里,万程唔唔直叫唤。
……
白茶在希如楼前找到周纯熙,周纯熙正坐在楼前的台阶下,抱着膝盖呜咽。
“什么事啊还值得哭?”
白茶走过去笑着问道,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在背书都没听到,万程那个猪队友出卖我,说好不说是我做的菜,他转头就说了。”周纯熙窘得不行,“应景时一定觉得我是那种不好好念书,只想着谈情说爱的女生了。”
“就算送吃的,就算追他,也很正常啊,你不用这么激动。”
白茶拿出纸巾递给她。
“不是,追应景时的女生很多,但他从来没理过一个,我觉得他是对未来有计划的人,不会在高中乱来。所以我想我能靠近他,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的示好,可是今天……呜呜。”
周纯熙越想越难过,“他以后肯定也不理我了。”
“只是送个盒饭而已,朋友之间也可以送。”白茶劝道。
小白菜这也太多愁善感了。
“本来直接送是没什么,可我害羞,让万程帮忙送,他又出卖我,这一来一去不就显得我心思很明显吗?”周纯熙更难过了,瘪着嘴哽咽得厉害。
“可你迟早还是要告白的,现在被他知道你的心思,和以后知道有多少的区别?”
白茶又递一张纸巾给她,“如果他对你没意思,你是觉得自己还能偷一年的时间相处是吗?可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反而,如果他对你有意思,你们的人生就提前一年互通心思,多这一年又有什么不好?”
反正应景时肯定是开心死的。
周纯熙坐在那里,听得怔怔的,小鼻子红通通的,眨巴着眼看她,人慢慢冷静下来,“你说的也是,明明喜欢还要装朋友,我现在这样就是在自欺欺人,我这样挺讨厌的吧?”
这有什么?
她这原配还在这装不熟呢。
“别想太多了。”白茶道。
“嗯。”周纯熙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白茶,你有没有觉得应景时好像喜欢你?”
白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不觉得吗?应景时好像对你很关注,他总是在看你。”周纯熙盯着她道。
第1241章 凌宇和茶姐好上了(1)
“……”
“你做实验失败,他第一时间抱着你躲开,还有刚刚,我感觉他好像以为那饭盒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
应景时对周纯熙的心思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白茶坐在那里听着,目光渐渐凉下来,站起来淡淡地道,“现在什么意思,你是看异性皆情敌?那我马上调班,你帮忙在老师面前说一嘴?”
见状,周纯熙紧张地站起来,“白茶,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你们本来四人组挺好,真没必要强加我一个。”
白茶淡淡地道。
周纯熙急忙去拉她的手臂,慌乱地摇头,“白茶,我真没有怀疑你什么的意思,我告诉你也只是想说,如果应景时喜欢你,只要他没告白,我就还是会努力,我还是会在毕业时告白……我只是不想对你隐瞒,我有任何想法我都想坦坦荡荡地和你说清楚。”
“……”
原来是这样。
透明心思小白菜。
白茶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气不起来,只道,“行了,你就是想太多,回去上课吧。”
“别生我气……”
周纯熙弱弱地道。
“我跟颗小白菜有什么气好生的。”
左右她都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局外人而已,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她转眸看向周纯熙,认真而坦荡地道,“周纯熙,你记住,你觉得应景时喜欢我也好,还是我喜欢应景时也好,又或者遇上什么很不好很不好的事,与其胡乱多想,不如直接冲到他面前告个白,得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
周纯熙安静地看着她。
“别让想太多三个字变成你一辈子无法弥补的后悔。”
“后悔?”周纯熙茫然。
“是啊。”白茶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苦笑一声,“人生的意外那么多,有没有想过,可能将来你连告白的机会都等不到?”
她亲眼看着周纯熙穿着一身舞服冲进医院,抱着应景时的遗体哭得有多后悔,有多撕心裂肺。
应景时为周纯熙颓废那么多年,到死都没等来心上人的告白,而这位心上人在四年前还惆怅着有的没的……
“……”
周纯熙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陷入沉思,“白茶。”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我们不太一样。”周纯熙若有所思地道,“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
白茶笑。
“我会听你话的。”周纯熙抱住她的手臂,“我请你喝饮料呀,橙汁怎么样?”
“一个星期的橙汁。”
“成交!”
周纯熙见她真的不介意,开心地笑起来。
白茶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睫毛微垂,这俩人什么时候才能开诚公布一些?什么时候才能早点改变命运。
……
白茶同周纯熙回到教室,两人素来表现不错,老师自然也不会为难。
今天是月考。
白茶虽然还是掉在尖子班的底部,但分数提高不少,能和万程争一争倒数第二的名次了,再也不是直接拉垮平均分、以一己之力将尖子班拉下神坛的那一位。
尖子班的学生成绩都比较可怕,除了应景时这个变态,剩下都咬得很紧张。
因此白茶有这样的进步让班主任激动得当场做了十五分钟的表扬。
自从进了锦华,白茶都不知道被表扬多少次,一开始还会老脸一红,现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给班主任的赞扬之词修饰一下……
这一表扬,他们班就错过最佳的吃饭时间,江唐班主任一放人,一群人书都不收拾就往外冲,生怕食堂的饭菜被人给抢了。
“走,吃饭。”
周纯熙笑着道。
“嗯。”
白茶收拾自己的书,正要走,余光中就见应景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包甩到肩上,“周纯熙,你上次说有个实验不太明白,我借了实验室的钥匙,做完实验再吃饭?”
又找借口约人了。
啧啧,手段这么闷骚也难怪周纯熙会多想。
不过也算有进步了,至少不再拉一堆电灯泡。
“啊?”周纯熙愣了下,然后有些害羞地点头,“好啊。”
“孤男寡女幽会实验室啊?哦哦哦哦……”
万程站起来,看着两人笑得那叫一个淫荡。
“啪。”
一本书拍到他的脸上,把五官都快拍平了,万程“嗷呜”一声叫起来。
应景时站在那里,幽幽地盯着他,“一起?”
“不了不了,打扰你们多不好啊。”万程摸着鼻子讪笑,转头喊凌宇,“凌宇,吃饭去了!”
“我今天回去吃饭,下午再回来。”
凌宇那边已经收拾好,背着包就往外跑去。
万程站在桌前大喊道,“你小子也要出去约会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追隔壁班的班花!”
话落,凌宇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应景时也同周纯熙一道离开。
“我靠,怎么突然间春天就来了,一个个的,有异性没人性。”万程郁闷极了,捧着篮球轻砸白茶,“茶姐,那你陪我去吃饭呗,我空虚寂寞冷,需要小姐姐的安慰……”
贱兮兮的。
白茶笑,“行了,你先去点菜占位置,我把书收拾好就来。”
“行咧!”
万程立刻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教室里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白茶一个人,她拿出自己的包,从里边取出一个封得密实的饭盒。
她打开,里边是非常清淡的饭菜,她借老板房子的厨房做的。
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一到教室,听到周纯熙拜托万程拿自己做的菜给应景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做多了。
白茶自嘲地笑了笑,将饭盒中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筒,想想,连饭盒也扔了,才走出教室。
……
和万程吃饭是一件比较煎熬的事情。
一顿饭,白茶就听他吹了一顿饭的牛,连小学一年级的篮球比赛,也被他形容得惊险万分。
“当时,那个球和我差了一米高,离篮板就差一个拳头,眼看我们就要输了,但我万程是谁啊,我一个弹跳……”
白茶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检查小说,评论很多。
第1242章 凌宇和茶姐好上了(2)
这一次,她选了一个靠谱的文化公司写,收益也透明,收益很是不错,榜单不断地往前爬。
编辑不断地说这本小说要大火。
这个势头下去,她马上就脱贫奔小康了。
不过重活一世,她对这些看淡很多,但看到一堆一堆的评论还是很开心,最初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回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对于听众的心不在焉,万程相当不满。
“听着呢,你一个弹跳人挂篮板上了。”白茶看着手机,咬着筷子道。
“……”
万程一天能被白茶气抑郁几次,一转眸,就见周纯熙失魂落魄地从旁边走过,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连忙叫住她,“我们在这呢,往哪跑呢小纯熙?”
“……”
周纯熙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眼中一派无神。
“实验这么快做完了?”
听到声音,白茶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周纯熙,有些意外。
周纯熙已经挤出一丝笑容,“求出答案就行了。”
“时哥呢?”
万程有些奇怪问道。
“他说他还有事。”周纯熙笑着道。
“那坐下来吃饭吧。”白茶往里坐了坐,空出位置来给她。
周纯熙刚坐下,万程立刻八卦地凑上来问道,“怎么样,和时哥约会是什么感觉?”
“……”
周纯熙低头,手指绞紧校裙。
白茶看她害羞,拿起筷子砸万程的脑袋,“人家约会什么感觉有你什么事,一个弹跳挂篮板的小学生。”
“……”
万程怨念地瞪着白茶,“茶姐,再这么说话没朋友做了啊。”
“吃饭!”
白茶笑笑,把一叠糖醋鱼推到周纯熙面前,“你喜欢吃的,快凉了,吃吧。”
周纯熙看着面前的菜,贝齿咬了咬唇,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谢谢。”
“对了,晚上我们自习完再去玩一次剧本杀吧?我要做一个剧情核心人物!”
万程突然提议。
“不去。”
白茶拒绝。
“不能不去!我这就给时哥和凌宇打电话!”万程说着便拿起手机挨个拨打电话,打完以后脸都黑了。
“怎么了?”
周纯熙问道。
“凌宇说有事,时哥更好,本来说好今晚去UPUP自习的,他连那个都不去了,还说接下来他几个比赛,不能跟我们天天往外混了。”万程更郁闷了。
“是吗?”
周纯熙的目光更黯。
白茶边玩手机边吃饭,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
就这样,因为应景时有比赛,五人小组再没有时间一起去外面混。
白茶感觉还好,反正她本身也不喜欢和应景时靠近。
不过周纯熙也和应景时接触少了,可能是之前接触太多,现在落差太大,小白菜明显落寞,好几次小考试竟连她都没考过,排名一再往后退。
白茶找她说了几次,周纯熙只是逞强地说自己没事。
光说有什么用,天天顶着一张心事忡忡的脸,她倒是能装着看不到呐。
这周的最后一天,排到白茶和应景时做值日。
白茶推着课桌往墙边靠,转头看向应景时,他低着头正在扫地,耳朵里照常塞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一盒草莓蛋糕出现在他眼底。
应景时扫地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来,伸手摘下耳机,看向蛋糕笑得虚假的白茶。
“怎么?”
他问。
“要不要吃?纯熙买给你的。”白茶递过去。
“不吃。”
应景时回绝,又要将耳机塞回去。
“等等等……”白茶忙阻止他的动作,一把从他手中抢走耳机。
柔软的指尖刮过他的耳朵,应景时侧目,神色淡淡地看向她,“有事?”
“诶,对啊。”
白茶点头,往旁边的课桌上一坐,琢磨着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应景时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按在扫帚柄上,“嗯。”
嗯个鬼。
这么聊天还怎么进行下去!
“那个最近纯熙成绩下滑,你看,要不你抽一天自习的时间替她补补课?一天就行。”她道,只要让周纯熙觉得应景时不是故意不理自己就行。
闻言,应景时嘲讽地低笑一声,“你一个在倒数第一、第二徘徊的人还替别人操心?”
“……这么讲话就没意思了啊。”
白茶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不大家都是朋友嘛,你就抽两三个小时帮一下,怎么样?”
白茶不知道周纯熙到底是出事在哪个时间点上,万一就是因为应景时这若即若离的态度搞得胡思乱想,再出点啥事,那就完蛋了。
“不怎么样。”
应景时冷冷地道,朝她摊开手,“把耳机还我。”
“再聊聊呗。”
白茶想改变他们的轨迹。
“不聊。”
应景时更冷了。
“不是,你最近怎么回事?好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这么冷淡,之前明明还一副五人组小家长的姿态,谁出点什么事都要管一管,这会倒好,啥也不管了,周纯熙提前拒绝他了?那也不可能啊。
“跟你没关系。”
应景时放下扫帚,一步站到她面前,英俊的少年脸庞突然靠近,身上的白衬衫浮动。
白茶呆了一下,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攥住。
应景时冷着脸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无线耳机从她柔软的掌心里拿出来,直接按回耳朵里,转头便去扫地了,一句话都懒得和她多说。
“……”
白茶坐在课桌上晃着两条腿,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腕上被勒出的白印咬了咬牙。
该死的,这家伙朝她下手的时候永远都这么狠。
一直到做完值日,应景时都没再和她讲半句话。
切。
搞得谁愿意搭理他似的。
……
白茶回到UPUP的时候正好是个忙的巅峰,她正想帮忙,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忙,三个主管坐在那里谈着生意,也是三脸忧心忡忡。
“这个天天向上摆明是针对我们,我们经营什么他们经营什么,我们搞什么活动他们就搞什么活动。”
“兼职员工流失我也查清楚了,是他们恶意挖角。”
“一条商业街上这么个玩法,也是恶心了。”
见到白茶回来,三人也只是随口打了个招呼,不像以前那样花式热情。
第1243章 凌宇和茶姐好上了(3)
最近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一个个好像都烦恼起来。
想想,白茶还是换上工作服,帮忙做事。
到十点多,生意已经淡得没人了,她拎着两大袋垃圾往外走去,走到垃圾桶边,她忍不住望向对面的一家学习休闲娱乐城——天天向上。
天天向上是新开的,打的旗号和UPUP一模一样。
显然是要竞争。
UPUP为了不让学生们玩乐太晚,非周末时间营业只到七点,可这家却搞日日通宵,各种优惠都比UPUP低,因此抢去不少生意。
按说生意竞争很正常,但天天向上的吃相确实太难看了。
正想着,白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边冲出来,是凌宇,他还穿着校服,冲出来就往前跑。
他的前面,是一对夫妇,男人脸板得紧紧的,那穿着打扮一派骚贵的中年女人则是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夫妇她之前在商业街上见过,是天天向上的老板和老板娘。
白茶有些奇怪,扔掉垃圾往前走去。
她站在灌木丛旁探头望去,只见一辆车停在路边,中年男人扶着中年女人的手正要上去。
凌宇跟疯了似的冲上去,死死地拉住女人,“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给你磕三个头你就借我100万,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凌宇激动极了,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在夜色中爆裂开来。
“啪——”
女人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嘲笑道,“小兔崽子,当初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你跑来大闹婚礼,现在让你磕三个头是给你道歉的机会,100万?你别做梦了!我就是拿这钱去喂狗,也不救你那死人妈!”
“我头已经磕了!你必须借我钱!”
凌宇死死地抓住她。
女人转眸瞪向自己的老公,“你还不管管你的好儿子?”
男人听话地上前,用力地扯开凌宇的手,盯着他道,“你在这闹也没用,还不如回去好好照顾你妈。”
“凌文,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看你儿子被这女人戏弄,你就屁都不放一个?”凌宇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我妈快死了!她快死了!”
白茶蹙眉。
男人皱眉,想说什么,凌宇突然抓着男人的手跪到地上,激动地道,“爸,我求求您了,借我一百万,我会还的,只要我不死,这钱我一定还!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就凭你这穷酸相还还钱?”
女人坐到车上嗤笑一声,然后瞪向男人道,“凌文还不上车?还是你想跟他们母子过去?”
“……”
男人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车上的女人,咬咬牙绝情地一把挣开凌宇的手,转身往车上走去。
白茶站在那里,眸光冷了冷,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子就朝那边扔过去。
“啊!”
女人坐在车里没关车门,被砸了个正着,捂着头大叫起来,“谁啊?小兔崽子,你还敢暗算我?”
男人也被砸了下,以为凌宇干的,于是慌忙将女人往里边推,“好了好了,我们走吧,走吧,快开车。”
他坐进车里,一把拉上车门,叫司机开车。
“爸——”
凌宇跪在地上,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绝望地喊出来。
一道阴影挡到他面前。
凌宇抬起头,只见白茶插着工作服的兜站在他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凌宇跪在地上,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
路边,两人坐在路灯下的花坛上,望着来来去去的车,和被灯光照得昏黄的路面。
“我妈需要换肝,如果不能换,她就是死路一条。”
凌宇坐在白茶身边道,“她一直瞒着我,直到几周前,她昏倒在家里,我才知道。”
“……”
白茶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只低头在手机上敲着文字。
“我八岁的时候,我爸傍上了那个富婆,和我妈离婚。”
凌宇盯着地面绝望地道,“可就算他们有钱,他们还跟我妈争抢唯一的一套房子,为了争取我的抚养权,我妈就把房子让给了爸爸。”
“……”
“如果那套房子在我妈手里,如今她卖了也能救自己,可现在……”凌宇的嗓子哽得厉害,“我就是个拖油瓶,我是真的没办法,我妈快住不起医院了,亲戚我能借的全借了,我才会来求我爸……”
手机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
白茶抱歉地冲他笑笑,站起来接电话。
“……”
凌宇目光黯了黯,苦涩地扯扯嘴角,站起来便想走,就听白茶在那边道,“对,爸,是我,没有,不是手机被偷了发你诈骗消息。嗯,他是我朋友,他帮过我,没有他,我估计我在尖子班念不下去,你看……好,谢谢爸爸。”
他的脚步滞住。
白茶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凌宇,道,“我爸那边可以借十万块,加上我到手的稿费和兼职的工资,加起来勉强能凑个十二万,虽然离一百万差得很远,但至少能让阿姨继续住医院吧?”
“……”
凌宇呆呆地看着她,他以为她根本不耐烦听自己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结果她是一坐下来就开始向自己父母要钱么?一句究竟都不过问。
“剩下的,再想想别的办……”
白茶话还没说完,凌宇突然朝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搞什么?
她抬起手僵在半空,这种情况下,推开好像太没人情味了。
路上,万程正跟父母外面吃完饭坐车回去,他开着车窗吹风,突然就看到路边一对拥抱的男女,男的分明就是凌宇。
“我就说你这臭小子成天往外跑是在谈恋爱,这回被我抓现行了吧!”万程边拿手机边道,“爸,开车开慢点,我拍个照。”
他拿起手机拍照,连拍N张。
车子悠悠往前驶去,万程将手中的手机也转了个方向全方位拍摄,然后就惊悚地睁大眼睛,“靠!茶姐?”
这世界玄幻了!
……
应景时收到万程发过来的照片时,正在和母亲林宜通电话。
他戴着耳机站在鱼缸前,捧着手中的鱼食散漫地往里扔着,嗓音冷淡地道,“没有,应该是我想错了,她不是什么重生者。”
第1244章 酸酸的醋意(1)
“怎么说?”林宜在那边问。
应景时一下一下地往里投鱼食,看着金鱼在里边游来游去,“之前,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认识了我很久一样,还知道我的喜好,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只有她清楚,还会让万程他们别打扰我,包括对我的家庭似乎也了解一二;不过后来我发现,她并不关注我,可能纯粹就是眼神有问题。”
闻言,林宜在那边轻笑一声。
“什么?”
应景时蹙眉。
“景时,你这不像在证实一个重生者,反而像是情窦初开。”林宜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轻笑着说道。
应景时捏着鱼食的动作一顿,淡淡地道,“没有,可能是我太奢望有爸爸那样的奇遇。”
遇上一个与自己有关的重生者,不是很有意思么?
就像应寒年遇上林宜一样。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一场奇遇,与重不重生无关。”林宜在那边道。
“真的谈不上喜欢。”应景时道,继续往里边扔鱼食,“除了怀疑她重生,她身上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见义勇为,除了智退许安安,除了能迅速从失落中找回对梦想的追求,能迅速升出几十分,除了近距离看时眼睛大点、睫毛长点真没什么特别的。
手机震了两下,他没有管。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林宜道,那边突然又传出来一个不悦的男声,“和谁聊这么开心?”
“聊你儿子好像还没开窍,你18岁的时候肯定谈恋爱了吧?”
林宜显然是在和父亲在聊天。
话落,应景时就听着他那父亲气不喘声不虚地道,“怎么可能,没遇上你,我应寒年到八十都不可能开窍!”
“……”
应景时黑着脸挂掉电话,他都跑S城来了,为什么还能听到这种对话。
手机又震起来,他一手拿着鱼食,一手拿出手机,是万程给他发来的消息——
【万程:时哥!惊天大新闻!凌宇和茶姐好上了!】
【万程:图片。】
【万程:图片。】
应景时往下滑动,指腹停在照片中相拥的两人身上,凌宇的手将人抱得紧紧的,两人贴得一点空隙都没有。
呵。
他猜的果然没错,白茶根本不是什么与他有关的重生者。
好上就好上吧,天天相处着,感情自然会有的。
应景时回复了一个淡定的“哦”字,神色平静地将一碗鱼食全扔进了鱼缸。
包括鱼碗。
不久之后,小金鱼全部腆着圆滚滚的肚皮飘在水中,死了一缸。
……
临近下课时分,老师讲题目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茶记笔记记得有些吃力。
课钟一敲响,凌宇背起抱就往外冲。
“等下,凌宇!”
白茶看他闪电一般过去的身影急忙叫住他,凌宇顿住回头看她。
白茶从课桌里拿出密封好的饭盒递给他,“我自己做的,热一下就能吃。”
闻言,周纯熙错愕地看起头,看看凌宇,又看看白茶,一脸莫名,眼中满是写着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剧情?
见状,万程坐在课桌前,拼命用手肘撞应景时,小声地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都送上饭了!这进展要不要这么快!”
“……”
应景时抬眸懒洋洋地瞥一眼,视线落在白茶手中的饭盒中,眼中一抹阴鸷闪过,很快便低下头,手上转笔的速度变得飞快起来。
那边,凌宇看着白茶手中的饭盒,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感激地接过来,低声问道,“要不要一起去?”
去一趟也好。
“行。”
白茶点头,便利落地站起来收拾包。
“……”
应景时转笔的速度太快,快到他都无法控制,以至于笔突然间离弦而去,掉落在地上。
白茶低头看向满脸问号的周纯熙,“纯熙,我和凌宇出去吃饭,你同应景时、万程他们一起吃吧。”
“……”
周纯熙的初恋脸上写满茫然。
白茶背起包跟着凌宇往外走去,周纯熙转过身来,看到地上的笔,弯下腰捡起来放到应景时面前,“你的笔。”
“嗯。”
应景时淡淡地道。
“白茶和凌宇怎么会单独出去吃?”周纯熙惑然地问道。
万程冲她挑挑眉,贱兮兮地道,“我知道哦哦哦!情报价值300块,买不买?”
“不说算了。”
周纯熙不理他。
“诶,你……”万程郁闷地拿起手机,“小纯熙,你跟着茶姐久了越来越不软萌可爱了。”
话落,周纯熙的手机就震起来,她打开,看着万程发过来的照片震惊地捂住嘴巴,“不会吧,他们两个怎么……”
“没想到吧?我还以为凌宇在追隔壁班的班花,结果人家在和茶姐搞地下情!”
万程激动地说着,看应景时收拾好包已经往外走去,忙道,“时哥,等等我们,一起去食堂。”
“我不吃了,我还有实验要做。”
应景时将包甩上肩头也不回地道。
……
凌宇妈妈的情况比白茶想象的还要糟糕,瘦得完全是一把骨头,输液不断。
见到凌宇,凌妈精神了一些,还会同他们说说笑话,知道白茶家借了钱,一个劲地说等自己好点一定还钱。
虽然笑着,但凌妈眼中深处的绝望是无法隐藏的,白茶看得都难受。
让凌妈吃了白茶做的饭,白茶和凌宇才从医院出来,边走边啃着最便宜的面包当午饭。
“我看阿姨这情况必须得尽早做手术了,这么拖下去不行。”白茶道,“还是告诉大家吧,一起想想办法。”
适合的肝捐赠者已经找到了,只是现在没钱,手术迟迟排不上。
再这么下去白茶家给的十几万也只会在绝望中耗光。
闻言,凌宇苦笑一声,咬着面包道,“说是想办法,不就是要大家跟家里借钱么?还要让大家为我操心,不太好。”
“可你这么瞒下去也不是个事。”
她道,凌宇倔强地要她保守秘密,不让她把自己母亲生病的事说出去。
“小纯熙家里条件我不知道,万程家我知道条件还不错,但也不可能借一个高中生那么多吧?时哥就更不用说了,他爸爸兼职那么多份工养家很不容易,我哪好意思开口。”凌宇苦涩地道。
第1245章 酸酸的醋意(2)
“……”
得了吧。
应景时就是条大尾巴狼,其实她让凌宇别瞒着,就是想让应景时知道。
虽然她这么想不太好,好像在想人家财似的,可这一圈朋友中,也只有应家能借出100万是眼睛眨都不眨的事。
两人回到学校,穿梭在偌大的校园里。
白茶还在琢磨着怎么搞,凌宇望着眼前的校园道,“其实也瞒不下去的,我妈的病真得拖不得,我想过了,我会在网上发起众筹,再跟校园申请全校捐款,两边加起来,怎么也能有个五十万吧?应该会有的吧?”
凌宇很茫然,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不要,至少全校捐款不要。”
白茶立刻否定他的提议。
“为什么?”
凌宇转过脸看她,脸色有些憔悴苍白。
“你还要在学校读书,还要上那么久的课,你不能在所有人的同情中生活。”她咬了一口面包道。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他已经为了母亲跟拆散他家庭的女人下跪磕头,现在还要以弱者卑微的姿态向全校低头乞讨,旁人好心的同情目光也会将少年人的脊梁压弯。
这一点,凌宇何尝没想过,听着白茶的话,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脸去,伸手去抹眼睛,“没事,只要我妈能活下来,在什么样的眼光中生活我都没问题。”
“再给我一天时间想想办法,行吗?”
白茶还是不想他那么做。
18岁的年纪就该意气风发,不该被折断筋骨。
“白茶,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真的很谢谢你,可我现在也只能请你吃这么便宜的面包。”凌宇说道,从面包袋子里拿出一根签子长长的水晶棒棒糖,“这是老板送的,你吃吧。”
“不用了。”
白茶摇头,要不是他坚持,这面包她也不想让他付钱。
“吃吧,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糖么?”
凌宇说着就剥开糖纸硬往她手里塞,白茶无奈地只好接过来,尝了一口。
“甜吧?”
凌宇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嗯。”
白茶点头。
应景时从实验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沉了沉。
一颗糖也要剥开了糖纸送,感情真是突飞猛进。
他转身,从反方向离开。
……
“应景时?”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
应景时回过神来,一抬眸,就见全班的人盯着自己,万程莫名地看着他,“时哥,老班叫你五六遍了。”
“……”
应景时抬眸看向江唐,“我昨晚没睡好。”
闻言,江唐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反而一派温和、善解人意地道,“又学习到很晚吧?那你趴在课桌上睡会,我讲课声音小些,还有你们,都别动桌椅发出声响。”
“……”
全班服气。
应景时没说话,单手撑着头奉皇命走着神。
万程冲他竖起大拇指。
白茶心不在焉地听着课,也在走神,她在想怎么搞到100万。
突然,一本小小的笔记本被推过来,上面有周纯熙的字迹——
【你和凌宇是不是在谈恋爱?】
白茶一头雾水,在本子上写了三个问号,将笔记本推过去。
周纯熙很快又推回来。
白茶看一眼班主任,飞快地低头看去。
【万程拍到你们抱在一起的照片了。】
“……”
万程你是狗仔吗,这也能拍到?
白茶很是无语,拿起笔就写下“不是”两个字,正要推过去又迟疑了。
这个解释了,接着就要问拥抱是怎么回事,凌宇没亲口说之前,她不好说。
想了想,白茶在后面又添上几个字,将本子推过去。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笑脸。】
【你也会害羞呀?那你喜不喜欢凌宇?】
周纯熙将本子推过来,笑盈盈地看她一眼。
白茶没再在上面写字,只点了点头。
喜欢。
自从广播站念她的稿子后,她对他们每一个都讨厌不起来,都……喜欢。
“……”
周纯熙见状捂唇,眼中满是惊讶与喜悦,仿佛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白茶无奈地笑了笑,误会就误会吧,也无所谓。
江唐讲着讲着课自然地往她们这边走过来,周纯熙一惊,急忙将本子往抽屉里弹去,手上动作不佳,本子直接往后滑去,掉落在地上。
应景时垂眸,视力极佳地看清楚上面的每一行字。
再联想到刚刚在余光中看到白茶的那一个点头,目色阴沉下来。
那边周纯熙慌慌张张将本子捡起,放进课桌里,冲着白茶直吐舌。
白茶笑,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她们老班这教育方式,知道学生谈恋爱也只会说一句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应景时翻了翻面前的书,一页也看不下去,索性站起来向江唐告假去泡实验室了。
……
夕阳入校,一道道光落在教学楼上,折射出无限的风采。
白茶背着包摸到实验大楼,找了两层楼的实验室,才找到应景时所在的实验室。
她推开门,穿着白褂的应景时一个人站在复杂的实验仪器面前,戴着透明眼罩,手上拿着试管正在调试着什么。
霞光染了玻璃窗,落进室内,一束光拂在他的袖子上。
画面安静得让人不忍破坏。
“叩叩。”
白茶敲门。
听到声音,应景时抬眸望去,白茶靠着门冲他挥挥手,笑得跟开出朵花似的,“嗨,有时间说两句吗?”
“什么事?”
应景时反应冷淡。
想你家的钱来了……
“给我五分钟,我给你看点东西。”白茶准备委婉一点。
“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应景时低下头,专注地进行自己的实验。
“好吧,我想向你借钱。”
白茶委婉不下去了。
闻言,应景时目光一顿,淡漠地问道,“多少?”
“五……十万。”白茶有些难开口。
她知道这对应家来说是毛毛雨,但开这么大的口还是很窘很尴尬。
果然,应景时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一蹙,抬眸望她一眼,伸手将手中的试管放回去,摘下眼镜,摘下手套朝她走去。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站到门口,低眸看着她。
少年站在夕阳光下,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第1246章 酸酸的醋意(3)
“呃,这个先给你。”
白茶将手中的草莓奶茶直接塞他的手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纸递给他,“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我的家庭住址,还有这个,这是我在网上写小说的后台收益记录,你看,一直在稳定上升中对吧?虽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还出来,但我有能力分期还你,利息多少由你说了算。”
她嘴上豪气万丈,心里想的是他家这么有钱,也不好意思跟她玩高利贷对吧。
应景时看了一眼上面的收益,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拿出这么多钱?”
“……”
没开口直接借100万,就是怕他问这个问题,结果还是问了。
白茶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你参加过很多次比赛,为国争过光,为校扬过名,怎么说也积累下不少的奖学金对吧?当然,你要是没有,就当我没说过。”
答得毫无漏洞。
应景时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家里有困难?”
“算是吧,的确是有比较紧迫的困难要度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你的钱去做坏事。”
她真心诚意地道。
“卡号发我。”
应景时沉声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
白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应景时这是答应借了,臭着个脸借钱倒借得很干脆,仗义!
她连忙拿包取纸和笔,“我给你写借条。”
“不用了,卡号发我手机上就行。”应景时冷淡地道,将草莓奶茶塞回去,“这个拿回去。”
“别别,特意给你买的。”
白茶推拒着,以为他忙,便道,“那你先忙,我明天把借条给你,利息就照银行的算好吧?那你忙你忙!”
说完,白茶便识相地撤了。
“……”
应景时站在原地,手中拿着草莓奶茶,冷嗤一声。
特意。
不借钱哪来的特意。
他冷着脸将奶茶放到一旁,拿出手机,只见白茶已经将自己的卡号发过来。
应景时登录手机银行给她转账,正转着,另一部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在UPUP工作用的手机。
他一手转账一手去拿手机,还以为是店里有事找他,结果上面的一串号码熟悉得简直刺眼,和白茶发过来连着卡号的手机号一模一样。
这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打电话过来。
什么情况?
把钱转完,应景时拿着工作手机看两眼,只见上面还有人事经理发来的旧消息,白天没看到——
【小应总啊,那个白茶昨晚问我怎么搞快钱,我猜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怕她一个女孩子为钱乱来,就让她有事找你。】
【你不让我们告诉白茶你是UPUP的幕后老板,所以,我就把你的工作号码给她了,我跟她讲,大老板是大善人,专门有个七八百万的额度供给员工借。】
“……”
他开的是家学生式休闲娱乐城,不是银行。
应景时黑着脸返回,就看到白茶的新消息跳出来。
【老板,您好,我是UPUP的周末兼职员工白茶,我听说店里有额度给员工借钱,不知道兼职的能不能借?】
五十万不够也就算了。
还借来借去都借到他头上,可真行。
应景时沉着脸,沉默片刻,从手机里下载一个变声软件。
……
白茶正坐在实验室楼下的台阶上,正盘算着五十万加十二万,还差四十万。
心里正忐忑着大老板会不会理自己,手机突然震起来。
是大老板的来电!
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连忙接通,恭恭敬敬地开口,“老板,您好,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白茶,您店里的员工。”
“嗯。”
对方是个中年人,语气冷冷淡淡的,让人听了就心生畏惧。
白茶蹙眉,心想好像不太好搞,就听对方问道,“要借多少?”
“四十万……可以吗?”
白茶自己说出来都虚的不得了,一个兼职员工漫天开价,于是说完她自己就降价,“不行也可以少的,哪怕十万八万的也行。”
凑一点是一点。
“用途是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沉,语气完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
“是我一个同学,他妈妈生了重病,需要换肝,迫在眉睫,我想帮帮他。”白茶坦诚地回答。
“同学?哪个?”
“啊?”
白茶愣了下。
“借款可以,但我得让人核实情况。”男人在那边道。
“哦,好的,他叫凌宇,锦华高中实验班,您应该知道锦华出来的学生以后发展都不会太差。”白茶努力说服着自己的大老板,坐在台阶上不自觉地咬了咬手指。
要答应。
一定要答应。
“这么多钱都愿意帮他借,男朋友?”
男人在那边问道。
大老板还挺严谨的,这时候说是借到的希望肯定高些,毕竟男女朋友跑得了一个,跑不了另一个。
但是……
人家好心借钱,还撒谎隐瞒就不太是人干事了。
白茶想想还是道,“不是,只是同学和朋友关系,我想帮助他渡过难关。但是您放心,我出面借了这个钱,即使他还不出,我也一定会还。我不会坑您的!我保证!”
“卡号发我。”
男人没再问什么,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语气……怎么莫名有点耳熟?
白茶来不及多想便感激道,“好,好,谢谢您,老板,我马上向店里提交申请……”
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白茶默默地放下手机,看着手机上已经到账的50万提示,拿起包起来准备回UPUP打申请。
没走两步,新的一条信息跳进来。
银行提示,100万到账,对方是UPUP的户头。
“……”
白茶顿时倒吸一口气,差点跳起来,说好的还要核实情况呢?
这又是什么野路子?
她震惊地忙给大老板打去电话,声音都弱了,“老板,您是不是数错零了?”
本来想拨十万的是吧?
“我有七八百万的额度给员工,这点不算什么。”
应景时站在实验室里,说完便挂掉电话,然后默默看一眼UPUP被自己转走后可怜的流水,不禁端起旁边的奶茶猛吸一口。
第1247章 走的比从前有意义(1)
草莓还算新鲜。
可这一杯奶茶,买的实在是太贵了。
很快,一杯奶茶便见了底。
……
钱一到位,肝移植手术很快便安排上。
手术这天,白茶特意陪着凌宇一起请假,赶往医院。
凌宇紧张得厉害,坐在那里直搓手。
凌母躺在那里,牢牢地握住白茶的手,眼睛含着泪,“我是真不值得你这么做,不过你放心,阿姨一定好起来,把钱还你。”
“好,我可等着收账呢。”
白茶笑得爽朗,伸手抚着她的手臂。
“怎么还不来通知手术,不是说好九点进手术室吗?”
凌宇急得一直转自己的手表。
正说着,外面就有护士将手术推床推进来,见状,凌宇连忙去抱凌母,白茶卷起袖子跟着帮忙,但她这边使不上什么力。
“我来我来!”
一个粗犷的少年声音突然传来。
白茶和凌宇错愕地转头,就见万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提两大袋水果的周纯熙。
万程上前,上前就抬起凌母的双腿,同凌宇两人将瘦得弱不禁风的凌母搬上手术推床。
“你们怎么会……”
凌宇震惊地看着他们。
“你小子是疯了吗,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要不是时哥说,我们还不知道!”万程冲凌宇举起拳头,“你等着,阿姨一好,我就狠狠揍你一顿。”
“……”
凌宇疑惑地看向白茶,白茶忙摇头,表示无辜。
不是她说的。
应景时怎么知道的可不关她的事。
“阿姨,您好,我是凌宇的同学周纯熙。”周纯熙走到凌母面前,礼貌地自我介绍,“您放心做手术,我家楼下一个阿姨就在这家医院做护工,她水平很专业,一直被评优,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会好好照顾您接下来的术后恢复期。”
闻言,凌母再一次感动热泪盈眶,紧紧抓着她的手,“小宇能有你们这一群朋友真好,真好……”
几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尖酸的声音,“哟,小兔崽子可以啊,居然还真让你借到那么多钱做手术了。”
打扮得光彩照人的中年女人从外面走进来,正是凌宇的后妈。
而凌宇的爸爸则一脸难堪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还敢来?”
一见到这两人,凌宇怒火横生。
“咳。”
凌母激动地咳起来。
“哎哟,真是可怜,怎么都瘦成这样了?能不能禁得住手术床上来一刀啊?”中年女人笑着对凌母说道。
“你他妈给我滚!”
凌宇冲上去就要揍人,被凌母虚弱地叫住。
万程和周纯熙一脸莫名。
白茶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对着中年女人拍起来,冷冷地道,“来,继续说,我把你的样子拍下来,投给各大媒体,看看现在的小三都嚣张成什么恶心样子了!”
“你有病吧?谁让你拍的!”
中年女人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就朝她戳过去。
万程和凌宇见状都要冲上去,女人的手腕已经被人先一步一把狠狠推开。
穿了一身休闲服的应景时冷着脸站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看着她,“你再指一个试试。”
“……”
眼前的少年年纪不大,气势却是压人极了,加上另外两个少年挡在那里,跟一堵墙似的。
中年女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再看看白茶还拿着手机拍她,便道,“一群神经病,行,小兔崽子,我就看着没王医生你妈怎么活着下手术床。”
说完,女人转身拉着自己的丈夫离开。
凌父从头到尾只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给儿子。
“什么没王医生?”凌宇愣住,看向护士。
护士有些尴尬地道,“王医生今天突然急性肠胃炎,不能手术,所以换了张医生主刀。”
“为什么要临时换主刀医生?”凌宇惊呆地睁大眼,难以接受地道,“一直是王医生跟进我妈的病,上手术台了你跟我说换人?张医生是谁啊?他了解我妈的病情吗?”
“……”
护士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悻悻。
好不容易筹到钱,却面临这种事。
凌母躺在那里绝望地闭上眼,眼泪不断地往下淌。
“是那对狗男女!一定是他们搞的鬼!贱人!我杀了她!”凌宇跳起来就要往外跑,被应景时一把拦住。
凌宇拼命挣扎,“时哥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杀了那对狗男女!”
“那你去杀,我给阿姨介绍个人。”
应景时松开手,淡淡地道,转眸看向病房外,“李医生。”
凌宇愣住。
大家都怔住。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笑着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堆文件,应景时领他到凌母的手术推床前,“阿姨,这位是李恒李医生,您的病例他已经研究一周,他会替你再做一个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手术照常进行,李医生主刀,医院这方面我马上去沟通。”
“……”
凌母怔怔地看着儿子的同学带来一个陌生的医生,一脸茫然。
“时哥……”
凌宇也是莫名,临时叫个医生能行吗?
一旁的小护士突然低呼一声,急急地捂住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李恒,您真是李恒先生?”
白茶那边也迅速搜出李恒的名头,低声念出,“肝科顶级权威,李健一先生的高徒。”
或许有那么一部分人不知道李恒,但国内无人不知李健一,那是医圣级别的人物。
一听眼前的人是李健一的高徒,所有人的眼神都精神了。
凌宇喜出望外地扑到凌母身边,“妈,您有救了!”
“……”
凌母也是激动非常。
一通混乱,一直到下午,凌母终于有惊无险地被推进手术室。
白茶和周纯熙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凌宇一直焦燥地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
应景时靠着一旁的墙,戴着耳机,单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人在外面度过了沉默难熬的五个小时,肚子饿得都叫了,但没一个说要去吃东西。
终于,五个小时后,李恒医生走出来,微笑着宣布手术十分成功。
第1248章 走的比从前有意义(2)
凌宇感激地拼命对着李恒鞠躬,腰弯了一下又一下。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直接推进加护病房,你们暂时不要打扰。”李恒说道,然后又笑着看向应景时,“如何,我没让你失望吧?”
应景时眉间轻松一些,淡淡颌首,“辛苦了。”
“不敢不敢。”
李恒笑着摘下口罩。
见状,万程忍不住问道,“时哥,你怎么会认识李先生这样的人物?”
而且,这位颇负盛名的李先生怎么对着时哥一副很客气的样子?
应景时站在那里,闻言,打开手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眸光变都不变一下,泰然自若地道,“我爸给李先生做过司机。”
“……”
看小朋友们聊得好正要离开的李恒听到这一句,脚下一打滑差点摔倒,眼神近乎惊悚地看向应景时。
谁给谁做司机?
谁谁谁?
应景时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
李恒默默地扶墙走了。
白茶在一旁听得无语,万程却是深信不疑,感慨万千,“叔叔这些年下来到底是打了多少份工啊?”
“养老婆养儿子总是要辛苦点的。”
应景时淡定地道。
凌宇在门口等着自己妈妈出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眸看向他们,“你们一天没吃饭,快去吃饭吧。”
“你不一起?”万程愕然,“李先生都说了,现在不能打扰阿姨。”
“我不放心,我就在门外守着,你们快去吧。”凌宇脸色有些憔悴,往身上摸了摸,没摸到钱便看向白茶,“白茶,你帮我招待下大家。”
“……”
应景时握着水瓶,食指指腹按在瓶盖上按得有些紧,眸底掠过一抹暗色。
“好,知道了。”
白茶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拉着周纯熙离开。
周纯熙笑着看向白茶,低声问道,“凌宇干嘛让你招待我们啊?弄得好像你们是自己人似的。”
明明大家都是朋友。
“他就是让我付饭钱,他现在欠了我一个人的钱,与其欠大家,不如从头到尾只欠我一个,算得清楚。”
白茶挺明白凌宇的想法,自己妈都这样了,哪有心情想别的。
为了不让凌宇负担太重,她也没说自己钱是哪里搞来的,只说等他挣钱了再还。
“哦。”
周纯熙笑出声来,搂着她的手臂往前走去,没再多问,只庆幸地道,“手术成功了真好。”
“嗯,起码凌宇接下来不用被分太多的心。”
白茶认同。
四人走在灯光照着的走廊里,墙壁白得反光。
“喂!”
声音突然传来凌宇的声音。
四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凌母被医护人员推出来。
凌宇站在手术室前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然后深深地望向他们,突然低下头颅,朝他们鞠躬。
没有一句话,却久久没直起腰来。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光有些虚幻。
白茶望着远远的这一幕,目光变深,重走这一遍人世,她从一开始的抵触到慢慢融入,每一步她都走的比从前有意义……
四人站在那里,安静许久,最后是万程哽着嗓子扬声道,“肉麻死了!”
凌宇慢慢直起腰来,脸上已经全是泪痕。
“给你带卤肉饭。”
白茶道,和凌宇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她知道他很喜欢吃肉,就像周纯熙喜欢吃鱼、万程喜欢吃大棒骨,以及应景时喜欢草莓一样。
应景时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将水瓶转了两圈,清了清嗓子道,“白茶给你的钱是问我借的,你以后挣钱了直接还我就行,不用过几手。”
“……”
凌宇愣了下,然后大声地说了个“好”字,眼泪又不断地淌下来。
……
医院外的一家烤肉店里,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便坐下来。
白茶将自己怎么发现凌宇遇到困难,怎么向应景时借钱的事说了一遍,周纯熙听得有些难过,“你也不早点和我们说。”
五花肉和扇贝在烤架上“滋滋”地冒着油,香气不断地散发出来。
“就是啊,而且你找时哥借钱,干嘛不找我们借,时哥家里也不容易。”
万程一边翻着肉一边道。
“……”
虽然她知道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在看下来一圈,不跟应氏集团的大少爷借钱,跟谁借?
白茶冠冕堂皇地说道,“我这不也是碰碰运气么,想着你们都是靠家里的,但应景时好歹有那么多年的奖学金加持,说不定能拿出来。”
她是真没想到,应景时能那么爽快,还那么快就打到她的卡上。
他爽快也就算了,UPUP的老板也那么爽快,不然手术都不可能这么快安排上。
找机会得好好谢谢老板。
“那你也太敢开口了,五十万啊我的妈!”万程夸张地说道。
“……”
应景时看着烤架上的肉,薄唇抿着。
岂止是五十万。
UPUP的流水都被她借空了。
“那我们就为时哥的仗义干一杯!”白茶这一次真心诚意地捧应景时,伸手端起面前的饮料。
“干杯!”
万程和周纯熙共同举杯。
应景时懒懒地瞥他们一眼,抬起手端起杯子象征性地同他们碰了碰,玻璃杯在烤架上方击撞出清脆的声响。
灯光格外耀眼。
万程猛喝一杯果汁后,满怀希望地看向应景时,“时哥,那我向你借钱的话,你借多少?凭我们俩的情份,怎么都比白茶的50万多吧?”
“我跟你有情份么?”
应景时实名拒绝。
万程绿了脸,“我觉得我再和你们这群魔鬼呆下去,迟早要得忧郁症的。”
周纯熙和白茶都笑起来,白茶抬眸看向应景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猜到我这钱是替凌宇借的?”
你自己交待得清清楚楚的,都不用查。
“很难查么?”
应景时反问,姿态傲然。
“……”
行行行,您优秀,您什么都查得出来。
“时哥什么人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像我,我还以为你真和凌宇好上了。”
万程将扇贝一人一个分出去,思维发散得厉害,“不是,茶姐,我觉得凌宇对你好像真挺不一般,你们这一段时间天天腻在一块是不是……嗯嗯嗯?”
第1249章 和老板熟起来了(1)
万程满脸写着深意。
应景时侧目,热浪滚着桌中央,白茶坐在他的斜对面,这个角度看过去,热浪虚了她的脸,
“没有的事。”
白茶否认。
应景时垂眸听着,用筷子夹起扇贝肉放进嘴里。
“我不信。”万程一副看穿事情真相的名侦探表情。
“你爱信不信。”
白茶懒得理他,见一旁周纯熙喜欢吃扇贝,便把自己面前的一份也推给她。
周纯熙笑着接过来,冲万程道,“你就喜欢天天乱起哄,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不准再说白茶。”
“我这哪是乱起哄,我有理有据好不好?”
万程咬了一块烤肉,理直气壮地道,“白茶可是一口气替凌宇背了一百多万的外债,小纯熙,我问你,你遇上这种事你敢吗?”
“我……”
周纯熙想要替白茶说话,可刚开了口就哑然。
二话不说替朋友背一百多万的外债,她真的做不了那么果断。
见状,应景时的眸光变了变,睨向白茶。
她真的是借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突然想到她和周纯熙的那本本子,她对喜不喜欢凌宇这个问题点了头。
他咬着扇贝肉,味道不佳。
“看吧,你根本不敢,所以说,茶姐你要说你对凌宇没点想法,我才不信呢。”万程道,说着又感慨起来,“哎呀,总共就五个人,你们四个就内部自产自销了,我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万程痛苦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牛肉。
嗯,真嫩。
应景时蹙眉正要说话,白茶已经听不下去,无语地道,“今天要是你需要急用钱,我照借不误,那是不是我也喜欢你啊?”
“咳——”
万程听得呛到,呆呆地看着白茶,“你也肯为我背债?”
“有问题吗?”
“……”
万程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傻傻地摇了摇头,眼中生出感动,好像白茶已经替他背债了,“茶姐,我真是没交错你这个朋友,来来,夹块牛肉给你吃,全给你吃。”
声音都哽了。
“……”
傻帽。
白茶无奈地笑,拿起盘子去接牛肉,低头去吃。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跳过,万程又问道,“那茶姐,你真不喜欢凌宇啊?一点点心思都没有?其实凌宇挺不错的,没时哥的光环威胁,还是挺帅的,人也仗义,就是以前有点花痴。”
白茶头都疼了,“万程你怎么回事,一会嫌内部自产自销,一会又想做红娘?”
“我这不是觉得你俩抱在一起还挺配的么?”
万程实诚地道。
“配你个头!”白茶翻白眼。
“那你不喜欢凌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万程不死心,很想牵一把红线。
话落,周纯熙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都不吃扇贝了。
“……看我干什么?”
白茶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她这是来吃饭还是来受刑的?
周纯熙抿嘴笑,“我也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白茶的长睫动了下,下意识一掀,一眼扫过那人,飞快的一眼,快得谁也没有注意到。
只见应景时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在喝水,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对这样的话题并没什么兴趣,压根没在听。
白茶坐在那里,扯扯嘴角笑了笑,一抹苦涩从眼中很快地掠过,“我喜欢……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得到的人。”
闻言,应景时转过脸来,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薄唇抿着。
“……”
周纯熙怔在那里。
万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叫喜欢不可能得到的人?”
“自己参悟。”
白茶再不想理他。
一顿饭在万程穷追猛打中吃完,白茶吃得实在难受,总算熬到结账的时候,她拿出手机,一支手机已经搁到桌边,屏幕上亮着付款二维码。
那服务员飞快地刷走了钱。
“……”
白茶愕然地抬头,对上应景时漆黑的眼,“凌宇让我付钱的,他想谢谢大家帮忙,一顿饭钱还是让他还还情吧,这样他心里也舒服些。”
“我没说不让他还情。”应景时站起来,淡淡地道,“我还是那意思,不用过几笔账,让他直接还我就行。”
“……哦。”
白茶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
应景时和凌宇感情不错,这样一来,五十万她就不用管,只用管欠老板的那一百万就行。
……
回到宿舍,周纯熙坚持练舞。
和她比起来,白茶就是个渣渣,洗完澡就躺床上,不管世事。
玩了一会儿手机,白茶调出老板的联系方式,发送信息过去——
【老板,您好,我是白茶,我同学的母亲已经做了换肝手术,手术很顺利,这都多谢您的帮助。】
片刻后,那边消息回复过来。
【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
白茶又发送消息过去。
【老板,今年我保守只能每个月还三、四千元,但您放心,这笔钱连本带利我绝对会还上,最多不会超过八年。】
她努力写文,加上凌宇以后挣到的钱,理想情况下应该能在八年内还上。
这个老板心善,还钱方式什么的一样没说,那只有她来提了。
这一回,对面过了很久才发送信息回来,应该是有别的事在忙。
【把你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算他直接借我的就行,就不用你在中间替他背债。】
“……”
这什么神仙老板,这么为自己的员工着想。
UPUP不挣大钱简直天理不容啊。
白茶深吸一口气,然后发送文字——
【多谢老板,我同学的联系方式我会发给您,但这是为了让您放心,我还是会和他一起还,尽早将钱全部还上。】
【……】
白茶从床上坐起来,对着这六个点点看了半天,仍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用早点还还是无所谓早点还?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白茶决定还是不要打扰老板,但没再回复,重新躺回去,把手机放起来,和周纯熙道了晚安便入睡。
……
凌宇母亲的事告一段落,白茶走上了替同学还债的不归路。
她利用一切休息的时间码字,在UPUP也更努力地打工。
但UPUP的生意明显越来越淡。
第1250章 和老板熟起来了(2)
以前一到放学时间,奶茶吧前等候的人都排到广场上去了,而现在,居然连排队都没有。
太过清淡的生意导致在的几个员工有事没事就借着三急的名义往厕所跑。
白茶一个人守在奶茶吧前,服务着稀稀落落的客人。
感觉有人靠过来,她立刻笑容满面地抬起头,“欢迎光临,请问要喝点什么?”
只见应景时站在奶茶吧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他抬眸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大周末的你怎么来了?”
白茶有些奇怪地看着向他。
“我……用会议室做实验。”应景时目光微动,反道,“你不是在上面剧本杀工作么?”
她打工打得太拼,恨不得平时都挤出时间回来做一会事,所以他已经让人事经理将她安排到剧本杀那边,那边最近清闲得不行。
“上面都没客人,我就下来帮帮忙。”
白茶没有多想,以为他是从周纯熙那里听来的,自从知道她在这里打工,周纯熙天天担心她做事做得太累,问得详详细细的。
“嗯。”
应景时颌首,拿着手机道,“那我先进去了。”
白茶歪头看他,见他眉头微微锁着,很像那时她逼着他吃不爱吃的菜。
啧。
渣男心情不太好啊。
“你等下。”
白茶叫住他。
应景时回眸看她一眼,白茶打开旁边的玻璃柜,取出新鲜的草莓开始清洗,湿漉漉的手指灵巧地拿起杯子,在手中转了个圈。
草莓被榨成鲜红可口的汁液。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一滴草莓汁落在她嫩白的指尖。
配上牛奶,她拿起盖子盖上,动作熟练地上下摇晃,玩出了一套花式,最后再倒入放好冰块的杯子,一杯草莓奶昔就此做好。
白茶拿起一根吸管放进去,又切一些草莓铺在上面,铺出加厚层,小勺子搁在杯边。
“草莓奶昔,请你喝。”
白茶将草莓奶昔推出去。
应景时看着上面厚厚的一层草莓块,喉结不禁动了动,眉间微松,伸手端起奶昔,低头吸了一口,转身,“谢了。”
“20元,谢谢,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白茶微笑着看他。
“……”
应景时差点被呛到,抬眸不悦地睨她,“不是请我?”
“我已经给你的草莓层加厚,够意思了。”白茶朝他伸出手,“最近店内经济紧张,请多多贡献。”
“那你可以刷自己的手机。”
这才叫请他。
“不是吧,我可是要还债的人,你好意思坑我这20块?”白茶满脸写着抗拒。
他被坑一百五十万都没叫,她有什么好叫的。
应景时愠怒地瞥她一眼,看着手上已经喝了一口的奶昔杯,不得不拿出手机,将付款二维码调出来刷单。
“谢谢惠顾。”
白茶笑得一脸灿烂地冲他低头。
“……”
应景时沉着脸转身走人,又狠狠地喝一口奶昔,冰凉的甜腻让他稍稍舒服一些。
白茶抬起脸,看着应景时往里走去的背影,笑容凝在嘴角。
不是20元的事情。
下意识想给他做草莓饮品是习惯,不问他为什么发愁、要钱……是她要守住的分寸。
这一世,他不是她的谁,可以踏出八百米距离的时候,她不会缩短一厘米。
白茶收起心思,清洗杯子。
正做着事,胖主管就气乎乎地从外面走进来,一拍吧台面,“白茶!给我杯冰水!”
白茶见状忙接了杯水,加上冰块递给他,“怎么了,这么生气?”
“对面那家的死八婆,我祝他们夫妻长命百岁,无人送终!”
胖主管气得咬牙切齿。
白茶知道他说的是谁,对面的天天向上,也就是凌宇爸爸和后妈开的,用高薪挖角这边的员工,连她都被对面的人事经理约谈过,再从这些人中获取一些消息,然后经营模式完全复制UPUP,
“没谈拢?”
白茶皱眉问道。
UPUP的生意越来越清淡有一部分是谣言的问题,天天向上将人挖角以后,就让她们传出店里老板、主管都是猥琐男,猥亵下面的女员工,大家都是不堪忍受才跳槽的。
而且,老板和主管们还喜欢恶作剧,在监控里看到长得不顺眼的客人,就用马桶水招待。
一句一句说得似模似样的,夸张的坏事总能越传越广,自然没什么人再来光顾了。
主管们查了很久,才查到最开始造谣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是从UPUP跳过去。
今天胖主管去找那女孩,就是想让她良心发现,供出幕后主使是对面天天向上的老板,从而告上法庭,从根源解决UPUP现在的窘境。
结果看起来是崩了。
“没谈拢!”胖主管恨不得将杯子咬碎,“对面的八婆肯定给了那个女孩钱,那女孩居然一口咬定没人指使自己,让我们要告就告!”
“……”
白茶见过凌宇的后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面的绝对是尝了我们经营模式的甜头,就想把我们整垮,一家独大!妈的!”胖主管拍着桌子道,“竞争很正常,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说我们猥琐,白茶,你说,我们猥亵过你吗?老板猥亵过你吗?”
“当然没有。”
一开始她的确觉得这家店奇奇怪怪的,可呆久以后,她就发现三个主管是真的可爱,未见过面的老板是真的心地善良。
“就是嘛!我们老板的名誉都要被对面的死八婆毁完了!”胖主管气得七窍生烟,“不说了,我去开会,跟老板商量商量怎么解决。”
“老板已经然来了么?”
白茶愕然。
奶茶吧是顾客进入UPUP的第一道,她怎么没看到老板。
“对啊,老板也是倒了大霉,年纪轻轻碰上这种事。”胖主管把空杯子一推,挥挥手离开。
“……”
白茶眨眨眼,老板是从其它门进来的么?
年纪轻轻?
那声音听起来怎么也是往四十走了吧?
可能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个年纪还是轻的吧。
兼职这么久,还没见过老板,怎么说也借了人家一百万,是不是该当面谢谢人家?
……
第1251章 和老板熟起来了(3)
会议室,应景时坐在桌前看着三个主管在那里大肆怒骂对面的天天向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端起面前的奶昔杯,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的草莓吃着。
“小应总,你还吃得下去?你都被他们魔化成什么模样了。”胖主管看着应景时这样更郁闷了。
“我要开会是让你想办法,不是让你们在这骂街。”
应景时冷淡地道。
“照我说,小应总你就别躲在幕后了,堂堂正正走出来公开自己就是UPUP的真正老板,这办法最简单最有效,能臊死那个说你猥亵人的女生,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小应总能看得上她?”人事经理激动地道,“而且,你的身份一公开,附近几个学校的女生客源就全是我们的了!”
其余两人拼命点头附和。
应景时三个字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要是知道他就是UPUP的老板,那些女生还不跟疯了似的涌上来。
十个天天向上都不在话下。
“你们这是要我卖色?”
应景时冷冷地看他们一眼。
“话不是这么说,小应总,UPUP两年了,的确赚了不少钱,但你的心大,一直想扩展,目前有两个项目在扩展,两个分店在筹备中,UPUP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玩不起过久的价格战,这个节骨眼,你又借出去一百万……”一个主管皱着眉开口道,“要是UPUP再不挣钱,剩下那点钱我们能养多久的店?”
应景时拧眉。
“别拿那一百万说事,白茶也是有困难才借的。”人事经理帮着说话。
“我知道那是小应总的女朋友,可UPUP如今看着还行,其实不行了,任何一笔钱都应该用在刀刃上不是吗?要是那一百万还在,我们起码能做个正面宣传营销呢。”
说着说着,三个主管争执起来。
“行了。”
应景时将手中的奶昔杯重重地放到桌上,黑眸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件事我一个人解决,为避免过度损失,UPUP先停业一个星期。”
“知道了。”
三人低头。
“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
胖主管正烦着,语气都差。
“我是白茶,我看大家进会议室这么久,送些水和点心进来。”
白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
应景时的眸光一紧,转眸看向胖主管,摇了下头。
胖主管知道他向来不喜欢露出自己这层身份,便扬声道,“不用了,我们这边有水。”
“……哦。”
白茶在外面怔了怔,只好又退出去。
这个会议开了很久,等三位主管出来的时候,白茶就听到他们宣布停业一个星期的消息,停业的时间里,工资以半价计。
所有员工表情都讪讪的,互相看看,都传达着一个意思,那就是看来UPUP真的要完啊。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主管们沉重的脸色,不禁有些唏嘘。
她第一次来UPUP的时候,这里的人气旺到可怕,可现在……
等员工们陆陆续续离开,白茶被人事经理拉住,“白茶,你还可以继续在这边住,这是UPUP的门禁卡。”
“谢谢经理。”
白茶接过来,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没事,你房卡呢,给我一下,老板说要回房间去拿点东西。”经理道。
“啊,房卡只有我那一份吗?”
白茶愕然,她以为她那张房卡是备用的。
“当然,让你一个女孩子住,老板一个男的还拿着一张随时出入的房卡像话吗?”经理笑着说道。
“……”
白茶将房卡交出去。
她在这住这么久,老板从来没回来要用房间过,只一份的房卡也给她,而且,UPUP现在遇上难关肯定是需要用钱的事,可却从来没催过她还那100万。
这么正人君子被这么诬蔑,真是让人不爽。
……
应景时一个人拿房卡刷了进门,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除了沙发上一条折好的被子和立在墙边的小行李箱,其余和他离开时没有分毫之差。
她都是睡客厅?
应景时拧了拧眉,抬起脚走到房间,一推开门,果然见里边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白茶没占用过他的房间。
他走到墙前,推开墙上的画,露出里边的保险柜,伸手按下密码。
里边都是UPUP的一些重要材料。
他一一拿出,最后从里边取出一张卡,这是他从小到大收到长辈们给的红包,他没具体看过数额,但渡过眼前的难关绝对够了,他那些长辈给钱从来不数零的。
应景时站在保险柜前,修长的手指猛地握紧卡,握得手指泛白,握得满是不甘。
他遗传了父亲的自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要靠家里给的钱去养自己的生意。
门铃声突然在外面传来。
应景时关上保险柜,拿着卡走出去,正要出声,白茶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老板,您在吗?我是白茶。”
“……”
应景时到嘴的话立时咽回去,咽得咳起来,他狼狈地捂住嘴,不让外面的人听清他的声音。
“老板?”
白茶端着茶站在外面,叫了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说进来拿东西的么?
怎么没人在?
她想当面道个歉怎么这么难。
她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打扰,端着茶正要出去,手机忽然震了下。
白茶在一旁的楼梯台阶上坐下来,把托盘搁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看一眼,居然是老板发过来的消息。
【心情不好,想安静一会,你先下去吧。】
原来在里边。
白茶站起来,将托盘搁到门口地上,“老板,我给您沏了杯茶,放在门口,您想喝的话就出来拿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看来心情是真的不好。
白茶欲走,想想又忍不住退回来道,“老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集体员工都相信您!加油!我也会努力还钱的!”
她用着烂到家的鸡汤鼓励着里边的人。
说完,怕老板嫌自己烦,白茶便要走,手机又震起来,她拿起来,又是老板发的消息。
【这么喜欢说就多说点吧。】
老板这是在嘲讽她话多吗?
白茶苦笑,闭上嘴走人,信息又发过来。
【我心里烦。】
“……”
白茶一头黑线,不是在嘲讽她,老板这是想喝心灵鸡汤啊。
第1252章 瞎撩个耙耙(1)
可她就会那么几碗心灵鸡汤怎么办?
门里边,应景时转过身来,背靠到门上,手指转着银行卡,低垂着眼,听白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UPUP的时候,我听我同学说,这是家很有意思的店,想学习这里有图书室、会议室、实验室,想玩这里有桌游室、剧本杀,想吃这里有奶茶和点心,一应俱全。”
白茶站在外面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人的话,鞋尖无意识地磨着地面,“可我待久了以后,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些,明明可以挣钱,老板您却定了晚上不做通宵的规矩,就是因为这里面对的顾客大多是学生,您是不想让他们没了休息时间,您这样的老板可是业界良心。”
业界良心。
有业界良心混成他这样的么?
应景时捏紧手中的卡。
白茶听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又不好意思直接走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有啊,老板对我一个兼职员工都这么照顾,可见平时对其他员工多好了,那些白眼狼为一点利益就跳槽是他们的损失。”
“……”
“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善心有善报,所以,老板您要加油!给对面那对贱夫妻一点颜色看看!让那些白眼狼知道,弃了这么好的一位老板是他们的天大损失!”
她真没什么汤了。
老板您看这汤的质量还OK吗?
白茶站在门外,看着眼前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还在听吗?
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白茶咬唇,无声地往后挪去,一点点撤退,手机突然震起来,她连忙拿起来,果然是老板发来的消息。
【我从小就崇拜着一个人。】
“啊,我知道,是应寒年。”
白茶脱口而出,而后忙歉意地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那天看到有书倒下来无意间看到的。”
“……”
应景时站在里边,默默地将“他就是我父亲”一行字给删除,重新发送。
白茶看着手机,只见上面很快发来一段话。
【他自幼做生意,他在我这年纪已经没有他斗不过的人了,而我却还在这里被一点莫名其妙的阴谋诡计缠住脚。】
那应寒年在他这个年纪何止是没有斗不过的人,人家都把四大家族的牧氏家族给改姓了好不好。
应寒年就是个神话,跟神话比多累啊。
白茶想这么说,但想想还是往积极阳光的方面鼓励人,“老板,您还没斗,您怎么就知道斗不过呢?您不能灰心,不能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啊。”
他不是打退堂鼓。
只是有些事说出来只怕也是被人讲矫情。
应景时背贴着门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一腿屈起,捏着银行卡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低垂,皆是黯然。
白茶还在喋喋不休地替他打气。
这人平时对自己说话没几句中听的,对一个没见过面的老板倒是尽捡好话在讲,把写小说的夸张劲都用上来了。
他的长睫动了动,忍不住将矫情之言发送过去。
白茶说得嘴巴都干了,终于收到老板又发过来的信息。
【我不是没有办法,我出身富裕,父母宽容,家中有能力让我渡过眼前的危机,并在他们眼中只是小事一桩。】
那还愁什么呢?
富二代愁什么?愁什么?
白茶差点冲口而出,但再一仔细琢磨这话,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在烦什么,“老板,您是不是不想用家里的钱?”
【UPUP最开始只是一家奶茶吧,初始资金是我自己亲手一点一点挣出来的,没靠过家里。】
原来愁了半天,是在愁这个。
三四十岁的人老男人居然还这么励志,真是感天动地,她都要哭了。
白茶站在门外,抬起手轻叩着门。
应景时坐在地上,侧过脸,就听门外的人理所当然地道,“老板,那就不要靠家里了,靠您自己。”
闻言,应景时自嘲地低笑一声。
事情要这么简单,他还烦恼什么。
【你懂什么,如今的UPUP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还关乎那么多人的利益,我硬撑这一口气让大家损失自己的利益,又有什么意思。】
“话不是这样说的。”白茶轻轻敲了下门,“难道除了用钱去扛,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
生意之道,核心就是一个钱字。
她不懂。
应景时背靠着门缓缓阖上眼,搁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地握紧银行卡,掌心被握出深深的印子。
外面的人仍不死心,继续在外面道,“老板,您不是崇拜应寒年吗?我告诉您,应寒年也是白手起家的,他还不如您,他最初是没有好家世的,但我相信在他的经商生涯中不可能没遇过挫折,他还不是靠自己?”
“……”
闻言,应景时猛地睁开眼,眼中露出锋芒。
“所以我想,做生意除了钱,肯定还要靠脑子吧?”白茶继续道,“只要脑子够好使,手段够灵活,死局也能盘活,不是吗?”
“……”
“既然应寒年当年能做到,老板您又为什么做不到?您又不比他少只眼睛少条胳膊。”
“……”
应景时坐在那里,低眸看向手中的银行卡。
应寒年当年能做到的,他凭什么做不到?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像被糊住了眼睛看不到也想不明白。
如同一条打了结的绳子,突然被人强硬地一刀断开,令他豁然开朗。
“老板,您千万别灰心,这就是件小事,真的,我相信您一定可以解决这次的危机。”
白茶讲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里边的人有没有听进去。
蓦地,她收到消息。
【你可以走了。】
“……”
她在这费半天口水就换来这么无情的一句。
得得得,看他是个大善人的份上,她就不在心里骂脏话了。
白茶看一眼紧闭的门,“那老板,您休息吧,我下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她说好累的。
门突然被人从里轻叩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
白茶对这个老板的行事作风很是无语,耸耸肩摇头走了。
第1253章 瞎撩个耙耙(2)
门里边,应景时突然觉得无比轻松,自从UPUP开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
开店的时间一久,连他都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忘了自己从小的目标。
超过应寒年。
他站起来,回到房间,将银行卡锁回保险柜,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砰。”
他用力地关上保险柜。
应寒年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甚至是做得更好!
外面的雨突然瓢泼而至,大雨砸在窗玻璃上,砸得轰轰烈烈。
差不多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白茶有没有走。
应景时走到门口,正想开门,又返回房间拿起一个口罩戴上,对着镜子照了下。
一点用都没有。
认不出来才奇怪。
应景时有些烦燥,要是从这里出去被白茶撞到,反倒显得他是在恶意欺骗一样。
他拿起手机给人事经理打电话,“把白茶引到你那边,我要出门。”
“白茶?她已经出门了啊。”
人事经理愕然地道。
“出门?”
应景时蹙眉,伸手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漫天大雨,天空乌黑,整个商业街为之变色。
这个时间出什么门。
“对啊,她让我转告诉你,店里事忙,让你在这安心工作和休息,她爸来接她回家住去了。”人事经理道。
回家?
明明上次说起兼职的事,她还和万程他们说自己是因为家住外地,一来一去小一天就耗没了,才会选择兼职,住在UPUP。
怎么突然间又回家去住了。
“她之前说过要回家?”
应景时问道。
“没有啊,刚下雨了才突然和我说的,拿把伞就跑了。”
“……”
这个白痴。
应景时挂掉电话就往外走,路过客厅里看到立在墙边的小行李箱,眉头锁得更紧。
一拉开门,一杯茶就搁在地上的托盘上,旁边还放着一碟点心。
他一脚跨出去,长腿迈开步伐快步冲下楼,拿了一把伞打开就冲进雨中。
雨势很大,大得整个广场上空无一人,一切景色都是虚的。
雨点子狠狠地砸在伞面上,恨不得砸穿一般。
湿漉漉的路面上滚着雨烟。
应景时没有方向地沿街往前走去,哪怕是撑着伞,身上还是被溅了不少雨点,凉飕飕的风直灌而来。
这样的雨,叫车都困难。
她能去哪?
走了一段路,应景时拿出手机决定还是打一个电话,一转眸就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一家装修极简的学生便利店前,少女穿着纯白的运动衣裤坐在檐下的长椅上,额角贴着几缕湿发,手上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泡面,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长椅是特别设计的夸张式高椅,绿油油的,警醒人们注意环保,她坐在上面,脚都踩不到地,一边吃一边两条腿不安份地前后晃来晃去。
“……”
应景时执伞站在原地,雨声在他耳边完全静止,修长的五指不自觉地握紧手柄。
整个世界安静异常。
除了他的心跳声。
檐下的女孩仰头望着檐外的大雨,忽然低头猛吸一口面汤,吸得脸完全鼓起来,跟塞了两只小包子似的。
下一秒又被呛到,狼狈在咳嗽起来,咳得跟他小时候养的大鹅一样,脖子伸得老长。
应景时看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唇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漆黑的眼中闪着光亮。
……
大雨磅礴,白茶被困在便利店前可怜兮兮地吃着泡面,这也就算了,面汤辣得她咳嗽不止。
眼泪花都飙出来。
忽然,有阴影挡下来。
她眼泪巴巴地抬起头,就见应景时单肩背着包站在她面前,撑着伞,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帅得人模狗样的。
“咳——咳咳咳……”
白茶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搞什么,这么狼狈的时候为什么又遇上渣男。
“给。”
应景时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白茶连忙接过来捂住嘴努力止咳,应景时在她身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递给她。
白茶咳得太凶太难受,也顾不上多少,放下泡面,接过水瓶就往喉咙里猛灌。
喉咙处的辣味被冲淡,人总算缓过来。
“呼——”
白茶松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拿起手中的水瓶,怔愕地道,“你喝过的?”
用得着这么介意么?
应景时的目色沉了沉,而后勾了勾唇,恶意满满地看着她,“是,间接接吻了,要我负责么?”
“咳咳咳……”
白茶顿时又咳起来,莫名其妙地瞪他,“吃错药了你,瞎撩什么,咳……咳咳……”
撩错对象了好吧。
她咳得不行,话都讲不清楚。
应景见状蹙了蹙眉,解释道,“新买的,还没喝过。”
“……”
白茶再一次缓回来,从他手中一把夺住瓶盖,自己拧上,然后把水瓶往自己那边一放。
“干什么?”
应景时看着她的动作问。
“这瓶水归我了,省得你再喝回头用间接接吻的借口要我负责。”白茶没好气地道。
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亲密接触。
上辈子她是他老婆,他不撩,这辈子她守本份了,他来瞎他妈撩,撩个耙耙。
上辈子……
明明上辈子,她什么都奢望不到。
“你抢人东西抢得还挺理直气壮的。”
应景时无语地看着她。
“我抢?”白茶愤愤地瞪他,“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好不好?”
水也好,人也好,每次不都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她抢什么了?
她上辈子也没抢,她哪里知道他心里还藏着个人!她知道的话,那几年的饭她就是喂狗也不喂他!
“……”
应景时蹙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激动了么?
她明明很平静!很——平——静!
白茶收回目光,努力调息了下,情绪缓下来,这是四年前的应景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很无辜,他还替自己出头,他还借自己钱,是个仗义好少年。
要区分对待。
她捧起一旁的泡面又开始吃起来,真平静下来后淡淡地问道,“你实验做完了?”
“嗯。”
应景时应了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只见她拿起叉子把面一卷,一团就进了嘴,吃得香极了。
他顿时也觉得饿了。
第1254章 瞎撩个耙耙(3)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白茶被看得毛骨悚然,莫名地看他,“没见过人吃泡面?”
“我有点饿了。”
他道。
“那买吃的去啊。”还指望她像上辈子给他变一桌的菜不成?
“没带现金,没带卡,手机没电。”
应景时看着她。
“……”
他是不是有一下雨手机就没电的被动技能?
白茶咬着嘴里的叉子,好心给他提建议,“店里有充电口,自己去吧。”
“你就不请我吃一盒泡面?”
应景时有些不满地道。
“我手机也没电了。”
白茶立刻道,然后手机铃声就响了下,他大爷的,忘关静音了。
“……”
应景时又摆出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
“我手机上没钱了。”
“我给你水喝,我二话不说借你50……”
“停,我买!”
道德绑架都用上了,够狠。
白茶将自己吃一半的泡面放一旁,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接电话一边进店买泡面。
“大兄弟,我信息都泄露成这样了,你打诈骗电话前就不能用脑子想想,我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哪来的老公去嫖、娼需要交钱赎人?我还没到结婚法定年龄好不好?做骗子有点智商行不行?你这样怎么挣钱?”
破垃圾电话害她要请客。
“……”
应景时坐在长椅上,人往后一靠,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看向檐外的大雨,唇角不住上扬。
白茶走进学生便利店,从货架上取下一盒番茄浓汤味的方便面,往旁边的支付机扫了下手机付款码。
打开包装盒,将材料包挤在面饼下,打开蔬菜包的时候,她将里边的牛肉粒一颗一颗小心地取出扔掉,只留下脱水蔬菜放入盒中,然后接上热水,盖上盖子捧到应景时面前,“给你。”
居然都接好热水了。
“谢了。”
应景时伸手接过来,微微掀开一点盖子,一股浓汤扑面而来。
原来泡面也这么香。
白茶在他身边坐下来,继续吃自己的泡面。
应景时低眸看她不安份一直晃来晃去的两条腿。
白茶下意识地跟着低下脑袋,只见应景时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而她的脚悬空好大一段,两条腿上刻了老大一个字——短。
“……”
她捧着泡面默默地往前挪了挪,屁股堪堪沾着椅子边,脚尖勉强踩在地上。
应景时轻笑出声,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牙齿白得简直晃眼。
笑笑笑。
笑屁笑。
白茶不想理他,侧过身去坐,结果没注意自己屁股已经坐到边缘上,人顿时往前栽去。
应景时目光一凛,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小心点。”
“……”
白茶想都不想地挣开,往旁边挪开一些。
简直避他如蛇蝎。
应景时看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松开又握紧,怎么有人的手臂会这么细?
“什么时候可以吃?”
他问道。
外面的雨声大得厉害。
“没吃过泡面啊?”
白茶没好气地回头看他,忽然想到,他这个时候是还没吃过泡面,便道,“差不多可以了。”
应景时伸手掀开盖子,属于少年的嗓音清冽干净,“不是应该有火腿肠么?”
实践经验为零,理论知识倒是挺丰富。
“你不会喜欢吃的。”
白茶想都不想地道。
“你就抠到连根火腿肠都不想请?”应景时看穿她的本质,“我给你水喝,我二话不说借你50万……”
“闭嘴,我请。”
白茶黑着脸将自己吃得快凉的方便面再度搁到一旁,起身走进便利店,取了一根火腿肠刷账。
正要出去,她就从便利店的玻璃看到外面坐着的应景时,他已经揭开盖子,用叉子卷起两根面,试探着咬了一口。
她顿时呆在那里,身上的血液仿佛在逆流一般。
她记得那一天,她来例假,人动也不想动,从早上就赖在他的怀里,一直赖到中午。
扛过早饭,中午实在饿的受不了。
他沉默地推她,示意差不多该弄饭吃了,她拿脑袋往他怀里拱,“我肚子痛,我不想做饭,不做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坐在床上,被她拱得没办法,难得主动提建议,“外卖?”
“不要,外卖多不健康啊,我们吃泡面吧。”
“……”
她把应景时从床上拖下来,推着他走到大理石餐桌前,逼他坐下,然后拿了一堆的存货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红烧牛肉、香菇鸡汤、糖醋排骨、香辣牛肉……应有尽有,人间美味,挑一个吧。”
他坐在那里,穿着她买的灰色短T,伸手拿起一盒转了转,转到印有保质期的位置,然后一脸看透地盯着她。
她只能干笑,“我早就备下了,想不凑巧的时候吃一下,结果你这人只吃现做的饭菜,我就天天做新鲜的菜,导致这些面都快过期了,浪费是可耻的,对吧?”
“……”
他沉默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道,“算了算了,给你做菜,这些我一个人干掉。”
她正在收拾泡面,他忽然拿起一盒泡面递给她,“要这个。”
是番茄浓汤的味道。
“爱死你了!”
她立刻开心地跑去给他泡面,还特地放在锅里煮一下,放上火腿片,打了两个鸡蛋。
算得上是爱心满满的一碗面。
她将面摆到他的面前,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应景时看她一眼,低头闻了下,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面,有些迟疑。
“干什么这么小心谨慎,第一次吃泡面呐?”她奇怪地问道。
结果,他真的点头了。
她当时都差点炸了,奇怪居然还有人长这么大没吃过泡面。
现在想想,应景时出身泼天富贵的家庭,父亲是应氏集团的决策人,母亲是第一美食品牌宜味食府的总裁,这样一个公子哥哪可能去吃泡面这种东西,自然是从小讲究美食。
他当时吃面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还将蔬菜包里的牛肉粒一颗一颗捡出来,火腿片也一片一片夹出来,挑得很。
“好吃吗?”
她当时问他。
他颌首,她用手撑着脸看他吃面,看得心满意足的,肚子也不痛不饿了。
第1255章 你真聪明(1)
他被她看得吃不下去,索性夹起一块面喂她……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她一直记着,也被她私自诠释成爱的表现。
她以为,共食一碗泡面,就叫岁月静好。
她以为了太多,最后都化成一场自欺欺人的泡影。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玻璃外少年的身影,眼眶刹那绯红,她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情绪,拿着火腿肠走到外面。
她站在他面前,将火腿肠一折两段,挤进他的泡面中。
“味道还不错。”
应景时道。
“不错就吃吧。”
她淡淡地道,在与他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坐下来,捧起泡面吃了两口,有点凉了。
味如嚼蜡。
应景时转眸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之间情绪低落下来,刚刚瞪他的样子明明还很有神。
买根火腿肠的时间就变了。
他垂眸,咬了一口火腿肠,眉头顿时蹙起来,连忙将泡面放到一旁,拿出纸巾吐了出来,眸光猛地一震,转眸直直地睨向她……
白茶坐在那里吃着凉掉的面,目不斜视地看着外面的雨帘,一点余光都懒得投到她身上。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着那缕贴在她颊侧的湿发,目光震动异常。
下一秒,白茶感觉到应景时落坐在自己身边。
白茶看他一眼,正要往旁边挪,就听应景时的嗓音响起,“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火腿肠?”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不喜欢火腿肠的味道,她刚刚居然脱口而出。
“……”
白茶吃面的动作顿时一僵,人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一条手臂突然横过来,按到她身侧的靠背上,拦住她的去路。
瞬间,她就被圈在他的怀里。
他突然就朝她靠上来。
白茶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慢慢逼近自己的俊庞。
大雨在檐外下得无休无止,模糊一切景致,而他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一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带着迫人的强势。
时间仿佛刹那间静止。
只剩下他身上的白衬衫在风中微微浮动,勾勒出少年削瘦的身形轮廓,完全挡住她的身体。
她退,他进。
白茶的手指捏得泡面桶变形,“你、想干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他问,近距离的嗓音磁性入骨,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脸,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勾魂的弧度。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漆黑的眼,很多记忆在对视间搅得她天翻地覆。
以前,何止是认识。
可那没有意义。
她的长睫颤了颤,而后避开他的直视,嗤笑一声,“时哥,我刚就是不想请你吃火腿肠,我抠,你看不出来吗?”
“那之前呢?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草莓饮品,包括第一次你抢了我的白开水,就是为把草莓饮品让给我。”
应景时继续逼问。
不怕男人渣,就怕渣男有智商。
“那是周纯熙跟我讲的。”白茶甩锅,“她怕你不好意思当众喝草莓冰饮,就拜托我把白开水先喝了。”
“不是。”
应景时盯着她的脸道,不信她的每一个字。
白茶一僵,然后笑道,“那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要走了,你让开。”
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
“……”
硬得跟石头一样,推不动。
她瞪向他,应景时眸光灼灼地盯着她,“不说?”
“我说什么?是你自己想太多,你很有名吗,为什么我以前要认识你?”白茶反问。
他看着她,打量许久,才在嘈杂的雨声中开口,“好,你不说我也逼不了你,不过你最好不要再露出什么马脚。”
说完,他慢慢收回手。
白茶立刻站起来,把泡面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拿起伞打开。
“你去哪?”
应景时蹙眉,边说边拿起手机。
自然是去没有的地方。
白茶望了一眼外面的大雨,正想着附近有哪些便宜点的酒店,手机短信音响起,她拿起来,只见是老板发来的消息。
【房卡我放在奶茶吧左手起第一个抽屉里,我不住这里。】
老板不住啊……
亏她还让出来,这一通跑还遇上渣男。
“我回店里。”
白茶说了句,撑着伞就要迈入雨中,走了两步顿下来,转眸看一眼应景时,长椅边上挨着一把雨伞。
他有雨伞。
而且,现在的他,不需要她照顾。
没再多说,白茶执伞便走进雨中,朝着UPUP的方向走去。
雨点子密密地砸在地面,卷起阵阵的烟,模糊掉她离开的背影。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着漫天的大雨,一个人静静地呆了很久。
……
上课时间还没到,凌宇坐着椅子就滑到白茶和周纯熙面前。
“听说UPUP停业了?”他问白茶。
白茶点点头,轻叹一声,UPUP弄成这样子真是让人烦燥,也不知道老板能不能扛过来。
“那个贱女人只会贱招!我爸也不是好东西!”凌宇气得拍桌子,“真想冲过去把他们揍一顿。”
要不是他的老爸后母,白茶工作的地方也不会弄成这样。
“打人是解决不了事情的。”周纯熙坐在一旁声音软软地道。
“那些人也是瞎子,当初把UPUP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现在天天向上放点流言就相信了,一个个脑子都没有。”凌宇郁闷地道。
“我不信啊。”万程从后面凑过来道,“反正我不会去天天向上,不会给他们增加营业额。”
白茶坐在那里,拿笔戳自己的额头,“可现在光我们几个不信流言又有什么用。”
人云亦云,UPUP的生意一落千丈。
就算主管他们起诉那个造谣的女孩又怎么样,官司又不是立刻解决的事,生意已经被抢去了,等打赢官司,谁还记得UPUP被诬蔑的事?
“时哥回来了!”
万程突然喊道。
白茶抬眸,就见应景时从外面走进来,单手捧着厚厚的一沓文件。
“时哥,老班叫你过去做什么?”凌宇问道。
应景时低眸,视线落在凌宇的身上,他半个身体几乎都趴在白茶的课桌上,白茶在那里翻着书,他的头发都快挨到她的手。
“砰。”
应景时将厚厚的文件放到两人中间。
如小山的文件突然压下来,白茶和凌宇都怔了下,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第1256章 你真聪明(2)
“学校让我负责S城校园辩论赛的选题,我还没想到。”应景时站在那里道。
想不到就想不到,把文件拍你自己桌上好吧?
白茶无语地看他一眼,视线落在文件上,看到还有其它学校的名字,不禁奇怪,“辩论赛是有很多学校参赛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凌宇拿起上面的一份文件靠近她道,“S城的校园辩论赛是一年办一次,抽签挑选两个高中、两个初中分别对战,对辩当天,S城所有的初中、高中学生都会到场观看,上面的领导也会来一大批。”
应景时沉沉地瞥一眼,手上没文件了,便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周纯熙跟着道,“对啊,这也算是S城所有初高中的一场盛事了,今年抽到的是锦华和第三高中对辩。”
S城所有的初高中学生都会来看……
而UPUP的顾客群就是这些学生,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所有学生看清真相,那一切就解决了。
白茶的眼前顿时一亮,问道,“那选题是谁定?”
“两个学校各出一选题,各派一代表去主办方领导那边提交加阐述,领导更倾向哪个选题就用哪个。”周纯熙解释道。
“第三高中也是老牌学校,前些年一般,这两年倒是出不少资优生,所以校方这一次才这么重视,把时哥拿出来撑场面。”
万程在后面补充道。
也就是说,锦华这边的选题是由应景时定的。
白茶一喜,坐着椅子就往后滑去,笑眯眯地看向应景时,“时哥,你选题选不出来,我帮你想一个呗。”
“……”
应景时从包里抽出书来,淡淡地瞥她一眼。
“我觉得学生不能老辩论那些假大空的东西,要辩就辩些结合现实的,比如,眼前就有一个现实的案例需要大家去辩。”白茶说得一脸正气。
“什么案例?”
应景时挑眉。
其他三人也凑上来看她。
“论谣言之危害、论校园商业之是非、论学生休闲城背后的真相。”
白茶一口气说出三个选题。
应景时神情淡然地往外拿书,眼里掠过一抹了然,见他不说话,白茶有些着急,“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应景时不作声。
“白茶,你是想帮UPUP?”
周纯熙听懂了白茶的意思。
“茶姐,你对UPUP的感情还挺深。”万程看她。
“那当然,我老板可是个大好人。”
白茶不假思索地道。
“……”
应景时勾唇。
“时哥?应景时?行不行?给个答案。”白茶紧张地看着他。
他缓缓抬眸,睨向她黑白分明的眼,“也不是不行,只是少了些看点,不如命题两大学生休闲城的年度大战,双方各站UPUP和天天向上一方,辩个是是非非。”
年度大战。
这个劲爆。
白茶听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吗?那你一定要选UPUP!”
只要有应景时带队,她相信UPUP一定能赢。
凌宇听得都来劲了,“时哥你一定要痛打我那贱后妈!”
周纯熙听着却蹙起眉,道,“以这个为命题,一定要通过两家店的同意吧?”
“我老板应该会同意,我这就和他说。”
白茶拿出手机,快速码字给老板发消息,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
【应景时是我们学校一个开挂型的学生,十项全能,有他在一定能挽回UPUP的名声!】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消息。
大家都看着她。
白茶也摸不准老板是没看到,还是不肯答应,于是再次发短信。
【老板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就同意我的邀请,我觉得这是难能可贵将天天向上打个落花流水的好机会。】
【您就是不信我,也信应景时,真的,您去网上搜下他的名字,他可是为国争过光的,脑子灵得不行。】
“……”
应景时坐在那里,只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向白茶,他要是再不回复,她能埋头发短信发到晚上。
趁大家都看着白茶,他伸手拿出手机,放低在桌边一角看,就看到白茶对他的花式夸奖。
提个建议,十句有八句是夸他的。
平时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崇拜他。
应景时的唇角不住地上扬,指腹轻快地点在屏上。
“回复我了。”
白茶连忙打开查看,就简短一句话。
【嗯,你真聪明。】
你真聪明……这夸奖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白茶有些莫名,但也顾不上多想,便同他们分享好消息,“我老板同意了,我就说我老板不止人好,脑子也好,他知道这么做对UPUP有利。”
“……”
应景时听着自己的马甲被翻来覆去地夸,唇角又往上扬了扬。
“那天天向上那边呢?”周纯熙托着脸提出新问题,“凌宇爸爸他们不会愿意被一群学生辩论来辩论去的吧?”
话落,应景时就看向白茶,白茶被他看得莫名,“看我干什么?”
“天天向上那边会不会同意,就要看UPUP的人演得像不像了。”
应景时道。
“……”
白茶陷入深思。
……
当晚,以锦华校方名义发出的邀请函就递到天天向上、UPUP两家店手上。
邀请函上写得的是冠冕堂皇,将他们店夸了一通,最后希望他们响应学生们的热情。
凌父和老婆坐在办公室里,两人对着邀请函研究了一通。
“叩叩。”
门被敲响。
“进来。”
凌父开口,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外边走进来,凌父从抽屉里将一沓钱放到办公桌上,问道,“都听到些什么?”
这女孩是他们从UPUP那边挖角过来的,也不算直接挖角,而是高薪聘了留在那里帮他们窃听消息的。
他们复制UPUP的模式,很多细节就是从这些被挖的人身上得到的。
“现在UPUP停业,我假装回去拿东西,在门口听到他们在讨论这次辩论赛。”
女孩说道。
辩论赛……
夫妻两人看一眼手中的邀请函,凌父看向自己盛气凌人的妻子,只听她冷冷地问道,“他们会不会接受邀请?”
女孩摇头,“三个主管认为这是这边的阴谋,是天天向上想在学生群中宣传自己的店,加上针对他们的恶言满天飞,他们觉得自己上去一定是输,不想给天天向上做踏脚石。”
第1257章 你真聪明(3)
宣传。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都发着光。
的确,这是个宣传的大好机会,他们本来就是面向这些学生,全城的初高中学生都去观看的辩论比赛,自然就成了一场免费的大型广告。
“他们不同意?”
凌父问道。
“是的,他们还说要是他们不参加,天天向上就拿他们没办法。”女孩道,“对了,人事经理还说虽然现在UPUP略输一筹,但你们花了大代价挖薪、搞优惠、搞通宵模式,其实并不能撑太久,只要他们熬过这一段时间,等你们自己耗尽了,UPUP自然可以再重新站起来。”
这话一出,夫妻俩人脸都绿了。
“你出去吧。”
凌妻开口道,把女孩赶出去,凌妻就愤愤地道,“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早就说了,不把UPUP彻底打到关门,我们那些高薪、优惠迟早会把自己搞死。”
“这次辩论赛倒是个好机会,以UP那边现在的臭名声,根本不值一打,在辩论赛上一输,客户源全拉走,他们也就只有关门的份了。”
凌父皱着眉道,“可惜,他们不接受邀请,这辩论赛就打不起来。”
“不接受?”凌妻冷哼一声,计上心来,“我非逼着他们接受不可。”
之后几天,凌妻天天亲自上UPUP的门,嘲笑他们被打到停业休整,讽刺他们迟早关门,笑他们连辩论赛都不敢接。
凌妻是个贱中代表,骂起人来狠入三分。
终于,UPUP的三位主管被嘲得火冲脑袋,吃了这一计激将法,当着她的面致电锦华,相当“没脑子”地接下了辩论赛的邀请。
见状,凌妻得逞地扭着腰走了,满脸得意。
……
天气渐渐多了凉意。
白茶和周纯熙坐在花坛边上,对着最热烈的那一缕阳光,光落在两人的脸上,衬得肌肤雪白。
凌宇在一旁焦急地踱来踱去。
万程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上的篮球。
周纯熙不时紧张地抬眸望向远处庞大建筑的方向。
白茶咬着唇,手指不断去拨动袖口的扣子。
今天是应景时去提交辩论赛选题的日子,能不能通过就看他的表现了。
“出来了!”
万程突然大叫一声,手中的篮球都掉落在地上。
白茶急忙站起来,只见应景时同一个穿着第三高中制服的学生从大楼里边出来,两人淡淡颌首便分开,应景时神情淡淡地朝他们走来。
在他的脸上,她看不出什么答案。
这让她更加着急。
“应景时,怎么样?”
周纯熙上前关切地问道。
“……”
应景时神态慵懒地站在那里,提了提单肩的包,异常平静地扫他们一眼,也不开口。
“你快说啊!”
白茶急死了。
四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跟四只宠物狗似的。
阳光下,应景时勾唇笑了笑,黑眸嵌着笑意,帅得不行,“我拿下了支持UPUP的反方。”
万程仍是傻的,呆呆地问道,“啊?什么叫拿下了支持UPUP的反方?”
白茶开心地笑起来。
太好了。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
周纯熙自然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难掩崇拜仰慕地扑到应景时面前,脚下一崴,整个人栽向他。
应景时伸手扶了一把,她几乎完全扑进他的怀里,察觉到两人的亲密,周纯熙红了脸,慌忙退开。
“哟哟哟。”
凌宇戏谑地吹起口哨,“时哥你这选题拿得值啊,还有小美人投怀送抱的福利。”
万程跟着吹口哨。
周纯熙羞得更是不行了。
“……”
白茶微笑着往后退了退。
“滚远点。”
应景时冷冷地睨了凌宇一眼,撤回扶着周纯熙的手,黑眸往一旁扫去。
白茶笑着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她上前揽住周纯熙的肩膀,冲着他笑道,“应景时,你可一定要赢得出彩,UPUP的命运就系在你一个人手上了!只要你赢,我保证我们家小纯熙还有福利送!”
“白茶!”
周纯熙羞恼地跺脚,脸红到耳朵根子。
“哦哟哟哟——”
凌宇和万程跟着起哄。
“……”
应景时站在那里,眸光沉了沉,嗓音变得有些冷,“接下来有十天的准备时间,我会在校内成立一个小组,周纯熙、万程,你们做后勤,凌宇、白茶,你们做辩手备选之一,其余人我再找。”
“辩手?”白茶愣在那里,“我没参加过什么辩论赛啊。”
“你这张嘴这么能胡诌,不让你上台讲不是可惜了?”
应景时冷淡地道。
“……”
白茶听出嘲讽的意味,大爷的,她哪里得罪他了?
她郁闷地想要质问,周纯熙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道,“应景时一定是看你那么紧张UPUP,才让你去当辩手,让你亲自参与赢下这一局。”
好吧。
还是小情人够了解渣男。
听到这句话,白茶也无话可驳了,便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那凌宇为什么能进辩论组?”
万程茫然地问道。
凌宇站在一旁,目光黯了黯,而后感动地看向应景时,“时哥,谢了。”
其实,时哥不说,他也想申请进辩论组,他想站在爸爸后母的对立台,为自己和自己妈妈出一口气。
没想到,时哥直接把他带上了。
“只是备选,能不能上还要看你自己。”
应景时低沉地道。
“谢什么?”
万程更懵了,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但不管跟不跟得上,辩论组就这么成立了。
班主任江唐领着周纯熙她们做后勤,而白茶在内的九个人日日轮换交替,做正反方辩论上两场,最后由应景时选择优秀到足够出战的四位辩手。
当然,应景时肯定是四辩手之一,剩余的人算是三进一的残酷淘汰制。
白茶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训练,每天都讲到喉咙疼、脑袋缺氧。
有毒。
太有毒了。
辩论室里刚结束一场辩论,白茶作为反方的主辩手,被对面的应景时怼到灰头土脸、怀疑人生。
一结束,她就趴倒在辩论桌上动也不想动了。
“白茶,喝点蜂蜜水保护下嗓子。”周纯熙给她泡了杯蜂蜜水。
“谢谢……”
白茶生无可恋地扯了扯嘴角。
第1258章 看着我的眼睛(1)
周纯熙弯腰站在她面前,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你试试被人怼成我刚刚那样……”
白茶想翻白眼。
应景时就是个魔鬼,她见多了他沉默寡言的样子,没想到他辩论起来会那么可怕,那种损人不带脏字的气势简直就像戴了拳击手套把她摁墙角里捶。
捶得她躲无可躲,最后被揍成猪头。
“真可怜,应景时也太凶了,真不该那样对你……”
周纯熙同情地摸摸她的发,然后捧着另一杯蜂蜜水屁颠屁颠地跑到应景时面前,声音甜过蜜,“应景时,你辛苦了,喝点蜂蜜水保护下嗓子吧。”
“……”
白茶无语地趴在那里。
呵。
女人。
白茶坐起来,气乎乎地瞪那边一眼,拿起杯子喝蜂蜜水。
应景时站在那里和周纯熙说着话,忽然就朝她走过来,低眸看着她,目色严厉,“现在还只是训练,你就这样带情绪,怎么上场?”
白茶皮笑肉不笑地露出牙齿,“我带情绪了吗?我多平静啊。”
都没手撕渣男。
“……”
应景时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顿时被气得不轻,仰头连灌好几口蜂蜜水。
“白茶,我总觉得这一段有点问题,你帮我再修饰下。”
凌宇看着文稿伸手拉了拉白茶的袖子。
白茶靠过去,看着凌宇的稿子涂得到处红红绿绿一大片,不禁多看他一眼,这人真是拼了,用心成这样。
“行,我来修饰一下,你赶紧去医院陪阿姨吧。”
白茶接过他的笔,琢磨着怎么修改。
“我觉得可以多用一点压韵的成语,说起来上口,能也压对方,你说呢?”凌宇靠向她认真地道。
“压韵的成语,你要求还挺高。”
“你不写小说么,这点肯定难为不了你。”
“行行行,我想想。”
两人凑在一起认真地讨论起来。
应景时站在那里,喝着蜂蜜水冷冷地瞥他们一眼,嗤笑一声,“自己都说得乱七八糟,哪来能力帮助别人。”
这话就尖酸刻薄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个个莫名,白茶的脸色有些难看。
周纯熙站在一旁都有些听不下去,小声地道,“其实白茶的能力本来就更适合准备稿子,是你让她做辩手备选之一的。”
“不想做可以退,没人逼她。”
应景时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冷着脸转身走人。
“……”
白茶无语地“呵”了一声,这位小同志又吃错什么药?
一室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两分钟过后,所有人都扑到白茶所在的辩论桌前,嘀嘀咕咕,“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这个小组成立以后,时哥对白茶特别严厉?”
“你这话就说得委婉了,明明天天把我喷得狗都不是。”
白茶想翻白眼。
“噗——”
大家笑成一团。
“茶姐,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时哥了?”万程凑过来问道。
“大哥,我都有多远躲他多远了,还怎么得罪?”
白茶摊手。
小组成立以后,她真的是有多避就有多避,别人都跑去应景时那里问问题,她有不懂的地方都让周纯熙帮忙问了,避免近距离接触再惹怒这位神仙……
结果还是天天挨喷。
她的冤屈哪里诉说。
闻言,周纯熙站在那里低垂下眼,若有所思。
……
夜深人静。
辩论室里仍亮着明亮的光。
“对方辩手称哪里有优惠就去哪里,这话不错,但这优惠是不是一直有呢?我可以和你算一笔账,这是我拿到UPUP最透明的本金账……”
白茶站在灯光拿着稿子流利地说着,“由此可见,天天向上此举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这种不过是赶尽杀绝的办法,真当天天向上一家独大的时候,你们的优惠没有了,并且,一家良心好店也没了,其实损失到的反而是我们的体验!”
不行,还是说得不够激昂。
白茶在辩论桌上坐下来,双脚踩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继续朗声开口,“对方辩手称……”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随即便被推开来。
“……”
白茶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神仙来了。
应景时站在门口,衬衫长裤,修长静立,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这么晚还不回宿舍?”
他的头发有些湿,大概是刚洗过澡过来。
“现在就回了。”
白茶看一眼他肩上背的包,猜他应该是来加夜班的,便从桌上跳下来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应景时的脸色青了青,“怎么,我在的地方有蟑螂,就这么让你待不住?”
白茶边收拾边自嘲地道,“我这不是怕您老看着我碍眼么,马上走,不给您添堵。”
她整理着稿子,应景时就松下背包往她面前一扔。
“……”
白茶咬了咬牙,努力压制心底的怒火抬眸。
应景时隔着桌子站到她面前,黑眸冷冷地盯着她,“这么怕我训,怎么不退出?”
“我是UPUP的一员,我老板信任我才答应邀请,我可以能力不够被筛选下来,但不能中途退出。”白茶认真地道,这坚持不放弃的道理还是他们四个小屁孩教她的。
“不管我怎么骂都不退?”
“不退。”
大不了就当被狗给咬了。
她暗暗想着。
闻言,应景时黑眸中的冷意渐渐缓下来,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说得不够激昂?”这两天大家都是这么说她的。
“激昂的前提是气势,既然是对辩,就要从气势上压制对方。”应景时看着她道,“可你呢,今天在对辩的时候,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你怎么生出自己的气势?”
“哦,那我再练练。”
白茶琢磨着,会不会眼神狠一点比较有气势。
“现在就练。”
“现在?”
白茶愕然。
应景时将面前的包和文件推到一旁,双手按到桌上,身体缓缓前倾,漆黑的眼直直地盯着她,薄唇微张,一字一字道,“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的词。”
“……”
白茶彻底僵住,心口几乎忘了跳动的频率。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张脸近在眼前,一头短发还是湿的,露出光洁的额角,水珠从一缕湿发上坠下,淌过他的眼角,顺着分明的棱角缓缓滑下来。
第1259章 看着我的眼睛(2)
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锁骨突出而性感,那滴水珠直接滴了进去,隐没在深处。
这张脸无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薄唇……每一寸每一分都勾着她的魂,她为之有多着魔只有她自己清楚。
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比她印象中的脸更年少,更有生气,皮肤好到连毛孔都看不出来,漆黑的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瞳仁中映出她呆滞的面庞。
辩论室中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回避开来,道,“不用了吧,就算我能上场,我们也是一个队伍的,我不需要看你的眼睛。”
“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怎么看对手?”
“……”
废话,除了他的眼睛,她谁都敢看。
白茶垂着眸,看着他按在桌面上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背上有青色的脉胳清晰地映出来。
她咬了咬唇。
“白茶,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我奉劝你早点退出,全城学生来看的辩论赛不是你一个人的儿戏!”
他冷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字字带着戾气。
白茶被激到,吞了吞口水,看就看,她看了他四年,有什么看不了的!
她猛地抬起眼直直地盯着他。
“……”
应景时被她突如其来的直视搅得失了一秒的神,他看着她,她站在那里,一头长发束着,巴掌大的脸白皙干净,五官分明,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些许怒意,嘴唇抿了几下,染着无心勾人的色泽。
有那么一刻,他也想避开她的注视。
整个辩论室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好久,白茶才盯着他的眼睛僵硬地说出自己的词——
“对方辩手称哪里有优惠就去哪里,这话不错……”
领到结婚证的那一天,她门里门外看了两圈,最后决定将他的行李搬到自己那里去。
因为他活得太简单,收拾起来,分分钟就完事。
夜晚,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仍感觉是在做梦一样,又紧张,不停地深呼吸着。
身旁的男人却是直直地躺着,呼吸均匀,一言不发,无喜无怒,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一般,没有任何结婚该有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婚之夜该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翻了身,起身跪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看他,“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闻言,他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短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没什么光泽地看向她。
“你跟我结婚,该不是觉得吃了我那么多年饭,于心有愧,想要补偿我吧?”
她看着他的眼问。
“……”
他坐在那里还是沉默。
那时的他,就是这么近地盯着她,近到能让她看到自己映在他眼中的样子。
那时,她是问过的,其实当时他要说一句真话,她可以立刻跟他去离婚。
她没那么倒贴。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眉目之间依然是颓然,她鼓起勇气道,“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必结婚,真的……”
他坐在她面前,两条削瘦的臂随意地搭在屈起的双腿上,很久,他朝她低下头。
她紧张地拳头都握紧了,不能自主呼吸。
他的动作僵了下,眼中有着迟疑,几秒后,他略带凉意的手按到她的肩上,她的唇被覆住。
认识两年多近三年,两人之间几乎谈不上交流,连第一次亲吻都留在了新婚之夜。
她还记得她抖得有多厉害,也记得他的唇当时有多干燥,唇瓣贴在一起,笨拙接触,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世界只剩下他那双漆黑的眼……
她的手攥住他的衣服,慢慢改为勾住他的脖子。
他将她压到床上的时候,她还问了个特别荒唐的问题,“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白茶。”
就这样,她沦陷在这一声白茶和他有些粗重的呼吸中。
这一晚,他那双眼一直注视着她,也刻进她的灵魂深处,思之即痛。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完全克制不了回忆的倾袭,她想压下,却只换来海啸般的疯涌……
“由此可见,天天向上此举并不能一直维持……”
她说着,眼前瞬间又切换着一幕一幕的场景。
“老公,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你多看看我好不好?”
“天天向上这种作为不过是赶尽杀绝的办法……”
“老公,你都没有和我说过我爱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次,就一次。”
“真当天天向上一家独大的时候,你们要的优惠没有了……”
“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景时,我什么都答应你。”
“在车祸现场,景时的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还有一份文件,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勉强能看到……离婚二字。”
白茶站在那里,注视着应景时的眼,情绪如雪山般开始崩塌。
不行。
真的不行。
她没那么能耐,真的没有。
“这样一来,一家面向学生的良心好店也就……对不起。”
白茶控制不住,丢下一句抱歉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冲出辩论室,如落荒而逃。
“……”
应景时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一滞。
他没有去追,而是身体沉重地坐下来,薄唇微张,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修长的五指用力地扯了扯心脏处的衬衫。
这感觉不对。
太不对了。
她不跑,可能下一秒跑的就是他。
……
白茶一路冲下大楼,如躲避一般贴到冰冷的墙面上,情绪涌得厉害。
她的双手无措地一遍遍拍打着身后的墙,双眼通红。
不可以。
白茶你不能这么没出息。
说好放下的,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你记个屁!
你忘了,你必须忘了!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她慌忙转过身来,用额头狠狠地撞向墙面,一次又一次,像个黑夜中的疯子似的。
还是控制不住,她就低下头死死地咬自己的手,咬得拼命,咬得额角的筋都暴了出来,眼泪还是往下淌。
不能哭。
哭就是输了。
第1260章 看着我的眼睛(3)
不就是没被爱过么,有什么呀,这样就受不了,那以后应景时和周纯熙真在一起的时候,她怎么办,跳楼吗?
跳楼也没用,人家还是会结婚,会生儿育女……
有她什么事?
记着就是她蠢,就是她笨,就是她活该痛苦。
她嘴里渐渐尝到血腥气。
剧烈的疼终于压制下她心口紧缩的痛。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痛过之后,眼中满是颓然,她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坐到地上。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自嘲地笑了一声,“白茶,出息点行不行。”
上辈子过了就是过了。
应景时不是她的,不是她的,不是她的。
他的心里只有周纯熙。
她不能这样下去,一双眼就让她失态成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她背靠着墙,闭上眼睛,眼前是医院冰冷的走廊,周纯熙穿着华丽的舞服从她身边跑过,哭到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知道他爱的是周纯熙,只有她这个妻子不知道。
世界重来,她连妻子都不是。
白茶,该清醒了。
“……”
白茶渐渐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上面的牙印明显,冲出来的水是红的。
甩掉手上的水,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字告诉自己。
他不属于你,他到死都不会属于你,别再作茧自缚。
她一步一步走回辩论室。
应景时坐在辩论室里,再次查看表上的时间,正要出去寻人,门口就传来了响动。
白茶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沾着水珠,无声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拉开面前的椅子,拉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一脚踩上去,黑白分明的眼冷冷地看着他,“来,我调整了下状态,可以继续练习了。”
“……”
应景时坐在那里无语地看着她的动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穿着裙子?”
而且是短裙,虽然这个角度他并不能看到什么。
还有,这种突然而来的大姐大气场是怎么回事?
“不是要气势么,我觉得我这样比较有自信。”白茶两只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看着他道。
“你准备上台的时候也这样?”
应景时蹙眉。
“……”
好像是有点影响学校形象。
白茶默默地收回自己的腿,插着口袋隔着辩论桌站在他面前,“开始吧。”
“……”
应景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双手再次按到桌上,黑眸近距离地注视着她。
白茶直直地回视过去,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握紧成拳,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血正慢慢渗出来。
她可以做到。
因为这一辈子,她不会再爱他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今生意人都应该抱有一颗为富则仁的心……”
应景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今天的表现好得出人意表。
白茶盯着他的眼睛整整讲了一个小时,说话流畅,语气严肃,没有一丝僵硬。
连应景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很好。”
他道,转身去自己包里拿水准备给她,一扭头就听“砰”的一声。
应景时一震忙回过头,就见白茶已经趴在辩论桌上睡着了,就趴个脑袋,两只手还放在口袋里。
“……”
秒睡。
真够可以的。
应景时将拿水的动作改成拿外套,他伸手展开外套盖到她的身上,低眸看着她的睡颜。
一半脸直贴桌面的睡颜实在谈不上好看,都变形了,只见她眉头微微蹙眉,带着疲惫不堪,长睫覆下一层扇形的阴影。
怎么能长这么长的睫毛?
他抬起手,指尖慢慢靠近,待快接近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触电般地收回来。
他这是干什么?
有病。
应景时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绕过桌子开始整理目前拥有的辩论资料。
看着看着,他再一次不自控地抬眸,看向趴在桌上睡得毫无形象的人。
夜晚宁静非常。
他勾了勾唇,低头继续看资料。
……
转眼,辩论赛的日子到了。
作为全城初高中生一年一度的盛事,哪一年都备受期待。
白茶和凌宇都顺利通过应景时的魔鬼考核,成为上台的正式一员。
辩论赛在S城地标级的M字大楼举行,白茶在更衣室里换上深蓝色的队服,一走出来,就接到妈妈江茜的电话。
她接起来,周纯熙站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着装,将衣服拉直。
“什么?你和爸爸也来礼堂了?”白茶诧异极了,“你们等下,我马上出来。”
“不用不用,我们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来了,你不是辩手吗?你还是在后台做准备吧,爸爸妈妈在观众席给你加油!”
江茜笑着说道。
“哦。”
白茶挂了电话。
周纯熙替她整理领结,笑着道,“你不知道吗,学校都邀请了的,愿意来观看的学生家长就会来。”
“我不知道啊。”
白茶震惊,也就是说今天看比赛的,不止有学生,有还学生家长。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挑M字大楼的礼堂举办比赛,就因为这应氏集团出资建的礼堂够大!”万程从外面走进来道,上上下下瞥一眼白茶,“哟,茶姐今天很漂亮嘛。”
周纯熙抿嘴笑。
凌宇穿着深蓝色队服从外面进来,紧张地原地跳,“怎么办怎么办,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好可怕,我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你现在还可以退,我们有后备。”
应景时从外面拉门进来,黑眸冷淡地瞥一眼凌宇,“你可以在台下观看,反正你也不在乎能不能在你爸爸面前扬眉吐气。”
一听这话,凌宇瞬间站直了身体,夸张地敬一个礼,“时哥,我不紧张了,这个战场我非上不可!”
他必须要出这一口恶气。
今天,也必须要赢!
“哇哦,时哥,你这一身帅得有点过份啊。”万程站在那里看看应景时,又看看凌宇,满脸嫌弃,“瞧瞧你,这腿短的。”
“找打呢你!”
凌宇冲上去两人就扒拉起来。
第1261章 辩论比赛(1)
白茶没有多看一眼,只问周纯熙自己这一身怎么样,周纯熙笑着说好,又道,“趁比赛还没开始,我们拍张照吧?”
“好啊。”
白茶没有异议。
周纯熙拿出自拍杆,将手机卡上去,调整好长度便冲他们道,“来,我们拍一张。”
白茶靠到周纯熙身边,两人弯下腰。
万程和凌宇两人站到她们身后,争着站中间,万程怼着凌宇,“你比我和时哥都矮,站中间不就能凹字?多难看,懂不懂照片的排版审美。”
“你滚,信不信我还能在比赛前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白茶回头,无语地看向他们,“要不一会就你们俩上台吧,我看你们挺能怼的。”
两人立刻不说话了,乖乖地站好,暗中推来推去。
应景时往前站了一步,站到白茶身后。
“我拍咯——”
周纯熙说着,头靠向白茶,两人贴在一起冲着镜头露出笑容。
画面被记录下来。
周纯熙将手机拿近,放大照片,万程到两个女生中间,“啧啧,茶姐跟时哥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白茶看过去,他们辩手的队服是统一深蓝色,女生配短裙,系着领结,男生就是衬衫长裤配外套,搭着一条领带,没什么新意,而作为后勤人员,万程和周纯熙都是穿着灰色运动服。
而应景时就站在她的身后,两人的衣服看起来搭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侧目,只见周纯熙的目光随着万程这句话而黯了下,便笑了笑,“是啊是啊,我们三人情侣装呢,羡慕吧?”
凌宇陪着笑笑,一巴掌拍万程背上。
万程也跟着笑,没再说什么,只道,“照片发群里,我要保存。”
“好。”
周纯熙笑着应道,开始传照片。
白茶转过身,就见应景时站在那里,一手按在椅背上,一手按在胃部的地方,微微弯着腰,眉头锁住,显然不适,脸色都不是太好。
她别过眼去,当没看到。
很快,她就听到周纯熙担忧的声音,“应景时,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嗯,小毛病。”
应景时应了一声。
万程和凌宇立刻黏过去,忧心忡忡的,“时哥,没事吧?要不要休息?”
“就要上场了休息什么?”
应景时淡淡地道。
“那先坐会吧。”万程扶着应景时坐下来,拿起一旁的稿子给他扇风,“时哥,您老可不能出乱子啊,您可是我们锦华全校师生的主心骨。”
白茶站得远远的,喝着自己的水。
“好了,你别给他压力。”周纯熙的眉皱得比应景时还厉害,“你们在这,我现在就出去买胃药。”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什么,周纯熙朝着外面就跑。
凌宇抬眸看一眼,笑着道,“艳福不浅啊时哥。”
“小纯熙一碰上时哥的事就紧张。”
万程跟着笑。
应景时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地按着胃,垂着头冷冷地道,“懒得说你们,自己滚远点。”
万程和凌宇乖乖收声。
他侧目,白茶站在那里看着稿子喝水,不一会儿,她看了下杯子,大概是没水了,直接走出去,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他坐着,余光看着她一步一步从身旁走过,不带一丝停顿,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胃,也更疼了。
……
礼堂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来通知他们候场。
一行人从休息室里离开,穿梭在后台里,迎面就听到一个令人不太开心的刺耳声音。
“你们几个可要加油啊,只要赢了辩论赛,我私下再给你们每人一份大红包知道吧?”
白茶抬眸,就见第三高中穿着白色队服的四个学生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凌宇的父亲和后妈,两人不断地跟他们说着话,要他们必须拿下这一场比赛。
白茶停下脚步。
应景时他们也停下来,冷冷地看着这夫妻二人。
凌妻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见到穿着队服的凌宇,不禁冷嘲一声,“你这小贱种还上台啊?”
“你骂谁贱种?”
凌宇愤怒地冲向前。
应景时抬起手横在他面前,语气冷淡,“把你这股火给我留到台上。”
“……”
凌宇咬了咬牙,恨恨地瞪对面一眼,往后退回来。
“切。”
凌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凌父跟着离开,一句话都没跟自己的儿子说。
白茶看着对面,意外地发现许安安也站在其中,许安安抱臂站在那里,挑衅地瞥她一眼,“白茶,我们又见面了。”
“第三高中真是所太宽容的学校,连你这样的垃圾都收。”
白茶冷笑一声。
闻言,许安安的脸瞬间青了,就要冲出来,就听他们队伍为首的一个男生开口,“走了,在这废话什么!”
说完,那男生看向他们,确切的说是看在应景时,挑衅地勾了勾唇,抬起手嚣张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离开。
“白茶,你就等死吧你。”
许安安没再冲出来,只是放下狠话。
目光掠过应景时英俊的脸,许安安又快速收敛自己的表情,跟着自己的队伍离开。
“看到那个为首的了么?叫叶桦,是第三高中的校霸,什么校园欺凌、结党成团的他都搞,自封老大,早退缺课是常事,看不顺眼哪个老师就带大批学生搞抵制,弄得学校乌烟瘴气。”
万程给白茶科普道,“但架不住他成绩好,给学校拿过一些有份量的奖状,第三高中还靠他撑一点门面,所以他那些滥事都没人管。”
应景时是真的不舒服,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凌宇一边扶着应景时,一边继续跟白茶科普,“而且,因为叶桦长得还算不错,还出了南应北叶、城内双煞的武侠说法。”
“我怎么没听过?”
白茶愕然。
“因为这也就流行在第三高中了,看看我们时哥拿过的奖,看看我们时哥的脸,这说法在我们锦华就是个笑话!”凌宇道,“你说,你见过时哥后,还能觉得那姓叶的小子帅么?”
闻言,白茶下意识看应景时一眼。
第1262章 辩论比赛(2)
的确,看过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其它所谓帅哥就都成了清粥小菜。
刚刚她甚至没有一点对面那男生长得还不错的想法。
诶,由奢入俭难啊,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能不能再次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
应景时被她看得勉强站直了一些身体。
白茶收回视线,笑着道,“看来今天是场新仇旧恨的大决战,那于公于私我们都得拿下这场比赛。”
“那是,UPUP必须赢,凌宇必须出这口恶气,时哥必须让第三高中知道,S城只有一个应景时,没什么狗屁叶桦!”
万程气势汹汹地道。
应景时蹙眉道,“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有工作人员来催。
“来来来,我们来加个油。”
万程递出自己的手,凌宇立刻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
白茶笑着正要伸出手,应景时已经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她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愣了下,迟疑两秒才伸手叠上去。
另一个辩手女生走过来,将自己的手压上来。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我们来迟了!”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接近。
白茶转眸,就见UPUP的三个主管匆匆赶来,将自己的手压上来,齐声高喝,“加油加油加油!”
气势震天。
属于少年人的力量无可抵挡。
“你们加油啊,我们就坐在台下看你们表现了!”
三个主管握着拳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白茶看看他们,又往后面空空的走廊看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老板没来吗?”
这对UPUP来说是重要的一战,她以为老板会重视的。
“啊?”
闻言,三个主管都愣了下,一个个下意识地往旁边瞄去,应景时背过身去,靠着墙按住自己的胃,闭了闭眼,强忍下不适。
“哦哦。”人事经理最先反应过来,“老板身体不大舒服,在医院挂水呢,不能过来。”
“哦。”
怎么就病了。
是被生意摧垮的么?看来今天非赢不可。
白茶暗暗和自己说,然后同他们大步走向舞台,带着绝对的自信。
……
礼堂里已经人山人海。
“是这里吗?”
白朗彦拉着江茜的手穿过一个个座位,在两个空位上坐下来,对了一下邀请卡上的座位号,“就是这里。”
江茜坐下来,就看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是高端品牌,戴着大墨镜,不怎么能看清脸,但气质却是极致优雅,令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
女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同样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一袭墨衣,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凌厉的眼,气势凌然。
两人的气息明明不搭,可坐在一起就是很和谐,尤其是缠握在一起的手能看出是一对,女人手腕上的钻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察觉到她的注视,女人抬起脸冲她笑笑,“你好。”
声音也好听。
“你好你好。”江茜笑着看她,“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孩子都上初中了。”
现场的观众除了学生就是家长,除了高中生家长就是初中生家长。
“我儿子已经上高三了。”
女人微笑。
“什么?”江茜吃惊地睁大眼,定定地打量着她,还是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细纹,不禁感慨,“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们孩子应该是同班,这一圈都是实验班的。”
女人道。
“原来是这样,对,我女儿就是实验班的,今年才转校过来的,今天她还要上场比赛呢。”
江茜有些骄傲地道,忽然发现女人身边没有学生,顿时恍然大悟过来,“你家孩子是不是也要上场啊?”
“嗯。”
女人笑着点头。
两人正说着,主持人已经介绍两个队伍上场,中央的舞台上,队员们依次走到中间,向观众鞠躬。
第三高中的队伍先上场,场上有断断续续的呼声响起,喊着“桦哥桦哥”。
很快,轮到锦华高中上场,主持人依次报出名字。
看到自己女儿,江茜有些激动,跟着女人介绍道,“左边第二个就是我女儿,叫白茶,以前可调皮了,没想到到了锦华以后成绩一直上升,脾气也见收敛,锦华可真是个好学校。”
“那真是太巧了,我儿子就站在你女儿右手边,叫应景时。”
女人笑着靠近她说道。
正逢主持人介绍,“来自锦华的主辩手——应景时!”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成了闪光棒的海洋,学生们早就有所准备地举起闪光棒,拼命地挥舞呐喊——
“应景时!应景时!”
如山呼海啸一般,整齐划一,全部呐喊着同一个名字。
整个礼堂刹那间犹如追星演唱会现场,闪光棒整齐地来回摇晃,看得人激情澎湃。
江茜呆呆地张大了嘴,“你儿子……好受欢迎啊。”
女人微笑,没说什么。
屏幕上出现少年的脸,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剑眉星目,鼻梁俊挺,薄唇抿着,面对全场呐喊依然神情淡淡,很能稳得住场面。
江茜的嘴张得更大了,“你儿子也长太好了。”
也是,这夫妻二人看着就不俗,生出来的儿子能长得不好么。
见到大屏幕上的脸,女人的笑意荡然无存,蹙眉靠向自己身旁的男人,有些担忧地道,“景时看着不太舒服。”
“先看看。”
男人握紧她的手,黑眸凌厉地望向舞台的方向。
江茜也被白朗彦拉过去,白朗彦小声地道,“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在网上搜索锦华的时候,一直搜到这孩子的新闻,频频在国外获奖的那个,开学那会还在葡萄牙拿了奖的。”
“哦,对。”江茜顿时想起来,“开学那天,茶茶被瓶子砸了,也是他帮忙抱着上了去医院的车,品质是真不错。”
当时她都忘了说声谢谢。
现在看看,这男孩是越看越好看,生成这般模样,得迷了多少小女孩的心思。
“茶茶能和这孩子同班,难怪成绩能上去。”白朗彦忍不住道,“我们让茶茶转学,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可不是。”
江茜点头,一转头又和身边的女人聊起来,越聊越热络,也将开学那天应景时帮忙自己女儿的事说了。
第1263章 辩论比赛(3)
白茶站在舞台,看着全场挥舞的闪光棒怔了怔,凌宇靠到她身边,“看到没,这就是时哥效应,叶桦那小子怎么比?”
和这架势比,刚刚喊了几声桦哥的场面简直尴尬。
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那叫叶桦的面色难看得要死。
这算是从气势就赢了吗?
向观众鞠躬过后,几人坐回辩论台前,应景时伸手撑了下桌子,咬了咬牙关。
“时哥,没事吧?”
凌宇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应景时摇头,扶着桌子坐下来。
白茶是二辩,位置就在应景时的旁边,她看向他,手指在自己的保温水瓶上磨砂了下,回头看向后台方向,周纯熙买胃药怎么还没回来?
她坐下来。
对面的叶桦大概是憋了口气,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言词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其实我真觉得这个辩题是没必要的,第一,这是两家店的生意之争,锦华却非要拿来辩论台上,论一论学生们应该更支持哪家店,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件很可笑的事;第二,这个命题实属多此一举,UPUP和天天向上谁更有存在的必要,大家已经给出答案,两家店近三个月的营业额一对比,完全能终止今天这场辩论。”
叶桦洋洋洒洒说了两分多钟,说到最后就是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他们支持天天向上。
“由请反方主辩。”
主持人站在一旁,拿着话筒开口。
白茶转眸看向身边的应景时,应景时指尖用力地按在桌上,站了起来,笔直地站在那里,黑眸凌厉地扫向对方,“S城是国内有名的教育之城,城内遍布校园,而在这一区的商业街附近就有着五所校园。古有孟母三迁,就是为子获得更好的学习环境,而在如此多学生的一个地段,难道不该举力营造一个更好的学习氛围、休闲氛围?”
口齿清晰,字字利落,气势凌然。
凌宇暗暗说了个YES,时哥就是够稳。
白茶盯着应景时一直压在桌面上的手,压得指尖都泛白了,明显是在强撑。
这家伙……
她抬眸看他,只见应景时站在那里,表面看不出一丝不适,流畅做辩,但脸却是越来越白,一滴冷汗甚至从额角淌了下来。
好不容易发完言,应景时几乎是栽坐下来的,极力地克制着不适。
对方的二辩已经站起来开始攻击了,专门挑的白茶。
白茶咬了咬唇,频频往后看,依然没能等到周纯熙回来。
待对方二辩坐下去,白茶站起来,飞快地将面前的保温瓶搁到应景时的桌上,然后开始流利作答,“我认对方二辩说的完全是一个谬论,天天向上打出广告词给学生一个心灵停靠站,赚钱的时候想到学生是客户,谈社会责任的时候又谈学校是学校,生意是生意,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
应景时看着面前突然多出的保温瓶怔了下,不禁看她一眼。
白茶已经在滔滔不绝了。
他伸手打开,一股热气冒出来,是一杯热牛奶。
是去倒水的时候特地给他热了一瓶牛奶么?
他还以为她什么都当没看到。
应景时端起保温瓶,低下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纯牛奶滑进胃里,缓解了他的疼痛。
白茶坐下来,凌宇激动地冲她频频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我都要叫你声茶姐了。”
“你也行的,反正都是说过的。”
她笑着道。
这还真没多少她的本事,那十天里,应景时跟他们玩魔鬼训练,一人独演正方,将第三高中能想出的辩论点都挖出来喷他们,喷得他们一个个无地自容。
最后他们再在灰头土脸中寻求辩论的办法。
因此,当对方一开口,她的信心就是十足的,对方说的那些全是应景时的意料之中,没一分差的。
应景时看她,白茶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
“……”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着牛奶。
观众席中,从未见过自己女儿如此大放光彩的江茜激动地拉着身旁的女人,忍不住多嘴,“看,那是我女儿,说得挺有模有样的吧?”
“很不错,气场很强。”
女人笑着说道。
得到赞美,江茜笑得更开心。
逐一的辩论之后,第三高中抛出的点全部被锦华完美接住。
到自由辩论时间,许安安站起来,“对方要谈生意人的社会责任,那我们就来谈,我这里有一份UPUP员工频跳天天向上的资料,员工频跳槽难道不是出在UPUP的问题上?据员工说,UPUP做的可谈不上什么对学生的责任,让我们来细数一下……”
听到这里,坐在观众席中的凌父和妻子终于脸色好看一点。
这样的丑闻,这几个学生能辩个什么?
白茶站起来,微笑着看向许安安,“对方三辩,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假设你父母要生二胎,难道就一定是因为你这个大号养废了吗?”
话落,全场哄笑。
许安安脸色难看到极点。
“对方一直在强调生意人的社会责任,那请你们告诉我,一个拥有如此之多丑闻的UPUP谈什么责任?”对方又站起来。
“丑闻一直是在你们的嘴里,你们就只靠着跳槽员工的一面之词在攻击UPUP,可我们看到的是UPUP食物干净,秩序严明,会给学生免费提供自习的场所,里边藏书无数,玩乐时间有限制,帮助学生不沉迷于此。”
凌宇站起来大声地回辩着,“可天天向上呢,只知大搞优惠,以本伤人踩踏同行,对学生通宵玩乐不设限制,一昧赚着黑心钱!”
凌宇讲得激情四射,底下甚至鼓起掌来。
凌妻坐在下面,脸色铁青。
自由辩论的环节十分精彩,整个礼堂掌声雷动,频起不落。
第三高中一直掐着丑闻的事在攻击,叶桦坐在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应景时,就算他们言辞之上说不过对方,但有这丑闻在手,即使裁判判锦华赢了,他们这边也输得不算难看。
主持人正要宣布做总结,应景时放下已经喝光的保温瓶,缓缓站起来,“在做总结之前,我有个视频想让大家看下。”
第1264章 他可疼老婆了(1)
常理来说,辩论赛没什么视频的事,视频这个事不是他们反方先惹起的,而是叶桦那边先拿出来的。
虽然打着“视频只是帮助大家了解真相,不左右裁判的评判”的说法,可出来的内容全是街头的一些采访,采访内容无一不是对UPUP丑闻的针对。
在视频中,每个过路的“行人”都知道UPUP的滥事,都觉得UPUP的奶茶、点心很难吃,更有家长认为UPUP的所谓图书馆里尽是一些黄书,残害学生心灵,也有人说UPUP融入高科技的游戏太难玩,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现场观看视频一度陷入沉默。
这也是叶桦自信的原因之一,纵然全场应景时的支持者无数,纵然反方辩驳流利,引经据典的,赢到较多的掌声,但有这明晃晃的丑闻在,判输了他可以也走出去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没输。
面对应景时,叶桦和第三高中都不敢小觑,所以他们一直抓着丑闻不放。
因此,当应景时站起来说自己也有视频的时候,叶桦明显愣了下。
应景时站在那里道,“本来,这段视频我是想等比赛结束之后再拿出来,不过,对方主辩称视频只是帮助大家了解真相,不左右裁判评判,我认同这句话,因此也希望大家纯粹只是一观。”
话落,大屏幕出现巨大的影象,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身上穿着天天向上的工作服,还挂着工作牌。
她坐在那里沉默着。
凌父和妻子坐在下面,见状面色一紧。
叶桦在台上也蹙起眉。
白茶坐在桌前看着,应景时的这一手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她们也不知道。
只见视频中,采访者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不带一丝攻击性,“明天就是辩论赛举行的日子,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我知道你家中贫困,需要一定的钱去供养自己的弟弟妹妹,你因为这一份心而收钱去诬陷UPUP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但你不觉得得你欠UPUP和所有喜欢UPUP的人一句道歉么?”
白茶听出采访者是周纯熙的声音,后勤搜集资料一块周纯熙有份,难怪她天天跑出去,原来是被应景时叫去采访女员工了。
全场陷入寂静,明白这个就是传说中曝出UPUP种种丑闻的女员工。
女员工坐在那里,手指攥紧身上的工作服,“我、我没诬陷,UPUP就是拿马桶水给客人喝的……”
凌父和妻子听着女员工的话略松一口气。
“事情真相在你这里,天天向上和UPUP明天算是一场生死之战,有些话澄清不了,UPUP必然只剩下关门一途。”
周纯熙道,“你是不是觉得关一家店除了对老板有点影响,对谁都影响不了什么,每个人日子都是照常过?可你有没有想过,生意人的为利是图,你们为钱做的帮凶,会导致没有社会责任的店越来越多,你弟弟妹妹也会长大,也会有出去正常娱乐休闲的时间,到时他们就会在充斥着如天天向上这样的店里选择一家玩乐,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闻言,女员工猛地睁大眼,眼中写满抗拒和恐惧。
可这个眼神里透露出来太多的信息。
全场顿时唏嘘声一片。
视频的最后就定格在女员工的这个眼神上,没有一句话,却令人不寒而栗,真相不是众人听到的真相,真正的黑暗清清楚楚地映在女员工的眼里。
“你们这是恶意误导!你们这些学生太恶劣了!老师和家长怎么教的,教出你们这一帮不是东西的!”
凌妻听着全场的嘘声,激动地就要冲上台,指着锦华这一方的方向大声唾骂。
保安立刻上前拦住。
“别上去丢脸了,你这气急败坏的不是坐实了么?”
UPUP的三个主管坐在那里看着她笑起来,一派轻松。
“……”
凌妻还想撒泼,听到这一声只好停下来,悻悻地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怎么办,这些人会不会信?他们要是信了,我们怎么办?”
“别紧张,没事,视频又什么都没说,这些人能信什么,又能说我们什么?没事没事。”
凌父心里也是不安,本来是来宣传的,没想到第三高中会被锦华吊着打。
双方四辩站起来做总结,但结果已然是可以想象到的,当裁判宣布锦华赢的时候,凌妻的脸都白了,这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结果。
明明UPUP的丑闻满天飞了,怎么还能被一帮学生给辩赢?
叶桦沉着脸站起来,道,“公道自在人心,反方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视频来诬蔑人实属可耻。”
闻言,应景时低笑一声,不急不缓地道,“嗯,公道自在人心。”
“啪啪啪——”
白茶和凌宇、四辩女生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
叶桦和许安安瞪着他们,脸要多青有多青。
赛事主办方的领导上台,洋洋洒洒地说了一番话,“我很欣慰现在的孩子一代比一代强,他们开始讨论时事,开始讨论社会责任,今天甚至讨论到了生意之道,讲到做生意,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想到一个名字。”
应寒年。
白茶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观众席中也陆陆续续出现同样的声音。
应寒年,商界第一人,他做下的生意之多、之广、之领先无人能出其右。
果然,下一秒,就听领导道,“我们很荣幸收到应氏集团决策人应寒年应先生为我们今天这场比赛特地录制的视频。”
闻言,全场都轰动了,甚至有人尖叫出声。
江茜坐在下面,有些激动地拍拍身旁女人的手,“应寒年居然会关注这样一场小小的辩论赛,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话,女人拨了拨脸上的墨镜,笑着看向她,“为什么?”
“你不知道吧,这应寒年的老婆林宜,就是那个宜味食府的总裁,她是本地人。为了这个老婆,应寒年在S城各行各业出资,直接将这里的经济带动了起来,让这里有了小帝城的美誉。”
江茜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兴奋地和身边的人分享着,“所以啊,应寒年关注辩论赛虽然奇怪,但也在情理之中,他可疼老婆了,关注S城的一切热点也正常。”
第1265章 他可疼老婆了(2)
“是吗?”
女人抿唇笑。
“是啊,当年他老婆被诬陷蓄意杀人的时候,为了不耽误他要和他离婚,他冲到现场死活不肯离。”江茜说起来都眼眶酸涩,道,“想想,他们两人也是不容易。”
“你这么清楚啊?”女人笑着道。
“那是,我当年可是天天扒着新闻等看的,我还天天上网骂那些水军,那是我文采最好的一段时间。”江茜说着说着又笑起来,“说不定我女儿能说会道就是遗传我的。”
白朗彦在一旁无语极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你这么个夸法,茶茶一会能飞起来。”
他一直崇尚严肃教育。
“没有,你们女儿确实很优秀,长得也漂亮,像妈妈。”
女人坐在那里微笑着说道,而后转头靠向身旁的男人,依偎在他肩膀上,小声地说,“人家夸你对我好呢。”
男人坐在那里,勾了勾唇,牢牢地扣住她的手,“我对你好还用人家夸么,你自己感觉不到?”
“老夫老妻没什么感觉了。”
女人笑着道。
话落,男人的手狠狠一紧,恨不得握断她的手似的,嗓音一厉,“你再说一句试试。”
女人还没说什么,就听江茜在旁边轻呼一句,“好帅啊。”
此时,大屏幕上出现的是西装革履的应寒年。
白朗彦无奈地遮上自己妻子的眼睛,江茜偷偷从他指缝间瞄着,“人家保养得多好,跟三十出头似的,再看看我们……诶……”
“……”
白朗彦完全不想接话。
白茶坐在台上,见到大屏幕中的人时,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身旁,只见应景时坐在那里,神情泰然地看着,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看到自己爸爸好淡定。
屏幕上,应寒年形容严肃地站在那里,一双和应景时类似的眼漆黑地看向镜头,“常常有人问我,生意之道是什么,是钱,钱是什么?是命。在我活不下去的时候,别人跟我谈礼义廉耻我都当是胡扯。”
“……”
全场寂静,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那一字一字刻入人心。
白茶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一旁,万程躬着腰快步跑上来,将一盒胃药和一瓶水放到应景时的桌上,然后飞快地跑了。
“可当我活下来了,解决温饱以后,眼前就变成了分叉路,一个路牌上写着急功近利,一个路牌上写着放眼将来。”
应寒年对着镜头道,“将来是什么?就是我们的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每个生意人都该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可以选择摒弃道德,追求利益,为后代积累下厚厚的资本,让他从出身就高人一等;但我们也可以选择在赚钱的同时履行社会责任,举力打造最益于下一代发展的大世界,在这个大世界里成长的孩子不用吃祖上老本,因为他一定能活出最耀眼的样子,一代替一代,一代比一代好,这才是将来世界该有的良性循环。”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白茶跟着鼓掌,心下崇拜极了。
“以上,是我老婆写的词,我负责念出来。”
应寒年正经过后甩了甩手上的稿纸,视频有女人无奈的轻笑声传来。
全场也跟着笑起来。
白茶转眸,只见应景时坐在那里也勾了勾唇,眼中染着笑意。
原来还是会笑的。
最后,他们四人站上舞台中央,白茶和四辩的女生扛起主办方给的奖杯,在漫天落下的彩带中结束今天的比赛。
……
众人回到后台,万程激动地跳出来,“时哥!你太帅了!啊啊啊啊,要抱抱!”
万程说着就要扑到应景时身上,应景时黑着脸拉过凌宇挡到自己面前,脸色还透着些许苍白,“抱你个头。”
“来来来,抱我抱我!”
凌宇向万程展开双臂,万程一脸嫌弃地退开来。
相比他们这边热闹的庆祝气氛,第三高中那边简直是低气压,几人从他们身旁走过,叶桦瞪了应景时一眼,“应景时,我们还有机会交锋的。”
“……”
应景时连多余一眼都没看他。
“应景时,白茶!”
周纯熙的声音传来。
白茶转眸,就见周纯熙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走过来,满脸带着喜色,走路不稳的她一下子撞在叶桦身上。
“没长眼睛啊你!”
叶桦大骂出来,低眸瞪向面前的女生,然后愣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跟失了魂似的。
“对、对不起。”
周纯熙脸色一白,连声说抱歉,弱弱地退到一旁。
“……”
叶桦没再能骂出一个字。
周纯熙便快速地走到白茶这边,拉着她的手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赢。”
叶桦往他们这边看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你腿怎么回事?”
白茶蹙眉看向她的腿,怎么还瘸上了。
应景时也低下眼来,只见周纯熙膝盖处的运动裤染了一点血色。
“这个小纯熙,她坐老班的车去买药,结果碰上堵车,怕耽误时哥,她直接来了场长跑买药,这不,摔伤了,摔伤还坚持跑回来送药呢,一回来就站都站不住了。”
万程在一旁说道,往周纯熙的腿上一瞥,震惊地道,“怎么还有血啊?你刚刚还说自己伤得不重,只是跑累了?”
“我……我没事。”
周纯熙想掩饰,低下身体去捂膝盖。
白茶皱眉,一把将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蹲下来,直接将她的裤管往上卷。
卷到膝盖处就卷不动了,周纯熙痛得低呼起来,奶白奶白的脸变得煞白煞白。
“裤子都黏伤口了,得去医院。”
白茶道。
“谁要去医院?”
江唐和领导谈完话朝这里走来。
凌宇见状,连忙道,“老班,周纯熙受伤了,时哥也犯了胃病,不知道严不严重,要不您帮忙送下医院吧?”
江唐一听脸就严肃起来,“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医院。”
“我没……”
应景时刚要开口,凌宇就在一旁道,“时哥,路上多照顾照顾小纯熙啊,她可都是为你受的伤。”
第1266章 他可疼老婆了(3)
“……”
应景时垂眸,只见周纯熙坐在那里,一手按着膝盖,脸色痛苦,一双眼睛跟要哭出来似的。
他颌首,“那一起去吧,老班的车也坐得下。”
“好啊好……”
万程刚开口,肚子上就被凌宇捶了一记。
凌宇斜他一眼,“好什么好啊,全走了谁来收拾?等医院回来再收拾啊?”
“也是,家长们都来了,我们留下收拾,时哥、小纯熙,你们去完医院就可以直接和家人一起走了。”万程憨憨地点点头,忽然又看向白茶,“要不白茶你去吧,你是女生,可以帮帮小纯熙。”
白茶站在一旁,冷不防被点名,她抬眸,就见凌宇满眼深意地看着她。
一旁的应景时也侧目看向她。
看什么看。
不会搅了你好事的。
“我就不去了吧,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出去找她。”她道。
“我怎么没见你接过电话。”应景时的目光沉了沉。
“哦,我说错了,发的消息。”
“……”
应景时抿着唇,一言不发。
白茶上前拍拍周纯熙,“那我就不陪你去了。”
周纯熙不怀疑白茶话的真实性,点着头道,“好,那你去找阿姨吧。”
白茶转眸看向应景时,“多照顾着点啊,扶着点,这腿伤可大可小的。”
“……”
应景时闻言看向她,眼神冷得厉害。
白茶说完已经别过脸去,什么眼神都没有收到。
周纯熙和应景时跟着江唐走了,周纯熙走路一瘸一拐的,很慢,应景时将包背到肩上,伸出手扶住她,两人越走越远。
等他们彻底走出后台后,凌宇对着万程就是一个爆栗,“我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还跟着去,你跟去个毛毛!”
“啊?”
万程茫然,不明白凌宇在说什么。
凌宇见他这样都要吐血了,“多好的患难见真情,小纯熙为时哥买药受伤,倾诉衷肠的好时候,你做什么电灯泡?还白茶跟着去,幸好白茶比你聪明。”
“啊……”
万程这才明白过来,“你们是在给时哥和小纯熙制造机会啊,那你们又不说一声。”
“有脑子的人不需要说好吧。”凌宇看向白茶,道,“是不是?”
白茶扯扯嘴角,笑了笑,“行了,收拾吧,我晚上要和我爸妈出去吃饭。”
“走吧走吧,收拾。”
万程和凌宇打打闹闹地去收拾。
白茶转过身去,看到一旁搁着被应景时放下的保温瓶,目光黯了黯,然后努力扯动嘴角,笑着开始做事。
……
等他们这边一通收拾完,外面初中生的辩论赛差不多也结束了。
白茶便和江茜发着消息,跑进礼堂去找他们。
比赛结束,不少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外走去,只是这时礼堂还是黑乎乎的,视线不太清楚。
白茶数着座位刚到,就见白朗彦拉着江茜的手走出来,江茜一走出来就紧紧拥住她,在她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下,“我女儿真棒。”
“不就是赢了一场辩论赛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白朗彦故作无所谓,但眼里却满是笑意。
白茶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吃晚饭。”
“等等。”
江茜拉着她站到座位中间的走廊里,回头去看,就见年轻的一男一女从里边走出来,虽然礼堂的光线不好,但两人的气息都与众不同,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白茶自然也是。
“来,茶茶,给你介绍两个人。”江茜拉着白茶的手道。
白茶看过去,看着女人墨镜下的小半张脸,莫名觉得眼熟,想要看清一点,就听江茜道,“他们就是你同学应景时的父母,快,叫叔叔阿姨。”
“噗……咳……”
白茶剧烈地咳起嗽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江茜担忧地看着她,“怎么还咳上了。”
白朗彦则是不满,“你这孩子什么表情,一惊一乍的,没礼貌。”
废话,谁突然见到自己的公公婆婆都会受惊的,尤其还是前世的公公婆婆……
应寒年。
林宜。
她这是见到的什么神仙。
林宜站在那里,笑着看她,一派优雅知性,“你就是白茶,你刚才的表现令人很惊艳。”
“不不不,全是应景时的功劳,我都不配站在他身边,我就是个摆设。”
白茶连连摆手。
谁敢让宜味食府的总裁惊艳啊,不敢不敢不敢……
“……啊?”
林宜愕然地看着她。
戴着墨镜的应寒年搂着自己妻子的腰,也垂眸看她一眼。
“……”
白朗彦和江茜则是一脸尴尬,这家中小孩子谦虚过头了是一种尴尬。
白茶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无伦次,窘得不行,深呼吸两次后补救道,“不好意思,应景时是我们学校的神仙学生,我一直很崇拜他,所以见到叔叔阿姨太激动了,抱歉。”
她低头。
“你真是比你妈妈说的还有意思。”林宜微微一笑,“对了,有见到应景时吗?”
白茶认真地道,“他有些胃痛,已经好差不多了,不过班主任还是担心就送他去医院了。”
闻言,林宜和应寒年对视一眼,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匆匆同他们告别便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白茶的背上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为什么会这样,她也说不清楚。
……
江茜来了兴致,特地选择宜味食府吃晚饭。
玻璃窗外是S城美丽的夜景,饭桌上,江茜喋喋不休地说着应寒年与林宜的爱情往事,越说眼睛就越亮。
白茶刷着手机,无奈地看一眼江茜,不知道告诉她今天被她骚扰了一整场比赛的那个优雅女人就是林宜,她会不会激动地跳破房顶?
群里,周纯熙发送了一张照片。
【周纯熙:已经包扎好了,不用担心。微笑。】
照片中,周纯熙坐在医用的小床上,屈着一条腿,应景时站在她身旁,伸手替她按住卷起的裤管,医生正往伤口处贴纱布。
两人都低着头,几乎靠到一处。
画面相当和谐。
【凌宇:没事就好,时嫂。戏谑脸。】
凌宇第一时间回了信息。
白茶将那张照片放大缩小、缩小放大,看了无数遍,直到看得心脏麻木才在群里回消息。
第1267章 喜欢人家?(1)
【白茶:没事就好,时嫂。戏谑脸。】
【万程:没事就好,时嫂。戏谑脸。】
【应景时:……】
【周纯熙:……】
“茶茶?茶茶?”江茜的声音飘来,“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和你讲话都听不到。”
“啊?”
白茶抬起脸看向江茜,笑了笑,“怎么样,谈到哪一段了,是应寒年英勇救妻,还是林宜被诬蔑那段?”
“什么呀,我在说你那个同班同学呢。”
江茜和她坐在一处,拿着手机给她看,“我刚刚搜索了一下,应景时这孩子不得了,得过的奖项拉页都得拉一会。”
能不提应家的事了么?
她就只想简简单单地吃会饭。
“是啊是啊,他很厉害。”白茶敷衍地笑笑。
白朗彦坐在她们对面,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白茶碗里,向来严肃的父亲没什么表扬的话,但一举一动让她感动。
白茶冲爸爸笑笑,父女俩人相视而笑。,
“长得又好,个子又高,脑子又那么好。”江茜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搜索资料,越看越感慨,感慨得菜都不吃了,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转眸看向白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看我干什么?”
白茶一口咬住东坡肉,被看得浑身一怵。
“你说你们天天在一个班,近水楼台的,有没有办法拐了这男孩子做我女婿啊?”
江茜一脸认真地问道。
“咳——”
白茶一口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差点被噎死。
白朗彦拿了一杯水递给她,白茶拼命拍着心口,好不容易恍过一口气来,端起水杯连喝几口,“妈,你这是在教唆一个高三生去谈恋爱吗?”
虽然她已经十八了了,但她是个高三生!该被父母戒备到哭的高三生!
江茜相当严肃地道,“那要是别人,我肯定不想这个事,但我和你说,就应景时这样的男孩子出了学校怕是你连脚后根都摸不到的,丈母娘满天飞,也就现在你们能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机会多好。”
丈母娘满天飞……
妈,你什么时候改说相声了。
白茶默默地喝着水。
“真的,这孩子多优秀你也看到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他还能加良下一代基因,相貌基因、智商基因全都能加良,你说是不是?”江茜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多荒唐,一本正经地道,“你要能给我谈成这么个女婿,我要开心死的,才不管你是不是高三。”
白茶生无可恋地看向白朗彦,“爸,你不管管你老婆?”
挺温柔的一个女人怎么就开始精神错乱了?
白朗彦坐在那里,闻言,脸色肃然地将筷子搁到桌上,认真地看向白茶,欲言又止几番后还是道,“茶茶,如果你能和应景时这样的男生交……交个朋友,我们不会反对。”
这话就很委婉了。
委婉得白茶一口水喷出来。
不反对啥啊,她也不是没和应景时交往过,那又怎样,什么前途不可限量,还不是天天吃她的用她的,完了心里还没她。
“茶茶,爸爸妈妈并不是荒唐,而是我们在社会上经历得多了。”
白朗彦十分严肃地看着她,“你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你们好像在一个水平线上,但出了学校,他这样的人必然是一飞冲天。与其说我们扼制着你现在不谈恋爱,将来找一个平庸之辈,那还不如让你放手一搏。”
听听……
这也是父母能讲出来的话。
她这是要去打什么决赛吗,还放手一搏……
白茶很想笑他们,可看着父母认真的脸突然间笑不出来了,再荒唐的话都好,他们都是在为她着想。
她垂下眸,苦涩一笑,淡淡地道,“行了,爸,妈,人家有心上人的。”
“什么?”
江茜愣了下。
“开学那天我救下的那女孩还记得吗,应景时就是喜欢她。”白茶伸手搭到江茜的肩上,笑着道,“优秀的女婿是没着落了,不过你们女儿会努力变优秀的,好不好?”
“你肯知道上进就好。”白朗彦反应不大。
倒是江茜听着一脸失落,“怎么这样呀,我女儿也不比那女孩长得差啊,是不是你平时太野了,不像个女孩样?”
“我没有……”
怎么还成她问题了?
白茶无奈地摇头,端起水杯喝水。
“诶,亏我一早打算好,和应景时的妈妈拼命套着近乎,还加了联系方式,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噗——”
白茶听到加联系方式的时候又没忍住,想喷水拼命忍住,忍得剧烈咳起来。
她转眸看向江茜,“你说你和谁加了联系方式?”
“应景时的妈妈呀,长得可真年轻,一点都不像有那么大儿子的人,这一家基因是真的好……”
江茜感慨,感慨过后又是叹息。
这么好基因的一家人注定是和他们家无缘了。
白茶看着她,“你们聊那么久,就没发现……”
说到一半,白茶住了声。
“发现什么?”江茜莫名。
“没,没什么。”
白茶没说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手机又震起来,她拿起来,只见刚刚父母口中的优秀人才应景时同志将她拉进了一个小群,有凌宇有万程,没有周纯熙。
她正奇怪着,就看到应景时的新消息。
【应景时:我再说最后一次,这种恶劣的玩笑到此为主。】
【应景时:如果我再见到你们把我和周纯熙生拉硬凑,绝交。】
这么严肃。
给他制造机会还制造出火气出来了,怎么这么能装呢。
【凌宇:瑟瑟发抖。】
【万程:瑟瑟发抖。】
【白茶:瑟瑟发抖。】
白茶随大流地跟着队伍发送同样的文字,然后又被万程拉进三人组的小群,这次群里没有周纯熙,也没有应景时。
有毒吧。
一个五人小团队有三个群……
神经病。
【万程:怎么回事,以前开时哥和小纯熙的玩笑,他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白茶:鬼知道。】
【凌宇:时哥肯定是怕小纯熙不好意思呗,小纯熙就跟含羞草一样,不禁逗,说不定小纯熙现在都羞得不肯理时哥,那时哥就发火了呗。】
第1268章 喜欢人家?(2)
看着这段话,白茶眼前不禁多了幅画面。
画面中,周纯熙正一瘸一拐地在医院走廊里走着,应景时从后抱住她,色迷迷地眯起眼,“小宝贝,么么哒……”
周纯熙小脸一红,避开他的手,又羞又恼地道,“讨厌,他们老是那样说我,我不理你了啦。”
应景时怀中一空,欲求不满,嘴中骂着“这三个该死的家伙”,然后恼怒地开始拉小群群……
“……”
白茶从自己幻想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浑身恶寒,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看着群,看着应景时解散了四人小群,看万程和凌宇在三人小群中猜测应景时和周纯熙之间的窗户纸什么时候捅开……
是啊。
什么时候才能干净利落地捅开,早点在一起。
真墨迹。
现在一昧否认的是他应景时,将来为了周纯熙一蹶不振的还是他应景时。
这会儿,该是在忙着哄小情人吧?
努力啊渣男。
早点把人哄到手,免了以后的悲剧。
她笑笑,把手机放到一旁,不再看内容,专心地陪着父母吃饭。
……
医院外,应景时站在那里,低下头,“抱歉,叔叔阿姨,因为我才让周纯熙受伤。”
周父周母扶着周纯熙上车,闻言,周母连忙回头一脸慈爱地看向他,“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晚饭还没吃吧?走,上车,叔叔阿姨带你去吃饭。”
“不了,我父母还在等我。”
应景时道。
“你父母也来了啊?”周母愕然,随后道,“那要不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吧?你一直对我们家纯熙多有照顾。”
“妈……”
周纯熙坐在车上,有些尴尬地看向自己的妈妈,窘得不行,怎么就两家人吃上饭了。
闻言,应景时面色不变,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我父母今天还有事,恐怕没什么时间。”
“这样啊,那就只能等下次了。”
周母笑着道。
“再见。”
应景时退后一步。
“再见,今天麻烦你了。”
周纯熙坐在车上,一双大大的眼看向应景时,有些恋恋不舍。
周家的车在他面前驶离,应景时拎着包走出医院,路灯洒黄了柏油马路。
一部黑色的豪车停在他面前,司机从车上快步下来,见到应景时立刻低了低头,上前替他打开车门。
应景时颌首,抬起腿上车。
车子停在S城最大的一家宜味食府前,应景时坐在后面,窗外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正要伸手打开车门,前面的司机笑着道,“景时少爷好长时间没回帝城了,先生和太太想的很。”
“都什么年代了,说了叫我景时就行。”
应景时淡淡地开口。
车窗外,白茶陪着自己的父母走出宜味食府,踩着一地的碎光,说说笑笑地从他的车旁走过。
应景时推开车门下去,一头黑色的短发被夜晚的华光染色,他拎着背包径自往宜味食府的大门走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他倏地回头,就只看到不远处被关上的车门。
那车很快扬长而去。
车子从他面前经过,坐在后座的白茶没有看他的方向,正和前排的人说着什么,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极有感染力。
这么开心。
应景时站在原地,拿起手机快速地码文字。
【应景时:我看到你……】
文字输入到一半,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这消息什么发送的必要么?比赛比累了他。
将消息删除,他转身进了宜味食府,穿过正繁忙的大厅,上楼推门进办公室,门一开就听到父亲应寒年的声音传来——
“坐这算半天账了,赚了多少?准备多厚重的礼物给你男人?”
林宜轻笑一声,“应大总裁,你赚的还不够多,老惦记着我那点礼物要不要脸?”
他抬眸,就看到林宜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鼠标在算什么账,应寒年则是坐在椅子扶手上,伸手拥着她,“不要,我应寒年就喜欢老婆辛苦赚钱给我买礼物!”
“我每次不小心闯进来就一定要听到这种对话么?”
应景时靠在门口,生无可恋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林宜抬眸,见到他立刻笑起来,应寒年仍是占着位置没动,拥着林宜,抬起脸懒懒地扫他一眼,“从小到大你也听不少了,阻碍你这个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了么?”
“难说。”
“也是,到现在都学不会敲门。”
“……”
敲门有意义么?
不能让他闯入的时候他们自然会锁门,能让他闯入的时候,里边自然都是不阻碍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的画面。
碍着林宜,应景时没说,只是沉默。
林宜放开鼠标,冲他张开手,“我们的冠军回来了,欢迎。”
应景时勾唇笑了笑,随手将背包一扔,迈开长腿上前,走到林宜一侧,弯下腰环住她的肩膀,下颌抵在她的发心,微垂着眼,动作间带着依赖眷恋。
“差不多得了。”
应寒年抬手直接拂开他。
小气。
应景时摇摇头,习以为常地转身靠着办公桌,低眸看向林宜,又抬眸看向应寒年,“爸,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一个小小的辩论赛而已,他们居然也放心上。
“来看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应寒年瞥他一眼,伸手将桌上的一杯保温瓶递给他。
应景时接过来,明白应寒年的意思,解释道,“最近比赛多、学习忙,就没时间回帝城。”
“所以我们就飞过来看你了。”林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今天看你在比赛的时候不太舒服,胃病又犯了?你平时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已经没什么了。”
应景时拿着保温瓶道。
“你说你非犟着学你爸爸做什么?他那时候是没办法。”
林宜又气又心疼。
景时小小年纪就吵着喊着要学应寒年白手起家,要超越应寒年,于是十来岁的时候就想着各种办法空手挣钱,给同学抄过作业,摆过夜摊,捏造年龄打过工,频繁参加有奖金的比赛……凡是应寒年穷时做过的,凡是他能想到挣钱的法子都去做了。
第1269章 喜欢人家?(3)
一开始她还在想,孩子小,倔两天太累也就不提这事了,结果他硬是扛了下来,还因为太小就常常熬夜,吃不好睡不好的,落下胃病。
一直到高一,他终于攒够钱开了一家奶茶吧,开始只钻经营,她又亲自陪着他养了一段时间的病,才把他身体养好起来。
“已经好多了,今年也就犯这一次。”
应景时道,面对林宜,声音温柔不少。
林宜拿起一支笔敲敲保温瓶,“把这喝了,暖暖胃,一会儿再吃饭。”
“嗯,好。”
应景时颌着,打开瓶盖,一股热气冒出来,里边是一杯热牛奶,他有片刻的失神。
见他不喝,林宜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喝过牛奶了。”
应景时说着,但还是拿起保温瓶,仰头喝起来。
……
夜深人静,宜味食府打烊了。
城市的夜景美丽非常,泠江边上一圈的华灯,建筑林立却不挡泠江风光。
林宜推掉应寒年去泠江边上逛逛的邀约,抬起脚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只见应景时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露台上,静静地望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出去,在露台餐桌前坐下来,“在想什么呢?”
应景时收回视线看向她,笑着端起桌上的茶壶倒茶,“在想什么时候能把你从爸爸身边抢过来,陪我去约会一场。”
林宜被逗笑。
哄老妈,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一手。
“我可是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等我超过他,创立另一个应氏集团的那天,我就能抢走你了。”
应景时倒着茶道。
“是吗?”林宜坐在那里,歪头揶揄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在想那个叫白茶的女孩子。”
“……”
应景时一震,茶水倒出杯外,洒在桌面上。
“看来被我说中了。”林宜笑着抽起纸巾递给他。
应景时把温热的茶杯推给她,接过纸巾擦拭桌面,没有说话。
“之前在办公室让你喝热牛奶,你看着牛奶都能失神。”林宜笑着说道,“我记得比赛的时候,那女孩也给你一个保温瓶,后来你还喝了很多,应该也是牛奶吧?”
“妈,你不应该做美食,应该去做侦探。”
应景时坐在那里道,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随夜风微微浮动。
“那就是你上次认为是重生者的女孩子?”
林宜问。
“……”应景时坐在那里,闻言擦桌子的动作一顿,“这又是怎么推敲出来的?”
林宜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看他,“因为我相信我儿子不会同时对两个女孩子好奇、失神……”
“……”
行。
你是妈妈,你说什么都对。
应景时沉默地坐在那里,以不出声应万变。
林宜喝了一口热茶,“其实今天我和那女孩的妈妈坐在一起,还见了那女孩一面,挺有意思的。”
闻言,应景时猛地绷紧了身体,坐得笔直,眼中一抹紧张飞快地掠过,“什么叫挺有意思?”
“你好像有点紧张?”
林宜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你不在乎我的看法吗?喜欢人家?”
“没有。”
应景时低下头。
“那好吧,我本来还想说她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
“她怎么了?”
应景时立刻问道,背挺得更直了。
林宜笑着看他不说话。
应景时对上她的目光,僵持将近两分钟后,他败下阵来,端起茶壶替她倒水,道,“你儿子有隐私的。”
“当然。”
林宜点头,一副我才不会逼你,但你不说也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你想听的模样。
妈妈发挥起商人本质的时候,丝毫不输爸爸。
应景时无奈地搁下茶壶,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反正她靠近我的时候,我心情不错,她跟我划清界限的时候,我有点不爽,仅此而已。”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
“这还是仅此?”
林宜讶然。
“难道不是?”
应景时反问。
“我觉得已经不是了。”林宜道,“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失魂,东想西想的时候,就是喜欢,至于程度有多深,那就看个人领悟了。”
“那这也太轻易了。”
“轻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种话,你认为轻易?”林宜不赞同他的话。
“……”
应景时默,抬眸定定地看着林宜。
他的意思是——
那他上钩也太轻易了,完全没有防备。
白茶什么时候下的饵,他毫无察觉。
“今天那女孩看到我们很震惊,那种震惊完全不是看到同学父母该有的。”林宜若有所思地道,“虽然她后面解释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她就好像……知道我们的身份似的。”
“……”
“我的意思是她一听到你父母,就知道我们是应寒年和林宜。”
林宜道,为了儿子的安全,她从来不曝光他的家庭身份,在他身边,应该没人知道这一层的。
应景时看着她,眸色漆黑,“我用了办法,没能撬开她的嘴,一切都是猜测,难以确定。”
“是不是重生其实没那么重要。”林宜笑道,“重要的是你喜欢,与其好奇、与其失神,不如去追求。”
“你鼓励一个高三生去谈恋爱?”
应景时无可奈何。
“我不鼓励你就不会去了吗?”林宜一脸看透他的神情,“从小到大,你要么不定目标,一旦你定下了,谁也劝阻不了。”
“……”
应景时默。
“这么想想,那女孩还挺可怜的,万一她只想好好学习,万一她真的不喜欢你这一款,可被我儿子这样的人盯上,她跑也跑不掉。”林宜喝了一口茶叹息。
应景时被嘲得毫无攻击力,“我也没说我就要追她。”
“是不追还是不会追?”林宜笑他,“需要帮忙吗?我有她妈妈的联系方式,可以从家长下手,白茶喜不喜欢你不知道,我看她妈妈很喜欢你。”
看她这个妈妈做得多到位。
应景时坐直身体,努力给自己找回一点颜面,“妈,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无师自通的。”
他还不至于没用到追女孩都要妈妈教。
第1270章 红线乱七八糟(1)
“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追?”
“我……”
应景时又噎住了。
他承认,他还没想好。
“算了,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清楚吧,对自己负责任一点,对人家女孩子也负责任一点。”
林宜站起来要走,想想又停下来,隔着桌子伸手捏住应景时的脸,“我的宝贝儿子终于长大成人,知道喜欢女孩子了。”
“……”
应景时的俊庞被捏到变形,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好了,你继续思考人生吧,一会回家的时候我通知你。”
林宜忍不住又捏了一把,这才离开。
“……”
应景时坐在那里,露台外是泠江的夜景,桌上还摆着他喝完的保温瓶。
半晌,他拿出手机,手按在联系人页面上,迟疑片刻后,他又摸出自己的工作手机。
……
爸妈难得来一趟S城,便没急着回去,在酒店开了间房。
一家三口聊了很久。
白茶靠在沙发上听江茜一百零一次叹息应景时一个好好的小男生怎么就喜欢人了,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忽然,手机震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老板的电话,她连忙站起来,推开阳台门走出去接电话。
“老板好。”
她道。
“嗯。”
磁性的大叔音在那边高冷地应了声,然后就没了。
好长的一段沉默。
老板这性子能做生意也是不容易啊。
白茶猜想他打这通电话的意图,于是主动道,“老板,我们今天辩论赛赢了,我一会把比赛视频发给您。”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宜味食府的露台上,应景时坐在餐椅上,双腿跨开,稍稍低下身体,手掌心上托着手机,开着扩音。
“嗯,我已经看过了。”
他道,想着今天的比赛,唇边多了一丝笑意,“你表现得不错。”
“谢谢老板。”白茶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的夜景,笑着道,“我不知道我们今天这场辩论赛能给UPUP带来多大的转机,但我相信,大家应该不会一昧去相信谣言了。”
“嗯。”
老板在那边应了一声。
话题终结。
白茶发现自己和这位老板沟通还挺难的,“老板,您也不要太纠结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喜欢听鸡汤就多灌点吧。
应景时坐在露台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蓦地从餐椅上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最后道,“这点小问题还打不垮我,谢谢你在比赛上的竭尽全力,我看你和那个主辩手配合得还挺好的。”
他承认,他很卑劣。
“啊?”
白茶愣了下,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又跳到今天让她耳朵起茧的名字上,但还是道,“对啊,那个就是应景时,他很厉害吧?我们这支队伍都是他训练出来的,是他筹划了大局,把第三高中那边能想到的点都想到了,带领我们压倒性胜利。”
“听起来,你很崇拜他?”
老板在那边问道,声音压得低低的。
白茶哑了哑,只能顺着道,“这么厉害的人被崇拜不是很正常吗?”
露台上,应景时站在扶手边上,薄唇噙起一抹弧度,眼中的得意难以压抑,“是么?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白茶茫然,总觉得今天的老板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她抓抓头发,“哦,那我先挂了,老板,晚安。”
应景时站在露台上,修长的手按在扶手上,淡淡地说了句“晚安”便挂掉电话。
崇拜。
起码是个确定的正面答案。
他握着手机,唇角的弧度不断扬起。
明明没有定目标的意思,可听到这样的回答心情还是莫名好了起来。
可高三下手,是不是时机不太对?
他是无所谓,未来已经规划好,可她的成绩……一波动就完了。
……
为了不打扰爸妈休息,白茶一大早就悄悄摸出酒店,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学校。
辩论赛当晚,不少学生跟着家长回去了,可是第二日依旧要上课。
因此,大早上往锦华高中的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白茶背着书包,手腕上挂着一袋早餐,嘴上咬着一个肉包,边走边抬起手将一头长发扎起来,简单一个马尾。
“嗨。”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白茶转眸,就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锦华的校服,手上拎着书包冲她笑得一脸阳光。
“唔好。”
她下意识地点头,意识到嘴上还咬着包子,连忙伸手拿下来,。
少年走在她身边,看着她动作眼睛都亮了,笑着道,“你好可爱啊。”
“……”
少年你是没见过人吃肉包么?哪里可爱了!
白茶讪讪地笑笑,少年走在她的身边,道,“昨天的辩论赛很精彩,我很喜欢你的表现,有条有理不失幽默,气势还压着对方,真的厉害。”
“谢谢。”
白茶又咬了一口肉包,转头打量他一眼。
少年低头看她吭哧吭哧地吃着肉包,笑得更深,眼睛里都藏着星星似的,“你喜欢吃肉包啊,我知道有一家肉包很出名,我明天给你买。”
“……”
白茶幽幽地看他一眼。
小弟弟,你这是要撩少妇啊,思想很危险。
见白茶看自己,少年连忙道,“哦,对,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二班的……”
话未说完,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他们身边响起,白茶甚至感觉自己身边带了一阵风。
两人转头,就见校园大佬应景时骑着单车停在路边,脚往地上一点,大长腿撑得绰绰有余,身上穿了深色校服外套,在早上阳光的衬托下,一张少年脸帅得惨绝人寰、呜呼哀哉的,惹得路上学生频频往这边注视。
“哟,您老还骑车上学呢?”
白茶惊讶,应氏集团决策人都来了,他这位少爷不得坐那种大几千万上一亿的豪车么?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有事找你,关于辩论赛的。”
“比赛不是结束了么?”
白茶咬着肉包看他,有些莫名。
“关于奖杯的事。”应景时说着,视线越过她落在眉清目秀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立刻识时务地道,“你们有正事你们聊吧,白茶,我明天再来找你。”
第1271章 红线乱七八糟(2)
说完,少年便快步往前走去,跟上自己的朋友往学校方向走。
“……”
白茶看着他的背影又咬了一口肉包,嗯,真好吃。
应景时从单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那是谁?”
“不认识。”
白茶摇头,全校那么多人,她也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那他说明天来找你?”应景时淡淡地问道。
“那人家想撩我自然要多找我啊,不找怎么撩?”
理直气壮。
“……”应景时握着单车手把的手一紧,转眸斜她一眼,“是么,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
“托福。”白茶把最后一点包子全塞进嘴里。
“托福?”
“对啊,没您老慧眼将我拉进辩论赛中,我哪能大放异彩啊!”
“……”
应景时走在她身边,想起了万程经常发的那个呕血表情。
白茶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包子开始吃,应景时走一路就看她吃一路,吃得嘴上跟擦了层蜃蜜似的,他视线落在她的袋子上,“有豆浆么?”
白茶看他,“没吃早饭?”
“嗯。”
那怎么不叫你家成千上万的仆人送呢?全世界各地风味早餐摆一操场,想吃哪个吃哪个。
白茶腹诽着,还是将豆浆插上吸管递给他,“刚刚才买的,小心烫。”
应景时勾唇接过来,单手扶车往前走,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又问道,“味道不错,在哪买的?”
“就那家杨家早餐。”白茶往后一指。
应景时看也没看一眼,“不认识,你明早再帮我带一份吧,我转账给你。”
神经。
白茶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道,“我长得很像你家跑腿的么?”
“我二话不说借了你五十万……”
“好的,我买。”
妈妈的,这个人情债是还不完了。
面对白茶的识相,应景时低笑一声,低头含住吸管又喝一口,一步一步走在她的外侧,不时将单车往里边划一点,将走着走着就往外来的她给逼回去。
白茶抬头看过去,明媚阳光下,满脸的少年意气。
年少,真好啊。
四前年,四年后。
一个生活在阳光下,一个生活中黑夜中。
状态是一个天一个地。
白茶收回自己的思绪道,“对了,你刚刚说有关奖杯的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奖杯不是上交给学校了么?”
奖杯。
对。
差点忘了。
应景时喝着豆浆,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不是还有奖牌么,你把奖牌放哪里了?我不知道摆哪里好。”
闻言,白茶差点将嘴里的包子给喷出来,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会愁一个奖牌怎么放?”
他奖牌多得都要用箱子抬了吧?
“不行么?”应景时将喝完的豆浆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煞有介事地看向她,“我从来没得过这么小的奖,自然要谨慎一些。”
从来……没得过……这么小……的奖。
“……”
白茶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回想昨天爸爸将她的奖牌擦了又擦的场面,她好伤。
这就是来自天才少年的无形装逼。
可怕。
她扯扯嘴角,“那你就随便扔了吧。”
反正他也不在乎。
话落,有东西从天而降,她来不及抬头一瞥,一块系着锦带的奖牌就牢牢地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就扔给你吧。”
应景时的手从她面前拂过,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脑袋上方停了停,还是没能按下去,僵硬离开。
不急。
慢慢来。
“……”
白茶无语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奖牌,抬起手托起,上面是辩论赛的官方LOGO,写着第20届的字样,反面还烙着“应景时”三个字。
他的名字长得是真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她莫名地看向他,“给我干什么?”
“我想你奖牌应该少,给你凑一对。”应景时冲她笑,笑得十分拈花惹草。
“……”
凑你妹。
就是没地方摆又不想扔垃圾桶吧?
白茶正要说他,忽然发现校门口挤了好多学生,一副有热闹可看的样子。
两人往里走去,就见一排穿着第三高中制服的男生一字排开,堵住锦华的大门,昨天才见过的叶桦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其中一个柱墩上,挑着眉笑眯眯地看向面前的女生,一派骚气蓬勃的模样。
“周纯熙,我们桦哥就是想要你一个手机号码,没那么难吧?”有第三高中的男生笑着起哄。
周纯熙站在他们面前,局促不安地抓着手中的包,一张漂亮的初恋脸此刻一片惨白。
“你们让开。”
她想走,但第三高中的男生立刻挡上来,将她拦得结结实实。
周纯熙看着他们,看着周围围观的同学,窘迫得不行,贝齿紧紧咬着唇,几乎要哭出来。
叶桦从柱墩上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周纯熙,周纯熙吓得直往后退,他却看得眼睛都发直了,“你看我们堵在这里影响也不好,你同学都要去上课的,乖,把手机号码给我,我带人立刻就走。”
说着,他就伸手去摸她下巴。
“砰!”
两个肉包狠狠地砸到他脸上。
叶桦的脸都绿了,厉吼一声,“谁啊?”
“你谁啊?”白茶冷着脸走出来,一把将周纯熙拉过来,冷冷地看向叶桦,“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白茶!”
一见到她,周纯熙跟看到救星似的忙躲到她身后。
叶桦低眸看向白茶,认出她是昨天将自己击败的辩手之一,更是火不打一处来,“你说谁发情?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打女人?”
说着,叶桦就扬起手,手还落下,就被凌空当胸一脚,踹得直接倒退数步,重重地撞到锦华大门的柱子上,狼狈至极。
“桦哥!”
第三高中的男生们立刻上前扶他。
应景时慢悠悠地站出来,慵懒地站到白茶前面,伸手拉平袖口。
白茶愕然地看向他,旁边的女生们尖叫着好帅。
哦哦,大佬居然都动起手了。
冲冠一怒为小白菜啊,倒是她多余出来。
白茶在心里感慨着,那边叶桦被踢一脚,身为校霸的人哪里能忍,捂着胸口站起来,瞪着应景时吼道,“应景时,怎么哪都有你?”
第1272章 撩得好艰难(1)
校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两个保安也赶了过来,“你们几个不是锦华的,来这干什么?”
“我他妈要你管!”
叶桦满不在乎地一把推开保安,站到应景时面前,抬起下巴嚣张地道,“应景时,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里不是第三高中,滚出去。”
“就是,滚出锦华!”
周纯熙被欺负的时候,这些人全站一旁围观,这会应景时开了口,人群突然就激情起来。
“老子来参观锦华,参观锦华的女生,你管得着么?”
叶桦输了比赛本来就不服气,这会脸色更是差得可怕,非要找点事不可。
周纯熙听到这话更是害怕死死抓着白茶的手。
叶桦身边的一个男生凑到他身旁小声地道,“桦哥,听说周纯熙的男朋友就是应景时。”
白茶冷冷地看着他。
叶桦嘲弄地笑起来,“难怪触老子楣头,是你女人怎么样?我叶桦想要的就没要不到的!今天我还非拿到周纯熙的电话不可了,你能拿我怎样?”
“不用我拿你怎样。”
应景时冷冽地开口,侧目看向周围的学生,眼神更冷,“你们很喜欢穿这一身校服看戏么?”
众人面面相觑。
“滚出锦华!”
“滚出锦华!”
下一秒,大家高喊起口号来。
叶桦站在那里,一副你们能拿老子怎么办的架势。
也不知道是谁先冲过去,然后就是一群学生一拥而上,如凶猛的海浪直接冲垮修的不结实的遮拦。
第三高中的惨叫声连连响起。
白茶没料到大家突然就这么正义了,她站的比较前,人直接被冲得往旁边倒去。
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只手臂从后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竖抱起来,往旁边空地退了几步。
“小白菜——”
白茶死死地抓着周纯熙的手,不忘将她从人群中给硬扯出来。
“白茶!”
周纯熙吓得脸色惨白。
白茶见周纯熙被自己拉出来,松一口气,连忙回头看去,“谢……”
站在她身后的是应景时。
她撞上他的眼,他低眸看着她,眉头蹙紧,漆黑的眼里刻着担忧,“没事吧?”
“……”
她突然感觉贴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热得要烧起来,灼烫着她的皮肤。
白茶的目光散乱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离开来,强装镇定地转身去看周纯熙,“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撞伤?”
周纯熙摇头。
“……”
应景时站在那里,默默垂下刚才救人被擦到的手。
叶桦带了几个人来闹事,但在锦华那么多学生面前就成了渣渣,瞬间就被冲散,大门也畅通无阻。
叶桦几乎是狼狈地被驱出好几米远,他脸色铁青地回过头来,瞪向站在两个女生身边的应景时,“应景时,你给我等着!”
应景时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推起被自己放在路边的单车便往校内走。
白茶和周纯熙自然也跟上去。
周纯熙走在中间,挽着白茶的臂弯,惊魂未定地道,“吓死我了,那么多人看着,好丢脸。”
白茶还想着腰间余留的触感,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她笑笑,“你往好的方面想,有人追求说明你魅力大啊。”
“你很喜欢被人追么?”
应景时突然来了句,带些试探的意味,视线落在白茶身上。
结果两个女生都低着头走路,谁也没看到,周纯熙更是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我才不喜欢那样的人。”
应景时正要说话,白茶又抢着道,“我看那叶桦是个乱来的,你以后出入都要注意,知道吗?”
“嗯嗯。”周纯熙猛点头。
“没事别出校门。”
“好。”
“出也必须有人陪着。”
“好,我的白管家。”
“……”
应景时完全插不在上话,太阳穴都疼了。
“应景时,你手怎么伤了?”周纯熙惊道。
白茶跟着看过去,就见应景时扶着单车的手,手的外侧刮出一道红,隐隐血色渗出来。
她顿时想起,他将她抱出人群的时候,撞到过旁边的石柱,应该是那时擦伤的。
她动了动嘴,想问一声,周纯熙已经松开她的手,从背包里拿出创可贴,“我这里有创可贴,你贴一下。”
“不……”
应景时刚要拒绝,一个学生急匆匆地跑过来,“周纯熙,老班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纯熙顿时紧张起来,“一定是因为刚刚的事,白茶,怎么办?”
“没事,老班那人护犊子,你和他说清楚,他不仅不找你麻烦,搞不好还要去大闹第三高中。”白茶笑道。
“也是。”
听到这话,周纯熙放松下来,将创可贴往应景时手上一塞,道,“那我先去了。”
说完,周纯熙背着包快步跑走,只留下他们两个。
前方叉路一条通往教学楼,一条通往停车场。
白茶自顾自地走向教学楼,手臂被人从后一把扯住,她回眸,应景时看她,“陪我去停车场。”
“为什么?”
白茶莫名,她又没车要停。
“有事和你说。”说完,应景时便松开她,径自推着单车走向停车场。
“……”
真是奇了怪了,他今天怎么就这么多事要说?
白茶心下莫名,但还是跟了过去,一直跟他到停车场。
应景时将车停好,没急着离开,而是侧身坐在车上,修长双腿撑着地面,将手上的创可贴递给她,“给我贴下。”
阳光落下来,白茶满脸黑线,“你要我绕这么大个弯跟过来,就是给你贴个创可贴?”
“我自己单手贴不方便。”
应景时将自己受伤的手递向她。
是有多不方便?
贴个创可贴都不行。
“……”
白茶无语地站在那里,看一眼他手上的伤,想想还是拿下背包,取出湿巾给他擦拭一下伤口,然后才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两只手捏着创可贴的两端平整地贴上去。
应景时看着她,她弯下腰,低垂着眼,睫毛很长很密,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勾唇,轻笑,“你说你现在欠了我多少?”
第1273章 撩得好艰难(2)
“大少爷,五十万你已经让凌宇直接还了,还要没完没了地说多久?”
白茶有些毛了。
上辈子吃她的喝她的四年她都没计较。
“我指的是我刚刚在校门口救你的事。”应景时侧坐在单车上,一张英俊的脸庞突然逼近她,邪气地勾了勾唇,“叶桦是练拳击的,你知道你被他打一下会是什么后果么?”
帅气胜过阳光的一张脸突然靠近,白茶站在那里,心跳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时,他要是靠近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阳光的脸就好了。
这种想法几乎是立刻产生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眸光颤了颤,随即道,“你少想让我再欠你人情,你肯定是为了周纯熙才站出来的。”
闻言,应景时的脸沉了沉,“白茶,我救的是你。”
什么叫为周纯熙才站出来。
“……”
行,这么说也说得通。
白茶不适应他靠自己这么近,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是我欠了大少爷您的,那请问您想让我怎么还这个人情呢?”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往后退的脚,朝她勾勾手。
白茶不动。
“看来你还人情的意识很浅薄。”应景时不满地抿着唇。
烦死。
白茶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往他前面站去,应景时低眸看她,“再近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她几乎能感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有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但那之于她,是致命的毒药。
他明明侧坐着,却仍是比她高,她的目光直视过去,便是他近在眼前的锁骨,她不敢再往上看去。
离太近了,她总能想到那些本该尘封的前世之事。
她不喜欢他……
她不喜欢他了。
白茶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她止步,故作不耐烦地道,“大少爷,再近我就能亲上你了。”
“那又怎……”
话音未落,有刹车在他们身边响起,白茶转头,就见凌宇骑着单车紧急停在一旁,看到他们有些兴奋,“时哥,白茶,你们也在啊!”
“……”
应景时的脸有点绿。
白茶倒是挺开心,飞快地撤出应景时可以掌控的气场领域,走到凌宇面前问道,“怎么样,昨天赢了比赛,你后妈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凌宇笑着道,心情大好。
“怎么说?”
白茶表现得很有求知欲,努力将刚才那个失态的自己抛却。
校铃响起。
“边走边说。”凌宇道,伸手自然地接过白茶的包,道,“我帮你拿。”
“喜欢拿包给我也拿了!”
应景时从后走上前,臭着脸直接将手中的包扔到凌宇的怀里。
凌宇连忙伸手抱住,顿时一个人沉得都弯腰走了,“时哥,我只是在白茶面前展示一下我身为班草的绅士啊。”
“在我面前就不用展示了?”
应景时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反问道。
“……在您面前我展示个屁啊。”
凌宇欲哭无泪,但还是给他们两人抱着包往前走。
“你还没说呢,天天向上怎么就泥菩萨过河了?”
白茶问凌宇。
“哦,是这样。”
凌宇道,“昨天我们不是打了漂亮的一仗么,最后那个视频虽然小纯熙什么都没问出来,但现在的家长都是什么人物啊,全都是火眼金睛,加上个个都疼小孩疼得跟宝贝疙瘩似的,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自发拿天天向上的食物去检测了,现在那边店里,有部门检测房子安全、有部门检测甲醛,还有部门检测游戏的适龄问题……跟一出大戏似的。”
“真的?”
白茶听得眼睛都亮了,喜出望外,“这要是查出点什么问题,天天向上就黄了,他们一黄,UPUP就起死回生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那是自然,你们老板真该好好谢谢你,都是你出的主意。”
凌宇道。
白茶听着这话不免有些得意,“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伶俐。”
“我不同意你这方案能过么?”
应景时强势插进两人中间走着。
白茶暗暗吐舌,应景时抬起手往她太阳穴敲了下,“所以,你记得又欠我一个人情。”
真没完没了了。
白茶黑线,捂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索性不说话,一转眸,就见凌宇抱着包一副看见新大陆地看着他们。
“看什么?”
白茶莫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时哥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什么情况啊?”凌宇错愕地睁大眼,满是八卦。
白茶摸摸太阳穴,也感觉今天的应景时有点奇怪,好像对她亲密了不止一点两点。
对应景时,她一向搞不清楚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今天这一出出的也不知道心血来潮还是怎么着……
不好意思。
不管他什么意思,姐姐这一辈子都玩不起了。
“快进教室吧,课铃都打一会了。”
白茶道,说着直接往教室跑去。
三个人一进教室,全班都用力地鼓起掌来,向他们恭喜赢了辩论赛。
教室里热闹一片,再也没有当初一堆人嘲笑她的画面了。
白茶笑着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万程站起来就往她面前扔了一沓信件,“茶姐你可以啊,昨天辩论赛一战,吸粉无数!这是我们篮球队几个兄弟让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
白茶愕然。
应景时从她身边走过,目光幽幽地落在那叠信上。
“情书啊!”万程道,“其实开学时你救下小纯熙的时候,他们就对你很感兴趣了,不过看你老是戴着帽子还以为你是个内向的人,结果看到你昨天的表现,一个个全惊艳了,生怕再不追你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这不,他就成了送信工。
白茶很是意外,翻了翻手上的信件,她上辈子要么就在念书,要么就在码小说,情书什么的向来和她绝缘。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这个少妇还受欢迎起来了。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笑起来,“不错不错,这个字写得真好,这个还画了我的漫画脸呢,你们篮球队多才多艺呀。”
“那是。”
万程一脸骄傲。
“……”
应景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书也没拿一本,一双漆黑的眼冷冷地看着她。
第1274章 撩得好艰难(3)
只见她津津有味地品着情书,一封一封翻着,巴掌大的脸上笑意就没降过,还越看越开心。
周纯熙从外面走进来,见到这一沓信件愣了下,开口询问,白茶索性跟她分享起来,“这字写得漂亮吧?”
“吕肖?我知道他,长得很帅的,迷妹也多。”周纯熙笑着道,“原来他喜欢你这一款,还会用写情书这么传统的方式追求。”
“还有这个,我这漫画脸好不好看?”
白茶指着信封上的漫画问周纯熙。
周纯熙连连点头,声音软软地道,“好看好看,白茶,你现在好受欢迎啊。”
“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
情书,这可是在弥补她当年青春的遗憾呐。
白茶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一封封信,没有拆,光信封她就能每封都找词夸一遍。
周纯熙被她逗得直乐。
“……”
应景时坐在后面,薄唇抿成一线,黑眸睨着前面的人,阴郁越来越浓。
心里飘过一句脏话。
去他的时机、试探……再不下手,这杯茶他怕是喝不到了!
“这个人还贴了个一箭穿心的邮票呢。”
白茶又拿起一封信欣赏,忽然一只手就从后将她面前的信件全部收了过去。
“诶?”
白茶和周纯熙错愕地转头,只见应景时站在她们身后,手上捏着一叠信。
“你拿我信干什么?”
白茶莫名。
“你不知道我挂着一个纪律委员的头衔么?”应景时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道,“学校有不成文规定,高三禁止恋爱,所以,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信往后一扔,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信件稳稳地落进墙边的垃圾桶里。
“……”
白茶呆呆地眨着眼,被他这一串骚操作闪瞎了眼,然后就有些恼了,“那你也不能扔我的信,你情书那么多,你都扔了?太不尊重人了吧!”
他大爷的。
他这什么情况?
“我都直接交给老班。”应景时看她,“你确定你要借鉴我的方法?我帮你交?”
“……扔的好,扔的妙。”
白茶怂了,郁闷地正过身去,趴在课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纯熙小声问道,“他这么变态的,把情书交班主任?”
周纯熙一直看着应景时,目光黯了黯,闻言,她看向白茶,勉强笑了笑,低声说道,“你没发现你来的这个学期,应景时收到的情书很少么?就是因为他全上交了,不然,他收到的情书能堆满这间教室。”
“……”
大佬就是大佬。
诶,还想把情书好好收藏,以后说起来也是青春的一份记忆,结果,记忆沾上垃圾桶的味道了。
万程坐在后面观看了全程,看着应景时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时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纪律委员的头衔了?”
“我想想起来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应景时心情不错地从包里拿出书。
“……”
一通混乱的自习后,江唐从外面走进来,放下手中的教案,走到中央,看了自己一圈的学生,一张张脸看过去,有些感慨地道,“大家都知道这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这意味着我们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点。”
闻言,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白茶低眸看向自己手表上的时间,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的确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周纯熙,周纯熙还是那张软软的初恋脸,可爱又单纯,这个学期有惊无险地度过,周纯熙并未出事。
“到明年,你们就要选择各自要去的大学,去追求自己的未来,想一想,我还挺舍不得。”江唐是个感性的人,说着说着眼镜片就起了雾,“我把你们从高一带到高三,突然间好像分别就在眼前了。”
这话让大家听得都挺难受的,有学生安慰江唐,“老班,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呢。”
“我只是想劝大家珍惜,要知道,除去所有的假期,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五个月都不到……”江唐看着他们,道,“所以,你们要珍惜身边的人,当然,也要珍惜我接下来给的考卷,毕竟考一张少一张。”
这个转折闪了全班的腰。
“切……”
全班人起哄起来,说江唐考试就考试,还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白茶坐在那里,神情却越发严肃起来。
她该收点心了,她忙UPUP的事,忙辩论赛的事,忙着写小说,几乎已经忘却护着周纯熙这颗小白菜。
今天叶桦堵校门给她提了个警醒,周纯熙是在高三这一年出的事,眼看一半时间过去,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危机已经迫在眼前。
她的手突然被握住。
她转眸,只见周纯熙正注视着她,“怎么,因为老班的话难受?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傻白菜。
白茶目光沉重地看着她,抬起手在她头上胡乱摸了一把,“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周纯熙不会出事。
应景时就不会颓废。
意气风发的少年,单纯善良的少女,都是她重活一世收获的礼物,她一定可以改变原本的进程。
“什么?”
周纯熙没听懂她的话。
“考试吧。”
白茶笑笑,低头看到课桌中央屏幕上出现的试卷,拿起笔开始答起题来。
“茶姐,小纯熙,中午我们吃火锅吧?听说食堂出了新的锅底,很好吃。”
万程考着试还不安份地踢了踢前面白茶的椅脚。
“可以。”
白茶转头小声地回了句。
“算上我。”
应景时在试卷上飞快地写着答案,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嗓音清冽。
“时哥你不是说忙,不参加小团体活动了么?”万程愕然。
“现在不忙了。”
“为啥?”
“我想不忙的时候自然就不忙了。”
“……佩服!”
万程想当场给应景时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
辩论赛过后,应景时重新参与进小团体的活动中,一起吃饭,也仍是会给他们补习。
但因为放大假在即,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学习,个个想着放假的事。
第1275章 放假啦(1)
“这可是高中最后一个寒假了,你们准备怎么过?”
UPUP的专属会议室里,万程看着面前的练习本,根本不想写作业。
“我要照顾我妈。”凌宇已经将自己的假期安排好事情。
“又不是叫你天天出来浪,我们定个计划,找几天时间一起出去玩啊,来场小旅游。”万程怂恿道,接着看向周纯熙,“小纯熙你怎么样?”
“我……”
周纯熙咬了咬唇,道,“要是白茶也去的话,我妈妈应该会放人的。”
她爸妈对白茶都特别放心。
正说着,白茶就从外面端着一托盘的饮料进来,身上穿着工作服。
应景时坐在那里玩笑,抬眸睨向她,果然在托盘上看到一杯草莓奶昔。
“白茶,今天又不是你兼职的日子,怎么还出去帮忙,你这员工也太好了。”凌宇说着起身帮她忙,将每个人喜欢的饮料摆过去。
“我看你们也不想念书,闲着也闲着就帮帮忙。”
白茶道,随手将草莓奶昔摆到应景时面前。
应景时勾唇,正要去拿,万程就极是不满地站起来,“茶姐,怎么和你说那么多次你都不听呢?我们时哥不喜欢草莓这种少女心的水果。”
说着,万程一把将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和草莓奶昔换了位置,一脸狗腿地看向应景时,“时哥,我和你换,这柠檬水挺淡的,和白开水就差那么一点点。”
“……”
白茶抱着托盘站在那里,看着脸有点绿的应景时拼命地忍着笑。
想吃吃不到,有人要憋死了。
谁知,她以为会装模作样的应景时拿起面前的书直接砸到万程脸上,起身将草莓奶昔夺回,幽幽地瞥他一眼,“我的,有你什么事!”
“……”
万程直接被打懵逼了,无辜地看向他,“时哥,你不是不吃草莓的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吃?”
应景时挑眉。
“我……”
万程正要说,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震惊地睁大眼,“我靠,好像真没说过,那这种误会是怎么来的?”
凌宇也是一脸神奇,“对啊,在我印象中,时哥你是很讨厌草莓的啊。”
时哥居然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喜欢草莓么?
“这种误会还少么?”
应景时冷笑一声,拿起勺子挖了铺在上面的一勺草莓开始吃。
“啊,还有什么误会?”
万程茫然。
“自己用脑子想。”
应景时冷淡地道,又挖了一勺,草莓的甜汁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一本满足。
万程挠破头皮都想不出来,索性不为难自己,抬头看向白茶,“茶姐,寒假搞几天时间我们出去旅游呗?”
不是吧。
在学校天天和应景时呆在一块,假期还不放过她?
白茶扯扯嘴角,敷衍地道,“到时再说吧,我先出去做事,外面太忙了。”
自从天天向上被一群无比牛逼的家长查出食物安全隐患、甲醛隐患以后,生意就一落千丈,相反UPUP经住了家长们的检测,营业额一路飙升,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
她那个无敌善良的老板为此还奖励了她这个大功臣,直接免掉一半的欠款。
她能不感恩戴德地多做点事么?
白茶往外走去,忽然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拍拍周纯熙的肩膀。
正喝着奶茶一脸萌相的周纯熙转头看她,白茶严肃地道,“这个假期你不准乱跑,好好呆在家里,出门练舞上培训班什么的,必须有家人陪着,知道吗?”
“哦……”
周纯熙已经习惯了白茶这样妈妈式的叮嘱。
“嗯,乖。”
白茶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抬起腿出去了。
看着这一幕的万程和凌宇对视一眼,凌宇喝着饮料坐到会议桌前,“你们有没有发现,白茶对小纯熙好像总是特别紧张啊?”
“嗯嗯嗯嗯!”
万程猛点头,“小纯熙,你们感情也太好了。”
“好的简直过头。”
凌宇道,“你们记不记得,白茶第一次见小纯熙,就替她挡瓶子,小纯熙每次出校门买东西,她都要跟着,还有还有,上次小纯熙练舞时受伤,传话的人说腿都摔断了,白茶一听到跑得比谁都快,急得脸色都变了。”
闻言,应景时下意识地看向周纯熙。
不说不觉得,将所有的事联系在一起,的确如此。
周纯熙也怔了好半晌,一张脸上满是感动,“是啊,白茶对我真的很好。”
“珍惜吧,老班都说了,要我们珍惜身边的朋友。”
万程道。
到此,几人都还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只以为白茶和周纯熙是好闺蜜,感情特别好。
……
四人在会议室里呆着,白茶在外面忙着。
“白茶,老板不是说寒假让你回家,不用在这做事了么?”
人事经理过来就看到白茶工作得比谁都认真。
“明天还要去学校报道一下,后天才正式放假。”
白茶站在奶茶吧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调着奶茶,一边回答着。
“你可真是我们老板的福星。”胖主管红光满面地走过来,笑眯眯地看向白茶,“你在UPUP人手最紧张的时候来了,又利用辩论赛让UPUP起死回生,有你在,店里是越来越好,我看,老板是缺不了你了。”
“老板人也好啊,又免我债务,又允许我放寒假。”
白茶笑着道,上下摇晃奶茶。
“是吗,那既然你对我们老板印象这么好,要不考虑一下做我们老板娘?”人事经理试探道。
应景时刚走到外面就听到这样一番话,他放在裤袋里的手一滞,抬眸看过去。
“砰。”
向来零失误的白茶将一杯快调好的奶茶砸进水池里,见鬼似的看向人事经理,“经理,你在说什么呢,老板这个年纪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吧?”
她做老板娘?
她去做人后妈啊?
“啊?老板这么年轻,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啊?”漂亮经理和胖主管一起懵逼了。
“老板还没结婚?”
白茶震惊,感觉吃到不得了的瓜,那声音怎么听也奔四十了,居然没结婚,难道是不婚主义?
“对啊。”
胖主管正要继续说,应景时从后走了过来,手指轻叩吧台,“再给我一杯奶昔。”
第1276章 放假啦(2)
一见到他,胖主管惊得睁大眼,“小……”
应景时站在那里,冷冷地瞥去一眼,胖主管舌头临时拐弯,“小同学,喝奶昔啊。”
“嗯。”
应景时颌首,弯起眼几乎是平易近人的看着他,“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
“咳咳咳……”
胖主管和人事经理同时剧烈咳起来,恨不得当场跑走。
白茶站在里边洗着杯子道,“聊老板,我们老板居然还没有结婚呢。”
这瓜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是么?”
应景时看向胖主管的眼神更友善了,“你们店还挺平等的,下属可以随意聊老板闲话。”
“他们可能是太操心老板的个人大事了。”
白茶道,居然连她的主意都打,她和老板之间起码差了个十七、八岁,开什么玩笑呢。
“是么?”
应景时勾唇笑,笑得令人瘆得慌。
“哈、哈哈,小同学,你慢慢喝啊,我们先走了。”人事经理尴尬地笑着,推着胖主管腿软地跑离战场。
应景时看着他们的背影,正过眸,就见白茶将一杯白开水摆到吧台上。
“我要的好像是奶昔。”
应景时蹙眉。
“祖国之光,你不会不懂什么东西都不该多贪的道理吧?”白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辩论赛的时候还在犯胃病,麻烦加冰的吃食忌讳点。”
原来如此。
“哦。”
应景时乖乖受教,伸手端过白开水,黑眸盯着忙碌的她,唇角的弧度不断上扬,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退回来,“明晚放学,你怎么回去,父母来接么?”
白茶擦着吧台头也不抬地道,“没有,我就怕他们千里迢迢地跑来接我,我已经订了高铁的票,自己回去。”
“几点?”
“晚上八点半。”
她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收拾行李。
她抬眸,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晚六点半,我在希如楼等你,有话跟你说。”
他道,说着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走人。
“……”
白茶莫名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还要在希如楼等她?
干嘛,跟那些个男生一样也发现她的闪闪光芒,准备追她了?找她告白呢?
被自己的想法惹到笑点,她笑得直摇头。
她这脑洞真是越来越清奇,越来越大了。
应景时追她?别闹了。
……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大家上课都上得心不在焉,老师都懒得和他们上课,就和他们聊将来的方向。
这个老师聊,那个老师聊,聊了整整一天。
没到放学时间,江唐就给他们放了,“都回去玩吧,过个好年,明年我们接着做试卷!”
“……”
学生们的热情顿时降了一半。
班主任就是一种专往你心上戳刀子的生物。
女生宿舍楼里一派热闹气象,有人唱歌,有人打电话,有人乒乒乓乓地收东西,跟打仗似的。
白茶曾经照顾应景时照顾出了经验,收拾东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三两下就将行李箱装好,上前帮周纯熙叠衣服。
她边叠边要开口,周纯熙笑着抢话道,“我知道我知道,假期不要乱跑,必须身边有人陪。”
“知道就好。”
白茶满意地点头。
“你也太奇怪了。”周纯熙蹲在地上收拾着自己的包,道,“总觉得我会出事似的。”
那是。
她可是有未来眼的人。
“反正你自己在假期里一切小心,别一个人瞎出去浪,还有那个叶桦最近老是不死心地在我们学校外面转,整个一猥琐男,你见到他赶紧跑知道吗?”白茶帮她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
“好,我知道。”
周纯熙笑得甜甜的。
……
男生宿舍楼里更是大闹天宫。
凌宇翻出的一大堆臭袜子让应景时的脸都青了,应景时背上背包,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袜子,“你平时是怎么藏的?”
“我也不知道,我居然有这么多袜子。”
凌宇尴尬至极。
“你慢慢收拾,我先走了。”应景时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道。
“这么快就走?不一起?”凌宇愕然。
“我还有事。”
应景时说着,抬起大长腿从臭袜子雷区中小心跳过,安全顺利地到达门口,大步往外走去,留下哀嚎的凌宇。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应景时走向希如楼的路上,还收了几个腼腆女生的情书,丢给他一个个就一溜烟跑了,一个个脸红得像草莓,满身不安,跟做贼似的。
他以前不懂这种感觉。
现下有些明白了。
他站到巍峨的希如楼前,看看时间,又看看前面空旷的路面,伸手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问题。
小场面。
毕竟他是从出生起就在应氏集团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人。
松了领带好一会儿,想想,应景时又将领带系正,第一次告白,还是要形象好一点。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不时看一眼时间,视线落到希如楼前面的几个垃圾桶上。
那晚纸片如雪花飞舞的画面又回到他眼前。
写着“白茶”名字的纸被他随手接到,也是命中注定。
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他没理由不要。
……
白茶和周纯熙在宿舍楼前分别,在夕阳下背着包提着行李箱离开。
眉清目秀的少年拦住她,“白茶,你怎么回去啊?”
白茶一看,乐了,你又来撩少妇,拒绝你几次肉包怎么还不明白呢?
“我坐高铁,我不是本地的。”
她道。
“那我送你过去吧,来,我帮你拿包。”说完,少年就热情地要替她拿包拎箱子。
白茶往旁边退了退,虽然她很享受在校园时光有人单纯对自己好的感觉,但是呢……
在少年失望的眼神中,她笑笑,“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对不起。”
在这高中,她要处理的糟心事已经很多,谈恋爱这一项实在排不上名。
“……”
少年站在那里,青涩的脸上失望落寞越来越浓,站在那里楚楚可怜极了,像只被主人家丢了的小狗似的,眼睛水蒙蒙的。
第1277章 放假啦(3)
白茶顿时看得有些不忍心,“诶,你别这样。”
“没事,我知道一定是我不够好,你才不喜欢我。”少年自我厌弃地道。
“……”
白茶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能拥有舔狗一名,瞬间更愧疚了,“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是我没这个打算,是我配不起你,好吧?”
“没事。”少年完全没有怪她的意思,“那这样吧,我送你到校门口好不好?以后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她能说不好吗?
她感觉她说不好,他就要哭出来了。
“那好吧。”
白茶干笑地将自己的行李箱给他,少年拉着箱子走在她身边,一直努力想跟她聊点有的没的话题,但那副克制难过的样子看得白茶都替他难过。
两人几乎是僵硬地走到校门口,少年已经有些憋不住了,强撑着笑容和她道别,然后转头就往外跑。
白茶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黯了黯。
这种好喜欢一个人,却不被同等对待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她懂。
白茶叹一口气,拎着箱子往外走去,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暗道一句不好,“靠!渣男!”
她给忘了!
她连忙去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妈耶。
白茶抓着行李箱就往回狂奔,万向轮疯狂滚在地面上,摩擦得一路火光带闪电。
她不停地往希如楼的方向跑去,手机震动起来,她边跑边接起电话,就听周纯熙恐惧的声音传来,“白茶,我看到叶桦了,他们就在学校外面,还骑着摩托车,我不敢出去。”
这个臭不要脸姓叶的。
“你爸呢?”
白茶停下来,蹙眉问道。
“我爸临时有事,不能来接我,要我一个人坐出租车回去。”周纯熙慌张地问道,“怎么办呀,我现在在东校门这边,可外面也有第三高中的学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周纯熙快哭出来了。
“你先到保安亭,我马上过来。”
白茶想都不想地挂了电话,掉头直接去往东校门。
她一到门口,周纯熙就哭丧着脸从保安亭里扑出来,直接扑进白茶的怀里,死死地抱住她,“白茶,我好怕。”
“没事。”
白茶松开她的手,往外望了一眼,只见穿着第三高中制服的男生们坐在重型摩托上,一字排行,招摇过街地停在路边,就差拉个横幅了。
正想着,那些个男生突然就手传手地拉开一条横幅,上面印着一行字——
【周纯熙同学回家护送队!】
嚣张、跋扈,以及神经病。
过路的学生、家长看了全都在窃窃私语,周纯熙无地自容地趴到白茶肩上,头都不肯抬起来,怕看到大家的指指点点。
“有病吧。”
白茶无语地看着这一幕,一手搂着周纯熙一手拿出手机给应景时打电话。
希如楼前,应景时忘了自己做多少次的深呼吸。
他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迟到了。
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看他以后……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他能忍。
他站在越来越暗的天空下,走了一步又一步的台阶,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蓦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白茶的电话。
应景时眉头一蹙,迅速接起电话,清冽的嗓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担忧,“怎么还不来,你没事吧?”
“有事。”
应景时的胸口一紧,想要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听白茶在那边道,“叶桦那个神经病带人堵校门,看样子还要送纯熙回家,你能不能过来帮忙送纯熙回去,我得去赶高铁了。”
“……”
应景时站在希如楼前,听着这每一个字,如被一盆凉水从头灌下,“你怎么不找凌宇、万程他们送,我和你们说过什……”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离校啊,我只知道你应该还在学校,我不找你找谁。”
“……”
无懈可击的理由。
应景时站在那里,一双眼冷得厉害,半晌才掀了掀薄唇,冷声道,“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挂掉电话。
……
保安亭后面,白茶陪着周纯熙坐在花坛边上。
周纯熙有些窘迫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叫应景时啊?”
“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这都不懂?”白茶装得一副洋洋得意,“我可不像凌宇、万程那两个傻子,拉红线拉得那么明显,我这叫不着痕迹。”
周纯熙坐在那里脸红了红,“可总是麻烦应景时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心里偷着乐呢?”白茶笑,“我这可是给他创造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
想上一辈子,应景时每星期都守在电视机前就等着看她跳舞,一个电视就把他迷成那样,更不用说现实中了。
那家伙就是闷骚,就是装。
“……”
周纯熙咬唇,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复杂,有期待有不安有不确定。
两人正说着,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只见万程和凌宇气喘吁吁地从校外跑过来,应景时则是从校内一派慵懒地朝这边走过来,三个人,两个方向,在保安亭后边集合了。
呃,这和说好的怎么不一样呢?
白茶和周纯熙愣愣地眨巴着眼,就见凌宇冲过来,一脸担忧地看向周纯熙,“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怎么回来了?”
周纯熙站起来,目光忍不住往应景时身上投去。
“要不是时哥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叶桦那小子居然带人来堵校门。”凌宇说着去拉周纯熙的行李箱,“我们三个一起送你,叶桦不敢做什么的,走吧。”
这是怕一个人送周纯熙不够安全吗?
白茶看一眼应景时,只见这位大少爷面无表情。
“你们都不知道,接到时哥电话,急得我跳了我爸的车就往这边跑。”万程气喘着道,“走吧走吧,我们送你回家,茶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又没人跟,我自己去坐高铁就行了。”
白茶看一眼时间,有这三个人在,她还是很放心周纯熙的。
“那再见了。”
周纯熙同她告别,想想又不舍得,伸出手拥抱了一下她才跟着凌宇和万程往校门走去。
第1278章 关掉联络(1)
应景时也跟着往前走去。
“应景时。”白茶拉着行李箱追上他,“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没了。”
应景时淡漠地道,看都不看她一眼。
“什么没了?”白茶莫名。
应景时的眼里掠过一抹愠怒,随后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她,“本来想叫你在希如楼做卫生,不过现在你都来不及赶高铁了,自然就没了。这答案你满意吗?”
“你把我叫过去就是为了让我做卫生?”
白茶一头黑线。
“怎么,不信?”应景时的薄唇抿成一线。
“信,有什么好不信的。”
比特地约她跟她告白可信度高多了。
她可真会胡思乱想。
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嘴上嘀咕道,“你这个纪律委员怎么连希如楼的卫生都管?”
“能力大,责任大,有问题?”
“……没问题。”
话题就此终结。
白茶往外走去,万程家的车就停在外边,凌宇帮忙将周纯熙的行李箱放到车上。
白茶往前面看去,只见第三高中的学生见到周纯熙身边站着应景时等三个男生,表情有些讪讪,没有贸然过来。
“那我先过去打车了,拜拜。”
白茶同凌宇他们挥手说了再见,独自一人前往出租车候车区域等待。
天色完全暗下来。
校外到处都是人,车流拥挤不堪。
白茶看看时间,又看看堵塞的交通,眉头蹙起来,这个样子就是有出租车一时半会都挤不到她这来,挤到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到高铁站。
算了,坐地铁吧。
白茶顾不上太多,拎起行李箱就往地铁站的方向小跑。
路边上行人也多,她是不停地穿梭地人群里,不一会儿头上就渗出密密的汗,眼看就要过红绿灯了,忽听“咔”的一声,箱子怎么拖都拖不动。
她蹲下来检查。
很好。
有两个万向轮罢工了。
白茶看看越来越近的时间,这罢工罢得可真是时候。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正要将整个24寸的箱子拎起来,一只手就从旁强势地握住箱子手把,并将她的手推开。
黑夜下,路灯泛黄,白茶错愕地抬眸,就见身形颀长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那是一张让她曾经掏尽心扉的脸,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漆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身上的白衬衫被染得颜色变暗。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
在那个公寓楼里,她从电梯里出来,手上的购物袋崩掉,西红柿、茄子掉了一地。
她狼狈地弯着腰一路去拾,拾一点掉一点。
他也是这样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穿着大大的卫衣,连衣帽将整张脸都几乎遮起来,他弯下腰给她捡。
她凑过去亲他的脸,他身形震了下,一句话都没有,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继续帮她捡东西。
此刻,应景时站在她面前,身边的人流穿过不息,灯光像是被染黄的记忆,静止了两个人。
好一会儿,白茶才回过神来,“你不是送纯熙去了么?”
“车上不够坐,我回去拿单车了。”
应景时往后面睨一眼。
白茶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辆单车停在那里,他骑车过来正好看到她的狼狈。
无论是颓丧还是少年美好的应景时,总是能第一时间见到她的狼狈。
她低头苦笑,再抬起脸时神情自然,“那……”
“他们已经甩掉叶桦那帮人了。”
“哦,那就好。”白茶松一口气,“那把箱子给我,你快走吧,天色不早了。”
“我送你去地铁口。”
应景时淡淡地道,拎着箱子就往前走。
“不用了,我自己能拿,再说你还有车呢。”
“你帮我推。”
他说着便往前走去,踩着绿灯的时间跨过马路。
“……”
白茶看着他直接冲出去的身影,来不及多想,匆匆推了单车就跟上去。
等到地铁口,白茶还是有些庆幸的,要是以她拎箱子的速度,这会儿恐怕才走一半的路。
白茶站在机器前买票,正要按下去,有身体从后靠上来,就见购买票的数字被人按成两张。
白茶狐疑地看向身旁的人,应景时取出票道,“送你到高铁站。”
“不用了吧。”白茶被他的好心弄得有些无措,“你车还在外面,万一被人偷了……”
“你赔。”
“……”
赔个毛啊。
她也没要他送啊。
白茶有些郁闷,跟在他身后过了检票口,进了地铁。
正是晚高峰的时间,车厢里的人密密麻麻,别说坐的,连站的地方都不多了。
白茶让两个老人先上去,等她再进去的时候就只剩下角落里一小块空地。
她和应景时小心地挤过去,这边连手环都没有,两人只能堪堪站着。
她背着包靠在后面的壁面上,应景时与她并排靠着,明明车厢里挤得不行,他却是一派从容慵懒,就这么靠着,一点拘束感都没有。
“那个……谢谢啊,要是你不送我,我还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高铁站。”
白茶想想还是开了口。
“没事。”
应景时淡淡地应了一声。
地铁到站,没什么人下去,却又涌上一大波人。
白茶抬头正看着,就见人流跟潮水似的往这边涌过来,一个男的更是朝这边跌撞而来。
她惊得睁大眼,已经退无可退,一条手臂突然有力地横过来。
应景时倏地转了个身,双手按在她肩膀两侧的壁面上,面朝她而站,挡住后面挤过来的人,将她圈在怀里,圈出一块空地。
人群刚上来,挤得不可开交,他那么高的个子仍是被撞得几次歪斜,每次差点要往她身上撞去,还是被他用手臂强撑住。
她被他圈着,没被波及到一点点。
“……”
白茶站在那里,盯着就在面前的黑色领带,呼吸顿时一滞。
妈妈的。
少女心又泛滥了怎么搞?
她低着脑袋,简直绝望,这世上不知道有没有名为免疫应景时病毒的疫苗,如果有的话,给她先来个一百针。
地铁缓缓启动,人还在挤,一个胖大叔挤过来,直接往应景时的背上撞去。
第1279章 关掉联络(2)
这下,应景时遭受到了暴击,整个人往她身上扑去。
薄唇扫过她额上的刘海,不轻不重地压上她的额,他的呼吸一沉,很快退开,两只手掌愈发用力地按住壁面,努力在两人之间挤出那么一丝空隙出来。
“……”
白茶的身体狠狠一颤,抬眸看向他,应景时被挤得就贴在她面前,若不是个高,这会脸大概就是挤弄到她脸上的。
他正低着头,墨黑如夜的眼正盯着她,整个身躯都挡在她面前。
满车喧嚣。
只有他们这里静得可怕。
对上他的眼,白茶缩紧身体,不是害怕,是另一种让她掌控不住的不安情绪。
她几乎是仓皇地收回眼神,差一点,就如前世一般溺毙在其中。
她艰难地在他怀中转过身,背对着他,一双眼越过他横在面前的手臂看向窗外,城市五光十色,在高速的地铁外飞快变幻,高楼如一幕一幕的胶片跳过……
他就在她的身后,近到她能听到他低沉的呼吸声,近到她往后再靠那么一厘米,就可以像上辈子一样肆意依偎进他的怀里。
可是不行了啊。
为什么要跟上来,为什么要替她拿箱子,根本就是在折磨她。
她假装专注地望着外面的夜景,眼眶逐渐酸涩。
应景时看着她在自己怀里转身,发尾扫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属于女孩的幽香,他低眸凝视着她,喉咙滚动了下。
或许是这距离亲密得太好,或许是窗外的夜景太过光怪陆离,他勾了勾唇,低下头从后越发靠近她,薄唇附到她耳边,嗓音低哑戏谑,“怎么,害羞了?”
“……”
在他笼罩下来的气息中,白茶几近绝望,她睁大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外面不断变幻的夜景,假装毫不在意。
“白茶,你也会害羞么?”
他低笑。
收到情书时还可以大谈特谈的人,这个时候突然扭捏起来,真叫人不习惯。
他抿了抿唇,回味着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他低眸,只见她睁得大大的一双眼里迅速变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她紧咬着牙关,倔强地挺着什么。
应景时的眼中顿时被慌乱填满,连忙道,“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
白茶拼命回避他的目光。
他双手撑在她两边,低头不安地看着她,“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尴尬,想玩笑一下,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可谓是小心翼翼。
白茶闭上眼,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他的道歉,只希望他别再说话,别再靠近她,别再用这么近的呼吸撩拨她……
她会疯的。
见她这样,应景时一时间也不知道缓和场合,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
在他的保护下,白茶一路安全抵达高铁站,两人一路都是沉默,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应景时拎着箱子将她送到检票口。
“谢谢你送我。”
白茶低头接过箱子,声音僵硬。
应景时低头看着她的发心,喉咙发哑,“你没事吧?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
“我没事。”
白茶飞快地答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才奇了怪了。
“……”
应景时哑然,能带出一个辩论赛胜利队伍的人这时舌头都是僵硬的,沉默几秒后道,“到家给我发消息,我要确保你平安。”
“哦。”白茶点头,挥手,“那我进去了。”
说着,她吃力地拎着行李箱排进队伍中。
应景时站在外边,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扎进队伍中不断往前,瘦弱的身影很容易被挡住,一个回眸都没给他。
“白茶!”
他突然叫她。
“……”
白茶回过头,就见应景时站在那里,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张嘴说了句什么,高铁站里有播报声突然响起,盖了过去。
估计是说路上小心什么的,她扯扯嘴角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腾出一只手冲他摇摇手,“知道了,再见,你快回去吧。”
“……”
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
他问的是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应景时有些无力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路进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也只能掉头离开。
……
半山别墅的夜晚安静极了。
应寒年与林宜自辩论赛来了S城便决定停留一些天,等应景时学期结束一起回帝城。
这会儿,应景时才到家。
他脱下鞋,趿着拖鞋走到主卧,直接推开门,房间里亮着灯,偌大的床上,林宜正靠在床头看文件,身上穿着简便轻松的家居服,显得份外年轻,一头长发垂下来,灯光落在她知性清丽的脸上,刻写了岁月静好。
见到他,林宜笑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爸呢?”
他靠在门口问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洗澡。”
林宜看一眼浴室的方向,应景时睨过去一眼,果然从里边听到水声。
“哦。”
正好。
应景时淡淡地应了一声,抬起脚就走向床,伸手掀开薄被整个人就躺了进去,将林宜搭到腿上的被子也一齐卷了过去,背对着她用被子把自己盖得紧紧的。
见状,林宜差点笑出声来,她坐直身体,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朝他靠过去,笑着问道,“怎么了,有烦心事?”
从小到大,她这儿子一有什么烦恼的事解决不了就来霸占他们的床。
“没有。”
应景时索性将自己的脑袋也盖住。
“哦,白茶啊。”林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不是说男生追女生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怎么你还烦恼?”
“……”
应景时一把扯下蒙头的被子,口齿清晰地道,“我说的是没有。”
“哦,你还没追到?”林宜微笑,“这才几天,没追到是正常的。”
“……”
应景时猛地一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凉凉地盯着林宜。
林宜极力地忍住笑意,努力展现自己慈爱的一面,“OK,发生什么事了?”
“……”
应景时抿着唇不说话,坐在床上跨着两条腿,两只手随意搭着,在自己妈妈面前,他有最放松最像小孩的一面。
第1280章 关掉联络(3)
“果然还是因为白茶?”
林宜道,“景时,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过于心急了?小时候,你要养大白鹅,我说你要先学关于大白鹅的的知识,你不听,就天天攥着鹅到处跑,还要它陪你睡觉,差点把白鹅折腾死;后来你要你学爸爸,我说不着急,打好基础你能比爸爸少走很多冤枉路,可你还是不听,十来岁就拼命想着挣钱,给自己弄出一个胃病来。”
“……”
应景时听着,缓缓垂下眼,长睫如帘。
“现在你18了,是一个追女生的年纪,但追求也不是急的……”
“我亲她额头了。”
应景时突然截断她的话,声音有些硬。
林宜震惊地看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漂亮少年,难以置信,“你就这么急?强吻你也来?”
还真是有什么的爸爸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她就该多给他报些品德教育课!
“没有,是不小心撞到的。”他蹙眉,“不过,她差点哭了。”
“……”
林宜松一口气,不是强吻就好,她笑笑,道,“小女生可能面子薄,既然是不小心,你真诚道歉了就行。”
“她倒也没说生我的气。”
他垂着眸道,将手腕上的手表转了又转。
“那就好啊,你在烦恼什么?”林宜看他。
“不知道,我就是……”
应景时顿了顿,抬眸看她,“爸当初怎么追你的?”
“你不是说不用妈妈教么?”林宜笑。
“……”
应景时别过脸去。
小别扭鬼。
“相信我,你爸爸绝对不是个追求女生的正面例子。”林宜道。
“可他还是追到你了。”
他看到了个不错的结果。
林宜低笑,“可是作为妈妈来讲,我希望我的儿子谈一段甜甜的小恋爱就行了,不用那么轰轰烈烈,更不用撕心裂肺,你尊重并喜爱她,她喜爱并尊重你,简单一点,一切顺顺利利就好。”
“你说的是结果,我还没到结果。”
应景时道。
“所以,是不好追的缘故?”林宜挑眉,然后想通什么似的笑起来,“她不喜欢你呀?看来我儿子的魅力也没覆盖全球范围。”
“……”
应景时的眼神又凉了。
林宜收敛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道,“如果她实在不喜欢你,不要强求,尊重人家的选择。”
“我觉得她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我。”
他索性将自己的烦恼全部交待出来。
“是这样啊……”林宜点点头。
“怎么试探?”
他问。
他想过了,还是虚心求教吧,这方面毕竟他是新手。
“直接去问,她喜欢的要不是你,我们给你庆祝失恋。”
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应寒年穿着睡袍走出来,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发,声音简直冷酷无情。
林宜微笑着接话,“也好哦,可以拿你失恋的名义办桌酒席,家里人好久没聚了。”
“……”
闻言,应景时低头在床上翻找起来,修长的手去摸枕头。
“找什么?”
应寒年走过去。
“找找你们的头发,去做下亲子鉴定。”应景时面无表情地道。
“……”
林宜和应寒年默。
应景时翻来找去,还真被他找出一根头发,他放到手掌心里下床就要走,应寒年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他回头,就见林宜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景时,我们只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美好的,可失恋也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体验,你从小较真,但你才18岁,也许将来还要失几次恋才能找到那个能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
应景时沉默地站在那里。
“你要记住,感情的一切酸甜苦辣都是享受,所以你不要烦恼,该往前冲的时候就冲,该放手的时候就痛快一点放手。”林宜微笑着道。
应景时站在床边,看看应寒年,又看看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颌首,“我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应寒年放开他,跟嫌狗似的甩甩手,“那就回你的房间里,快点,别打扰我们。”
“……”
呵。
亲子鉴定还是很有必要做的。
应景时转身离开,一个人走出主卧,站在外面,一抬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墙壁,忽然又想起那天那个瘦瘦的身影在这里忙碌收拾家务的身影……
他低头看看时间,拿起手机查高铁到站的具体时间。
……
白茶是半夜回到A市的家里,她一敲门,白朗彦和江茜全惊了。
江茜心疼地直拍她,“你这臭小孩,放假了干嘛不和我们说,一个人回来多危险啊。”
“能有多危险,你们来回奔波不是累吗?”
白茶笑着将行李箱搬进去。
江茜和白朗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心疼,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懂事了。
“箱子我来拎。”白朗彦上前接过箱子,见坏了两个轮子,眉头不禁锁住,平时那么严肃的人也说不出责怪的话来,“太晚了,你快去洗洗上床睡觉,有什么晚上再说。”
“好咧。”
白茶笑着应道,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随手一扔。
匆匆洗了个澡,她就回到自己房间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一沾床,整个人像是陷进柔软的云层里,舒服的不得了。
啊……
这就是放假的感觉。
舒坦。
明天开始不用出早操,不用自习,不用做一大堆的试卷,不用面对渣男和小情人……真是美好。
她这么想着,睁开的一双眼里却是黯然。
她抬起手,手抵在额头上,在地铁车厢里,他撞过来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慌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靠近对她意味着什么。
真是的……
手机突然震起来,她拿起来,只见是应景时给她发的消息。
【应景时:到家没有?】
这么晚还没睡?
她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白茶:已经到了,晚安。】
发送完毕。
白茶看着上面应景时的名字,咬了咬唇,然后将手机直接关机。
切断所有联络。
这个寒假,是只属于白茶的寒假,不想再听到和S城任何有关的消息。
关机后,白茶起身,将手机锁进了衣柜的一个抽屉里,然后才上床睡觉。
第1281章 她喜欢女生(1)
可躺到床上,她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往左边睡,是那些年在小公寓的日子,往右边睡,是这个学期在锦华的点点滴滴,每一幕都有他的存在。
那就是仰着睡吧。
更绝。
她一看天花板,眼前就是应景时在车厢里撞到自己的画面……
疯了疯了。
白茶拍拍头,人直接从床上翻坐起来,下床,打开电脑,打开文档,开始码字写小说。
男人都是狗屁。
唯有码字使她快乐。
就这样,白茶开启了自己的寒假之旅。
……
这天,白茶又睡到阳光晒屁股的时间,才打着哈欠起来。
她抓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走出来,就听到江茜在和什么人抱怨,“在房间睡着呢,天天弄到老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做试卷就是玩电脑,让她陪我去逛街都不肯……你来就好了,多和我们家茶茶玩玩。”
那不叫玩电脑……
那叫写小说!
白茶在心里吐槽,然后探出头去,就看到一个把自己穿得跟个寿包的女孩子站在门口,见到她,女孩激动地“啊啊啊”叫起来,然后跳过来就捶她,一顿控诉,“臭东西!放假好几天了不来找我!你是不是在S城认识新人了,就全忘记我这个旧人了?”
发小陶桃。
白茶看到她有些恍惚,她们是从小的感情,那时候她要和公司打官司,陶桃偷偷出去打工支援她,后来被自己父母拎回去,勒令再不许跟白茶这种脑子不清楚的人来往。
四年下来,白茶已经习惯身边只有应景时那个空心人。
这会看到陶桃,白茶喉咙有些涩,伸出手就将她牢牢抱住,“小桃桃,我好想你啊。”
“狗屎!你想我,你能一个学期不回来?”陶桃气得在她腰间拧了好几下,“可气死我了,我以为我不来找你,你就会来找我,结果呢?结果呢?”
她这不是习惯上一世的模式,习惯身边没朋友么?
白茶有些尴尬,就只能紧紧抱着她。
陶桃肯找来就说明已经不怎么气了,所以两人聊了一会,发小的感情很快又热络回来,一学期不见,两人有数不清的话题。
白茶将陶桃带回自己房间,陶桃脱了鞋子就跳到她的床上,盘着腿激动地问道,“快说快说,你有没有见过应景时?我搜你们学校的时候,看到的全是他的新闻,真帅啊,怎么有人能长成那样,你们这个学校的学生也太好命了!”
大姐。
她都回家了,还要听到“应景时”三个字吗?她是逃不过了吗?
“再帅也不是你的,别想了。”白茶坐到一旁道。
“那幻想一下还是可以的嘛,有没有照片?”陶桃色眯眯地拍她手臂。
“网上不到处是他的照片?”
“那怎么一样?”陶桃满眼星星地说起来,“我要那种靠在窗口,单手托头,轻闭着眼,阳光徐徐洒在他脸上的照片……一看就让人有睡,呸,不是,亲他的冲动的那种照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分钟之前有人还跟我说自己和班长处上对象了吧?”
白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对啊。”陶桃一脸正经地看着她,“这妨碍我舔应景时的颜吗?”
“……回答得漂亮。”
无懈可击。
白茶由衷地为她鼓掌。
陶桃打下她的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也拿不出这种神仙照片,算了,把手机给我,你个臭东西,去锦华换了手机号码,找你也找不到。”
对哦。
白茶被她打得受不了,“行行行,给你拿手机。”
白茶站起来,从衣柜抽屉里取出手机,重新开机,一开机手机就震得差点从她手里掉下来,她点开一看,全是来自班级群和小群里的消息。
她点开粗粗看一眼,只见应景时还发过她几条私人消息——
【应景时:嗯,早点睡。】
这还是她回来那晚他发的。
【应景时:他们想假期旅游,你什么想法?】
这是前两天发的。
【应景时:?】
【应景时:人呢?】
这是昨天发的。
她往下一点,发现周纯熙、万程、凌宇都分别私下找过她,全是约她出去玩的。
她不玩!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
她打开小群,这几个人是真能说啊,短短几天聊天记录上千条,全是聊去哪里玩的,好像已经定了初步的方向,一过完年就去。
她看向最新的。
【周纯熙:白茶电话也打不通,好几天了,我有点担心。】
【凌宇:没事的,时哥不是让老班打过白茶父母电话了吗,确定白茶好好在家呢,估计是手机出什么问题了吧?】
【万程:我再打一次,说好五个人的旅游,缺了我茶姐没意思啊。】
“给我给我。”
陶桃坐在床上,一把夺了她的手机,开始加她号码。
“茶茶,出来洗点水果给陶桃吃。”
江茜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哦,来了。”
白茶刚跨出门,就听陶桃“哎呀”一声,她回头,只见陶桃拿着手机尴尬地看向她,“啊,有电话找你,我不小心给接了,我按静音着呢,给你……”
肯定是万程催她去玩的电话。
白茶有些无奈,正要进去,江茜的声音就传来,“快点呀,茶茶,正好帮我拿个围裙,油点子都溅我身上了。”
“来了来了。”
白茶应着江茜,转头冲陶桃道,“你帮我接下,就说我很忙,事很多,给我拒绝他。”
“啊?什么事啊就拒绝?”陶桃一脸茫然,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有男生追你啊?”
“不是,反正你就是拒绝!让他以后别再找我!”
在江茜被油点子溅得连连尖叫的声音中,白茶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跑去。
“……”
以后都别再找?这么狠,看来白茶很不喜欢这个追求者。
陶桃盘腿坐着,看一眼手机,只见上面联系人名字就一个字——应。
她解锁静音,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听到她的声音,那边沉默一秒,而后磁性的嗓音响起,“这是白茶的手机?”
第1282章 她喜欢女生(2)
陶桃一听,魂瞬间被勾没了。
这什么神仙声音,白茶居然还要拒绝,光听就能怀孕的好不好?
难道是个声帅人丑系列?
肯定是,不然以白茶的性子能放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咳咳。”陶桃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就是你一直打电话骚扰我们家白茶吧?”
“你是?”
对方的字简单又简单。
哦哟哟,真好听的声音,好听死了。
陶桃荡漾得不行,努力把对面的人想象成猪头才能继续吸氧说话,“我和你说,你以后不要再打白茶电话,她躲你躲得都关机,把手机锁抽屉了,你怎么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什么?”
对面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莫名。
呜呜呜,就这么好听的声音,就算长成猪头样也可以试试闭着眼谈恋爱的嘛。
不行不行,白茶可是交待了任务的。
“咳咳。”
陶桃清咳一声,“什么什么!我说你不要再打我们家茶茶的电话,她有很多事很忙的,而且,她喜欢女生知道吧?你们取向一致,是没有未来的!”
“……”
对方彻底沉默了。
“不说话就代表听懂了对吧?行,那就这样!再见!”
陶桃直接挂断电话。
白茶从外面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抬眸看向陶桃,“电话打完了?来吃水果。”
“打完啦,完全照你的吩咐,保证他不会再来找你。”陶桃坐在床上冲她抛一个媚眼,“给我剥个葡萄,把籽去了。”
“娇惯不死你。”
白茶无语地瞥她一眼,但还是上手替她剥葡萄,“那你替我把手机关机吧。”
“为啥啊,就因为有人骚扰你,你手机都不开了,你把人拉黑名单呗?”
陶桃道。
“一两句话说不清,总之我最近有点事做,没时间开手机。”她道,把剥好的葡萄递过去。
“好吧。”
陶桃一边关机一边凑过去,照着她的手指就吃了葡萄,含糊不清地道,“不过说起来,刚刚那男生的声音可真好听,听得我都想生二胎了。”
“请问你的头胎在哪?”
“一胎不足以表现我对他声音的迷醉。”
“……”
白茶被雷得不轻,想想万程那一口牛嗓子,这丫头的爱好还挺特别,“行了,不说这些,说说你和你家班长的事吧。”
“好呀好呀。”
陶桃将手机递给她,白茶看一眼已经关机,便没多想,直接扔到一旁。
……
帝城,安静的书房里。
应景时坐在书桌前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机,回想着刚刚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通话,眉头锁紧。
躲他躲得关机藏手机?
不至于。
他打开小群,里边刷出聊天记录——
【万程:我再打一次,说好五个人的旅游,缺了我茶姐没意思啊。】
【应景时:我来打。】
【万程:打通了吗?时哥?】
【凌宇:开机了吗她?】
【周纯熙:白茶没事吧?】
看着上面的记录,他指腹点了几下,回复消息过去。
【应景时:打通了,她朋友接的。】
应该是她朋友拿着她的手机恶作剧。
白茶喜欢女生?
他的目光定了定。
怎么可能。
应景时低笑一声,只觉荒谬,将手机扣到桌面上,就看万程在群里发消息。
【万程:那怎么搞啊,茶姐不去玩多没意思,怎么搞怎么搞怎么搞?】
是。
怎么搞?
连电话都通不上一个,怎么解决?
他坐在那里,食指指尖压在手机上,中指一弹,将手机飞快地滑动起来,黑眸越发幽深。
追女孩子,果然比养只鹅难多了。
……
自从陶桃进入白茶的生活后,白茶的日子就变成了写小说、做试卷,以及……吃狗粮。
这家伙家里管得严,于是总拿她当幌子出去约会,她还只能陪着,当一个尽职尽责的电灯泡。
见到陶桃的班长大人后,白茶算是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万程的声音了,那也是高头大马的牛形人物,一个身躯抵陶桃两个大,陶桃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小桃子,吃这根薯条。”
“你别光顾着喂我啊,冰激凌都要化了,我喂你。”
快餐店里,白茶坐在那里刷着习题本,很是无语地看着面前两个你侬我侬,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摩擦起火的禽兽。
见白茶看过来,班长大人这个大块头有些害羞,笑着道,“白茶你吃啊,别客气。”
我客气你三大爷。
“呵呵。”
白茶低下头,直接用嘴含起一根薯条咬在嘴里,面无表情地道,“两位,你们看我这个吃狗粮的姿势还标准吗?”
“相当标准!”
陶桃没羞没臊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
你大爷。
白茶冲她一顿龇牙咧嘴,咬着薯条愤愤写习题。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到时一起跨年。”班长深情款款地看着陶桃。
“好呀,到时我就说和白茶一起出来玩,我妈肯定放人。”
陶桃答应得爽快。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们俩一起跨年了?”白茶强烈抗议,“我要在家写小说,我很忙的。”
陶桃是最先知道她写小说的人,也一直支持她,算是她最早的粉丝。
“写小说不着急的,你可以多看看一些优秀的作品,沉淀一下,然后写出一本像……像……”陶桃想了半天,最后道,“那作者叫什么我忘了,不过我记得书名,叫《世界与你,在我这里》,是个言情小说,特好看,强烈推荐你看。”
“咳……”
白茶被呛到,“你也看那个?”
“你也看过是吗,太好看了对不对?”陶桃激动坏了,“还在连载,不过第一册纸版书已经出来了,我买到手了,听说还要拍成电视剧、电影,全面开花,厉害吧?”
“厉害厉害。”
白茶干笑,最厉害的是那个小说作者就坐在你面前呢。
你个有眼不识珠的。
“不知道那作者办不办签售会,办的话我一定去!”陶桃说着又喂了班长大人一口冰激凌。
签售会?
她后台倒是收到过公司的通知,但她拒绝了。
办签售会万一被她爸妈知道,还不得说她这个高三生不务正业?还是免了吧。
第1283章 她喜欢女生(3)
白茶暗想。
“看我,说着说着又跑题,我不管哈,除夕那晚必须陪我。”
陶桃一脸威严地看向白茶,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不要。”白茶拒绝,“我一条单身狗连除夕都不能好好过吗?”
“你又没事干,写小说不算,除夕要放松。”
“谁说我除了写小说就没别的事?”
“什么事,男朋友吗?可你手机都锁了,别说男朋友,朋友都不见一个找你,我找你出来那是帮你社交,不然你就是条连狗粮都吃不着的单身狗。”
“……”
白茶死狗似的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在两人的折磨下,白茶做了一堆习题,准确与否也不知道。
墨墨迹迹一天,夕阳西下,黄昏美好。
白茶跟在两人后面回小区,陶桃和班长是有情饮水饱,有公交车也不坐,就喜欢压马路,可怜了她。
她边走边低头看自己的一双脚,回去一定要好好泡泡脚。
“茶姐!”
一个激动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白茶的脚步一滞,这狗粮吃的,都吃出幻觉了,她居然在自己家小区里听到万程的声音。
她晃晃脑袋继续往前走去。
“白茶!”
要死了。
为什么还有小白菜的声音?这是多深的幻觉?
她抬起头,就见陶桃和班长已经转过身来,不是幻觉?
白茶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就见漫天红光下,小区的大门前一辆私家车停在那里,车前四个人正大包小包地站在那里,霞光虚幻了一张张帅气漂亮的脸。
“……”
白茶惊呆地抬手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穿着纯白色大衣的周纯熙和壮得跟头熊似的万程拼命地冲她挥手,开心得不行。
应景时站在最边上,靠着车,穿着一件驼色长款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双眼看着她的方向,薄唇微微勾起,是最惹眼的存在。
有行人路过,个个看着他。
“白茶,我们来找你了!”
凌宇站在那里,手上拎着两个包,笑得牙齿白得那叫一个晃眼。
“……”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余晖下的这一幕,眼眶忽然湿了。
一股名为酸涩的情绪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游走。
“茶茶,他们是谁啊?”
陶桃茫然。
那边的周纯熙已经开心地行李都不管,朝着白茶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摘下手套。
白茶僵硬地站在那里,被周纯熙扑得往后退了退,周纯熙紧紧抱住她,明明是高兴的声音,却又有些哽咽,“终于见到你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呢。”
那边三个少年拎着行李箱、背包朝这边走过来。
万程跑过来,“茶姐,你不够意思啊,打你电话老打不通!”
“Surprise!”凌宇往白茶跟前一跳,“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吧?”
“……”
真没想到。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转眸,最后视线停在应景时的脸上。
呵。
小一段时间不见,渣男又帅了。
等等。
她今天好像穿了套睡衣就出门了,头发也没怎么梳。
白茶僵硬地低下头,很好,穿的还是印着小猪佩奇的粉色套装睡衣,很完美……
“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应景时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她问道,英俊的脸棱角分明,五官精雕。
白茶还没回答,站在一旁的陶桃认出应景时,激动得脸都红了,“啊啊啊啊……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个……应、应、应景时!活、活的!”
说完,陶桃往后一倒直接昏厥在班长大人的怀里。
“……”
她这个小猪佩奇还没倒呢,姐姐。
班长大人一脸茫然。
万程、周纯熙他们是群脸问号。
白茶叹一口气,上前掐陶桃的人中,一通手忙脚乱外,总算把人给弄醒了,她辞别班长大人,一个人扶着陶桃回陶家。
送完陶桃,白茶往回走去,穿在小区里的鹅卵石小道上,树影摇动。
她脑袋有点浑沌,这四个人怎么就来了呢?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跑这来干什么?
“你们要去游学啊,你们这些尖子生就是不用家人操心,这都要过年了还不忘学习。”
走着走着,白茶就听到江茜的声音。
她一怔,连忙往就走去,就听单元楼下,江茜站在四个少年人面前,手上拎着一包年货。
江茜是温柔的人,可此刻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应景时,一点含蓄都不讲。
“……”
白茶看得绝望,这怎么还遇上了?
“因为在学校,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所以这次游学我们也想拉上白茶,只是她总不开机,我们就过来叫她。”周纯熙甜甜地开口。
江茜听得皱眉,“这孩子我也说她呢,一回来天天躲在房间里,手机跟个摆设一样。不好意思,要你们大老远跑来,阿姨替白茶跟你们道歉。”
“是我们打扰。”
应景时低头,斯文优雅,彬彬有礼,“冒昧之处,请阿姨见谅。”
江茜看着他心都化了,忙道,“不冒昧不冒昧,来来来,上去,阿姨晚上给你们煮火锅吃。”
怎么就煮上火锅了?
白茶生无可恋地走向前,尴尬地笑笑,“你们都认识了啊?”
“你看看你,关什么机,害你同学跑这么远来找你。”江茜埋怨地看向白茶,“过来,帮我拿东西。”
“我来,阿姨。”
应景时开口,伸手接过江茜手中的年货。
“谢谢你。”
江茜看着他笑得更不婉约了,好一会儿才似回过神来,快步进楼去按电梯。
白茶跟上去,就听凌宇小声地道,“时哥,你这就过份了,连阿姨你都撩。”
“滚。”
应景时冷冷地投去一眼。
“什么?”
白茶没听懂。
万程退回来,靠近她道,“你没看到,刚刚你妈妈提着东西回来,上台阶的时候脚崴了下,人往后倒,结果时哥上去就给拦腰抱住了……那抱法,纯偶像剧,你妈妈当时就眼睛冒光了。”
“……”
“我说,叔叔阿姨感情挺好的吧?要小心啊。”凌宇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劝告白茶,“时哥的杀伤力可向来都是不管女人年纪的。”
第1284章 白家火锅(1)
“……”
白茶默。
应景时抬眸瞥一眼已经拐弯进去的江茜,猛地回身对着凌宇就是一脚,脸色冷得厉害,“我是太久没修理你们两个了,欠收拾?”
“开个玩笑。”
“好笑?”
应景时的脸臭得可怕,凌宇和万程立刻乖乖闭嘴,跟鹌鹑似的跟在后面。
白茶和周纯熙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
“茶茶,快叫你同学们过来,电梯到了。”江茜扬声喊他们。
几人都往前走去。
上了楼,江茜在前面推开门,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家里有点乱,你们别介意啊。”
“哪有哪有,是我们打扰。”
万程说着便一脸好奇地撞进来,到处打量,凌宇也跟着凑进去,还没看个仔细就开始拍马屁,“阿姨真会说笑,这家里收拾得多干净啊,一看就有个贤妻良母。”
周纯熙跟在后面进去,也声音软软甜甜地捧着场,“阿姨,我好喜欢你家的布置啊,真温馨。”
“……”
你们是集体进修了拍彩虹屁的课程吗?
“这装修布置都是我乱弄的。”江茜被哄得那叫一个开心,“快进来坐,茶茶,别愣着,给你同学拿拖鞋。”
“哦。”
白茶从应景时身边挤进去,从柜子里拿了几双新年给客人备下的新拖鞋,一双双拆开放到地上,大家逐一踩着拖鞋走进去。
白家并不大,加起来也就120个平方,但在白朗彦和江茜的共同打理下,确实是个很温馨的家,夕阳照进来,房子像是染了一层烟火色似的。
凌宇和万程平时再闹腾,这会儿到了白家,还是十分收敛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应景时一个人坐到单人沙发上,黑眸淡淡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白茶接过周纯熙的包放到一旁,又被江茜指挥着切水果,拿糖果。
忙碌一通,白茶端着一个个盘子摆到客厅的茶几上,瞥一眼乖乖坐着的四人,不禁觉得好笑,“用不着那么拘束,我妈不是那么重规矩的人。”
“真的?”
万程指指电视,“那我玩会游戏?”
“好,我给你拿感应手环。”
白茶蹲下来,从茶几肚里拿出电视游戏的感应手环,递给万程,万程和凌宇一人戴一个,就开始玩起来。
“吃颗葡萄。”
白茶站起来,拿起一颗葡萄剥好皮递给周纯熙,转眸又看向应景时,手动也没动一下,声音硬梆梆的,“吃。”
“……”
应景时抿着薄唇,不想说话。
白茶坐到周纯熙身边,终于问出最想问的话,“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关机。”周纯熙微微一笑,一张初恋脸嫩得不行,“我们都担心你有什么事,就一起过来了,来看看你,看见你没事就好。”
“……”
白茶看着她的笑容,心口梗了下。
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一句看到她没事就好。
她突然不知道该感慨一句自己是真逃不掉,还是该说碰上一群小傻子可真好。
白茶低头剥葡萄掩饰眼眶的酸涩,去了籽递给周纯熙。
一个学期下来,周纯熙也习惯了白茶的照顾,照单全收,一颗颗葡萄直接进了嘴。
“对了,白茶,你关机干什么啊?我们本来计划去旅游都找不着你,最后只能先搁置下计划。”
凌宇站在前面,挥手给万程一个盖帽,边在电视游戏里和万程厮杀边回头看一眼白茶。
“啊……”
白茶哑然,顿了两下才开口道,“其实是手机有些问题,想修一直没修。”
闻言,应景时往前倾了倾身体,道,“去拿,我给你看看。”
“你又不会修。”白茶笑容有点惨,有你什么事,她给什么借口听着不就是了吗?
“我会。”应景时坚定答复。
“你怎么可能会。”
“我爸修过一段时间的手机,我跟着学的。”
“……”
对于应爸的十八般武艺全能,大家已经很淡定了,万程听着表示还能再进个三分球,周纯熙也能淡定地再吃几颗葡萄。
“去拿。”
应景时催促她。
白茶干笑,“就算你会修,我这边也没工具给你修啊。”
“普通的文具就可以,我有办法。”
应景时步步紧逼,黑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
“……”
白茶僵硬地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她怀疑应景时知道她的手机没问题,故意的……
正不知道怎么办,江茜端着一盘瓜子走过来,听着这话就接道,“那茶茶,你带景时去你房间修手机吧,省得拿出来了。”
去房间?
白茶一头黑线地看向江茜,“妈,你让一个男生进你十八岁女儿的闺房?”
“闺房?”江茜一脸不解,极是温柔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是狗窝呢,每次进去我都不知道哪里下脚。”
“噗哈哈哈——”
万程和凌宇笑得球都打不下去了,冲着白茶挤眉弄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茶。”
应景时坐在那里,也忍俊不禁地勾起唇。
“……”
白茶扶额,想就地找个坑跳。
周纯熙笑着拍拍她,善良地替她说话,“阿姨,白茶很好的,我们住一个宿舍,都是她打理的,特别干净卫生,可能家里有您这样一个好妈妈,她就偶尔懒散一点。”
这话让江茜很受用,斜睨白茶一眼,“行了,快带景时进去,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多。”
难道她还怕他们关起门来乱搞?
嗯,真要有点什么,那这个女婿倒稳了。
诶,可惜啊,这个叫周纯熙的女孩看起来确实是单纯可爱,和应景时也般配。
哪像白茶……
都说成这样了,白茶不请应景时进房都不好意思,她只能站起来,“那走吧。”
说完,她迅速看向周纯熙,“一起?”
周纯熙怔了下,然后笑着点头,“那你们先进去,我去上个洗手间。”
“行,就在那里。”
白茶给她指了个方向,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应景时站起来跟在她的身后。
她上前推开门,探头进去先瞥了一眼,见自己房间也没江茜说的那么差,稍稍放心了一些,走进去淡定地踢开地上躺着的两个抱枕。
第1285章 白家火锅(2)
“进来吧。”
她道。
应景时抬起脚走进去,扫了一眼,白茶的房间不大,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型。
一张不大的双人床、书桌、双门衣柜组成了一个房间,基调色是暖黄色,床上铺的被子还算整齐……
应景时的脚步定住,视线落在床尾。
“进来啊?你坐书桌前……”
白茶道,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床尾一件黑色的内衣光明正大地躺在那里。
“……”
白茶整个头顿时都热了,连忙扑过去,一把将内衣塞进平铺的被子里,转过身来,强装着什么事都没有,“进来坐啊。”
“……”
应景时颌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她脸上划到她身前,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在攻克什么难题一般,连薄唇都抿得有些用力。
“看什么,穿了!”白茶捂了捂胸口,瞪他,“那是嫌紧换下来准备不要的!”
“嫌紧?哦。”
应景时受教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她的书桌,一转过头,耳根迅速攀红。
“……”
白茶想给自己跪了。
嫌紧,她在说什么?
白茶从衣柜抽屉里取出自己的手机,一步步走到应景时身边,只见他坐在那里,拿起她就摆在笔记本上的一本漫画翻了翻。
白茶凑过去一看,是男主将女主抵在床上的画面,女主旁边配的字幕是“嗯……呀……唔……”。
你这双眼睛真可TM会长啊。
哪不该看就往哪看。
白茶咬了咬唇道,“不要乱想啊,就这一页有点……那什么。”
“是么?”
应景时坐在那里,又随手翻了一页。
画面中,男主嘴含着一颗葡萄,暧昧地喂进女主的嘴里,然后两人就互相交流起口水,细节画了四五格……
白茶认命了,一把夺过漫画,“小孩子不要看这些,修手机。”
她将手机拍到他面前。
爱咋咋的吧。
形象什么的她不要了。
应景时抬眸有些好笑地睨她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开机,手机正常启动,屏幕亮得不要不要的,开机速度快得不行。
“哪里有问题?”
他问。
“声音不行。”白茶随口胡诌。
应景时在她手机里打开音乐APP,点出一首歌,歌曲清晰流淌出来,令人陶醉。
“……”
“……”
四目相对。
有些难堪。
白茶靠在书桌旁,已经脸都不要了,一意将谎言进行下去,“我是说通话的声音。”
闻言,应景时拿出自己手机,拨了她的号码,然后将手机递给她。
这是要试声音。
白茶只好接过来,将他的手机放到耳边,用手挡着嘴,刻意压低声音作浑厚状,“喂,你好……”
说完,她立刻放下手,用正常声音道,“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
“……”
应景时坐在那里,人往后靠着,将她的手机贴在自己耳边。
闻言他定定地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仿佛在说,你好像在把我当智障。
白茶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一把将手机按在书桌上,低下身子逼到他眼前,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我说手机坏了就是坏了,行不行?”
人艰不拆懂不懂?
应景时看着眼前突然靠过来的脸庞,明眸皓齿,生动得厉害,他的喉咙紧了紧,不退反进地往她又贴近一些,呼吸都拂过她的脸,嗓音低沉磁性,“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躲我们中间一个,或者是躲我们集体。”
“开玩笑……你们又不是洪水猛兽,我躲你们干什么?”白茶有些僵硬地道,“你不要和他们乱说。”
她并不想浇熄这些人大老远跑过来的热情。
“那我过来你高兴么?”
应景时想都不想地问道。
两人离得太近,白茶的心慌得一逼,至于他说的是我,还是我们,她的大脑并不能分开处理,她盯着他的眼,还来不及说话,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手机修得怎么样了?”
周纯熙软软的声音传来。
白茶飞快地站直身体,往旁边挪出距离。
等等,为什么她有种偷情的错觉?
应景时抬眸深深地看了白茶一眼,而后转头看向周纯熙,“小问题,已经好了。”
“……”
白茶意外地看他一眼,他还是替她瞒下手机并没有坏的事。
“是吗,太好了,那你以后就可以和我们联系了。”
周纯熙笑道。
“你们聊,我先出去。”
应景时起身离开。
周纯熙站在那里,周围看了看,“你房间布置得很可爱啊。”
“哪有。”白茶笑,睨她一眼,“对了,你这次出来,你父母放人?”
闻言,周纯熙眼神干净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手机一直不开机,我太想见你了,所以就请应景时帮我骗了我父母,说在这边有个科学讲座,是海外来的名教执教,我妈眼里,就认两个好学生,一个是你,一个是应景时,他一说我自然就能出来了。”
“……”
白茶沉默地看着她。
“谁知道我一说要来,万程便吵着也要来,凌阿姨听到后,就让凌宇也跟着来,别整天呆在医院里。”周纯熙笑着说道,“应景时都帮我撒谎了,自然是送佛送到西,就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
一群傻子。
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远离他们的,感情弄那么好干什么。
白茶抬起手敲敲她的额头,“下次别这样了,我不会有事的。”
“没事儿,我们就当来这玩了。”
周纯熙道,笑得那叫一个甜。
“嗯,明天开始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两人聊了一会,江茜在外面喊吃饭,两人便手牵着手走出去。
“是茶茶同学啊,你们坐。”
白朗彦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白茶走出去,就见凌宇殷勤地上前给白朗彦拿包,“叔叔,这都要过年了您还要上班啊?”
“接了个活,过完年就得交的。”
白朗彦淡淡地道,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乏累。
“爸,是不是太累了?”
白茶见状蹙起眉。
“没事。”白朗彦冲她笑了笑,“我先回房间洗把脸,你们玩。”
第1286章 白家火锅(3)
凌宇将白朗彦的公事包往旁边放,没放稳,包掉下来,一堆的图纸也跟着掉出来。
白茶连忙跑去捡,万程挤过来帮忙,“叔叔是做建筑设计的啊?”
“嗯。”
“厉害啊。”
凌宇跟着捡。
“别乱动。”
应景时抬起脚踢了踢凌宇和万程,弯下腰将地上的图纸捡起来,看了两眼将打乱的图纸排好顺序,眉头渐渐蹙起来,头也不抬地问道,“白茶,叔叔是不是在工作上有烦心事?”
“你怎么知道?”
白茶站起来,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他人到中年,事业一直没什么突破,听说已经被退回好几次方案了。”
这些是江茜和她说的,白朗彦并不愿意把工作情绪带到家中。
“画得是有些古板了,新代建筑都需要创新思维,尤其是设计科技馆这些。”
应景时道,这样的图纸摆到他爸那里,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朗彦从房间里出来,疲惫得厉害,乍一听这个话脸色顿时难看得很,压着脾气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赶紧上桌吃饭吧。”
他走过去,冷着脸从应景时手中拿过图纸。
“……”
一瞬间,满室安静。
周纯熙和万程他们面面相觑,尴尬极了,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白茶也很尴尬,她看看白朗彦,又看看应景时,正想调停,就见应景时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看向白朗彦,“叔叔,思维不改变,一遍遍改图纸也没用。”
“……”
白茶顿时感觉空气都凝结了,僵得可怕。
白朗彦站在那里,看着容貌英俊的少年人,脸色掠过一抹难堪,强忍着情绪道,“我知道你成绩很好,原来你对建筑也有研究么?”
“黄元宏先生说过,建筑是给将来的,所以每设计一张图纸,都不能用旧思想,而是需要超前的眼光。”
应景时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黄元宏是当代建筑设计师的大腕,获奖无数,每个设计师都知道这个名字。
“黄先生没说过这话。”
白朗彦的声音越来越冷。
几个小朋友站在那里,十分之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是我小时候去黄先生家做客,他和我说的。”应景时道。
“你能去黄先生家做客?”白朗彦愣了愣,而后想起他父母一身不俗的打扮,而后点点头,“看得出来你家境不错,家中能和黄先生认识也不奇怪。”
是他小看这孩子了。
白朗彦的表情有些讪讪,自厌极了,他从事这一行这么多年,被一个小孩子说教,而他还反驳不出来。
闻言,万程忙道,“没有没有,时哥家境不好的,肯定是叔叔给这个什么黄先生看过房子,或者是开过车吧?”
“……”
白茶默。
“是吗?”
白朗彦也没心情计较应家富裕与否,拿着图纸便要转身,手臂被人从后拦住。
他回头,应景时站在那里,年纪轻轻的,个子比他还高,颇有气场,一双漆黑的眸盯着他,“叔叔,如果难寻突破,不如停下来。”
“小孩子话。”
怎么停?
他要养家的。
“我记得黄先生身边最近缺个助理,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不过黄先生要求严格,在他身边的人不管年纪资历,必须待满半年才能画图纸,可能会让您委屈一些。”应景时道。
白朗彦怔怔地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黄元宏先生怎么可能聘我做助理?”
那个大腕身边围绕的哪个不是博士级的老资历人士,他算什么?
别说助理,就是个扫地的,他也挤不进去。
“我爸应该能说上一句。”
应景时道,态度从容淡定,就像在说今天的黄昏还挺好看的。
“……”
白朗彦转眸看看自己的女儿,用眼神在问,你们学校这个学霸是不是学傻了?
十分钟后,当建筑设计圈的大佬黄元宏和他们视频时,白朗彦拘束得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一群人围在电脑前,应景时将白朗彦的设计图放在镜头前看了看。
“白先生,我很欣赏你对建筑的热爱,我觉得你不是能力有问题,而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太久了,这对设计师来说也并非是好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团队?”黄元宏十分客气地问道。
“愿意,愿意!”
白朗彦激动地连连点头,感觉跟做梦一样。
见状,黄元宏笑起来,“行,那我马上派秘书给你发合约,你看一下。”
说完,他又看应景时一眼,笑着道,“你呀,一个好好的建筑设计师苗子,去按部就班的上什么高中,有空记得再画画图,让我看看你退步没有,将来不接你父亲的班也可以做这行。”
“知道了。”
应景时淡淡一笑。
“嗯,记得帮我向你父母问好,他们有空的话,让我请他们吃顿饭。”提到他父母,黄元宏的语气变得恭敬。
“我会转达的,黄先生。”
应景时颌首。
关掉视频后,白朗彦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中,那边万程推了应景时一把,“时哥,我发现你爸爸是真厉害,打工的老板全是大人物,混得关系还好,上次是李医生,这次又是黄先生。”
那可不厉害么……
应寒年是什么人物呐。
白茶看一眼应景时英俊的侧脸,目光有些复杂。
她知道他一直瞒着家里背景,无非是少年人要靠自己的努力,那种倔强她能明白。
可为了她爸爸,他却把这种倔强给放下了,暗暗穿针引线。
“快来,火锅都煮一会儿了,再不吃水都干了。”
江茜过来叫他们。
一群小朋友立刻冲进餐厅,应景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拿起震动的手机,是林宜发来的消息。
【林宜:最近求你爸办事有点频繁,不像你的性格,上次是为同学母亲的病,这次呢?】
他边走边回复。
【应景时:白茶爸爸。】
【林宜:你……】
【应景时:嗯,和你想的一样,先搞定父母,以后一切会更顺利。】
【林宜:你还真是你爸的儿子。】
【应景时:……】
第1287章 一起去玩吧(1)
他顿时想起她那套“嫌紧”的言论,只觉喉咙口有股火烧着。
应景时抬起手不露痕迹地松了松领口,往旁边坐了坐,“你坐下来再涮菜,汤都溅出来了。”
白茶看向自己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凌宇挤过去坐着,只好“哦”一声坐下来,从万程手里抢了两块毛肚放进锅里,瞪着他道,“你都吃那么多块了,给我吃两块会死啊?”
“哇,茶姐,这是你家,对我好一点行不行?”
“抢我毛肚者,杀无赦。”白茶不管这些,“再说了,你是客人,你含蓄点行不行?”
吃得跟头牛一样。
“含蓄什么啊,我看阿姨就跟看到我亲姨一样,跟进自己家差不多,要什么含蓄。”万程满脸谄媚地看向江茜,“您说是不是啊,我亲姨?”
“你这孩子……”
江茜被哄得都快飘了,夹起一块涮好的毛肚就放进万程碗里。
“……”
白茶绝望。
“来来,景时,你也吃一块。”白朗彦拿起公筷,见孩子们都喜欢吃毛肚,便夹起一块给应景时。
这应景时要是年纪大些,可以一块喝酒,可现下,他也只能夹夹菜了。
“……”
白茶看着最后一块毛肚也落进应景时的碗里,幽怨地啃了根青菜。
下一秒,脆嫩嫩的毛肚被夹到她面前的碗中。
“我不吃这个,给你。”
应景时淡淡地看她一眼。
白茶一脸嫌弃,“都进你碗里了还夹给我,太不卫生。”
“哦。”
应景时拿起筷子要夹回,白茶急得连忙拿筷子打他,夹起毛肚就塞进嘴里,烫得直用手扇风。
“不嫌不卫生了?”
应景时好笑地看着她。
“高温……消毒……”
白茶被烫得快哭了,但是毛肚真的好好吃,人间美味。
为了吃还真是什么理由都想得到。
应景时低头吃菜,眼中的笑意更浓。
江茜一直观察着他,见状连忙夹了块火腿片过去,“景时,来来,别光吃蔬菜,男孩子就要多吃点肉,来块火腿片……”
闻言,白茶抬眸,飞快地用筷子抢走火腿片,“我喜欢吃这个,给我吧。”
应景时不吃任何放在汤里的火腿片。
“茶茶!”
白朗彦不悦地拧起眉。
“……”
白茶默默地低头吃菜。
“没事,叔叔,我什么都喜欢吃,不差这一样。”应景时通情达理地道。
狗屁。
挑食还不让挑食的就是他。
白茶在心里说着,那边白朗彦更加歉意,和应景时的气度一对比,自己女儿简直……渣渣。
但当着几个同学的面,白朗彦也不好过份训斥女儿,只能作罢。
火锅是最能让人热闹起来的美食,大家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白朗彦和江茜也听得津津有味。
“明天啊,让茶茶带你们到处玩玩,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名胜古迹的。”
坐着一起吃水果甜汤的时候,江茜说道。
“好啊。”周纯熙甜甜地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不要打扰叔叔阿姨了。”
听到这话,白朗彦坐在沙发上道,“这样吧,纯熙你就留下来和茶茶一个房间睡,你们三个叔叔给订酒店房间,酒店就在马路对面,很近的,明天早上就来家里吃早饭。”
“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订就好。”
应景时起身道。
“不行,你们几个孩子大老远跑过来看茶茶,没理由叔叔还让你们花钱。”白朗彦严肃地道,“来,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我在手机上订房。”
第1288章 一起去玩吧(2)
“这不好吧……”
凌宇和万程看向应景时,等着他做决定。
应景时坐在那里,抬眸沉沉地看一眼白朗彦,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钱包,发话,“拿吧。”
“哦,好,那谢谢叔叔了。”
万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又将凌宇和应景时一一收过,拿着递向白朗彦,然后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嚷起来,“哎,不是,时哥,你明年才满18周岁啊?”
“什么?”
凌宇立刻蹿过去看一眼,然后就瞪大了双眼,“我靠!神奇!”
周纯熙有一脸愕然地靠过去看,果然见应景时的出生年份比他们整体还晚一年,“你居然比我们小?”
她吃惊不小。
“时哥,你当初可是言之凿凿地说和我们一样大,还因为你生日在5月份,够大,我们才心甘情愿地叫了你三年的哥啊!”结果这哥比他们还小,万程受打击了。
白茶则是一脸淡定,这是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知道应景时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果然,就见应景时镇定地看他们一眼,“我们那边流行虚岁的说法。”
周岁17,虚岁18,没有问题。
“那虚岁也不能顶周岁啊,这差别可大了。”凌宇道。
“是么?”应景时挑了挑眸,“我还以为你们叫我一声哥,是因为智商上的绝对压制。”
“……”
凌宇和万程双双生无可恋脸。
白茶坐得远远的,看着应景时的脸,不由得想到当初俩人去领证的时候。
她看到他的身份证时呆了,走在街上她开始犹豫要不要结婚。
这闹了半天,她谈的还是场姐弟恋,换谁受得了。
于是她磨磨蹭蹭地找着借口想再想想,那天,一向沉默颓丧的应景时倒是难得开了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那边流行虚岁的说法,我们算同年。”
同年个鬼。
讲虚岁她也比他大好吗?
她还是磨磨蹭蹭,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淡漠开口,“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他收回自己的身份证。
其实,她之于他一直都是可有可无,她不愿意,他便退了,可当初的她太过一根筋,眼见他一退,心中一慌,便什么都不管了,拉着人就去拍照领证。
那个时候,如果她能多想一想,后来受的伤是不是就不用那么重?
她走神这一会,白朗彦已经将酒店房订好,大家起身要走。
“茶茶,你送一下。”
白朗彦吩咐白茶。
“好。”
白茶站起来,周纯熙立刻过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小声地道,“我睡这里,会不会太打扰你?”
“没事,反正咱俩睡惯了。”
白茶笑了笑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让你一个人睡酒店我还不放心。”
应景时从旁走过,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长腿跨出门。
五人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外面夜色正浓,凌宇和万程还沉浸在时哥是时弟的震惊中,两人频频看向应景时,那眼神越来越不对。
应景时走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冷冷地瞥他们一眼。
凌宇和万程忙收回视线,抱着彼此手臂步调一致地往后退,直退到白茶和周纯熙面前。
“我说,那今晚不就算是我们两个成年人带一个未成年人去开房吗?”
凌宇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去……”万程反应过来,“突然感觉我们责任重大,要是时弟弟出点啥事,我们两个成年人是不是要坐牢啊?”
时弟弟。
白茶默。
“……”
周纯熙忍俊不禁,捂着嘴憋笑。
应景时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眸冷淡地看向窃窃私语的几人,慢慢弯下腰,在路边捡起一块鹅卵石。
“时、时哥,你捡石头干嘛?”
凌宇第一时间发现,声音怂了。
应景时抛了抛手中的石头,勾唇,淡定地道,“给你们5秒钟逃跑。”
“啊?不要吧,时哥,我们错了。”
万程告饶。
“5。”
“……”
“4。”
“啊啊啊——”
凌宇和万程疯狂往外跑去,在黑夜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应景时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看着两人逃窜的身影,缓缓倒数,蓦地,眼神一厉,手腕一使劲,手中的鹅卵石便飞了出去。
连着两块飞出去。
紧接着就是万程和凌宇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
白茶和周纯熙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发现出来真好……”周纯熙动了动脖子,微笑着道,“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不好。
她可是一直想躲着他们的。
白茶苦涩地笑笑。
这几个人,她真的害怕融入进去,她怕她将来必须抽身的一天,她抽不出来。
夜晚的灯光带着迷离之感,白茶抬眸静静地望着前面应景时的背影,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甲狠狠地陷进掌心里,陷到痛,人才清醒一点。
……
翌日一大早,白茶和周纯熙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
两人走出门,只见应景时、凌宇、万程提了一大堆的礼品上门,堆得客厅里满地都是,白朗彦和江茜完全没想到几个孩子能这么懂礼数,感动极了。
一向对白茶严厉到多事看不惯的白朗彦拉着她直说,“能交这几个朋友是你的福气,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知道。”
当然知道。
她不知道也不至于现在陷这么深……
一吃过早饭,江茜就转了白茶一笔钱,让她带同学好好玩玩,五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带你们去神坛玩吧。”
几人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白茶想了想说道,“这是我们本地最有名的一处古迹了。”
大家都是外地来的,自然是听她这个地头蛇的话。
“今天天气还挺冷的。”周纯熙说着往白茶身上靠了靠。
闻言,白茶直接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往她脖子上套,周纯熙忙道,“不用了,你给我你自己就冷了。”
“我穿得跟熊一样,有什么冷的。”
白茶强势地替她戴好围巾,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羽绒服。
应景时站在一旁,睨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忽然,一部高高的银色房车停在他们面前。
第1289章 一起去玩吧(3)
房车挡住他们的视线。
副驾驶上,一个戴着毛茸茸帽子的脑袋探出来,一脸热情地冲他们招手,“嗨!你们好啊!”
是陶桃。
白茶有些愕然,还没发话,万程就“啊”了一声,“是昨天那个看时哥看晕过去的小姐姐!”
“……”
陶桃窘了窘,推开车门跳下来,上前站到白茶身边,“大家好,我是茶茶的发小,我叫陶桃,我知道你们今天要去玩,所以,我特地叫我男朋友开来他三舅的二姑的女婿的房车来……让大家开开心心地玩。”
众人愕然,都看向白茶。
白茶一把将陶桃攥到身边,“干嘛呢?就跟你发那么一条消息说了一嘴,凑什么热闹?”
“班长大人,你先招呼大家上车啊。”
陶桃冲自己的男朋友挥挥手,然后把白茶挤到更旁边的位置,一脸义正词严地道,“第一,当然是为了看应景时,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这么帅的帅哥了,不要脸也得抓住机会。”
“……”
大姐,你是不是忘记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亏得班长大人能忍。
“第二,当然是给你制造机会了。”
陶桃冲她狡黠地眨眨眼。
“制造机会,什么机会?”白茶莫名。
“茶茶,你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好不好?”陶桃伸手去捏她的脸,“这么极品的男生你也拒绝,你怕是这颗头里装的是豆腐脑吧?我不管,我不容许我的发小这么蠢,我想了一晚,我一定要帮忙。”
“……”白茶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一连起来,她一点意思都不明白。
“哎呀,你……”
陶桃还想说她,那边大家已经上了房车,班长大人叫她们。
“来了来了。”陶桃应着就拉着白茶上车,“我坐副驾,想去哪里玩?”
“神坛。”
见事以至此,白茶也只好作罢,由陶桃和班长大人带领他们一起去玩。
……
神坛是当地最负盛名的一处古迹。
他们起了个大早,因此到的时候游客还不多,白茶跑去买票,“七张票,谢谢。”
说着,白茶拿起手机准备刷钱,一只修长的手握着手机突然横到她面前,只听“哔”的一声,钱已经刷过去了。
白茶抬眸,愕然地看向应景时,“说好我来付钱的,你干什么?”
应景时站在她身旁,低眸瞥她一眼,“确定要我说原因?有点土。”
“什么?”
白茶怔然。
“我不习惯让女人付钱。”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嗓音清冽。
白茶服了,“嗯,是土,17岁的小男孩装什么大男人。”
“……”
应景时的脸一僵,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门票往她头上轻轻一打,“进去吧。”
白茶在售票口抽起一张神坛导览图跟上去。
周纯熙被指使着去买小零食,入口前有四个人分成两派。
凌宇同万程站在一起,“我说,难得出来,给时哥和小纯熙创造下机会,都快三年了,两人老这么暧昧着一点进展都没有。”
“行啊,我一会和茶姐说下。”万程深以为然,“我都看急了,亏得时哥忍得住。”
“没办法,人家才17岁嘛,需求还没那么多。”
凌宇道。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领会到什么不得了的深意,贱笑起来。
另一边,陶桃拧着自己男朋友的胳膊,“我说,一会务必要给应景时和茶茶创造机会知道吗?我要他们在这个神坛擦出爱的火花!”
“这么多人,怎么擦啊?”班长大人认为有难度。
“是不是傻,把其余人支开啊。”陶桃道,“总之,进去以后看我眼神行事。”
“哦哦。”
班长大人听话地点点头。
白茶以为今天是纯粹带人来玩的,根本料不到这现场有四个心思叵测之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入口,进门就是深深林子,小道无数,半空中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天空。
“我是不是看错了?”万程走在最前面,往后看了看,“刚刚在外面不还是晴空万里?”
这里却跟阴云笼罩要下雨一样。
“神坛就是这样,外面艳阳高照,这里常年云雾笼罩。”
白茶拿着导览图,充当着导游的角色,“1000多年以前,当时的皇帝认为这里集天地之灵气,将这里设为国之祭坛,每年都要在这里杀无数活人祭祀上苍,祈求风调雨顺。”
“这么残忍?”
周纯熙听得皱眉。
“还有更残忍的,有一奸国师上奏皇帝,说用未婚的童男童女祭祀效果更好,于是开始大肆屠杀童男童女,当时本地人吓得都不敢生育。”白茶说道。
“童男童女?”凌宇听得直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地底下埋的全是冤魂吧?”
“嗯。”
白茶点头。
几人听着,面色都有些沉重。
陶桃见状道,“那你们也不必这样,神坛除了沉重的历史,还有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什么故事?”
应景时睨向她,淡淡地接了一句。
陶桃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心口,满眼星星地看向应景时,“你、你在跟我说话吗?嘶——”
“……”
班长大人搂着她的肩膀,无可奈何极了,抱歉地冲应景时笑笑。
“姐姐,矜持点行吗?”白茶看不下去了。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缺氧,茶茶,你讲故事吧,你讲你讲。”陶桃按着心口道,顺便踹了一脚白茶,将白茶踹到应景时身边。
白茶没防备,直接撞到应景时身上,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陶桃!”
白茶无语地回头,陶桃立刻躲到班长大人的身后。
行。
你有男人你了不起。
白茶让开一点距离,往前走去,带着他们走上一条林间阶梯小道,继续给他们讲故事,“据说,有一对刚满13岁的男孩女孩青梅竹马,本来是要成亲的,可被抓到了这里要祭祀,两人是所有童男童女中年纪最大的,都不甘命运的摆布,于是他们领着孩子们抵抗逃跑。”
“13岁,早恋啊。”凌宇的关注点与众不同,说着又揶揄一句,“跟我们时哥一样,还是未成年呢。”
第1290章 我背你(1)
闻言,白茶等人都憋笑起来,这未成年的梗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
应景时冷冷地睨去一眼。
凌宇垂下脑袋,捂着眼不敢和应景时对视,只冲着白茶催促道,“白茶,快说,继续说……”
树木森森,长长的小道像一道缓缓而上的天梯,云深雾罩,令人不知道去往何方。
“神坛周围自成密道,那对小情人就利用这里的天然地势带着孩子们躲避官兵们的追杀,但官兵实在太多了,他们便决定分开逃跑。”
白茶边走边给他们讲述着这个自己从小就知道的故事,“他们约定,只要不死,就在风平浪静后回到这里相聚。”
“那后来呢?”
周纯熙停下来,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
“后来他们彼此带着一群童男童女在这里进行艰难的战役,还是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便逃出神坛。”白茶轻叹一声,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仰头望着空中的云雾,“再后来,女孩一个人乔装打扮回到这里,一等就是三十年。”
“那男的死了?”
万程皱眉。
所有人都看向白茶。
“同年,有个男孩参军入伍,击退敌寇无数,几十年累累战绩,皇帝敕封其为大将军,他上奏皇帝,诛杀国师,取消活人祭祀。”白茶道,“那人就是丰殷大将军。”
“他就是那个男孩?”
应景时走得慢了一些,和她并排上阶梯。
白茶点头,“丰大将军亲手斩杀当时已经年迈的国师后,带着废除活人祭祀的圣旨回到神坛,就发现神坛前跪着一个色衰女子,粗布麻衣,以祈祷之姿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他们见面了?”周纯熙有些欣喜地问道。
就这样见面了,还算什么可歌可泣,那样的故事注定是悲壮的。
白茶摇了摇头,望着前面的云雾道,“大将军认出她就是当年的女孩,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发现人已经仙游,在他跨马而来的前一刻断了气。”
“……”
“见到此情景,大将军跪在她身边,拔出剑自刎而死,追人去了。”
白茶讲述完整个故事。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周纯熙一边往上走一边道,“好沉重的故事,听得我好难受,那丰大将军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就能见到了。
“他以为当年女孩救一群小童男童女时已遭遇不测,并不知女孩命大活了下来,还一直在此等他。”
白茶回答。
“就因为一个误会错过三十年?”
凌宇唏嘘地道。
“有时候,误会的确是最可怕的利器。”应景时沉声说道。
众人边说边往上走,只以为走到顶端就到头了,就能摸到雾气,结果云雾还在上方,而周围又衍生出无数的林间岔路。
“不要说那么沉重的故事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传说。”
陶桃跳出来道,“据说丰大将军和女孩死后成了这里的仙人,他们会故意让进入这里的情侣分岔而走,要是情侣不遇神坛前能相见,他们就会让这对有情人幸福一生一世。”
“为什么是在不遇神坛前?”周纯熙不解。
“因为神坛是杀戮之地,一旦遭遇神坛,便受活祭之苦,哪里还能逃啊?”陶桃笑道。
凌宇和万程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生了一计。
“那我们也分开走吧?看看谁和谁有缘分啊。”
凌宇提议道。
白茶蹙眉,“不用了,万一迷路,我怎么把你们一个个带回去?神坛脚下全是天然迷宫,有些路很难走的。”
她是东道主,还是以安全为主。
陶桃眼珠子转了转,啧,正想着怎么创造机会,这两个男生很上道嘛。
想想,她跳到白茶身边,“没事,再大的迷宫它也就是个景区,危险地段都是被封起来的,不要走就是了。你们只要记住,实在不会走就一直往上走,神坛在最顶端,我们两个小时后在上面集合怎么样?”
“行行行!”
凌宇和万程猛点头。
“那你们把手机交给我保管吧,确保没人偷查地图。”陶桃道,竖了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肯定不看手机。”
凌宇收起刚查完地图的手机,心中暗想——
也好,这样遇上了还有两个小时的独处时间,没人打扰,感情升华的好机会。
“行啊行啊。”
凌宇主动将手机关机递过去,万程见状也递了过去。
各怀心思的几个人奇异地达成了目标一致,不容旁人再来插嘴。
见他们兴致这么高,白茶也不好扫人的兴致,“那行,你们先选吧,千万不要走被封的路段。”
“那我走这边吧。”
万程随手指一条路。
凌宇朝应景时笑了笑,“时哥,这条路看起来最陡,你走呗?”
“凭什么我要走最陡的?”
应景时对游戏的兴致不高,冷淡反问。
见状,白茶忙道,“我走这条吧。”
她毕竟是这里的主人,没理由让客人走最险的一条路。
凌宇哑了声音,万程站在一旁拼命冲白茶使眼色。
白茶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旁的应景时将自己手机关机,递给陶桃,淡漠地道,“我先走了。”
说着,人便上了最陡的一条路。
凌宇和万程暗自庆幸,凌宇将正在选路的周纯熙拉回来,指指左边的一条路,“你走这条,快点。”
“为什么?”
周纯熙茫然。
“让你走,你走就是了!”凌宇道。
他早看过了,周纯熙和时哥走的路在几分钟后就能合到一起。
周纯熙还想问原因,就被万程一把推进了林间小道中。
见状,白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凌宇和万程打的是什么主意,合着她刚刚差点搅了应景时和周纯熙的好事。
“那我们也先走了。”
凌宇和万程把周纯熙送走后,两人便各挑一条路离开。
白茶正要走,手中的导览地图就被陶桃一把抢过去,陶桃飞快地在地图上瞅一眼,指挥着白茶去一条往下的路,“茶茶,你走这条。”
“走这个我会走回景区入口吧?”
白茶无奈。
就不能随便参观一下,然后把人送走得了吗?搞那么多事干什么?
第1291章 我背你(2)
“你就走这个,剩下两条路我和班长大人要走的!”
陶桃把地图背到身后,指挥着白茶走路,还将她的手机给没收了。
“……”
白茶有点崩溃,好好的参个观哪来那么多事,她摇摇头,懒得和陶桃争,直接走上那条下去的路。
陶桃立刻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往一条路上去,边走边翻手中的地图,“嘿嘿,只要茶茶照着我指的路走,五分钟后肯定能相遇,你看,这不就连上了吗?”
陶桃得意洋洋。
班长大人低头凑过去,默默地将她手中的导览图翻过来,“桃桃,你拿倒了。”
“……”
陶桃拿着导览图的手在颤抖。
“以应景时走的路,和他遇上的……应该是那个女孩子。”班长大人拍拍她的脑袋,心疼地告诉她这个答案。
陶桃转身就跑,班长一把攥住她,“别去了,这时候人都遇上了,你去干什么?”
“呜呜呜。”陶桃哭丧着脸,“我是不是好蠢啊?我发小的红线啊……我给拿歪了。”
班长牵过她的手,沿着小道继续往前走,宠溺地道,“好了,你发小也说的,她不喜欢应景时,还让你帮忙拒绝……”
“那是她笨!”
“可这是她的选择,你不要再给她乱牵线了,她会尴尬的。”
“……”
陶桃郁闷地吸着鼻子,最后还是被班长拉着离开。
……
神坛终年云深雾罩,空气透着浓浓的凉意。
白茶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往下走去,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她虽然是本地人,但对神坛也不是太熟悉,还是小时候跟着父母来的,因此对迷宫谈不上了如指掌。
她心里暗想着,这条路要是走回入口,她就懒得再往上走了,就在下面等他们。
让他们几人玩个够,恋爱谈个够,她坐在下面跷个二郎腿坐俩小时岂不是美滋滋?
白茶看看时间,然后继续往下走,结果走着走着,路突然又蜿蜒向上盘旋了。
靠。
白茶认命地往沿着路往前走去,见到有岔路的就随便选一条往上走,想着去最上面的神坛跷个二郎腿等待。
一路上,遇上三三两两的游客,大部分的游客都是走最直上直下的一条小道,很少选这里的。
半山腰的层层云雾下建着一个亭子,亭前立着一座雕像。
雕像是个妇人,妇人正蹲崖边,手上拿着一片荷叶往前倾出大半身体去接水。
有一道溪流自上而下,流经这里,妇人接这里的水活下命来。
“……”
白茶一个人走过去,静静地站到妇人身旁,只见妇人的一双眼眼雕刻得尤其好,不是多美貌,而是特别坚毅。
她就是故事中的女孩,一个连名字都没流下来的人物。
当年,她就是在这里执着地等待,无水则崖边取水,无食则林中摘果,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神坛。
多少次,她是在踩在死亡边缘的,一个不慎便会落入悬崖。
“等一个人的滋味一定很苦吧?”
一对情侣从亭子边走过,女孩有感而发。
白茶看着眼前的雕像,苦涩地笑了笑。
不是。
是那个人不知道自己在等才苦。
白茶拿出纸巾,将妇人雕像擦了一遍,才转身离开,一转头,就见前面的雾气更浓,几乎是到了地面,都不怎么能看清路。
今天的雾这么重。
也不知道那几个能不能好好走路。
她蹙眉正想着,就看到森森白雾中,一个颀长的身影若隐若现,白茶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直到那人完全走出浓雾,静静地站在那里拂一身雾气,模样似真似幻……
“……”
白茶的脚瞬间跟灌了铅似的沉沉地扎在地上,一双杏目呆呆地望着他。
林子茂密,地上铺着不平的岩石板,弯弯曲曲地拼凑成路,浓雾笼罩,少年穿一身羊毛灰大衣,修长而立,脖间随意搭着围巾,仿佛穿错时空一般。
他一双眼平静地看向四周,视线没有意外地投到她的方向。
白茶看到他笑了起来,唇角上翘,牙齿洁白,一双眼睛漆黑而明亮,满满的少年感,美好得一点尘埃都不带。
看到你笑,真好。
哪怕你像丰大将军一样,永远不知道我在守护着什么。
下一秒,应景时朝她走来,然后一个趔趄人就往前栽去,整个人差点扑到地上,他迅速收脚,连往旁边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
小弟弟,走路不看路吗?
白茶无语地跑上前,问道,“怎么样?”
“还好。”
应景时应了一声,眉头却蹙得厉害,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
“先去亭子那边坐一会。”
“嗯。”
应景时颌首,一脚踩下去,整张俊脸都白了,额上一颗冷汗沁了出来。
“崴得这么严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白茶皱眉,应景时将肩上的包卸下来给她,“没事。”
他一深一浅地往前走去,短短的一段路走了很久,这才到亭子里坐下来。
白茶抱着他的包走过来,见他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密,知道没那么简单,“把鞋脱了看看。”
“……”
应景时抬起脚要去解鞋带,一抬起来就暗暗倒吸一口气。
“行了,你别动,我来。”
白茶将包往旁边一放,在他面前蹲下来,一手托着他的脚,一手替他解开鞋带,小心翼翼地将鞋子脱下来。
“……”
应景时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她的眉眼专注,干净美好。
他的疼痛在逐渐缓解。
白茶将他的袜子除掉一些,就见脚踝处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肿得跟个泡发的馒头似的。
这是严重到家了。
“怎么办?我找人借电话打救援,抬你下山吧?”白茶抬起脸看他,“这肯定是走不了了。”
“……”
应景时正盯着她,她突然一抬眸,视线直直撞上,他恍了下神才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包里有药,喷一下缓缓就好。”
“真的?”
白茶将他的脚小心地放到鞋子上面,然后翻他的包,从里边翻出膏药贴和喷剂,不禁道,“你带得还挺齐全?”
第1292章 我背你(3)
“是你妈妈给的,说你大咧咧的,上山必崴脚。”应景时一脸深意地看向她。
“我妈?我妈干嘛不给我,给你?”
白茶莫名。
“不知道。”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眼角微微上勾,不笑却带着几份揶揄的意思。
也不知道在揶揄什么。
“是吗?那现在崴的也不知道是谁?”白茶嘲笑地道,“平地摔,啧啧,大小脑发展很不均衡啊。”
“……”
闻言,应景时沉默地别过脸去,拒绝聊天。
白茶再一次蹲到他腿边,拿起药给他喷在患处,用手缓缓揉开,也不敢用了力。
应景时低眸看向她,女孩柔软的指尖就贴在他的脚上,揉开冰凉的药水,力度柔得撩人。
她莹白的指尖一不小心划进他的裤管,擦过他的小腿,应景时喉咙一阵发紧,背紧绷起来,忽然有些不大想让她揉了。
“可以了。”
他去拉她的手。
“……”
白茶无语地看他一眼,切,搞得谁愿意伺候他似的。
她撇撇嘴,拿起膏药贴给他贴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那先休息会吧,看看一会儿能不能走路。”
“嗯。”
应景时颌首。
白茶坐在那里,拿纸巾擦掉手上的药水,问道,“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照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和周纯熙甜甜蜜蜜着呢。
“我是乱走的。”
应景时淡淡地道。
好吧。
肯定是凌宇和万程那两个智障,没搞懂地图。
悬崖边上溪水潺潺,穿过石头击出白色浪花,水质十分的清。
白茶见他看雕像,便道,“你刚才来的一路上应该看到很多雕像吧,大多都是这女孩的事迹,她后来暗中救了不少的童男童女,又在这里隐秘生活,所以从山脚到神坛上到处都有她生活过的影子。”
“他们虽然没有在一起一辈子,却各自为战,救了很多人,很伟大。”
应景时看着妇人几乎快掉出悬崖的身影道。
白茶的目光黯了黯,“是啊,只要能救到人,就是活得有意义了,其余的不重要。”
“女孩三十年的寂寞很重要,可惜大将军不知道。”
他道。
“……”
闻言,白茶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转眸看向应景时棱角分明的侧脸,笑容有些苍白,“不可惜,大将军是有后人的,如果他知道,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厮杀疆场,与妻子相敬如宾呢?”
不可惜。
可有他这句话,她也够了。
“他有妻儿?”
应景时一怔。
在他看向她时,白茶已经转过脸去,很好地收敛了表情,“是啊,他有,对于大将军和他的妻儿来说,难道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好么?三十年后一遇,大将军自刎而亡,一个好好的家庭就散了。”
“……”
“我相信,如果那女孩知道后来的结局,一定会从一开始就选择不去等待。”她道。
“为什么,不是应该在一切没发生之前去争取么?”
应景时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因为在她身边的丰殷未必能成就大业,大将军三十年都不曾踏足这里一步,也未必是真爱她……”白茶微笑着道,“我一直觉得丰殷自刎,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出于对女孩三十年等待的羞愧。”
“……”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等,成全丰殷一生的完美,解脱自己,对谁都好。”白茶凝视着妇人的雕像说道。
应景时坐在她身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对这个故事特别感触,仿佛已经融入其中。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眉头微蹙,可能是情景太过交融,他竟然听她的字字句句听到心疼。
“你说的对。”
他应道。
白茶转眸看向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吧,你也赞同我说的。”
“嗯,丰殷对她未必是真感情,若是,应该是一辈子不娶。”应景时低沉地道。
“是啊。”
白茶点头。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白茶看看时间,转眸看向应景时,“怎么办,是上去还是下去?要不下去吧?”
“我想上去看看神坛,来都来了,不看可惜。”
应景时看她。
国人最可怕的四个字——来都来了。
“那你站起来试试。”白茶说着蹲下身去,替他将袜子穿上,又穿上鞋,鞋带系得很松。
肿得更厉害了。
这要上到神坛,明天指定爬不起来。
应景时试图站起来,人晃了下,白茶急忙去扶他,应景时一把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去搭她的肩膀,面朝着她站起来。
她抬眸看他,脸是白的。
结果不言而喻。
“别逞强了,你这样是走不到神坛的。”
白茶蹙眉说道。
“……”
应景时沉默地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走,但也没说放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像小孩看着大人。
看屁看,她被他这种眼神霍霍了多少年,怎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
白茶在心里冷哼一声,冷着脸不妥协。
他修长的五指牢牢地握着她,掌心热到发烫。
小小的亭子里,他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真是够了……
白茶败下阵来,臭着脸将他的包往前面一背,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来吧,我背你上去。”
这是应景时没想到的,他只想让她陪他上去,他顿时愣在那里,“什么?”
“快点,还想不想看神坛了?”
白茶不耐烦地道。
“我可以自己走。”
“自己走你别想好好地回家过年了,你得废在这里。”白茶催促他,“快点,我力气大,我可以背你。”
“……”
发现她真的不是开玩笑,应景时却失笑了。
背他,亏她想得出来。
他看着她瘦弱的背,实在不忍心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茶忽然将手伸到后面,一把攥过他两条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
他顿时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的眉挑了挑,这感觉……还不错。
“那试试?”
他放松双臂,从后抱住她的肩膀。
白茶咬咬牙,双手搭到他的腿上,将他整个人背起来,一步步往前走去。
“……”
居然真的能背。
应景时的眼角颤了下,力气还真是挺大的。
第1293章 心中有车(1)
林深雾浓,白茶背着应景时往前走去。
老实讲,应景时的体重还行,就是两条腿是真长,白茶托着那叫一个难受,手臂不一会儿就开始发麻。
就这样,他的脚几乎还是沾着地的。
神经病,没事长这么长的腿有什么用?太碍事了。
应景时侧过脸,低眸看向她的脸,只见她牙关咬得紧紧的,脸都是绷着的,长长的睫毛在颤动着。
“很累?”
他的声音就落在她的耳侧,跟挠痒似的。
“不要问,别给我泄气,我要一口气把你背上去。”体力活这种事就得绷着一口气。
“……”
还一口气。
怎么这么……可爱。
应景时趴在她的背上,低眸看她的眼,薄唇不住地上扬,他将她的肩膀环得更紧一些。
瘦归瘦,还是有点肉的。
“……”
白茶被他突然的紧抱弄得一僵。
她咬咬唇,踏上往上延伸的小路。
旁边有三三两两的游客经过,都流连注视着他们,甚至有人憋不住笑起来,揶揄白茶,“小姐姐不错啊,这么高个的男朋友也背得动。”
也有男生故意抱着自己女朋友撒娇,“我也要背,看人家女朋友都背的啦……我不管我不管,我也是个宝宝。”
男朋友你大爷。
宝宝你大爷。
白茶被腻歪一脸,差点抬起腿去踹人,肩上却猛然一沉。
她转过脸,只见应景时将脸埋在她的肩上,一只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让我下来,有点丢脸。”
“被女生背怎么就丢脸了?你性别歧视?”
白茶语气凉凉地道。
不应该啊。
当年吃她用她四年,也没见他不好意思过。
“……”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应景时将她又抱得紧了些,盯着她道,眸色深了深,“你不怕被误会?”
误会?
误会是男女朋友?呵,他们最没可能的就是这层关系了。
白茶满不在乎地低笑一声,用力踩上一个台阶,道,“17岁的小孩子想得还真多,放心,姐姐对未成年没兴趣。”
闻言,应景时的眼冷下来。
没兴趣么?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的脸,看一滴汗从她额角淌下来,划过白皙的皮肤,划过眼角,剔透地勾动人心。
就在白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跳过,专心地爬林间小道时,应景时的呼吸忽然拂过她的头皮。
他的薄唇贴上她的耳朵,一字一字开口,“姐姐,17岁,该长的都长齐了,身——心——健——全。”
他的嗓音暗哑性感,透着浓浓的邪气和恶意。
像一缕细细的电流直入她的耳膜,刺破她的七窍。
白茶手一抖,差点将人给摔下来,她呆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转头瞪他,“你在跟我开车吗?”
“有么?”
应景时淡定反问。
“你这还不算开车?弟弟,注意你未成年的身份好吗?”
太浪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应景时。
“心中有车的人才听什么都是车。”
“……”
说谁心中有车呢?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白茶气乎乎地又上一个台阶,应景时看着她气到鼓起来的腮帮子,有些好笑,低沉地道,“其实我也就比你小几个月。”
“小好多个月呢。”
她心理上可是个结了婚的少妇,谢谢。
“没有很多。”
他道,一舍一入,他们同岁。
“切。”
白茶冷哼一声,继续往上走去。
“别背了,真背上去你的腿就废了。”
玩笑归玩笑,背了一点路,应景时还是从她背上滑下来,单脚立在地上。
“你走上去脚才会废好不好?”白茶无语地看向他,有些不满地道,“你还想不想回去过年了?想住我们这边医院啊?”
“你扶着点就行。”
应景时勾唇,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单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往上轻轻地走了一步。
她一下子被他勾进怀里,脑袋撞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全是属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顿时慌了。
“……”
搞什么。
白茶蹙眉,急忙要退开来,应景时却将她搂得紧紧的,“走,他们还在等我们。”
“我还是背你吧……”
这样太亲密,还不如背呢。
“你不嫌累?”
应景时好笑地看着她。
“男女授受不亲。”
她往旁边躲,又被应景时勾回去,他睨她一眼,有些无奈地道,“背着没事,扶一把又不行了。放心,我还是未成年,没人会误会。”
尼玛。
这下你又承认你是未成年了。
话被他两头堵,白茶脑袋跟炸了似的懵懵直响,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只好伸手揽上他的背,一手去抓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使力扛扶着他往上走。
他走得一深一浅。
“怎么样?行不行?”
白茶担忧地问道。
应景时看过去,他的手被柔软包覆住,他勾唇,“行。”
不靠地图,神坛脚下其实是比较难走的,很多路都是上着上着又往下走,只能靠自己摸索。
一只手掌突然横到她眼前。
白茶抬眸,就感觉到应景时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她的目光闪躲了下。
他看着她,“是不是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白茶看看时间,“行。”
此处又是一个偏僻的风光,竹篱笆圈起空地,白茶扶着应景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旁边是一群童男童女逃蹿的雕像,面部刻得栩栩如生,一张张小脸痛苦、惊恐……
白茶坐在那里,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
她也没客气,走这么久的确累了,直接拧开瓶盖开始喝起来,以手拭唇,将水瓶搁到石桌上。
下一秒,她就看着应景时很自然地拿起那瓶水又给拧开,往嘴里灌了两口。
“那个我喝过……”白茶看着他。
“我就带了一瓶水。”应景时神情淡淡地看她,又看看手中的水瓶,“你有传染病?”
“我有的话,你已经传染上了。”
“哦。”
应景时颌首,又往喉咙里倒了两口。
“……”
白茶服气,不想说话了,托着脸坐在石桌前看稀稀落落的游客经过,拍照、谈笑风生。
第1294章 心中有车(2)
神坛下的空气特别干净清新,闻着都舒服。
白茶坐在那里活动着手臂,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着水,一想到那是自己喝过的,她就浑身不自在。
“应景时。”
她忍不住叫他。
“嗯?”
应景时抬眼,眉眼微微上挑,撩人极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必须告诉你一些道理,面对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孩,不要瞎开车,不要瞎喝水,你这样下去是会往渣男的路上一去不复返的。”
白茶一脸严肃地警告他。
她已经被他霍霍够了,这一世的他,还是别去霍霍人了,不管是周纯熙还是谁。
“渣男?”
应景时怎么都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评价,差点被水呛到,他看向她认真至极的脸,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收敛了脸上玩笑的情绪,黑眸直直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喜……”
一道闪光灯突然刺过眼底。
他迅速避开。
白茶转眸,就见两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关闪光灯。
见白茶看过来,其中一个女孩又尴尬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男朋友太帅了,忍不住拍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就删照片。”
“我不是他女朋友,删不删的你们问他。”
白茶笑笑。
闻言,两个女孩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地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坐在那里,没看她们一眼,只是盯着白茶,“一有人拍我照片,她就跟我撇清关系,你们还是删了,不然我回家不好过。”
“啊……原来只是打情骂俏啊。”
两个女孩们失望地垂下头,删了照片离开。
“……”
白茶无可奈何地看向应景时,“我长得很像挡箭牌吗?”
应景时从石桌前站起来,低头看着她,薄唇微勾,“你要是不想做……”
“做都做了,无所谓了。”
白茶打断他的话,跟着站起来,低头看一眼时间,将包背到身上,“走吧,上去,估计都等着了。”
完全没有听他话的意思。
“你让我把话说完很难么?”
应景时有些恼了,黑眸沉沉地盯着她。
白茶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好好的,突然不爽什么?
“我……”
应景时正要开口,就听一声“茶茶”的激动声音传来,顿时破功。
什么鬼。
他抬脚去踢石桌,轻轻一碰,便痛得脸色惨白。
白茶抬眸望去,就见前面一个岔路小道中陶桃和班长大人走出来,一见到他们,陶桃激动地直吸气,“啊啊啊啊,你们遇上了!我的天呐!我地图拿倒了你们还能遇上!”
“什么?”
白茶不解地看向她。
“没没没什么。”陶桃狂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们好有缘分啊。”
可不。
上辈子的夫妻呢。
白茶看一眼高高壮壮的班长大人,松一口气道,“看到你们太好了,班长大人,应景时崴脚了,麻烦你扶一下行吗?”
班长大人很爽朗,“好啊……”
“好什么好。”陶桃立刻打断他,“你扶他我怎么办啊?我也崴脚了。”
你刚不是走得好好的么,还又蹦又跳的?
白茶莫名,班长大人也莫名,“你什么时候崴……”
陶桃恶狠狠地瞪他,班长大人这才领会过来,“哦,对对,那我先背你上去吧。”
说完,班长大人背着自己的女朋友一溜烟就往上爬了,陶桃趴在他背上回头朝白茶挥挥手,“茶茶,我们在上面等你们哟!”
“……”
这两个人冒出来是干嘛的?
等等,人走了把手机留下啊,好歹也能让她联系下外界。
白茶想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两人跑得连尾灯都看不到,她无奈地叹一口气,转眸看向身旁的应景时,“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不想说了。”
应景时抿唇,不看她,仍有些郁闷。
切,少爷脾气。
爱说不说。
白茶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过他的手扛到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一路上,应景时尽量不将所有重量压在她身上,一深一浅地上台阶,穿过茂密的林子,穿过祭祀的掩埋之地,一直往上。
“快到了。”
白茶看着前面斑驳残旧的石门,有些激动地道,终于可以把身上这座山给放下来了,“看到没有,当年丰大将军就是从这里上去,准备在祭坛前宣读圣旨的。”
“……”
应景时的心情不是很好,没有搭理她,只是跟着她一步一步上去。
上去后,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两米开外的游客基本上都是若隐若现。
周围的声音很多,却很难闻声见人。
“今天的雾好浓啊。”
白茶扶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祭坛,祭坛被雾遮着,只能隐约看到其规模的宏大,祭坛皆以巨石建成,台阶上全画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图腾。
中间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废除活人祭祀的圣旨。
见应景时不说话,白茶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可能是崴了脚,爬上来又窥不到全貌心情不好。
“这神坛上的天气很难说的,说不定一会雾就散了。”
她安慰着他道。
应景时看她一眼,唇动了动,就听有地面音响里传出“圣旨到”的响声。
呵。
他今天果然是开不了口的。
白茶知道这里有个项目,于是扶着他退到一边,只见神坛用了全息技术,浓雾中,一个妇人的影像慢慢在他们面前显现。
妇人跪在神坛前,双手合十。
一身铠甲的将军手提圣旨而来,喝令神坛前妇人退下,妇人动也不动,已经去世。
将军上前查看,认识妇人是当年的女孩,当下大惊失色,震动非常。
山谷间传来雷声阵阵,配合着这悲壮的一幕。
全息技术重现了丰大将军自刎而亡的场景。
“天地不仁,黄泉路待!”
将军对天悲痛长啸,拔出腰间长剑抹了脖子,血溅三尺。
白茶离得近,几乎感觉那血要溅到身上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往他怀里缩去。
应景时一怔,强行站稳,一把将她环住,伸手挡上她的眼睛。
第1295章 五年后的约定(1)
男生掌心温热的触感覆上的她的眼,一刹那间,她的身体抖了下,眼前翻天覆地。
那是婚后的一天早上,她爬起来做早餐,不小心在油锅里溅了水,油点子顿时像炸开了一般疯狂往外溅。
她吓得尖叫起来。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只手从后覆上她的眼睛,将她拦腰抱了开来。
那个时候,她整日溺在他这样若有似无的温柔中。
后来,他手上被溅到了油点子,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笑着问道,“老公,你怎么那么疼我呢?嗯嗯嗯?”
他坐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好久才抬起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算作回应。
其实,那时他说句“你是我老婆,我不疼你疼谁”又会怎样……
哪怕是骗骗她也好。
至少她回忆起来有可以欺骗自己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记起,都是一遍遍加强自己的清醒,都是一遍遍撕心裂肺的痛。
白茶呆呆地站在那里,唇微微颤栗。
应景时只当她害怕,在她耳畔道,“没事,都是假的。”
“嗯。”
白茶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慢慢拉下他的手,目光定定地看向眼前,将军跪倒在地上,临死前握上妇人的手,满目苍凉……
“你还好么?”
应景时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我没事。”
她摇头,脸色微微发白。
“看你平时胆子挺大的,吓成这个样子。”应景时低笑一声,抬起手拿下脖子下的围巾替她缠上,“神坛雾气太浓,也冷,把围巾戴上。”
“……”
白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冰凉的脖间缠上一抹温暖。
“诶,小纯熙,你怎么和凌宇一起上来了?”
万程粗犷的声音突然划过浓雾传出来。
白茶目光一震,飞快地躲开应景时的手,慌忙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扔给他,往旁边站去,“我不冷,你自己戴。”
“……”
应景时的手僵在半空,目色迅速冷下来。
“纯熙?”
白茶看不清人,只能冲着浓雾喊了一声。
“茶姐?”
“白茶?”
万程和周纯熙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行三人穿过雾气出现在他们面前,个个衣服都沾了薄薄的一层湿。
“时哥,白茶,你们先上来的啊?”
凌宇站在周纯熙身旁,错愕地看着他们。
“时哥,你不是应该……”
万程震惊地看着应景时,说到一半被凌宇用手肘推了下。
万程连忙收声,两人交头接耳,万程问他,“你不是说时哥和纯熙能遇上吗?”
“对啊,难道我记错地图了?”
凌宇皱眉,他不至于那么蠢吧。
那边一无所知的周纯熙笑着走到白茶身边,抱过她的手臂,“你们上来得这么快啊,我走的那条路弯弯曲曲的,我感觉我上上下下跑了好多遍,差点跑景区入口去,幸好遇到凌宇。”
“是吗?”白茶道,“难怪我上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你们。”
周纯熙四下看看,叹息道,“可惜,这里的雾太浓,连神坛的全貌都看不到,大家还跑这么累。”
“等等吧,雾会散的。”
白茶淡淡地道。
“时哥,你一个人上来的么?”
万程跑到应景时面前问道。
“不是。”
应景时冷着脸,手上紧紧抓着围巾。
“诶,你碰上……”
万程正八卦地要问,陶桃和班长大人就闻着声兴高采烈地跑来了。
“哇,你们的动作都很迅速嘛,这么快就上来了。”陶桃笑着道,冲白茶揶揄地眨眨眼,“可以啊,你们的速度也这么快。”
“……”
白茶莫名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揶揄个什么劲。
“诶,你们看……”
周纯熙突然惊愕地出声,白茶转眸,就见周围的雾正在慢慢转色,变成一种淡淡的红,颜色逐渐加深。
她和陶桃相视一眼,陶桃激动得不行,原地蹦起来,“啊啊啊!有生之年也让我碰上红雾了!啊啊啊!”
跳完,两人迅速一起转身,面向祭坛中央的石碑,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剩下一群人茫然。
“这……什么情况?”
凌宇莫名。
“神坛上的红雾可遇不可求,传说是丰大将军和女孩下凡时才会有的仙迹,快点许愿,很灵的。”陶桃闭着眼道。
“哇,你们这群迷信的人……”
万程一脸嫌弃。
白茶闭着眼淡淡地道,“想许愿快点,雾一会就要散了。”
“好咧!”
万程飞快地往前一步,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合十,嘴中念着,“保佑我长高,保佑我长到两米二!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长高!”
见状,周纯熙他们也都站上前,一群人排排站,冲着祭坛许愿。
应景时站在那里,视线落在人群中的白茶身上,她闭着双眼,不知道在许什么愿,神情虔诚至极。
那么真诚,祈祷什么?
他深深地看着她,抿了抿唇,而后一深一浅地站到边上,抬起双手合十,入乡随俗地许愿。
团团红雾中,神秘祭坛前,少年人们的祈祷无比虔诚。
许久,众人睁开眼睛,眼前的雾真竟的在瞬间在散了,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巍峨的神坛全貌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见周围有不少游客都双手合十在许愿,远处云深山重,蓝天仿佛近在眼前,无限辽阔……
“好美。”周纯熙轻叹一声,“爬这两个小时的山真得很值。”
白茶抬眸望去,神坛的故事听过很多,可亲身站在其中,还是会被眼前的场景震憾到。
“诶,你们刚刚许了什么愿望?”陶桃凑过来问他们。
“你许的什么愿啊?”凌宇不甘心先说。
陶桃作一脸害羞状抱住班长大人的臂弯道,“我当然是许愿我的班长大人……越长越像应景时。”
“……”
班长大人生可无恋脸。
众人哄笑。
“咳。”
应景时被呛了下,以拳掩唇。
“你许的什么?”万程问凌宇,凌宇耸肩,“当然是许高考考好点,考个好大学咯,将来找份有钱的工作咯。”
万程嫌弃死了,“无聊,小纯熙你呢?你是不是许愿和时……”
第1296章 五年后的约定(2)
周纯熙见万程要说贱兮兮的话,连忙打断他道,“我希望我的舞蹈能练得更好,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怎么都是这样的,那不用说了,茶姐,你肯定是许愿自己的小说被更多人看到吧?”
万程凑到白茶身边。
“能不能被更多人看到我的小说,那是我的能力问题,许愿自然是许一些就算有能力也不一定能办到的事。”白茶抱臂站在那里笑了笑。
闻言,应景时侧目看向她。
“那你许了什么?”
众人都好奇起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白茶闭嘴。
“说出来才灵,你不说就不灵!绝对不灵!”陶桃急切地想知道,于是都咒上了。
“……”
白茶无语地看着她,又看向一双双好奇的眼,只好道,“行,我说,我许的愿是……”
白茶顿了顿,目光掠过那道帅气修长的身影,又极快地收回,一字一字道,“我希望人间再无车祸。”
“切……”
一群嫌弃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哪有人许这种愿的。”
“就是就是,不愿意说就算了,还说这种话搪塞我们。”陶桃瞪她一眼,“你怎么不说你许愿世界和平呢?”
可她许的真是这个愿望。
她愿他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有那份少爷脾气,她愿他……不再遭遇横祸。
“不相信就算了。”
白茶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话又换来一顿嘲声。
凌宇走到应景时身边,问,“时哥,你许了什么愿?快说,今天不说不灵。”
应景时淡淡地睨了凌宇和万程一眼,“我希望你们两个智商能高点,别老是那么蠢。”
还真当他看不出来,给他选的路有问题么?
他临时退回来变了道。
“时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
万程做跺脚撒娇状,把一众人雷得不轻。
白茶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来拍照留念吧。”
陶桃把装备带得齐全,拿出自拍三角杆立在地上,将手机装上去,一群人站到镜头前。
“时哥,脚怎么了?”凌宇这才发现应景时的异状。
“崴了下。”
应景时不在意地道。
“严重吗?”
白茶调位置的时候,听到周纯熙担忧地站到应景时身边,应景时缓缓摇头,“没什么问题。”
“一会下了山还是去医院看下吧。”
周纯熙紧张地道,人没站稳便被凌宇推了一把,“快点站站好,拍照了。”
周纯熙被推到应景时身上,一脸尴尬地看向他。
应景时神情淡然地站在那里,没说什么。
白茶见状笑了笑,本来站在应景时左边的她和陶桃、班长换了个位置,站到最边上。
陶桃为自己能站在应景时身边激动不已,拿着自拍远程操控按钮的手都在抖,“我拍咯,笑一个!”
咔嚓。
画面被记录下来。
一轮照片拍下来,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唱起空城计,便决定吃点东西再下去。
陶桃一直在拍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
万程扶着应景时在旁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下来,这时,全息影像又演了一遍,没有浓雾,看得更加清晰。
大家边吃边看着,心思都有些沉重。
万程拿下嘴巴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道,“天地不仁,黄泉路待,大将军最后那句话翻成白话该怎么说?”
闻言,一群人下意识地看向石墩上的学霸应景时少年。
少年身后的背景是蓝天重山,好不壮阔。
“……”
应景时喝着水懒得理他们。
结果一群人眼巴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水都喝不好,他只好放下水瓶,将瓶盖拧上,看着祭坛的方向一字一字道,“天地之大,我们无法重逢;黄泉路上等我片刻,我与你共赴小小奈何桥。”
“意境好美。”
周纯熙接过白茶递来的牛奶,感慨地道,“活着无法圆满,死了也要守住约定。”
众人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凌宇突然跳出来道,“那我们也来个约定怎么样?”
“约定?”
白茶咬了一口面包,疑惑地看向他。
“对啊。”凌宇站在中间道,“再过半年我们就要各考各的学校,就算有联系,相聚在一起的时间肯定也不多了,我们做个约定,五年后的今天,我们再爬一次神坛,在此重聚,怎么样?”
陶桃在一旁拍手,“这个约定好浪漫啊。”
“五年是不是太久了?”万程质疑,但想想还是道,“也行吧,就五年约定!”
周纯熙睨一眼应景时的位置,微笑着看向白茶,“也好,大将军和女孩守不到对方的遗憾,我们来弥补,怎么样?”
“……”
不怎么样。
她还要和他们纠缠五年?得了吧。
白茶很想拒绝,但又不忍扫了他们的兴,只道,“到时再说吧。”
“那加上我和班长大人呗?我们来击掌为誓!”
陶桃说着又去调自己的自拍架,设置成录像模式。
“来时哥这边呀,照顾一下伤残的未成年。”
凌宇凑到应景时身边。
应景时冷着脸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出去,幸好旁边有护栏,不然凌宇能直接被推出悬崖。
“走啊。”
周纯熙笑着拉过白茶的手,朝大家走去。
应景时坐在石墩上,被众人围在中间,面色不是很好看,但镜头下的他臭着脸依然帅气英俊。
“来,3、2、1——”
陶桃倒数。
“我们约定,五年后的今天在此重聚,不见不散!谁不来就是狗!”
大家齐声喊道。
白茶见大家兴致这么高,也只好跟着小声念了一句,然后竖起手掌在空中跟大家轻轻一碰。
约定就此做下。
她的手掌划过应景时修长的手,只搭了一秒不到,她便收回手来,看着一张张年少的笑脸,她也跟着笑。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五年后,她是肯定不会再和他们有瓜葛的。
“你说我们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万程眼睛发亮地问道,“我是不是已经进职业联赛了?”
“放弃吧,大郎。”
白茶嘲了他一句。
万程被嘲得要哭了,歪头靠到应景时肩上求安慰,被应景时一把给推开,差点也翻下悬崖。
第1297章 五年后的约定(3)
“那我五年后怎么也该发大财了吧? ”凌宇遥想着自己的未来。
年少的人,总对自己的将来有一种无由来的自信。
白茶低笑,就听万程道,“诶,你们说,五年后,我们这里会不会有人已经结婚了?”
“五年后,我肯定和班长大人结婚了,说不定到时候抱着孩子问你们讨红包呢。”
陶桃靠在班长大人身边道。
班长大人被说得挺高的大个子一脸羞涩。
“不要脸。”
白茶伸手去捏她的脸。
陶桃连连吐舌。又坏笑地看向应景时,“应景时,你说你五年后会不会也结婚了?”
“不知道。”
应景时喝了一口水,淡淡地道。
“不如我们再下个赌注吧,看时哥五年后有没有结婚?”凌宇道,“也别玩太狠了,一人五万怎么样?”
“狗屎,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万程踢他。
“五年后你连五万块都没有,真可以去吃狗屎了。”凌宇瞪他。
万程一想,也是,五年后肯定有钱了呀。
“行行行,那就赌吧,我们把名字和要赌的写在纸上。”他应着凌宇的话,看向周纯熙,“小纯熙,有纸和笔没?”
“有。”
周纯熙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包。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几个就开始分发纸张,不禁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们,“你们拿我做赌注,都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周纯熙微笑着道,“图个好玩嘛,你别介意。”
“……”
应景时冷着脸不再说话。
“时哥,你就做我们的裁判呗,我们把赌条给你保存,五年后你再给我们拿出来。”
凌宇提议道。
“你们可真会玩。”
应景时懒得理他们。
见应景时没生气,大家兴致勃勃地拿起纸条开始写。
白茶接过周纯熙发过来的纸,贝齿咬唇,想了想,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五年后今天的年月日——
【应景时已结婚。白茶赌。】
虽然这钱是她不可能来拿,但这赌约她肯定能赢。
只要一切不照上一世的路线那样发展,应景时和周纯熙肯定能顺顺利利地结婚,五年后肯定能结了。
她将手中的纸叠了几叠,抬头,只见大家都已经写完。
“没东西装你们的赌条。”
应景时冷冷地道。
“我有。”白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盒药,将里边的糖果全拿出来后就剩一个花里胡哨的铁盒子。
大家便一瓶将自己的赌条放进去。
白茶将铁盒子盖好,伸手递给应景时。
“……”
应景时无语地接过来,将铁盒子放进包里。
“突然希望五年赶紧过去,说不定我能指着这发一笔横财呢。”凌宇摩拳擦掌。
“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五年后的我有多优秀。”
万程深以为然。
陶桃抱着班长大人的手臂也充满憧憬,“不知道我们的宝宝会不会像应景时?”
“……”
白茶听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为毛你们的宝宝要像应景时?是觉得班长大人头上不够绿吗?
周纯熙乐得不行,笑得倒在白茶身上。
应景时坐在那里,薄唇无奈地上扬。
白茶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一天,和一年中任何普通的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可是很后来,这一天都在白茶的记忆中被放大,被放慢,任何一点细节都盖过了无数的每一天。
……
下山后,大家陪着应景时去了趟医院。
这一回,白茶没办法逃掉,只能一路跟着。
脚肿得厉害,不用住院,但不宜行走。
因为应景时崴脚,本来还去其它地方逛逛的计划就搁置下来,这几个人都有一个毛病,缺席一个,宁愿不玩,宁愿呆在酒店里打游戏。
一大早,白茶就被江茜掀了被子。
寒气逼近,白茶立刻往周纯熙的那床被子里拱去,周纯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阿姨……”
“没事没事,还早呢,你睡。”
江茜笑容满面地看向周纯熙,然后温柔地一把拧起白茶的耳朵。
“……”
白茶顿时全身的睡眠细胞都清醒了。
随便裹了件厚厚的睡衣,白茶就被江茜拎着出了房,整个人郁闷地坐到餐桌前,“怎么了?”
“来,把这个给景时送过去。”
江茜拿起一个保温饭盒放到她面前,“这孩子现在脚不能沾地,不能过来吃饭,你把早餐给送过去,我还熬了猪骨头汤。”
“大早上喝猪骨头汤,您可真有创意。”
腻死了。
白茶被自己的亲妈给打败。
“吃什么补什么懂不懂,对他有好处的。”江茜道,“快送过去吧。”
“我可以拒绝吗?”
白茶坐在那里,哀求地看向江茜。
“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在我们这受了伤,你不得表示表示?”江茜埋怨地看她一眼,“懂事点,快送过去。”
说完,江茜便一头撞进厨房里忙活。
白茶打开饭盒,看着里边的菜品。
诶,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拿起筷子,将海鲜粥里的一些贝类肉给夹起来放到一旁,又将骨头汤表面的一层油花给撇干净,顺手又在旁边的水果盘里挑了几颗草莓洗净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白茶将盖子重新盖上,正要拎着离开,就见周纯熙从里边走出来。
“怎么起这么早?”
周纯熙抓抓还有些凌乱的长发,迷糊地看向她。
白茶见到她笑了一声,“见到你就好了,我妈让我给应景时送早餐,我都困死了,你帮我送下呗?”
“啊……”
周纯熙有些扭捏,“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就过一条马路,你认识的吧?”白茶笑,想想又觉得过一条马路也是难说的,便道,“算了,我送你到酒店楼下,你送上去,顺便叫凌宇和万程过来吃早饭。”
“送到酒店楼下不上去?”
周纯熙不解地看着她。
“对啊,怎么说都是在我的地盘伤的,我怕他讹我医药费。”
“……”
周纯熙默。
白茶拎着保温饭盒走向她,“走吧走吧。”
周纯熙困得糊里糊涂的就被白茶拉着走了。
到了酒店楼下,白茶没等太久,万程和凌宇就很识相地跑下来,边跑边打闹,酒店里堂里响起他们的噪音。
第1298章 一个人在机场过除夕(1)
“你们票买的除夕?”
三人等红绿灯过马路,白茶听到他们的话一怔,“那不是很挤?”
“能抢到票就不容易了。”凌宇道,“也没办法,时哥的脚现在不能沾地,想说等除夕会好一些,这样我们才放心把他送去机场啊。”
“好吧。”
白茶点点头。
绿灯亮了。
三人往前走去,就听到后面传来软软的一声,“白茶,等等我。”
白茶错愕地回头,就见周纯熙空着手朝这边跑来,白茶简直震惊,“我们这边马路还没过呢,你怎么就下来了?”
周纯熙跑到她面前,干笑,“我把饭盒送上去就下来了啊。”
“……”
送上去就下来了?
那你还真是棒棒的啊。
白茶被她气笑。
“小纯熙,你真是……”凌宇也是一脸无奈,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急死万程这个太监了。”
“你才太监呢。”
万程一脚踹过去,两人又追着打起来。
“走吧走吧,我们回去。”白茶搂着周纯熙离开,伸手敲她的脑袋,“不争气的东西。”
“……”
周纯熙笑笑,腼腆地低下头。
……
让周纯熙连着送了两天饭,除夕这天下午一点,白茶是避无可避了。
因为这群少年都该回家过年了,不然赶不上回家吃年夜饭,她作为东道主再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
白茶跟着爸爸白朗彦去酒店帮忙搬行李,进去时,就见应景时坐在床边,指挥着万程和凌宇收拾行李。
“都收拾好了吗?我该送你们去机场了。”
白朗彦笑着走进去。
应景时回眸,漆黑的视线掠过白朗彦落在白茶身上,眼神冷得入骨,白茶无法克制地打了寒颤。
怎么对她像有多大意见似的?
白茶正莫名着,应景时已经看向白朗彦,脸色不复刚才冷漠,斯文极了,“叔叔,差不多了。”
“那走,我背你下去吧。”
白朗彦说着就要来背他。
“不用,他们两个扶着我就行。”
应景时指的是万程和凌宇。
白茶站在那里冲一旁的周纯熙使使眼角,周纯熙有些扭捏,迟疑半天,还是将手中的黑色棍包递给白茶,转身往外走去。
啧啧。
真是急死人,让她送个礼还嫌丢人,嫌配不上应景时,害怕应景时恼了。
这么好的礼物有什么配不上的?
“小纯熙怎么了?”
凌宇探头问道。
“没事。”
行行行,周纯熙怕应景时恼,那她送好吧,她不怕被恼。
白茶径自走到应景时面前,伸手拆开手中的棍包,从里边取出一根黑色拐杖,递给应景时,“喏,给你买的,你跟他们飞的不是一班飞机,到时一个人走动拿根拐杖会好点。”
“……”
应景时坐在床上,低眸打量着她手中的拐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老年拐杖?”
“噗哈哈哈——”
凌宇和万程顿时在旁边笑成一团,“茶姐你怎么想的,老年拐杖,哈哈哈……”
“大过年的我只能买到这样的。”白茶瞪他们一眼,随后看向应景时,“再说老年拐杖怎么了,好用不就行了?”
“那我不是要谢谢你的着想?”
应景时抬眸冷冷地看向她。
他躺床上这几天,她真为他着想的话,怎么一次都没来过?
还真嫌弃……
“行行行,不要就不要,当我多管闲事。”
白茶郁闷地收回手,要知道大过年的商店关了那么多,卖这拐杖的更少,她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狗咬吕洞宾。
她正要将拐杖收进包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夺了她手中的拐杖。
“拿着备用。”
应景时冷冷地道,然后将拐杖递给凌宇。
矫情。
白茶在心里冷哼一声,低眸看向他的脚,都几天了,他的脚踝还是肿得厉害,没什么消的迹象,崴得也太狠了。
白朗彦将他们开车送往机场。
凌宇、万程、周纯熙都是直飞S城的,白茶跑前跑后给应景时去取机票,去托运。
那三个的飞机早一点,很快就和他们告别,去过安检了。
“年后有时间再出去玩啊!”
三人边走边回头向他们挥手。
“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白茶扬声叮嘱他们,目送他们离开。
除夕的机场里人多得不行,那三个一走,就只剩下应景时、白朗彦和白茶。
白朗彦的电话很多,一会去接一个,一会去接一个。
“我口渴了。”
应景时坐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看着她。
“……”
白茶跑去给他买来水,屁股还没沾椅子,又听他道,“我要喝维他命水。”
“……”
白茶不想说话,又认命地给他去买来维他命水。
这回,她不坐了,就站在他面前。
果然,应景时看一眼她手中的水,接都没接,淡淡地道,“我突然想喝咖啡了。”
“应景时,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站在他面前,有些愠怒。
“你也知道你得罪我了么?”
应景时坐在那里,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道。
“哪里?”
“你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应景时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勾唇苦笑。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
白茶站在那里莫名地看着他。
“好好好,没事,我这边送个孩子上飞机了就过来。”
白朗彦结束一通电话,朝他们走过来,没走两步,电话又催过来,“放心放心,别催了,我马上就过来了。”
“……”
应景时将视线从她的脸上收回,转眸看向白朗彦,淡淡地道,“叔叔,你们有事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
“那不行,我得看着你过了检票口。”
白朗彦道。
“检票口就在旁边,没几步路,我也可以找工作人员帮忙。”应景时道,“你们走吧。”
见他这么坚持,白朗彦有些松动,看看时间,几分钟也就检票了,“那我们先走,你登机前给叔叔打个电话,行吗?”
“好的。”
应景时点头。
白朗彦拍拍站在那里的白茶,“那我们先走吧。”
“哦。”
白朗彦在这,白茶也不好问什么,跟着他离开。
走出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只见机场里到是一双人一家人,就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包,一根拐杖,静静地坐着。
第1299章 一个人在机场过除夕(2)
白茶看着他,突然心里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白朗彦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外走,她扬声喊道,“这拐杖你别嫌丑,该用的时候就用!”
年纪轻轻的不要什么都挑。
“……”
应景时坐在那里,抬头望了一眼她的方向,没有回应她。
白茶被白朗彦拖着离开机场。
……
除夕的晚上永远是最热闹的。
城市的华光绚烂,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桌桌好菜,烟火气息浓烈。
白茶跟着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过年,老老小小一家子人,年夜饭做得尤其丰盛。
身为锦华高中的一员,白茶在今晚的年终总结上成为了亲戚们热捧的对象,连爷爷给的红包都比往年大一些,仿佛她已经成了一名高材生。
“干杯!”
众人共同举杯。
在外过的那四年让她与寂寞相伴,她已经很久没有参与到这样的热闹中来,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于是白茶早早地下了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
节目里一片欢歌热舞。
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其实这节目她早就看过,每一年的除夕她都是一个人看过来的。
她抱着抱枕歪头无聊地看电视,看着看着忽然想到结婚前一年的除夕,她实在受不了寂寞,血液一逆流,脑子一冲动,人就跑去对面敲了门。
她按了整整十分钟的门铃,跟智障一样。
十分钟后,应景时才从里边给她开了门,大过年的也依旧是件卫衣加长裤,帽檐恨不得将整张脸埋住。
他打开门,可能是刚被吵醒,他一抬眸看她,脸上满是惺忪迷惘,英俊又无害。
他沉默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我……我家电视坏了,借你家电视看看。”
她干笑着,又怕他不同意,直接弯腰从他搭在门上的横臂下钻了进去。
“……”
他没赶她走,在她身后关了门。
她跑到客厅坐下,应景时走过来,伸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食指按在上方,放到她面前,又将摇控器找出来扔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诶,你不看电视吗?今天可是除夕,节目很好看的。”
她叫住他。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里走,连房门都关上,她顿时失望极了。
那晚的电视节目播得比今晚还热闹,可是,她看得寂寞。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在主持人一堆的新年祝福词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一只手臂托上她的腿弯。
第二天一大早,她在应景时的房间里醒来,而原本该在房间睡着的人躺在外面的沙发上睡得正香,帽檐盖住半张脸,双臂抱紧,身上连条毯子都没有……
后来那几天,她每次去给他送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感冒得不轻。
仔细想想,应景时从来不是个冷血的男人,可她却把他的善良、温柔都当成了对她的特别。
震动不停的手机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白茶拿出手机,就看到是小群里凌宇他们几个在发自己家年夜饭的照片,一家比一家丰盛。
白茶也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年夜饭发过去。
【万程:时哥的年夜饭呢?】
应景时的年夜饭,他现在又没闹颓废,自然是在应家,应家的年夜饭……应该是华丽到恐怖的那种吧?
她暗暗想着,突然想到什么,她打开聊天记录,发现除了凌宇他们给她发了消息报平安,应景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白茶怔住,连忙丢了抱枕站起来跑到白朗彦身边。
“我跟你们讲,过完年我就要去黄元宏先生那边做事了……”
白朗彦已经喝大发了,满脸通红,手还端着酒杯在喝。
白茶靠过去,在他耳边问,“爸爸,应景时登机前打你电话了吗?”
“什么?话费没了?没了让你妈妈给你充……”
白朗彦已经喝懵了。
“……”
白茶无语极了,直接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输入江茜的生日作密码,进去查看记录,根本没有应景时的号码。
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应景时做事不至于这么没有交待……
她连忙走到窗边拨打应景时的手机号码,根本打不通,小群里应景时也一直没有吭声。
不会是出事了吧?
想了想,她在手机打开航空官网,查询应景时坐的航空。
延误了。
到现在还没有起飞。
“……”
白茶震惊地看着这一条消息,应景时是从中午等到现在么?那他现在还一个人呆在机场?
不是说除夕的飞机最准点了,怎么还会……
白茶抓抓头发,转头看一眼喝得已经摸不到东南西北的白朗彦,无奈至极,一个人抓起包往外跑去。
除夕之夜,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想了想,白茶骑着奶奶平时买菜用的小电驴就冲进瑟瑟寒风中。
小电驴的速度慢,等到机场,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冻得满脸通红。
将车一停,白茶拔了钥匙就往机场里边冲,自动的玻璃门在她眼前打开,白天还热闹的庞大机场此刻人稀稀落落的,都是被延误的人才候在这里。
机场的灯光明亮如白昼。
白茶往应景时白天坐的位置上看去,没人,没包,没拐杖。
“人呢?”
白茶焦躁得不行,四下张望,也没看到那一道身影,她上电梯,一家家店看过去,还是没找到。
白茶越找越焦急,急匆匆地往服务台跑,“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广播寻个人,我有个同学的飞机延误了,我现在找不到他,手机也打不通……”
“白茶。”
清冽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
“……”
白茶呆了下,猛地回头,只见应景时就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一身羊毛昵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格外修长,玉树临风,优雅如雾,他单肩背着包,一手握着她送的老年拐杖,清爽的短发下,面如冠玉,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瞬间落下。
她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朝他跑过去,“你怎么回事?打你手机也不通。”
第1300章 一个人在机场过除夕(3)
她的语气泄露了自己察觉不到的担忧。
“没电了,刚租到充电宝。”
应景时抬了抬左手,手中握着充电宝,低眸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
白茶呼吸一滞,转了转眸道,“那个你没给我爸打电话,他让我来看看什么情况。”
“是么?”
应景时审视一般地盯着她。
“是啊,你也是,飞机延误你早点打电话给我啊,一个人跟傻子似的在这干坐着。”她伸手去扶他。
应景时没有抗拒,任由她扶着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来。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打给你干什么,你能让飞机起飞?”
“我……”
白茶被噎住,也是,照他这么说,她是白来了。
应景时坐下,将正在充电的手机放到一旁,看向她,“帮我买杯咖啡。”
“……”
白茶站在那里,狐疑地看着他。
应景时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弯了弯,“真想喝。”
“行吧,那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她转头望了一眼,看到楼上的咖啡店,便一路小跑去搭扶梯。
别乱跑。
当他是小孩子么?
应景时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其实她刚跑进机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当时,他正在一台机器前选择合适的充电宝,一转头就看到她急匆匆地冲进来,头发有些乱,脸冻得通红。
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她,他心里的确有些恼她。
就连她父母,知道他崴了脚还去酒店看他两次,而她,一次都没来过,一条消息也没有过。
就好像眼里完全没他这个人似的。
他看着她到处张望,到处寻人,从扶梯上上下好几遍,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甚至男厕的方向都守了一会儿。
当她最后一次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一张巴掌大的脸上完全慌了,眼珠子到处乱晃,甚至带着恐惧,双手无措地不知道往哪里摆……
一时之间,什么气都消了。
她到底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过了一会儿,白茶气喘吁吁地从楼上下来,将一杯热咖啡递到他面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来。
“买咖啡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好像是天气原因,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起飞,你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去我家吧?”她道。
“都等这么久了,再等等吧,我家人还在等我回去。”
应景时仰头喝了一口咖啡,暖流淌进喉咙里,舒服许多。
“那好吧,我陪你等。”白茶没有强求他。
“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家吃年夜饭。”应景时看她一眼,“在这陪我,可没什么气氛。”
“那也不能留你一个啊,不跟无家可归的小狗似的?多可怜。”
白茶轻笑一声。
“……”
应景时被呛了下,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说谁小狗?”
“谁大过年的回不了家谁是呗。”
白茶不怕死地怼回去,脑壳上立刻被弹了一记。
这黑手下的……真狠。
白茶痛得叫都叫不出来,抬手捂着脑袋,愤怒地瞪他,“应景时你有没有良心,大过年的我不吃年夜饭,跑机场来陪你看空气吹冷风,你还打我?”
“现在才来,晚了。”
他冷哼一声。
“你说什么?”
白茶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应景时推开她的脸,掌心摸到一片冰凉,冻得他手一颤,他蹙眉,“你怎么来的?”
“骑小电驴啊,走了我两个小时呢,结果到这还被你打,真是好心没好报。”
白茶揉着脑袋气恼地道。
“……”
应景时看着她,目光震了震。
他抬起手想替她揉一下,她已经将这个事放下,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去给你买点,不过我看了下,店里的东西都不行了,蛋糕要不要?”
“除夕吃蛋糕?”
他抿唇。
“还挑呢,请少爷你吃饺子好不好?”
白茶笑,话音刚落,就见机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出来,餐车上摆着就是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水饺。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推着餐车走到他们面前,低头道,“不好意思,飞机延误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很感谢你们的理解,这是我们为大家准备的水饺,请问需要吗?”
说来水饺就有水饺,当然需要。
她还一直没吃晚饭呢。
“有些什么馅的?”
白茶站起来问道。
“餐车上都标注了,请您看下。”工作人员微笑着道。
白茶低头看了一眼,当即拍板,“一份三鲜水饺,一份猪肉芹菜水饺,呃,我只是来送机的,也可以吃吗?”
“可以的。”
工作人员笑着将两盘水饺递给她,白茶接过来,后知后觉地看向还坐在那里应景时,“那个……你要不要自己挑个味道?”
“你都拿好了,还问?”
应景时勾唇。
“你拿的一定是你男朋友爱吃的。”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冲她眨眨眼,“男朋友很帅哦。”
“他不是……”
白茶正要解释,工作人员从口袋里取出两封红包,“新年快乐。”
还有红包!
白茶眼睛亮了,急忙将饺子往应景时手里放,笑着接过红包,“新年快乐!”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又去别人那里送,白茶有些激动地坐下来,“你还说机场没过年的氛围,我看氛围挺好的啊,还能拿红包,不知道有多少钱。”
“我看看。”
应景时把水饺放到一旁,伸手要去拿。
白茶死攥着红包就往旁边缩,“这一点你也跟我抢,我可是特意跑来陪你的,两个红包都归我不过份吧?”
“……”
见钱眼开的东西。
应景时勾唇摇头,端起一盘水饺,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到这一刻,他才感觉是真的饿了。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外面的饺子这么好吃。
他边吃边看向身边的人,拿筷子夹了一个递到她唇边,白茶正卖力地拆着红包,看着递到眼前的水饺,想都不想地一口咬住。
“……”
应景时注视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
白茶打开红包,伸手往里一摸,感觉厚度不对,拿出来一看,果然不是钱。
第1301章 轻吻(1)
而是一张印着照片的明信片。
照片是她和应景时的合照。
“……”
白茶怔了下,照片中是之前应景时叫她那一下,她回头,两人面对面站在机场里,就这样一幕被捕捉下来。
旁边印着一排字——
她舔舔唇,又拆开另一封红包,里边是一张一模一样的明信片,连照片都没变。
照片中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明明挺普通的一幕,被捕捉得偏生暧昧起来。
这应该……算是她和应景时的第二张单独合照。
第一张是结婚时拍的。
忽然,明信片被人从她手中抽走,白茶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应景时盯着明信片在看。
她扯扯嘴角,干笑道,“我还真以为机场会给红包呢,结果就一张明信片,还偷拍我们。”
“拍得不错。”
应景时道。
“哪不错了,没经过我同意私拍照片,还拍得这么丑……我要销毁!”
说着白茶就去拿明信片,应景时扬高手,将明信片举得很高,“大过年的这也值得投诉?你不喜欢都给我好了。”
白茶去抢抢不到,于是站起来,还没碰到,应景时飞快地将明信片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要它干什么啊?”她无奈。
“第一次被困在机场过年,有纪念意义。”
应景时道,又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明信片,往她羽绒服大大的口袋里一塞,“你也拿着。”
“……”
神经。
白茶瞪他,“我告诉你啊,拿我照片回去不要做奇奇怪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应景时不解地看着她。
“小说中经常有那种情节的,男生拿着女孩的照片回去,然后就躲在房间里那什么……”白茶胡乱地扯着,试图激应景时把明信片给她。
她想拿两张明信片。
两个人的记忆,她一个人保存。
“哪什么?”
应景时还是不明白,眉头都蹙起来,低眸深深地看着她。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也尴尬了,抓抓头发,“就是……就是……你们男生会做一些特费纸巾的事……”
“……”
应景时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伸手敲她脑袋,“写小说写傻了你,胡思乱想什么?”
“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份的想法?”白茶厚着脸皮呛他。
“我不会那样做。”
“不会你把明信片给我,我要销毁。”
“不给。”
应景时态度强硬。
白茶胡搅一通,还是没能拿到明信片,只能气乎乎地拿起筷子,端起一盘完整的水饺开始吃。
有时候,人总是太执迷于自己的相信、自己的感觉,忘了去对周遭的一切敏感一些。
他说不会那样做,却没有否认对她有非份想法。
而她……没有特别在意这一句。
在爷爷家,白茶都没吃两口,有种融不进家人的感觉,这会,她突然感觉到饿了。
一口水饺吃进嘴里,丰富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好多肉……
有点肥腻。
她舔舔唇,忽然想到拆红包时听的那只,于是把眼睛斜到应景时那盘饺子里,“你的三鲜饺好像比较好吃?”
“……”
应景时好笑地盯着她,故意将盘子往旁边藏了藏,不给她吃。
“这么小气?”白茶瞪他,“我可是吃了两个小时的西北风跑过来陪你过年,你一个水饺都舍不得分我?”
“已经分过给你一个了。”
应景时睨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而且你来抢,说明你的那盘不好吃,我和你分享我就吃不饱了。”
他忍着笑,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50万都借我了,还在意一盘水饺?”
白茶把自己的水饺一放,手指灵活地将两只筷子敲得咔咔作响,一副土匪的模样。
“借你50万我不会饿死,这盘水饺分了你,我今晚真的要饿肚子。”
应景时坐在那里,继续拒绝。
他还真是一套一套的道理。
“应景时,我们还是不是朋友?”白茶恼了。
“你是我女朋友,我也不能分你。”
嘿,她这暴脾气!
白茶站起来,捋起袖子就朝他进攻,非要抢到水饺不可。
应景时坐在椅子护着食。
白茶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极大,按着他不给他动的机会,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就去抢水饺。
眼看就要夹到了,应景时的眸光变了变,唇角凝着一抹坏笑,忽然肩膀一个反撞回去。
白茶呆了下,根本控制不了那样的力道,手被生生地撞回来,人也跟着往后急退,应景时人往前一倾,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去揽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那一瞬间的力量白茶抵制不了,她只觉得整个人一沉,就坐在了他的腿上,头往他脸上撞去。
她急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吃惊地睁大眼,一抬眸,他漆黑的眼就在眼前。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上,呼吸交缠在一起。
两人的距离近到她一低头就能吻上他高挺的鼻梁。
空气仿佛全部凝滞一般。
时间静止。
她的心跳跟着静止。
“啪——”
筷子自她手中落下。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和应景时嬉闹这些?为什么会忘了距离分寸?她还真想原配变小三不成?
太好笑了吧。
应景时深深地盯着她,身体绷得厉害,一时之间脑中掠过许许多多的想法,他的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唇上,逐渐靠近。
白茶飞快地从他身上下来,一把推开他拦在她腰间的手,连退好几步,沉着脸道,“不好意思,我不该抢你吃的,我吃那盘就行。”
“……”
应景时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怀里一空,胸口也空了。
半晌,他的声音有些哑然,“你脸变得还真快。”
“没有,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说着,白茶坐到他身旁,端起那盘猪肉芹菜的饺子,低眸看着,却再没有胃口。
“……”
应景时看她一眼,伸手将自己那盘水饺递她面前,“跟你闹着玩的,吃吧,都给你。”
都给她,她也要不起。
她没看他,笑了笑道,“你吃吧,我没那么饿,我去下洗手间。”
第1302章 轻吻(2)
“……”
应景时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眉头蹙着,又哪里不对了?
冲进洗手间,白茶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了水泼到自己脸上,冰凉的水溅得两侧的发都湿了,凉得刺骨,她深呼吸着,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嘲弄,人呐,就不能靠得太近,容易忘了自己是谁。
呵。
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白茶用纸巾边擦脸边走出洗手间,刚出来,外面就传来一阵远一阵近的烟花声。
动听极了。
她往落地窗外望去,什么都看不到。
白茶走向应景时,他坐在那里,手上端着一盘水饺,正望着烟花声传来的方向,但显然,他也什么都看不到。
她走过他面前。
应景时收回视线看向她,将手中的水饺递给她,“吃吧,猪肉芹菜的那一盘我吃完了,已经饱了。”
“……”
白茶顿时双脚僵在那里,低眸呆呆地看着那盘水饺。
他明明也不喜欢肥腻的,因为她要吃三鲜的,他就把那盘不好吃的水饺吃完了?
“吃。”
应景时看她。
“……”
她僵硬地伸手接过来,心里有什么在崩塌,有什么拉扯……
干嘛对她这么好,她胡思乱想了他怎么负责?
真烦。
白茶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饺子已经有些凉了,再吃也没有第一口咬下去的那种味道。
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吃着水饺,动作有些机械。
很多被延误在机场的乘客陆陆续续往外走去,是听着烟花的声响出去的。
白茶看着他们,忽然想到应景时刚刚望着落地窗的模样,想了想,她转头看他,“想看烟花吗?”
“不了。”
应景时说着下意识看了自己的脚一眼。
白茶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抿了抿唇,眼珠一转,放下水饺道,“你等下我。”
她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
应景时坐在原位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好像……真的琢磨不透她。
一会太阳一会雨的。
脚受了伤,他也无法动弹,就坐在位置上等着,好一会儿,就见白茶推着一部机场的大型手推车,一溜烟小跑过来。
“……”
应景时顿时明白她要干什么,伸手扶额。
果然,白茶推着车到他面前,“来,坐上来,我带你去看烟花。”
“这是运行李的。”
应景时一张英俊的脸庞上写着拒绝。
“特殊情况,而且我也和工作人员说过了,她们说没事。”
白茶停下来,上前就去扶他。
应景时躲着她,“我上去了你也推不动。”
他老在她面前扮演这种弱者的角色是什么情况……
“我背你都背得动,还在乎推的?”白茶去扯他的手臂,“少废话,快上来,一会烟花就没了。”
“……”
应景时犹豫。
有乘客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应景时身旁的拐杖,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笑着道,“小帅哥,你再不听话女朋友要生气了哦,走嘛,大家一起去看烟花,今天难得。”
闻言,应景时睨向她,见她站在他面前,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仿佛在说好心没好报。
“那好吧。”
应景时妥协地握住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量站起来。
十指相扣。
白茶愣了一秒,努力摈弃不该有的想法,扶着他往推车上坐。
推车的底盘比较矮,完全是为难应景时这样的大长腿,白茶几乎是半抱着他,才让他一点点坐下去。
一坐下去,白茶就看到他浑身的不自在,不禁想笑,“不丢人,真的,你坐这上面特合适!这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帅爆了。”
“……”
应景时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笑不出来,坐在推车上,腿屈起来了,还是伸出去一截。
“走了!”
白茶笑笑,推着推车就往外冲。
应景时回头看她,“你推慢点,小心使错了劲弄伤自己。”
这话说的。
好像推个手推车她能把自己推废似的。
白茶深吸一口气,推着他往前,冲出机场大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夜色浓郁,空气冰凉。
白茶越推越上瘾,凭着一股劲疯狂往前冲,应景时只感觉自己破风往前,不由自主地往后压了压重心。
他错了,他不应该担心她,应该担心自己这条命。
“你慢点。”
应景时干咽了下。
白茶笑得放肆,“你应景时也有怕的时候啊?”
“白茶,你以后不要学车。”应景时严肃告诫她,这车速太可怕。
“为什么?”
“放过芸芸众生,造福积德。”
“……”
这话就说的气人了。
白茶一咬牙,又提了速疯狂地往前冲,冲进绵绵的黑夜中。
应景时无语地回头,只见夜色下,她的笑容灿烂过白天的太阳,忽然之间,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往后靠了靠,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风,迎面扑来。
渐渐的,团团簇起的烟花在远方的夜空中炸开,化成一瞬的华丽。
“到了。”
白茶慢慢减速下来,将手推车停在一处挡风口,正好面对远处的重重烟花。
她站在他的身旁,气喘吁吁地望着夜空。
应景时望着夜空,他还是第一次在机场看烟花,其实这样的除夕也挺有意思的。
他转眸看向身旁的人,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是真的累。
傻瓜。
就为让他出来看个烟花。
他深深地看着她,白茶站在那里,低头看一眼时间,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先生们女士们,大型烟花秀现在开始!Show time!”
话落,只听“砰砰砰”的连环巨响,远方沿着天边的一圈全炸开了烟花,如同卷起的烟花巨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整个天空都被映亮了……
也映亮了她的脸,小小的一张脸,眼睛大大的,身体里像有用不光的力气似的。
她的长发微微扬起,吐出的白气消失在空气中。
蓦地,她低眸看向他,眼睛发亮,微笑着道,“应景时,新年快乐。”
“……”
应景时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强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2点。
第1303章 轻吻(3)
这个除夕,他同她一起跨了年。
“新年快乐,白茶。”
他低笑一声,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白茶也看着他,将他深邃的五官一点一滴记在心里。
她没想到,她还能和他一起跨年。
不知道是命运的赏赐还是惩罚……
她收回视线望着天边的烟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过年了,什么都可以抛开,尽情享受节日就好。
“原来这个角度看烟花这么漂亮。”
他道。
“对啊,真的很美。”
白茶附和着点头。
两人在外面看了很久的烟花,才回到机场。
飞机还是没能起飞。
白茶推车推了一路,手臂都酸麻了,一坐下来,她整个人累得不行,敲着手臂看向大屏幕的方向,“居然还不能飞,不会要等到早上吧?”
这延误得也太狠了点。
“不知道。”
应景时摇头,他倒并不在意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
看看时间,他蹙眉,“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看看能不能叫到车送你先回去?”
他转过头,就见身旁的人坐在那里,垂着个脑袋,一头长发全散了下来,连脸都看不到了。
要不是机场的灯光够明亮,这画面还挺诡异的。
“……”
应景时沉默地抬起手,将她脸颊一侧的发往后勾了勾,只见她头往下一点一点,眼睛紧闭,居然是睡着了。
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睡着。
让人叹为观止。
他勾着唇看她,见她脑袋又要往下垂去,他连忙横手挡住她,手掌贴着她的脸,将她往自己身边拨。
他往下沉了沉身体,她的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位置刚刚好。
他一低眸,就看到她打开的手,掌心上还留着一些淡淡的印迹,他的眸子顿时变深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连骑两个小时的车,又推了那么久的他,她是真的累了。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抬起手将她挡着脸的头发往后拨去,让她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睫毛显得格外的长。
睡着的她不会一时一个情绪,看起来乖巧多了。
看着看着,应景时就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了,他急忙移开视线往旁边看去,身体动了一下。
“唔……”
睡梦中的白茶似乎不满他的乱动,伸出手就抱住他的手臂,牢牢箍着。
臂膀上顿时靠过来一抹柔软。
“……”
应景时瞬间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都不敢用力,他僵硬地低头看去,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光洁的额头就在他眼皮底下。
“白茶?”
他轻声唤她,薄唇微张,呼吸不太顺畅。
“……”
她紧紧抱着他,找着自己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他,好像这样做过了千百遍一样,在梦中也熟练得不行。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他轻轻靠过去,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停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
好久,他的薄唇印上她的额头。
轻轻的一下。
他便飞快地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着,黑眸直直地盯着前方,心跳的节奏是做了坏事乱掉的频率。
他再不敢乱动一下,就这么坐着,也不敢挺直了背,会让她睡得不舒服,只能就这么僵着……
这样时间一久,应景时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麻了,特别不舒服。
肩膀上的人酣睡得甚至打起低低的呼噜声。
“……”
应景时哭笑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场的自动大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外面大步走进来,似一群保镖,扫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应景时身上,便朝着他快步走来。
应景时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竖起食指在薄唇前。
见状,男人们的脚步声放缓下来,为首的人直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小声地道,“景时少爷,先生和太太让我们来接您回去,这个航班一时半会不会飞的。”
“嗯,先送她回去。”
应景时低声道,低眸看一眼肩上的人。
“好的。”保镖展开手中的大衣,“景时少爷,再穿件大衣,外面又降温了。”
“给她。”
“好的。”
为首的保镖将大衣展开盖到白茶身上,伸手就要去抱她,应景时冷着脸挡开他的手,“我来就行。”
保镖立刻退开。
应景时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放到她的脑袋后面,起身将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受伤的脚踩在地上钻心的痛。
他皱了皱眉,咬紧牙关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保镖见到一旁搁着的拐杖愣了下,再看应景时走路的样子,不禁道,“景时少爷,您脚受伤了?”
“已经没事了。”
应景时低声道,抱着人往外走去,双脚踩得特别稳,一张俊庞因疼痛变得苍白,却是一声都没有哼。
“……”
白茶还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应景时抱着她走出机场,身后一堆保镖无声地跟着。
夜色正浓,空中的烟花渐渐消停。
……
新年一过,就意味着假期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万程整天叫着出去玩,白茶没有再关机,但总是找着各种借口。
就这样,假期便在万程的嚷嚷声中过去了。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就这样悄然开始。
白茶被白朗彦、江茜送到锦华门口的时候,人还在呼呼大睡,有些倒换不过来假日的时差。
她打着呵欠同父母告别,在白朗彦“最后一个学期了,好好学习,不要瞎玩”的严肃训话中转身,背着包拉着行李箱往校园里走去。
一路上,白茶还是困得不行。
她慢吞吞地走着,居然发现几个女生一边走一边在讨论她写的小说,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烈,把她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
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
白茶瞬间也不感觉困了,推着行李箱偷偷跟在她们后面,竖耳听着。
“真的,我看过那么多言情小说,就茶白写的让我有少女心。”
“别说了,我买实体书又看了一遍,前面笑得半死,后半部分害我把枕头都哭死了。”
“甜的时候甜,虐的时候也真够狠的,真想给茶白寄刀片。”
“……”
寄刀片就不用了吧。
第1304章 开学啦(1)
白茶摸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现在的读者真可怕。
幸好不知道她就是白茶。
她一路尾随,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突然身后被拍了下,白茶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回头,就看到周纯熙穿着一身校服站在她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五官漂亮极了,眼睛都是发着光的,“白茶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小白菜。
吓她一跳。
“我去宿舍啊。”白茶站直了身体,伸手去捏周纯熙的脸,“过了个年,怎么都不见胖的?”
“你脸肉多了。”
周纯熙笑着去捏她的脸。
“敢说我胖,找打呢你。”
白茶反手还击,两人玩闹着一路进了宿舍。
白茶是个收拾的行家,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自己的,周纯熙还在和自己的被套奋斗,她过去帮忙。
两人捏着被子的四个角展开。
“对了,白茶,你知道吗,万程谈恋爱了。”周纯熙忽然道。
“真的假的?”白茶愕然,“就他那五大三粗的也有人看得上?”
周纯熙笑得腼腆,“寒假的时候,万程不老念着要出去玩么,但是你没时间就一直耽搁下来,他就天天跑篮球馆打球,被那边老板的女儿看上了,还是女追男呢。”
“我去……”
白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我听凌宇说的,那女孩不是我们学校的。”周纯熙拉着被子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中间肯定是凌宇先谈恋爱,他天天念叨着要女朋友,结果没想到是万程抢了头筹。”
白茶低笑,“那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你和应景时要先谈的,你说说你们这效率,万程都勾搭上妹子了,你们还是没进展。”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闻言,周纯熙的目光僵了僵,随即害羞地低下头,“你老拿这个开玩笑。”
“我是替你急好吧,对了,那个叶桦还有没有来纠缠你?”
白茶整理好被子,放到周纯熙的床上。
一提叶桦,周纯熙就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他打听到我家的住址了,还会在我家小区楼下等着,但我听你的话,基本上不出门,出门就是坐父母的车,他也没敢在我父母面前乱来。”
听到这话,白茶的脸都变了,“他变态的吧?”
居然尾随到人家小区楼下。
周纯熙整理着自己的书桌,“算了,反正我不出家门不出校门,他拿我也没办法的。”
“……”
白茶转眸看着周纯熙,眉头锁紧,越发觉得这孩子出事可能和叶桦那个变态有关……
见白茶的脸色不好看,周纯熙反过去安慰她,“好了好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嗯。”
白茶点头,除了让她注意,自己也没更好的办法。
两人收拾着宿舍,白茶擦起玻璃,随口聊道,“过了个寒假,还有别的新鲜事吗?”
周纯熙一边整理书桌一边道,“嗯……我前两天来学校谈舞蹈团的事,见到老班了,老班说我们这个学期的试卷会比上学期多一倍还不止,这算是新鲜事吗?”
“……刚开学,能说点不扎心的东西吗?”
白茶听得头皮发麻。
上学期的试卷都快逼疯了,还多一倍?
周纯熙笑,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黯了黯,然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还有件事,我听老班说,应景时已经决定好去国外一家名校了,好像上高一的时候人家就规划好了。”
国外读书?
白茶想起来,她还真听应景时的堂哥牧景洛说过这事,说应景时原本是打算和周纯熙一起去国外读书的,只是因为周纯熙拒绝了他,而后两人都留在国内,一个都没能出成国。
她停下擦玻璃的动作,转眸看向周纯熙,只见她的笑容勉强,便道,“怎么,舍不得他?”
“你别胡说了。”
周纯熙声音低低地道。
“舍不得就和他一起去呗,人家肯定盼着呢。”白茶道,反正应景时原本也计划和她一起去的。
“又乱说……他才不会盼我去。”
周纯熙小声地道,贝齿紧紧咬住唇。
……
两人聊着聊着,周纯熙就被舞蹈团的人叫走了,白茶留下来一个人将宿舍里里外外收拾了下,才离开前往教学楼。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上去,忽然,视线多出一双崭新的鞋子。
白茶往右避让,那双鞋又挡在她面前,校裤的裤线烫得笔直,这个角度都能看出是一双大长腿。
“……”
她往左避让,那人又挡过来,俨然一副不让她上去的架势。
神经病啊。
白茶气恼地抬头,就见应景时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单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眸中嵌着笑意。
“是你啊。”白茶收了恼意,“挡我路干什么?”
这过年后不见也没太久啊,怎么感觉又长高了。
他是不是已经破190了?啧啧,个头蹿得如狼似虎,未成年就是猛。
“我早饭还没吃,你去买豆浆,就是之前你给我喝的。”应景时低眸看着她道,字字霸道,偏偏又被他说得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白茶愣了一会儿,才从脑袋里挖出一点关于豆浆的记忆,“你指挥我指挥得这么理直气壮?自己去。”
“我脚伤还没好。”
应景时低眸看一眼自己的脚。
“又不是伤到骨头,这么多天还没好?”
白茶惊了,低头去看,没看到什么,索性蹲下来就去研究他的脚,掀起裤管查看。
这不都消肿了吗?
应景时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出,旁边有同学走过,看着这一幕眼神全都诡异了。
“白茶。”
他尴尬地弯腰拉起她,攥着她就往楼上走去,走到音乐教室前面,这边没学生经过。
白茶飞快地抽开自己的手,退到一旁,莫名地看着他,“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占我便宜?”
“你掀我裤子我都没说你什么,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应景时站在阳光底下,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什么叫掀裤子,我就是看看你脚消肿没有,你这么说话容易让人误会,毁我清白。”白茶指着他道,一副坚贞的模样,极力和他撇清关系。
第1305章 开学啦(2)
“我毁你清白?”应景时气笑了,“也不知道过年那晚谁靠在我肩上直流口水,”
“……”
白茶傻眼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过年那天?
她不记得了,她就记得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妈妈告诉她是应景时送回来的,难道她还靠他肩膀上睡了?
这么可耻吗?
白茶站在那里,有些窘迫地眨巴了下眼,“我去给你买豆浆。”
“那件大衣是我所有大衣中最贵的一件。”应景时冷静地看着她,
“再加两个包子怎么样?香菇菜包?咸菜包?”
白茶笑得很干。
“你看着买吧。”他道,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耳机,一边将耳机塞进耳朵里,一边道,“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要吃到花样不同的早餐。”
还都要。
你演霸道总裁啊。
“应同学,趁火打劫是不对的。”
“我那件大衣太贵,是不能机洗也不能手洗的,现在衣服上永远印着一块口水。”
白茶无语,“既不能机洗又不能手洗,这样的衣服你买来干嘛?”
钱烧的慌。
闻言,应景时站在她面前,拨了拨手上的耳机,一字一字道,“那是我太奶奶给我买的,年纪很大了,走在商场里拄着拐杖给我挑的,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而这样一件珍贵的大衣让你给毁了。”
屁,他们家往上数三代有穷人吗?
白茶没拆穿他的谎言,但郁闷是真郁闷,“你说你这人,看我睡着了就不会往旁边推一推。”
她睡地上也好过这整个学期给他买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没推?”
“……”
“而且,口水也不是我让你流的,你现在是在逃避责任。”
应景时字字占了理,俨然一副当初和第三高中打辩论赛的气势。
白茶被噎得实实在在,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忽然,应景时往她身后看去,眼神一冷,“谁?”
白茶回头,就看到两个脑袋从拐弯处冒了出来。
凌宇和万程一脸诡异地看着他们,并瑟瑟发抖。
“你们做贼了?”
白茶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凌宇和万程疯狂摇头,害怕地看一眼应景时,两人缩着脑袋就往前跑,叫都叫不住。
“他们怎么了?”
白茶莫名其妙地看向应景时。
“他们总是很神经质,不用管。”
应景时将剩下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掌在她头上轻拍,“去买早餐。”
“……哦。”
白茶难受。
那边,凌宇和万程跑得跟后面有狗追似的,直跑出许多才停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我刚是不是听到时哥和白茶睡在一起的糟糕对话?”
凌宇到这一刻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两人一上楼本来看到白茶和应景时在一起,想说开学来个新惊吓,偷偷摸摸地绕了点路,绕到他们的拐角处。
结果就听到不得了的对话。
“哪止这么糟糕,我还听到时哥说让茶姐流……什么的。”万程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
凌宇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你还听到这个了?”
“是啊是啊。”万程用力点头,“我的妈呀,这时哥不是和小纯熙是一对吗?茶姐怎么会掺乎进去?”
“不是三角恋吧?那以后我们怎么面对小纯熙?要不要告诉她?她还被蒙在鼓里吧?”
凌宇难以接受这开学的第一份“惊喜”。
“不能说!”万程一脸机智地道,“时哥还没满18周岁呢,这事捅出去,茶姐会坐牢的!”
茶姐是个好人。
不能坐牢!
凌宇一巴掌挥他头上,“你是不是法盲啊?时哥又不是只有13岁,白茶不用负刑事责任的!”
“诶,是吗?”万程茫然,“我还以为18周岁以下都算呢。”
“……”
凌宇无语地攥着万程进去,边走边叹气,“我觉得我们完了。”
“啊?为什么?”
“我们偷听到这么大的秘密,时哥肯定会杀人灭口的。”
“……”
万程深以为然,于是两人灰着脸迈向教室,感觉整片天空都是灰的。
完了。
看来他们是活不到上大学的了。
“你们跑什么?”
应景时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莫名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
万程和凌宇发出连声尖叫,疯狂往前跑,惹得走廊上的学生们全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
应景时站在原地,停顿许久,仍是莫名。
高三这么艰苦么,开学第一天就疯了两个?
……
白茶算着时间,跑向学校大门口,路上遇到也往校门口去的周纯熙。
“白茶?你去哪?”
周纯熙看到她很是愕然。
“哦,刚碰到应景时,他脚伤还没太好,又饿得不行,于是哭着求我给他买早餐,我看他那么可怜我就答应了。”白茶道。
闻言,周纯熙笑出来,伸手搂过她的手臂,“让应景时知道你这么编排她,肯定给你多加几个实验和试卷。”
白茶吐舌,问道,“那你呢?”
“刚刚有人告诉我,有女生在校门口找我。”
周纯熙道。
“咦,你什么时候混出人缘了?”白茶吃惊,周纯熙的人缘差是历史遗留问题,这孩子又不喜欢主动和人走近,所以混到现在也就这个小团体的朋友了。
“我也不知道。”
周纯熙茫然。
“走,我陪你去看看!”
白茶陪着她往校门口走去,这时还没到点,仍有学生陆陆续续地进来,两人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什么女生。
两人对视一眼,正疑惑着,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周纯熙。”
两人转头,哟,老熟人。
只见许安安穿着第三高中的校服,臭着一张脸朝她们走来,虽然是对周纯熙说话,却是正眼也不看一眼,趾高气昂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周纯熙看到许安安就皱起眉,白茶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向许安安,“你找周纯熙?”
“是啊。”
许安安翻着白眼道。
“跟你有交情吗?”白茶冷笑一声,“哪来的滚哪去。”
第1306章 来自老板的宠爱(1)
“我又不是找你,少在我面前碍眼!”
许安安瞪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推她。
白茶反手推了回去,许安安踉跄地往后退去,愤怒地瞪回去,“白茶,你别太过份啊!”
周纯熙拉住白茶的手臂,皱着眉道,“算了,白茶,我们回去,不和这种人计较。”
白茶护着周纯熙回去。
“喂!等下!”
许安安叫住她们。
“还来是吧?来来来,打一架!”
白茶恼火地捋起袖子,边说边回头,许安安被她这架势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
白茶见状轻蔑地笑了一声。
许安安有些难堪,索性不看她,转眸看向周纯熙,从包里取出一张电影票递过去,没好气地道,“桦哥约你看电影,他今天晚上会来接你。”
一听桦哥这两个字,周纯熙的脸都白了。
白茶愣了一下,忽而明白过来,许安安现在也是叶桦的爪牙之一。
呵呵。
又是学校堵人又是小区跟踪,实在没办了又找个许安安出动……
白茶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蓦地往前一步,一把攥过她手中的电影票直接撕成两半。
“你疯了?你敢撕桦哥的东西?”
许安安震惊地看着白茶,叶桦那个人谁敢得罪,她居然……
“我撕了怎么样?”白茶冷冷地道,“回去告诉叶桦,他再这么变态我们就报警!”
“你——”
“别再来骚扰周纯熙!”
白茶冷着脸说完,拄着周纯熙往学校里走去。
许安安在外面气得直跺脚。
一进校门,周纯熙有些惶惶地看着白茶,“这个叶桦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吗,白茶,我好害怕。”
这样拖下去的确不是个事。
“你不出去没人拿你怎么样,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白茶道,“你先回教室,我出去给应景时买早餐,给你带杯豆浆暖暖胃?”
周纯熙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手指发凉,闻言点点头,“好。”
“那快回去吧。”
白茶推她一把。
……
许安安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去,沿着马路走了一会,最后战战兢兢地走进一家桌球馆。
小小的桌球馆被包了下来,全是一群将校服穿出混混味的学生,球桌旁,叶桦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拿着球杆推了一颗球进洞,旁边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桦哥,许安安回来了。”
有人看到许安安。
叶桦抬眸,人往球桌上一坐,取下烟,一双眼看向许安安,“电影票送出去了?”
闻言,许安安吞咽了下口水,摸着门站在那里,弱弱地道,“没。”
许安安在女生中算凶的,但遇上叶桦这种人就怂了。
叶桦这人是校霸中的恶霸,什么都敢做,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她是真怕他。
“没?”叶桦眯起眼,脸色沉下来,凶神恶煞的,“是没送出去,还是她没收?”
在两校辩论赛那天,叶桦对周纯熙那张清纯的小脸一见钟情,结果,追了半个学期,竟是连面都没见到几次。
这让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叶桦心烦了,开始想各种办法。
“我送了,可是被撕了。”许安安飞快地道,“也不是周纯熙撕的,是她那个朋友白茶,那女的就是一个神经病,根本不关她的事,她跑出来撕电影票。”
“白茶。”
叶桦舌尖舔着牙齿念出这两个字。
他记得她,在辩论赛中一度让他们这边丢尽脸面。
“对对对,就是她,我还听到她和周纯熙说,要周纯熙别出门,这样桦哥你就逮不到人了,一定是她老教唆周纯熙,桦哥你才追不到人。”
许安安急忙转移战火,生怕叶桦怪她办事不力。
“砰!”
叶桦狠狠地将手中的球杆砸到球桌上。
许安安吓得倒吸一口气。
“桦哥,你别生气,不就是个妹子么……”旁边人见状纷纷劝起来。
叶桦坐在那里,眼神恶而冷静。
半晌,他开口,“许安安,你在辩论赛上表现那么差,害我输给应景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你又给我办砸了事情。”
他和普通校霸的区别就是他脑子还算不错,既不会被人一哄就放弃,更不会被许安安的雕虫小计就轻易挑了怒火,去做一些无谓的事情。
他的目标只是周纯熙。
“桦、桦哥……”
许安安腿都软了。
“白茶这个人你给我解决了,我不要她再在周纯熙身边说三道四。”叶桦冷冷地道。
“这我怎么解决?都不是一个学校的。”
“你就给她多惹点事,让她自顾不暇。”叶桦威胁地伸手指了指她,“我告诉你,许安安,这事你要再办砸了,你就别想在第三高中混下去。”
“……”
许安安的脸白如纸色。
警告完许安安,叶桦又转眸瞪向身边的一群小弟,“还有你们,继续给我想办法,这一周内,我要是约不出周纯熙,你们也都别在第三高中呆了!”
“……”
一群人呆住,大气不敢出,叶桦这是真怒了。
……
UPUP的会议室里,五人小团队正在自习。
白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眨了几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今天的小团体气氛十分怪异。
周纯熙心事重重的她还能理解一点,是因为叶桦那个变态。
这凌宇和万程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平时那么贫嘴的两个人今天从坐下开始愣是一声都不吭,背挺得僵直,埋头奋笔疾书。
好像这个会议室,只剩下她和应景时两个正常人了。
她往后靠了靠,转头看向应景时,应景时靠墙站在那里,慵懒优雅,手上端着一杯热水在喝,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白茶冲他挤眉弄眼,眼睛往凌宇他们斜过去。
应景时收到她的示意,低头喝一口,淡淡地开口,“万程,凌宇。”
这话一出,万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凌宇更是夸张得打了个冷颤。
两人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向应景时,脸色惨白,“时……哥。”
“你们搞什么?”
应景时蹙眉。
“没没没,没搞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万程脱口而出,凌宇飞快地捂上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他,这不是此地无银吗,蠢猪。
第1307章 来自老板的宠爱(2)
“那什么,时哥,功课太多,我们要做卷子了,你……你别和我们说话了。”
凌宇干笑着说话,然后一把将万程的头给按到书桌上,跟磕了个头似的,砰砰作响。
“……”
白茶看得都疼。
这俩人搞什么?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应景时,应景时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开学第一天,还真是有意思呢。
白茶看向周纯熙,只见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上转着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孩子……
白茶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周纯熙身后,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冲杯奶茶给你喝?”
周纯熙回头看她,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好压抑的气氛。
白茶走出会议室,只见奶茶吧里忙得狠,她也不好意思泡杯奶茶就走,于是默默在那里帮一会儿忙。
不一会儿,她眼前坐了个人。
她抬眸,就见应景时坐在吧台前,神情淡淡的,黑眸盯着她,“随便给我一杯什么。”
“你怎么出来了?”
白茶愕然。
“里边气氛太诡异。”应景时淡淡地道。
“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大家都多了心事一样。”
白茶很认同他的话。
就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旁边出现频频的小女生尖叫,还有两个大胆的过来要电话,被应景时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
啧。
不卖风骚,风骚自来啊。
白茶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应景时同女孩子说话,伸手搅拌着杯中的牛奶。
应景时拒绝掉一个,一回头,白茶已经将一杯草莓香草牛奶搁到他面前。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白茶擦了擦手接过来,道,“没解锁。”
说着,她隔着吧台将手机面向他,应景时坐在那里,闻言,身体往前稍稍一倾,轻轻一掀眸,俊庞向着手机,薄唇微勾。
“哇——”
坐在卡座里一群穿着初中制服的小女生看着这边发出难以克制的尖叫声。
白茶被吓得手一抖。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用脸解个锁也能让你们尖叫?
“拿正了。”
应景时也不去拿回手机,修长的手握住她纤细的腕转了下,让她扶正手机,手机成功解锁。
白茶缩回手,打开支付码扫了一下,又将手机还给他。
应景时拿起一根吸管放进杯中,低头抿了一口。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招蜂引蝶的?”
白茶一边搅拌的工具一边道,头也不抬。
闻言,应景时下意识地咬住吸管,低眸看向她,眼中嵌着笑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有空多关心关心小纯熙,她最近烦得很。”
她抬头看向他。
“……”
应景时的笑容顿时僵在眼底,很快就冷下来,“要我说多少次,我和周纯熙没有任何关系。”
是是是。
您多闷骚。
“你们不是同学,不是朋友?”白茶呛他。
“……”
应景时无话可说,冷冷地看着她。
“你没发现纯熙今天情绪不对么?那个叶桦今天让许安安跑来约她看电影,胡搅蛮缠的,还打听到她家的地址,在小区里徘徊了一个寒假。”白茶小声地道。
闻言,应景时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有这种事?”
他没听过。
看看,紧张了吧?
“是啊,那个叶桦不知道还有什么垃圾手段,纯熙为这事烦恼,成绩变差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我担心她的安危。”
白茶认真地道。
叶桦这个事必须圆满解决。
应景时颌首,“这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先找私家侦探,看看能不能收集到叶桦骚扰倾向的证据,可以在警局那边先备个案,也可以去找叶桦家长,让他们注意教育儿子。”他道。
白茶听着眼睛亮了,“这办法好。”
脑子好使就是好使。
她就只想到让周纯熙躲着。
“……”
办法好用你说?
应景时看她一眼,想了想,正色道,“叶桦敢这么横,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成绩好,应该有点背景,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不要什么都替周纯熙强出头,有事找我。”
“放心,我有分寸。”白茶道,“倒是纯熙我觉得你……你们三个应该上点心,尽量做下她的保镖。”
看应景时横自己一眼,她连忙将“你”改成“你们”。
“我会和万程他们说的。”
应景时颌首,端着牛奶站起来离开。
“诶,等等,把这杯奶茶顺手给纯熙吧。”白茶叫住他。
“自己给!”
应景时头也不回地离开。
臭脾气!
白茶想将手中的杯子砸他头上。
……
开学一周很快过去。
白茶坐在UPUP的客厅里几乎要崩溃了,才开学第一周,各位老师就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高三生……
卷子满天飞。
白茶做得天昏地暗,抱着小机器人狂吼,“我迟早要死在这些试卷上!真的!迟早!”
“小茶茶,淡定,淡定,你要把我晃吐了。”
灭霸小机器人安慰着她。
“我明天还要做兼职,这么多卷子我做不完啊,我做不完……”
白茶想哭。
小机器人的身体突然响起死侍机器人的声音,“别急啊,小茶茶,要不你把题目报给我,我直接给你报答案?”
都忘了他们仨又连着线聊天呢。
“那不行,那我这学白上了。”
白茶坐在茶几前,人往后面的沙发上一靠,生无可恋,“人生最痛苦的一年就是高三这一年,而我……”
还上了两遍!
暴风哭!
写试卷这种事,就是越急着想写完,就越下不了笔,白茶郁闷极了。
忽然,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老板的电话,白茶连忙坐直身体接通电话,“您好,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对面有两秒的静默,而后一个磁性的大叔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什么事,就问问你是不是已经开学了?”
“对啊。”
白茶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
“嗯,作业是不是很多?”老板问她。
这话简直是问到白茶的最痛处,她差点哀嚎起来,“对啊,卷子多得能把我埋起来,感觉自己随时会猝死。”
第1308章 来自老板的宠爱(3)
“是吗?”那边老板也不知道被戳到什么笑点,低笑一声,“既然这样,那这个学期你就不要再做兼职了。”
“啊?”
白茶傻眼,“老板,您怕我猝死在店里要开除我,我能理解,但是,我欠您这么多钱,您就不怕我跑了?”
客厅里很安静,小机器人歪着萌萌的小脑袋看着她。
白茶摸摸它的头,就听手机里的大叔音再次响起,“我的意思是,现在店里的人手足够,你可以停薪好好学习一段时间,以学业为主,等高考后的每个长假,你再来工作就行。”
“……”
“当然,那房间还是给你住,不用房租。”
“这样也行吗?”
白茶呆呆地问道。
“UPUP现在生意额一路上升,都是那次辩论赛带来的影响,你是功臣,自然要享受优待。”老板在那边道,“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不用抢着通宵做功课。”
“……”
她这是碰上什么神仙老板了。
在她的连声道谢中,老板挂了电话,白茶坐在地上,有些激动地抱住小机器人,“啊啊啊啊……我的老板真是大好人啊!我可以不用通宵做功课了啊啊啊啊!”
半山别墅里。
穿着一身纯白运动服的应景时从健身室打完电话出来,就被死侍机器人里一阵白茶的尖叫声刺到耳朵。
他抬起手按了按耳朵。
“我老板真是大善人,他这样的人就该大富大贵,妻妾成群……等等,妻妾成群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
应景时站在那里听着,低头忍俊不禁,双眼皮的一道深线勾着眼尾,笑意掩都掩饰不住。
妻妾成群。
每个都像她这么气人的话,猝死的就该是他了。
……
不用兼职工作,白茶睡了舒舒服服的一个晚觉,直到近中午才爬起来,下楼准备弄点吃的。
UPUP的生意火爆翻了。
白茶看着都爽,正要去买两个面包,就被一个女同事拉到旁边。
女生担忧地看着她,“白茶,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怎么了?”
白茶不解地看着她。
“我刚刚给经理送了杯茶,看到她正在看店里的投诉信,我扫了一眼,十封里十封都是你。”女生道。
“什么?”白茶惊呆,“我这周加起来也就帮了几个小时的忙。”
还不计工资的。
她自认服务态度挺好的啊,怎么会那么多人投诉她?
“所以我才那样讲啊,人言可畏,你想想看地,老板们看着你老被投诉怎么想?”
UPUP有很严格的制度,一旦被投诉会严格审查,查实的话最严重就是开除。
“……我去找经理。”
白茶感觉事情有点严重,去敲了人事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经理的声音传来。
白茶推门进去,见人事经理正皱着眉在看电脑,见到她,人事经理拨了拨一头性感的大波浪卷发,“白茶你来了,有事吗?”
“我听说有很多客人投诉我。”
突然多这么多的投诉信,让那个刚刚发了善心的老板怎么想?
“哦,这事啊。”经理笑着看向她,“你可真是厉害,UPUP开业这么久,我第一次在一个员工身上看到这么多的投诉信,就连和天天向上打对台那次都没看到过这么多。”
“经理,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觉得我态度还是可以的。”
“你不用说这些,我已经给老板看了。”
经理看着电脑道。
“……”
白茶心下顿时一紧,要完,免费的房子怕是住不到了。
见没声音,人事经理抬起脸看她,见她脸色微白,顿时恍然过来,“想什么呢,老板是去给你查证谁在背后搞鬼,又不是要拿你怎样。”
“老板给我查证?”
白茶愣住。
“对啊,这事一看就有猫腻,你知道的,老板对你的事一向紧张……”
经理话说到一半,见白茶直直地看着自己,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紧张,老板拿谁怎样,都不会拿你怎样的。”
说完,白茶的眼神更震惊了。
经理想打自己的嘴,幸好有电话进来,她拿起手机接了通电话,然后笑着看向白茶,“老板已经查到了,都是第三高中的一些女生在投诉,为首的是一个叫许安安的,她们在我们的APP上大量投诉。”
许安安?
白茶无语,她撕了一张电影票,许安安就跑来她工作的地方搞事?
还连连投诉,这是想让她下岗?
她正想着,经理就在那边连连感慨,“老板不愧是老板,我才告诉他半个小时不到而已,所有的投诉ID都查出来了……那个叫许安安的肯定是想让我们辞退你,她打错如意算盘了,老板怎么可能开除你。”
“……”
白茶听得头皮莫名有点发麻,干笑两声,“老板还挺明察秋毫的。”
“那肯定。”经理道,“这不,他让我们在外面贴告示,写明不接受恶意投诉,恶意中伤员工的客人一经查实会拒绝入店。”
这么好……
“总之你就放放心心地住下来,准备迎接你的高考,其它的事老板会帮你搞定的。”
“……谢谢。”
白茶从经理的办公室出来,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
这种投诉的小事需要动用到老板亲自去解决吗?
……
白茶接到应景时电话的时候还在想这里的古怪。
“打我电话干什么?”她在小超市里逛着,准备买两包方便面当饭吃。
应景时在那边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私家侦探我已经找到了,他会尽快给我们调查结果。”
“那太好了。”
闻言,白茶大松一口气,伸手将方便面放进购物篮里。
叶桦的事倒是能解决,她这边又出怪事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这声叹气被应景时听在耳朵里。
“你不知道,我这……”
白茶刚要张嘴,想想还是收住了苦水,她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的,她抿了抿唇,道,“没什么,随便叹叹气,没事我挂了啊。”
说完,她直接挂掉电话,挑了两包方便面便去结账。
第1309章 那你喜欢他吗(1)
从超市里出来,白茶一路朝UPUP走,一路在想老板的事,越想越奇怪。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回到房间,白茶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借用厨房煮上一包方便面,敲下鸡蛋,抱着热气腾腾的面坐到餐桌前一个人吃起来。
吃到一半,门铃响起来。
白茶以为是楼下哪个女同事找她聊天,拿起纸巾擦了擦就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高个的少年静静地站在外面,S城白日的天气暖和一些,他已经穿起了衬衫,颜色白得闪瞎人眼,身上背着一个斜挎包,带子在他身前隐约勒出肌理的形状。
他神态慵懒地看着她,面容干净英俊,一身清爽。
“应景时?”白茶错愕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过来看看。”
应景时站在门口道。
“看什么?”白茶茫然。
“电话里你不是在叹气,来看看你有什么烦恼。”说着,应景时便推开她抵在门上的手,径自往里走去。
她叹一声,他就跑来了?
哈,这该死的温柔……
他还真是小团体的大家长,谁的事都愿意管上一管,但他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温柔是会被误解的。
不过还好,她误解了四年,不敢再误解。
见应景时已经进去,白茶也不好说什么,伸手关上门,“你换下鞋……”
一转身,就见应景时已经换上一双拖鞋。
她低眸一看,“你和我们老板的脚一样大啊。”
鞋柜里的鞋都是老板的,她的东西都收到客厅一角,连鞋柜都没开过。
“一样大有什么好奇怪的。”
应景时瞥她一眼,摘下身上的包放到一旁,跟个主人似的堂而皇之地往里走去,看见桌上的方便面蹙眉,“你怎么又吃方便面?”
“方便面方便面,当然是图方便才吃。”
不然她是图方便面美味吗?
“……”
应景时无言以对。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着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走出来,只见应景时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接着又将手机放到耳边,语带命令地道,“尽快送来,不要让菜品失了质量。”
白茶将水搁到他面前。
应景时伸手将她的面往旁边推开,道,“给你点了外卖,这面别吃了。”
“切,说的外卖就很有营养似的,还不都是添加剂?”白茶在一旁坐下来,笑着说道。
应景时睨她,“我点的是宜味食府。”
“当我没说过,谢了。”
白茶摸摸鼻子,有些汗顔。
宜味食府的菜品从来是业内最受好评的,美味、健康,所有的作料都是一年一年自己研发出来的,绝不掺杂伤人的添加剂。
宜味食府,是美食界第一。
她说完,应景时也没再说话,安静的房子里安静的两个人。
白茶没事可干就这么干坐着,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孤男寡女似的。
可她之前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久呢。
白茶正胡思乱想着,应景时端起水杯,指腹在杯壁摩挲,低沉地问道,“你在电话中本来想说什么?”
“这个啊……”
白茶看向他,咬了咬唇。
算了,说就说吧。
周纯熙有自己的事烦,凌宇和万程又跟吃错了鸦片一样,跟老师和父母讲就更不行了,想一想,也就应景时这么一个正常人能听她倒下苦水。
这么想着,白茶往前坐了坐,双手放在餐桌上,一本正经地看向他棱角分明的脸,“应景时,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很严肃,你脑子好使,你帮我分析一下。”
闻言,应景时看向她的眼神也肃然一些,他颌首,端起杯子喝水。
“我怀疑我老板想潜规则我。”白茶认真地道。
“咳——”
应景时直接一口水喷出来,猛咳起来,他连忙坐直身体,以手掩唇,疯狂地挽回自己的形象。
“……”
白茶看着桌面上的湿迹,有些嫌弃地看向他,伸手用纸巾擦拭掉。
“咳咳咳。”
应景时咳得停都停不下来。
他还以为她担心许安安找她麻烦的事,结果冒也这么一句……
“你没事吧?”
白茶由嫌弃转为担忧,怎么咳得跟肺要跳出来一样。
“咳咳。”
应景时还是咳个不行,伸手指指自己的后背。
“……”
白茶只好站起来,上前替他拍着背,一下又一下。
应景时坐在那里这才慢慢缓下来,声音都哑了,“以后你要说这么惊天动地的话先提醒我不要喝水。”
差点被呛死。
白茶低头看他,“奇了怪了,我说我被潜规则,你脸那么红干什么?”
又不是他被潜规则。
“有么?”应景时极力掩饰。
“有啊,耳朵都红了。”
白茶看着他完全是充血状态的耳朵,看得很是莫名。
应景时别过脸去,指指一旁的椅子,“你坐下说。”
“哦。”白茶在一旁坐下来,然后认真地讲述道,“我之所以这么怀疑,有几个点,第一,当初我来找工作,老板二话不说让了这个套房给我住,要知道我只是兼职,一般的店怎么可能给这么好的待遇?”
“……”
应景时将薄唇抿成一线。
“第二,我和你说了吧,我怕凌宇有负担,一直没告诉大家,还有100万我是问我们老板借的。”白茶说道,“其实我当时只想借50万,老板直接打了100万过来,连凌阿姨后续的保障都到位了,要知道当时UPUP被天天向上逼得在亏损,他居然还这么大方地借我钱。”
“……”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她这么说,他都觉得诡异。
他转着手中的杯子,“可能只是人好。”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很感激他,还搞辩论赛挽救UPUP。”白茶道,“可现在,我越想越不是这么一回事。”
“……”
“老板说,因为我有功于UPUP,免我一部分债务,又让我寒假回去好好休息,今年更不得了,知道我最后一个学期功课紧,索性让我停薪休息,但房子还是免费给我住。”
白茶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惊出一身冷汗,“还有还有,我被客人投诉,这么小的事,老板居然亲自去查,还半个小时就查出结果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第1310章 那你喜欢他吗(2)
他以为她会感动。
结果辛苦半天,得到一句可怕?
应景时坐在餐桌前,握着杯子的手有点僵硬,“会不会只是你想太多了?”
一时之间,他竟破不了这个局。
早知道就早点说出真相,现在成了他意图不轨,刻意隐瞒。
“怎么可能是我想太多。”白茶不知道他此刻的百转纠结,拉着椅子往前坐了坐,严肃地道,“那三个主管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我,老板对我很特别,还说过老板是单身,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
应景时哑然。
“我觉得不用你分析了,老板就是想潜规则我。”她说完这些自己分析出来了。
应景时看着她眉间的发愁,动了动薄唇,“那……你喜欢他么?”
白茶一脸受了惊的模样看向他,“你看看你问的是人话吗?”
“……”
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没见过老板的面,是,我很感激他,我把他当大恩人,可要是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给我织一张大网,那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白茶难以接受地道,“他那年纪,放古代做我爸都够了,我口味没那么重。”
应景时转杯子的动作快起来,“也许人家只是声音老一点。”
“其实和声音老不老也没关系,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算计我。”她道,“对我百般的好,结果还装得不留痕迹,跟钓鱼一样,我不咬那钩子。”
“……”
他怎么就成算计了?
“不行,我还是催下我公司早点把版权费打给我,早点把钱还了,把这份恩给填上。”
白茶想了想站起来,咬咬唇,又看向他,认真地问道,“我还得另外找地方住,你对S城熟一点,有没有便宜又安全的小区?”
“你要搬走?”
应景时怔住。
“对啊,算了,你肯定也不懂租房,我在网上看好了,租房比住酒店便宜。”她拿出手机开始找房子。
“……”
应景时看着她,头要炸了。
想解释的话停在唇边,他澄清自己就是UPUP的老板?那他怎么澄清她嘴里所谓的算计?
他对她的确有所图谋……
烦燥。
还不如不来这一趟。
手机响起来,应景时低眸看一眼,道,“外卖来了,我下去拿。”
“哦,好的。”
白茶沉浸在急速找房的紧张中,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应景时看着她这样,一步步往外走去,抿唇,有点想找妈妈。
白茶找了一堆的房子,突然发现旁边空空如也,才发现应景时已经离开。
他去拿外卖了。
怎么这么久还不上来?不会是点太多吃的吧?大少爷拎不动?
想想,白茶还是收起手机找下去,到了楼下,应景时的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看到应景时了吗?”
她抓住一个同事问道。
应景时那张脸没人记不住。
同事指了个方向,“他提着外卖往那边去了。”
“……”
白茶朝着同事指的方向走过去,这一块只有一间桌游室和一间办公室,她推开桌游室的门,里边是一些学生在玩桌游,玩得兴高采烈的,没有应景时。
人呢?
总不会是去办公室吧?
白茶一怔,忽然瞪大了眼,这家伙……不会直接上办公室问她主管,老板对她有没有图谋吧?
很有可能!
他一向都喜欢从根源解决问题!
哎呀,尴尬死了。
她连忙走向经理办公室,只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关紧,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推,将门往里推了一些,竖起耳朵听。
要是应景时真在这里,她就立刻冲进去把人拖出来。
正想着,里边就传来经理的笑声,“小应总,你真的对它没想法?”
“没有。”
应景时清冷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真的在里边。
可经理为什么叫小应总?
白茶狐疑地往里看去,隐约看到一抹白影,应景时坐在靠边的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身旁是两个外卖袋子。
“行吧,你说没想法就没想法吧。”
经理的声音从办公桌的方向传来,白茶看不到人。
只见应景时坐在那里,翻着手上的文件,一页一页看着,就听经理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小应总,你说你到底为什么不肯露脸呢?让人知道你是UPUP的幕后老板又不会怎样。”
幕后老板。
“……”
白茶完全僵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身上衬衫的那一抹白。
应景时是UPUP的老板?
怎么会……
她呆呆地睁大眼,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帮助她?
“我身上的光环已经够多了,再多加几重,我怕同龄人活不下去。”应景时看着文件冷淡地道。
“是是是,小应总说的是。”
经理语气狗腿得五体投地。
“文件我看完了。”应景时合起手中的文件,看向经理的方向,“记住我刚刚交待的。”
“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告诉白茶,我们老板已经有个要结婚的未婚妻了……”经理说着,“其实,直接告诉她你的身份也没什么。”
“我不想她胡思乱想。”
应景时冷冷地道。
在她面前,他有一重干干净净的身份够了。
“行行行,我一定传话到位,我们老板没有打她的主意,我们老板一点都不喜欢她,让她不要胡思知想,更不要瞎搬行李。”人事经理笑着道。
“……”
白茶站在门口,如一盆冰水突然从头浇灌而下。
应景时就是老板。
老板就是应景时。
她这算……又无意中被拒绝了一次么?
第一次,是牧景洛告诉她,应景时出事时拿着离婚协议书,她才知道应景时从来没爱过自己;
这一次,她无意说老板对自己有想法,应景时就拐着弯地拒绝她,借旁人的口告诉她,他对她没想法。
这么戏剧性的吗?
应景时收起文件放到一旁,拎起外卖袋子打开门,一开门,白茶就站在外面,怔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
应景时的脸色变了。
四目相对。
白茶的脸惨白如纸。
“啊哦……”
第1311章 那你喜欢他吗(3)
人事经理坐在办公桌,见状尴尬癌都犯了,忙站起来道,“我的办公室留给你们,我还有点事,我先去忙了。”
说完,经理从他们中间的空隙一溜烟跑了,生怕留在原地被尴尬死。
“进来。”
应景时将袋子随手一扔,一把将她扯进办公室里,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尽量冷静地问出口,“你听到多少?”
白茶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眼前晃过的全是牧景洛坐在她面前说的一字一句,是医院那层层密密站着的保镖,是尽头那张铺了白布、沾了鲜血的手术推床,她一步都靠近不得。
这辈子,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了。
没想到,还是要被嫌弃一次,真是要命。
“白茶,不是你想的那样。”应景时见她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有些慌。
白茶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扯扯唇角,笑了笑,“原来你是UPUP的幕后老板啊,你早说呀,早说我就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骗你,我习惯将工作和学习的圈子分开。”
他解释道。
“哦。”白茶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明白,明白。”
她真的明白。
反正他藏着的又不止这一层身份。
“我真的没有算计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你别说这个了。”
白茶听得头皮发麻,硬是挤出干涩的笑容,不敢抬脸看他,“我都尴尬死了,我居然在你面前说那么多,你听了是不是觉得特好笑啊?”
他当时听到后咳成那样,她就该有所警觉的。
结果,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么多,就跟她上辈子老逮着他说“老公,你怎么这么爱我呢?”、“应景时,你一定爱我爱到骨子里了吧?”、“老公,你说你哪来的福气娶到我这么好的老婆”一样……
最后人家根本没拿你当回事,自以为是的深情最糗。
应景时低眸注视着她,见她一直在笑,脸色却愈发苍白,胸口堵得难受,“白茶,抬头看我。”
不敢。
怕看到那个和上辈子一样丢人现眼的自己。
“听到没有,抬头看我。”
他索性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逼她抬头看向自己,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卑无处可藏。
她身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响着铃声。
白茶低头伸手想去接,脸又被他强硬地抬起来。
“……”
她浑身僵硬地看着她。
“我真的不是刻意骗你,其实你刚刚说的时候,我很想告诉你我就是老板,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忧受到潜规则。”他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颤动的长睫。
“哦……”白茶表示理解,“你可以把手放下再说话,男女授受不亲。”
“你听我说完!”
应景时蹙眉,有些恼了。
他欺骗人,他还恼了。
看看,这就是应氏集团的大少爷,脾气真的不好,还不如上辈子呢,他只会沉默沉默沉默。
她站在他面前,眼神游移闪躲,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铃声唱得特别带劲。
“下楼拿外卖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因为我怕你误解我的意思。”他道。
“不误解不误解。”她干笑,“现在我还误解不成智障了,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
“白茶!”
应景时更恼了,眼底满是愠怒。
MMP。
合着她一个受骗者还不能说话了。
她抿住唇,索性不再说话,脸上全是他掌心的温度。
“我再强调一次,我对你的好不带任何算计成份,也不是要你回馈什么。”应景时捧着她的脸,看着气势十足,实则手指僵硬,整个人早已慌得透透的,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下,“但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说完,他的声音都哑了,耳根迅速红起来。
他强绷着自己。
“什么?”
白茶错愕地看向他,什么叫他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但我的想法不掺杂任何算计,这点你必须得懂。”
应景时盯着她道。
白茶思绪有点乱,“少年,不是,应景时,我不是很懂。”
她都误解一世了,这一世,她实在不想误解,只想要个明明白白。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接着,连他的手机也响起来。
两个铃声凑在一起唱得跟合唱团似的,扰人耳膜。
“我……”应景时听得耳朵受到折磨,最后垂下手道,“先接电话吧。”
“哦。”
白茶摸摸自己的脸,掏出手机,是周纯熙的电话。
她接起来,就听周纯熙在那边道,“白茶,有部新上的电影,口碑爆棚,我们去看好不好?你看群了吗,万程他们也说要看呢。”
“看电影?”
“看电影?”
白茶同应景时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白茶低眸,“哦,可以啊。”
闻言,应景时看着她,对着手机里那头的万程道,“好,我来买票。”
“……”
两人同时挂断电话。
白茶看向他,目光直直的,“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看完电影再说。”他道,“我先买票。”
他转过身去,强作镇定,拿着手机买票。
她回避他眼神的时候,他慌,她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突然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句。
让他想想好。
“……”
还可以这样的吗?
白茶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这算什么?17、8岁的应景时还挺……
她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也不敢把他的话往自己的方向想飘了,只能站在那里默默等着。
……
一行人来到电影院集合,万程将自己的小女友带过来了,是个脾气火爆又可爱的小辣椒,治得万程服服帖帖。
在她面前,万程说话的分贝都不敢超过40,十分夸张。
众人说笑着走进放映厅,嘴上说着不要多想,但白茶还是忍不住想飘了。
这一飘,小白菜勾住她手臂亲亲热热的时候,她就不太自在了,感觉跟做贼一样。
明明她和应景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莫名有种做小三之感。
“我在家老担心叶桦会做出什么事来,看看电影或许能放松一下。”周纯熙牵着白茶的手在位置上坐下来。
第1312章 解围(1)
“放心,别乱想,事情会解决的。”
白茶道。
“嗯。”
周纯熙点头,忽然转头看去。
白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应景时朝这边走来,手上还捧着两桶爆米花。
他的视线落在白茶身上。
“……”
白茶感觉自己是真飘了,就这么一眼,她又忍不住想起他在UPUP说的话。
这叫什么事儿……
应景时勾了勾唇,正要靠近,身体就被人狠狠掸撞了一下,手中的爆米花差点飞出去。
“我们女生坐一起吧!”
万程的小辣椒冲过来,直接往白茶身边一坐,顺手还从应景时手中捞走一桶爆米花。
见状,万程也立刻挤过来,在自己女朋友身边坐下来。
“……”
应景时低眸看他们一眼,将手中剩下的一桶爆米花伸长手递给白茶,“你们吃。”
“谢谢。”
白茶接过来。
应景时看她一眼,随后在万程旁边坐下来,同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灯光被熄掉,大屏幕缓缓亮起,影片正式播放。
白茶和周纯熙吃着一桶爆米花,看着电影,白茶也慢慢被拉进剧情中……
全场笑声不断。
应景时坐在那里,人往后靠了靠,转眸看去,只见屏幕的光忽亮忽暗地落在白茶的脸上,她一边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笑,眼睛里都是嵌着光的。
这么开心……应该没那么生他的气。
他自问长得不错,学习不错,能力不错,性格也没什么偏差。
这么计算下来,他成功的机率应该不低。
用了一堆繁复的公式在心里算好概率,应景时顿时镇定许多,嗯,没问题。
他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大屏幕,看着里边的女主角和男主角使劲地恶搞,玩得不亦乐乎。
从电影院里出来,已经是很晚了,黑夜下的城市灯光闪烁不停,华丽而热闹。
“这电影太傻逼了。”
“我靠,我满脑袋全是女主角那句老公,太魔性了。”
“对对对,出现的频率也太多了,她一喊老公,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人凑在一起讨论着。
这是个喜剧,剧情还算不错。
“那个,我们先走了哈,你们有活动继续。”万程正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中,牵着自己的小女朋友去压马路。
“那我送纯熙回家。”
影院门口,白茶被周纯熙拉着手,冲应景时和凌宇道。
“那我们一起送呗?”凌宇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站在那里,低眸看一眼白茶,眸光深了深,淡漠地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应景时直接离开。
他一走,凌宇大概也觉得自己一个男生送两个女生怪怪的,便道,“那我也回去了,我妈还在等我呢。”
“再见。”
周纯熙微笑摆手。
白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同周纯熙上车,路上两人还是聊着剧情。
电影确实搞笑,周纯熙从影院出来笑容都多了许多。
手机震一下。
白茶拿出手机,就见是应景时发来的信息。
【应景时:我去UPUP等你。】
“谁啊?”
周纯熙笑着凑过来,白茶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转眸看向她,笑容有点干,“是应景时,他好像有事找我。”
“哦。”
周纯熙微笑着,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单纯得厉害。
“……”
白茶有些窘。
应景时说的话要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她对小白菜算怎么回事?
小白菜什么心事都和她,十万个信任她,她却牵红线牵半天绑自己身上,那不是婊吗?
好尴尬。
白茶咬了咬唇,脑子里的思绪如一团乱麻。
出租车停在周纯熙的小区门外,周纯熙下了车,白茶冲她摆摆手,“我就不下车直接回了,你快进去吧。”
“好,路上小心,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周纯熙笑着说道,弯腰看她,用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放心。”
白茶笑着关上车门。
她坐在车上,车子行了五分钟,又收到应景时的消息。
【应景时:我已经到了。】
白茶将唇咬得泛白,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车子停在红绿灯。
她抬眸,看向前面还有70多秒的红灯,手机突然响起来。
白茶接起来,笑着道,“有这么不放心么,我才走多久,没那么快到呢。”
电话是周纯熙打来的。
“白茶,我,我碰到叶桦了。”
周纯熙慌乱的声音传来。
“……”
白茶猛地坐直身体,神情凝重起来,“你不是回家了么?”
“我回家的时候碰到小区的一个女孩子,她让我陪她去买文具,我想也就一点点路……”周纯熙压低着声音道,“谁知道到经过我家旁边的酒吧时,她突然说要进去找下自己哥哥,结果我一进去就看到叶桦那帮人。”
周纯熙说着差点哭出来。
“你先冷静点,你现在还在酒吧?”白茶问道。
“叶桦说要请我喝酒,我借口上厕所就跑厕所来了,白茶,我好害怕,你说报警有用吗?可他们又没对我做什么。”周纯熙惊慌地说着,忽然声音又抖起来,“他们在敲门,白茶,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躲着,等我,我马上来。”白茶抬眸看向司机,“调头,我要回去。”
“开玩笑呢,这是直行车道!”
司机无语。
“……”
白茶皱眉,从口袋扒出一张钞票递过去,然后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沿着树下的路,白茶往回狂奔,边跑边拨打应景时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应景时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回来了么?”
“周纯熙被叶桦堵在酒吧了。”白茶回想着周纯熙小区周边的酒吧,将酒吧名说出来,“我离得近些,我现在赶过去,你通知万程、凌宇,你们赶紧过来。至于要不要报警,你看着办!听意思叶桦暂时还没对纯熙做什么。”
她跑得气喘吁吁。
应景时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你赶过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两个女孩子被堵在那里,我马上报警,你等下我。”
“我先挂了!”
第1313章 解围(2)
白茶挂掉电话,还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报警也好,等应景时赶来也好,时间都要比她久上很多。
他不懂,周纯熙这一年是会出事,她既然知道会发现不好的事,就不能不阻止。
夜晚的灯光迷离。
城市热闹。
白茶不停地往前跑,扫到旁边一家面包包,想了想,她冲进去买了一包切片面包就走,边跑边撕下面包往嘴里塞,也不嚼细,直接咽下去。
她吃得急,跑得急,一再噎住。
她不敢停下,边跑边捶着锁骨下方,让面包下沉。
待跑到酒吧前面的时候,她已经吃下大半包的面包,将剩下的随手扔进垃圾筒里,白茶一头扎进酒吧里。
晚上的酒吧光怪陆离,跳跃不停的灯光让人分辨不清每张脸。
吵闹的音乐让人耳膜泛着阵阵疼痛。
白茶四下望着,往里走去,没找到周纯熙心下越发焦急,正烦着忽然听到一群少年的哄闹声。
她连忙拨开身旁的人循声跑过去,就在一处空间较大的卡座前发现了周纯熙。
一群穿了便服的少年人或站或坐,视线都看着一个方向。
周纯熙缩着肩膀,白着脸坐在沙发中央。
叶桦就坐在她的身旁,一只脚踩在满是酒水的桌面上,手指将一小杯酒转得灵活自如。
周纯熙害怕地往旁边缩去,一个大块头立刻做鬼脸“啊”的一声靠向她,周纯熙吓得又缩回去,叶桦立刻抬起手将她抱了个满怀,脸上十分得意。
所有人哄笑。
“你这么抗拒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就是请你喝杯鸡尾酒而已。”叶桦强势地搂住她,将酒杯喂到她唇前,“乖,我喂你。”
“喝!喝!喝!”
众人起哄起来。
周纯熙拼命地闪躲着,贝齿死死咬住唇,几乎要哭出来。
“是啊,喝吧,周纯熙,桦哥给你脸,可别不要脸啊。”许安安也站在人群中,跟着起哄。
“纯熙,喝吧,醉了也没事儿,一会我带你回家就行。”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抱着双臂嘻笑道。
这人应该就是把周纯熙拉出来的,听这意思很明显是有预谋的。
白茶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后,她大步往前走去,一把攥过那个女生,扬手就是狠厉的一巴掌。
“啪!”
这一声响亮极了。
“白茶!”
见到白茶,周纯熙惊喜地睁大眼。
叶桦臭着脸看过来。
“你她妈谁啊,敢打我?”女生捂着脸瞪向白茶,被打得有些懵。
“白茶,怎么哪都有你啊?找死是吧?”
许安安看见白茶,心里正憋着一股火,她找人去UPUP投诉,结果UPUP不开除白茶,反倒让投诉的人不准再进店,叶桦才骂过她办事不利。
现在在场有这么多人,许安安的底气一下子来了,捋起袖子就要去打她。
白茶见状猛地弯腰,抓起冰桶里的一个啤酒瓶就往桌沿狠狠地砸下去,酒液四流,碎片飞溅。
“砰。”
她直起身就将砸出锐利缺口的瓶身抵上许安安的脸。
“……”
许安安吓得忙后退一步。
旁边一群男生一时间也愣了。
白茶站在那里,目光又冷又狠,睨着许安安和那女生道,“都是女孩子,帮着男的算计欺负女的,你们两个什么东西?”
白茶的脸冷得可怕,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
许安安和那女生吓到了,看着她手中的酒瓶,都不禁往旁边的男生身后躲去。
白茶站在那里,视线落在周纯熙身上,“过来。”
周纯熙立刻就要站起来。
“跑我面前耍狠来了?”
叶桦强硬地搂下闪躲的周纯熙,坐在那里轻蔑地笑,“老子拿刀进我们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你还在苦读书呢!”
“……”
白茶垂下手中的酒瓶。
“你聪明的话现在走,老子不难为你,你非要留下来,也行,我兄弟多的是没女朋友的。”叶桦讥笑。
“白茶……”
周纯熙哭丧着脸看向白茶。
白茶抿了抿唇,然后勾唇轻笑一声,拿着酒瓶走到叶桦对面。
她低眸看向叶桦搭在周纯熙肩上的手,周纯熙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她将手中的酒瓶放到桌面上,低笑,“桦哥是吗?要是纯熙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何必跟个女孩子一般见识。”
“我什么时候说她得罪我了,老子在追她,看不出来么?”叶桦笑,用力地搂着周纯熙,周纯熙想抵抗,叶桦低头就瞪她,“再乱动我现在就亲你!”
“……”
周纯熙绝望地闭上眼。
“原来是这样。”白茶也跟着笑,“既然是追女生,那不用在酒吧追吧?周纯熙就是颗小白菜,玩不起你那些。”
她赔着笑脸。
“她玩不起,你玩得起?”
叶桦挑眉。
“没问题啊。”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白茶耸肩,“这样吧,桦哥卖个面子,同我堵一把,要是我能将你喝趴了,你就放纯熙一马怎么样?”
话落,许安安等一群人全笑起来,许安安道,“白茶你是不是脑子长洞了?桦哥外号千杯不醉,今天还没开始喝呢,你居然想跟他赌酒?”
“不要,白茶……”周纯熙一听这话就乱了,拼命朝白茶摇头。
千杯不醉。
那是个难搞的。
白茶并没有退却,只是看着叶桦,等他的答案。
叶桦坐在那里,见她一点慌乱都没有,不禁来了兴致,“你真想找死啊?”
“还没喝,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输呢?”
白茶淡定地反问。
叶桦坐在那里,手掌拍了拍周纯熙的肩膀,几秒后道,“行啊,你今天要是能将我喝趴,我保证不再碰小纯熙一根手指;不过,你要是趴下了呢?”
白茶站在那里道,闻言笑了一声,“不是说你兄弟很多没女朋友么?”
白茶生的本来就不丑,一双眼睛又尤其好看,长长的睫毛像一排小刷子特别撩人,此刻这样一个小美人说出这样的话,少年们都起哄起来,“哦哦哦”的跟狼群一样直叫唤。
叶桦愣了一下,而后看自己的跟班们这么激动,便点头,“行,上酒,你们让开。”
第1314章 解围(3)
他对着对面的几个少年道。
闻言,少年们立刻跳起来,让出位置。
白茶在沙发上坐下来,
“白茶!”
周纯熙担忧地看向她,急得不行。
白茶丢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淡定点。”
“……”
怎么可能淡定。
周纯熙咬住唇,紧张极了。
“砰!”
一个少年拿来两个超大冰桶,里边冰着啤酒。
两排大杯子被整齐摆开,从长桌这头摆到尾,啤酒浇灌下来,一杯杯黄色液体泛着点点白沫。
白茶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去拿杯子。
叶桦不屑地道,“要不要我让你三杯?”
“就喝啤的?”
白茶抬眸,淡淡地看向他。
叶桦笑,“怎么,还想来白的?你行么你?”
“来炸弹吧。”
白茶淡定地说着。
周纯熙听不懂什么是炸弹,旁边的人全都震惊了,呆呆地看着白茶。
叶桦脸上的表情凝滞,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瘦瘦弱弱的女孩说出口的话,“你说什么?”
“拼炸弹,比输赢快一点。”白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要速战速决,叶桦的酒量好,她把啤酒拼到底也不一定有男生的那种量,只能使快刀了。
“你想死?”
“你不敢?”
白茶反问。
“呵。”
叶桦冷笑,被彻底激发出斗志,“行,上炸弹!”
周纯熙这才明白所谓的炸弹是什么,只见服务员端着两盘的小酒杯,无色的烈酒被装在小酒杯中,一只只被搁到盛着啤酒的大酒杯上方。
两只相连大酒杯的上方停着一只小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停满。
叶桦将手从周纯熙的肩上拿下来,盯着白茶道,“来。”
他面前一排酒。
她面前一排酒。
“那开始吧。”
白茶抬起手,与他几乎是同时推向最边上的小酒杯,只听犹如琴键般的悦声撞击声连续响起,一只只装着烈酒的小酒杯轰然落入啤酒中,如深水炸弹一样轰然,气泡在里边不停地往上冒。
白茶不加思索地端起最边上的一杯,张唇就开始喝。
刺喉的口感冲进来,让她有那么一点发虚。
没事。
虽然她没这么喝过,但她酒量不差,加上还垫了那么多面包,应该能撑得住。
“白茶……”
周纯熙担忧地看着她,“算了,别喝了。”
叶桦那边也不大好受,飞快地将一杯喝完,将空杯子重重地拍到桌上,看着还在喝的白茶道,“不行就算了。”
白茶仰起头,努力忽略那点不适,将酒直接灌下喉咙,看向叶桦,淡淡地道,“喝得快没用,能挺到最后再说。”
“行,来。”
叶桦完全被挑衅到了,端起第二杯就开始。
白茶用手擦了擦嘴,也开始喝。
一杯接着一杯。
两人近乎疯狂地比试。
酒吧迷离的灯光晃过每一张脸,涂写着堕落。
桌上的空杯子越来越多,周围的客人见这边有比试,纷纷靠过来围观,拼命起哄着,“喝!喝!喝!”
“桦哥!桦哥!桦哥!”
少年们生怕气势输了,拼命大叫。
叶桦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下来,开始和白茶保持同步,心口处跟被火烧似的,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茶,在哄声中仰头灌酒。
白茶看他一眼,将手中的空杯子用力地放回桌上,喉咙被刺得生疼,一张脸越发的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根,目光晃了那么一下。
周纯熙见状连忙跑到白茶身边,一把抢过她又端起来的杯子,哽着嗓子道,“你别喝了,你会喝死的。”
这酒这么混着喝,她不喝酒都知道会出问题的。
“没事,我没问题。”
白茶夺回酒杯,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来,“我今天就解决了这事。”
说着,她仰头往喉咙里灌酒,酒液从嘴角淌下来。
“……”
看着她不要命的架势,周纯熙目光复杂,眼眶渐渐红了。
“嗝……”
叶桦坐在那里打了个酒嗝,味道刺得他差点昏死过去,他摇摇头晕眩的头,通红着一张脸道,“我去上个厕所。”
闻言,白茶立刻道,“你不是想上厕所去吐吧,这可不公平。”
“妈的!老子跟你一个女人赌,还会玩这种低三下四的手段?”
叶桦站起来,站都站得不太稳,指着白茶吼出来。
“那你就坐下!”
比起他,白茶的声音冷静许多,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把叶桦扣下来,她也快不成了。
“妈的!”
叶桦气得不行,被激到竟真的不去厕所了,晃晃悠悠地坐下来,端起一杯又开始喝。
“……”
白茶坐在那里,看他一眼,感觉眼前的光线有些虚幻,她咬咬牙,仰起头喝起来。
一杯接一杯。
再次疯狂。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激烈,空瓶也越来越多。
“……”
周纯熙劝阻不了白茶,只能红着眼看她一杯一杯地喝,喝得连脖子都红了,眼泪不可遏制地落下白嫩的脸庞。
白茶咬着杯沿,看向叶桦在那里歪头喝酒,心里默念着。
倒。
倒。
倒。
她真的要不行了。
叶桦喝得眼神已经迷得不行,却是坚持不倒,白茶忍住想吐的欲望,空白着脑袋继续喝,喝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得撑住。
她坐在那里,长睫颤得厉害,手指也不自觉地抖着,大颗的汗不断淌下来,湿了些头发。
她拼命地往嘴里咽,忽听“砰”的一声,对面的叶桦一头栽倒在桌上,打翻许多酒杯。
“Oh!Oh!Oh!”
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
“……”
白茶坐在那里,手一松,剩下的半杯酒砸落在地上,她已经拿不稳了。
“赢了,白茶我们赢了!”
周纯熙激动地抓住白茶的手,湿着眼睛喊出来。
“嗯。”
白茶笑了笑,死死地咬住牙关,“我们走。”
大家这么一哄闹,叶桦那边的人个个难堪到极点,面上无光,窘得不行。
这个女生居然连叶桦都喝得过。
白茶强逼自己清醒一些,不敢抖一分,抓着周纯熙的手站起来,一步一步分开人群往外走去。
许安安见状气得不行,眸子一转,大声地喊道,“白茶不可能喝得过桦哥的,肯定出老千了,弄她!把她拦下来检查!”
第1315章 心疼(1)
话音一落,几个脑子简单的少年当即就去抓她们,白茶想都不想地将周纯熙往自己身后拉,人被踹了一记,她晃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倒哪,脚底下轻飘飘的。
“白茶!”
周纯熙急忙要去拉她。
“你走!”
白茶咬着牙说出来,肚子里在翻江倒海,反手推她,“快走……”
“不要,一起走。”
周纯熙哭着拼命摇头。
“走啊!”
白茶用尽力气喊出来,她不行了,她走不掉了。
现场一片混乱。
许安安抓起那个白茶砸一半的酒瓶就朝她扔进去,去死吧,白茶!
白茶捂着肚子,抬眸,就见到砸过来的酒瓶,锐利的玻璃锯齿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想躲,但脑子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不知道该往哪躲,她直直地盯着那只酒瓶……
忽然,一只大手挡到她面前,她甚至感觉那手背撞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那只手狠狠推开酒瓶,尖锐在掌心划过,一道鲜红的血溅出来。
“砰。”
酒瓶落地而碎。
“……”
白茶怔怔地睁着眼,眼底被红色染满。
所有人都看向女孩身边突然出现的少年。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长,一张英俊的脸庞冷得可怕,他的手垂在那里,掌心的血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抬起脚就往面前靠近的一个男生狠踹过去,眼底透着戾气,不留一点余地。
只听“砰”的一声,那男生重重地倒在地上,痛苦地睁大眼,嘴里直喷出一口血来。
他傻眼地摸摸嘴,摸到一手血,吓得惨叫起来。
全场有一瞬的安静,连音乐声都停了。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身狠厉的少年,居然能一脚踹人吐血,这是有多大的力道?
“应景时!”
见到应景时出现,周纯熙的眼泪更加汹涌地往下掉,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投进他的怀里,“你终于来了……”
“……”
应景时身体一僵,眉头蹙起来。
“妈的,欺负女孩子,我他妈弄死你!”
万程和凌宇从人群里挤进来,就看到默默流着泪的周纯熙和应景时受伤的手,两人恼得立刻冲进去揍人。
打成一片。
白茶整个人飘飘地站在那里,看着万程和凌宇不怕死地冲进那群男生们,也不管什么敌众我寡,就是一个“干”字。
傻瓜。
白茶听到自己绵长痛苦的呼吸,她看看万程、凌宇,又看看应景时和周纯熙,勾唇笑了笑,人慢慢往后退去。
腿一软,她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应景时站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黑眸一沉,飞快地推开周纯熙,伸手便接住差点跪下的白茶,手用力地搂在她的腰间,将她往怀里压。
“……”
周纯熙被推得往后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在一地碎酒瓶上,她抬眸,怔怔地看向应景时,目光黯然。
白茶被搂得难受,腰都跟要断了似的,她要挣开,却被应景时搂得更紧。
应景时气急败坏地瞪着她腥红的眼,“我和你说了,等我过来!你怎么就是不听?”
“……”
白茶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应景时瞪着她,还想说什么,目光却顿了顿,转眸看向万程他们,低吼道,“停下!过来!”
万程和凌宇打得正激烈,闻言都下意识领命地往后退了几步,正想问什么,就见应景时搂着白茶,黑眸往地上瞥一眼,带着深意。
凌宇同万程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往地上一倒,抱着腿呜乎哀哉地惨叫起来。
“……”
被两人揍得鼻青的一群男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紧接着,外面的警笛声突然响起。
下一秒,一队警察就从外面鱼贯而入,拨开人群冲进来,见有两个男生倒在碎酒瓶旁的地上痛苦地叫唤,跟要死了似的,而一群男生杀红眼的个个举着酒瓶子,顿时脸色很难看,“这打得也太狠了,都跟我们回局子里去!满18了没?有你们苦头吃的!”
“……”
众人更懵逼了。
警方将一群闹事的人全押上警车,万程和凌宇装得跟要一命呜呼似的,警察也就没急着做笔录,让他们赶紧上医院先检查。
白茶被应景时半搂半抱着走出酒吧,外面的警灯闪烁不停。
“白茶你怎么样了?”
周纯熙买了瓶水跑过来递给白茶。
白茶胃里翻涌得厉害,摇头,“不想喝。”
她现在一喝,就能吐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喝这么多酒?”应景时替白茶拍着背,目光却是投向周纯熙,混乱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无比的冷。
质问一般。
“……”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他,握着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下,“你觉得是我害了白茶吗?”
“没有。”应景时嘴上说着没有,面色却是冷的,“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和父母,不想让父母知道就通知我,白茶也只是个女孩子,她替你挡不了多少。”
“……”
周纯熙站在那里,眼睛更加红,一张小小的脸煞白,没有半分血色,泪水不断无声地落下。
见她这里,应景时的眉头蹙了蹙,“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教你最好的解决办法。”
“……”
周纯熙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是哭腔,便死死地咬住唇。
白茶痛苦极了,听不太清他们的对白,只觉得肚子里一直在翻腾,想走又被应景时搂住,逃都逃不掉。
“不用不用,警察叔叔你们抓这么多人肯定很忙,不用再特地送我们去医院,我们已经通知父母了,他们会来接我们去检查,你们忙你们忙。”
万程和凌宇在警察那边一番狗腿后,装着一瘸一拐地往应景时他们走来。
周纯熙连忙转过脸去,伸手擦着眼泪。
“茶姐,小纯熙,你们俩没事吧?”万程担忧地看着她们两个,“我听到后就一直往这里赶,没想到前面拐弯的地方出了车祸,路都堵着,我们仨都是跑过来的。”
这路还不短。
“对不起,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周纯熙背对着他们哽咽地道。
第1316章 心疼(2)
“说什么傻话呢。”凌宇上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们送你回去,时哥,白茶,我们一起送她吧?”
白茶还在和应景时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做斗争,扒拉开又缠上来,拉拉开又缠上来。
真的好烦。
一股反胃涌上来,白茶强忍住要吐的欲望,抬眸看向他们,“我有点累了,你们送纯熙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都喝成这样了,还能打车?”
应景时的语气很不好。
万程这才抬眸看过去,一脸愕然,“啊,茶姐怎么了?”
白茶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冷静,走路都不敢歪,眼神不敢瞎晃,因此,万程他们看到周纯熙的眼泪,看到应景时的伤,却都没发现白茶的不对劲。
白茶脑袋浑得厉害,压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抬起手摆了摆,“再见啊。”
说着,她再次扒拉开应景时的手,那手又要伸上来,她急得张嘴去咬,应景时连忙往后退了退,白茶趁机快步往前走去。
走直线。
没问题。
她死死地瞪大眼睛,一步步往前走去。
她可以的。
“我送她。”
应景时丢下一句就快步往前走去。
周纯熙看着他的背影,整张脸都落寞下来,凌宇拉了她一把,“走吧,我们先送你回家,这事你要不想让你父母知道,到时我就说只是我们打架斗殴而已。”
“谢谢。”
周纯熙感激地道,被凌宇和万程一左一右护着离开。
应景时快步追上前,只见白茶酿酿跄跄地往前走着,大概也是怕自己走不好死在路上,居然一路摸着灯杆往前走,倒也没冲到马路上……
有人从他面前快步横走过去。
他抬眸,白茶忽然不见了踪影。
“……”
应景时脸色变了,心陡然一慌,正要叫她,就听到一声“呕”……
他连忙穿过路边的长形花坛,一过去,就见白茶一个人站在垃圾桶前,一手捂住嘴,一手在里边扒着什么。
“白茶!”
他蹙眉快步过去,白茶已经从里边抓起一个塑料袋打开,双手抖着拉开袋子,低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应景时冲过去扶她。
白茶手不空,抬起脚在空中胡乱比划一通,“别碰我,我没醉!姐姐酒量天下第一!”
“……”
这是喝了多少?
应景时烦燥到抓头发,转眸看了一眼,冲进最近的小超市店里买了一瓶水和纸巾、呕吐袋,买完飞快地跑出来。
那边,白茶抖着手将手中的塑料袋胡乱扎了个结,将装着呕吐物的袋子放到地上,又埋头去垃圾桶里翻找。
旁边路过的人个个打量着她。
“别刨垃圾桶了,吐这里。”
应景时急忙将手中的呕吐袋打开,递给她。
白茶也没客气,眼神不好使地接过来,抓着袋子就吐起来,刺激的酒味此刻全回了上来,充斥着她的口腔,痛苦得她恨不得就地死去。
太难受了。
“呕——唔。”
白茶不敢吐了,越吐越痛苦。
“喝点水漱漱口。”应景时将手中的水瓶打开,递到她唇边。
白茶凭着本能喝下一口水,听话地“咕嘟咕嘟”漱着口,然后眼一闭一睁,直接吞咽下去。
“……”
应景时看得也有点反胃,眉头跟打了结似的,“你要吐出来。”
白茶什么都听不太清,只凭直觉喝着水,三口吐,两口咽的,应景时忍了。
“好一点没有?”
他问她。
“……”
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发,盯着前面的花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景时拿出刚买的纸巾拆开,拿了一张替她擦嘴角,白茶忽然抬起脚往前走去,往冰冷的地上“啪”地一坐,靠着花坛缩起双腿,抱住自己就闭上了眼睛。
“……”
应景时的太阳穴在疼,“你在干什么?”
白茶没有回答他。
他上前去拉她的手臂,白茶嫌弃地推开,“不要吵,我要睡觉!”
“……”
睡街上吗?
应景时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不理会她的挣扎,有些吃力地将她背到背上,将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托起她的双腿站起来。
“不准碰我!”
白茶一怒,双臂一紧就勒住他的脖子。
“……”
应景时不妨她还有这一招,当即被勒得半条命没了,瞳孔放大,血色全朝脸上涌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她扔下,她突然又松开了手,脑袋往他肩上一趴,也不知是不是秒睡。
酒量不是天下第一么?
差点就酒后杀人了。
应景时倒吸一口气,抱着她往前走去,没有叫出租车,怕车子摇晃晕着她、闷着她,也怕她吐车里,他要善后的事更多。
马路上,车水马龙。
灯光静静地照着这座城市。
他背着人一步步沿着路边往前走去,背上的人无力地趴着,两只胳膊也抱着,就这么垂在半空中。
他的鼻尖全是她身上冲出来的酒味。
实在是不太好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上的人忽悠悠地转醒过来,白茶睁开双眼抬头望去,怔怔地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哪里?
好陌生啊。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旁边行人的那一张张脸,一低头,就看到一张绝世的侧脸,这小脸白的,这鼻梁挺的,这眼睛深的,这小嘴唇一抿性感的……
白茶启唇笑了,“老公啊。”
“……”
应景时身体一僵,步子停住,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了下。
他转过眸,就看到白茶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外加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
“老公,你怎么在这里啊?”
白茶傻笑地看着他。
她喝得满脸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可此刻就这么看着他,却单纯得令人心疼。
应景时有些挡不住,正过脸去,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嘴上道,“看电影看傻了么?”
学什么不好学那女主角肉麻的台词。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耳朵好像坏了。”
白茶还是笑,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
“……”
她不是耳朵坏了,是脑袋坏了。
应景时没说什么,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去,突然,头就被人狠狠地捶了一记。
第1317章 心疼(3)
是真捶。
有那么一秒,应景时感觉眼前都是花的。
他无语地张了张唇,就听背上的人豪气干云地道,“喂,我告诉你,你不准死,你们都他妈给我好好活着!有枪有炮老娘来挡!听到没有?”
“我妈在家里。”
用不着她来做他妈妈。
应景时摇了摇头,甚至腾不出去揉一下自己的伤处,认命地背着个醉鬼继续往前走。
这一句话,白茶又神奇般地听到了,乐道,“是吗?那我做你爸爸吧!”
“滚。”
应景时的脸绿了。
“……”
白茶郁闷地嘟起嘴,倒在他的肩头,晕乎乎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老公,明天下雨吗?”
“不知道。”
说完,应景时叹了一声。
他为什么要回答她。
“老公,明天不下雨,我们出去玩吧?”她又道。
“……”
“玩吧玩吧玩吧,行不行?”
太磨人了。
“行。”
应景时只能应着她。
“那明天不下雨的话,我们要个孩子吧?嗯?”白茶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漂亮的耳朵说道。
这思路也是清奇。
“不要得寸进尺。”他顺着她神奇的话题说着。
“什么?要十个?你把我当母猪啦?”白茶震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没说。”
“还要一胎五个?我会死手术台上的!”
“……”
要是面前有个键盘,应景时真想将它摆摆好,然后给她跪下,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想生就生,你不想生我一个都不要行不行?”
“对啊,你还是想得明白的嘛。”白茶赞赏地道,“生得多容易被人贩子抓走。”
“……”
应景时一路摇头,然后笑了,说得好像在真在讨论生孩子的问题一样。
就这样,在白茶前言不搭后语,乱七八糟的一堆话中,应景时走到双腿发酸,终于将她背回到UPUP。
他从她口袋里拿出房卡,推门进去,一手搂着她,一手脱下她的鞋,将她横抱起来,直接抱进浴室里。
浴室里都是他的东西,没有一点女性用品。
他将她放下来,把她双手按在洗手台上,叮嘱道,“在这等我。”
“老公,这是哪啊?”
白茶笑眯眯地看他。
应景时走出去,走进客厅里将她的东西翻了一下,翻出牙刷、毛巾等用品。
刚要进浴室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他脸一白,连忙冲进去,只见白茶站在淋浴间里,身上被淋了个湿透,她抱着头狼狈大叫,“老公!水好冷啊!”
“……”
应景时的太阳穴顿时跳得更厉害了,忙将手上的东西一放,冲进去将水关了,把人给拉出来。
白茶立刻往他怀里靠去,呜咽着,“老公,冻死我了。”
应景时低眸,湿透的衣服黏在她的身上,紧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平时看着瘦瘦弱弱的,此刻看着还是……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应景时连忙偏过头去。
“我去给你拿衣服。”
应景时说完又觉得不行,他怕他前脚走,她后脚就能把自己头给埋马桶里。
他看着怀中抱自己抱得跟无尾熊似的白茶,拼命地深呼吸着保持心率的平衡。
应景时一手撑到墙上,攥下挂着的一件浴袍,道,“能不能自己换衣服?”
“……”
白茶笑眯眯地看着他,耳朵又自动过滤了一切声音。
这个点,UPUP已经关门,没有员工在,更没有女员工……
该死的。
应景时发愁怎么办,白茶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好冷,我冻死了。”
“……”
应景时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么尴尬的事情,难堪得脑子都是浑的,他别过脸去,红着耳根道,“那个,我试一下,你别乱动。”
“……”
白茶茫然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应景时抬起手摸向她的脸,顺着人体的构造又一点点摸索到她的手,抓住湿透的衣袖往外拉扯。
她今天套的是一件薄薄的毛衣,脱下应该不难。
“……”
白茶很乖巧地任由他盲人摸象般地摘了两只袖子。
一滴汗从应景时的额上淌下来,他将浴袍先往旁边放,然后伸着双手提她的两只袖子,一双眼睛仍是不看她。
“唔唔唔……”
只听白茶一阵闷着的难受声音,湿透的毛衣被他给脱了下来。
他也汗一身,缓缓松口气,真是,小时候第一次参加比赛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应景时将毛衣扔到一旁,伸手展开浴袍,别着脸摸索着想给她穿上。
“还有内衣呢。”
白茶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乖巧地提醒他。
“……”
应景时的脸也红了,近乎崩溃,咬着牙低吼出来,“自己脱!”
说完,他又后悔了。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他只是想给她换身衣服,不让她冻着。
那边,白茶倒是没啥感觉,耳朵又临时收到信号,“哦”了一声,乖乖地自己将内衣脱了,甚至主动穿起浴袍,穿得摇来晃去,差点摔倒。
“好了没有?”
应景时有些口干。
“好了。”
白茶应道。
他回头,就见白茶站在那里,晃着身体正在跟腰间那根腰带做斗争,地上掉着一件内衣。
他真不想看,但是……
好像是比上次在她家见到的尺码大了一点。
应景时受不了了,打掉她的手,替她把腰带系好,然后将她扯到洗手台前,“张嘴,给你刷牙。”
“……”
白茶盯着镜子乖乖地张开嘴。
应景时看着她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拿起毛巾替她擦掉脸上、脖子上的水珠,然后挤了牙膏给她刷牙。
其间,白茶吞了三口的刷牙水。
应景时已经不想说什么,给她擦去嘴边的白沫。
白茶感觉到他指尖的温柔,眯起眼笑,“老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别再叫了。”
他蹙眉。
白茶的听力时有时没有,这会洋洋得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太漂亮,你见色起意。”
应景时想翻白眼,“不是,是我犯贱,我没见过比你还能气我的。”
“嘿嘿,你抖M啊?”
她又听着了。
“……”
这一刻,应景时是真想把她卖给人贩子。
第1318章 误会(1)
确认她身上的酒气少掉一些,应景时累得不行,深吸一口气将她横抱起来,走出浴室,踢开自己的房门,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白茶倒在软软的被子里,整个人舒服极了,她一直笑一直笑。
应景时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身的酒气和呕吐味。
他得去洗个澡。
这么想着,应景时差床头柜上的一些物品全转移开来,想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买家具送的一些防撞条,将卧室里所有的角都贴上保护起来。
白茶翻了个身,茫然地看着他,“老公,你干什么呢?”
“担心你把自己摔死。”
应景时说完有些懊恼,他怎么又应她。
“老公,你来。”
白茶趴在床上,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笑着朝他勾勾手。
应景时专心地贴着防撞条。
怎么醉了就成这个样子,头疼。
“你过来呀。”
白茶有些恼地在床上连滚好几圈,人直接往床尾滚去,正蹲在门边贴防撞条的应景时一惊,丢了手中的东西就飞身扑过去,接住往下掉的人,头重重地撞到床尾。
应景时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揽住怀中的人,“白茶,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白茶往他胸膛上一趴,抬起脸看近在眼前的他,唇角一勾,傻笑两声,“老公,你不给我暖床,我怎么睡呀?”
暖床。
又是电影里的台词,她喝醉后满脑子电影剧情。
应景时想拨开,她趴得牢牢的,让他动弹不得,她还伸手去捏他的脸,一瞬间,他被气得连脾气都没了。
他躺在地板上,入目就是她一双泛红的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而此刻,她的身体还完全贴合着他。
应景时看得喉咙一紧,拉下她的一只手,“白茶,别玩了,下来。”
“老公,亲一下好不好?”
“快躺床上睡觉去。”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咦,到床上……老公,你想和我行不轨之事了吧?”白茶边笑边去捏他的脸,“你也太色了。”
他什么时候说了!
应景时闭上眼,无可奈何地道,“白茶,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不走,我可真就……”
声音全被堵回喉咙里。
应景时震惊地睁开眼,白茶已经亲上他的唇,谈不上吻,她的唇就这么死死地压着他,隔着柔软都能感觉到牙齿顶着的僵硬。
感觉实在谈不上美好。
可他依然呆住了,定定地凝视着他漂亮的一双眼。
“咦,不舒服……”
白茶有些嫌弃地离开他,手撑着他的胸膛起来。
“……”
应景时躺在那里,唇上失了温度,莫名的失落袭过来。
他从地板上坐起来,只见白茶正跪在地上拼了命地往床上爬,脑子里又不知道在过什么样的剧情,手抓一会被子就松了,然后又去抓,人还往下滑。
应景时盯着她,白茶忽然回头看他,哭丧着脸,“老公,这山怎么爬不上去啊?”
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一声老公叫得千回百转。
应景时注视着她,口干舌燥地扯了扯衣领,“我再说最后一次,不准再乱叫。”
白茶眨巴着眼看他,“老公老公老公老……唔。”
应景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来,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唇,掌心托着她的后脑,黑眸直直地盯着她。
“……”
白茶终于安静了,无声地看着他。
再接触上那抹柔软的唇,应景时的长睫动了动,呼吸融在一起,理智逼迫着他放手,可他的手却始终抱着她不放。
蓦地,白茶看向他的眼里多了笑意,闭上眼便回吻过去,甚至主动打开自己的唇。
“……”
应景时浑身一僵。
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应景时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他想停下,却怎么都停不下来,当她舌尖勾过来时,如妖精噬魂,他的理智荡然无存,整个人近乎疯狂。
好久,他才强行松开她,盯着她道,“白茶,你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醉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知不知道?”
“……”
白茶晃了下脑袋,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应景时点她的鼻子,“听到没有?”
“我不要喝酒了。”
白茶认真作答。
“……”
应景时无力地看着她,掌心托住她的头,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算了,你先睡吧,但是别想不认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白茶茫然。
应景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再度把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低头深深地注视着她,唇角勾起弧度,忍不住又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下,“睡觉,明天带你吃好吃的。”
“哦。”
大概也是累了,她看着他乖乖地应了声,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总算是睡了。
应景时缓出一口气,抬起手在自己的唇上摸了摸,意犹未尽是真的,但也不能禽兽。
他站直身体,闻着身上的酒味,有些难受,看一眼白茶闭着眼睛乖巧的样子,他转身往外走去,带上门,进浴室。
花洒里的水哗哗地往下放。
应景时站在其中,水不断地往下淋着,热气到处游荡,他看着面前的水气,眼里不由得又多了一点笑意。
就算醉了,那个吻,总有几分控制不了的真意在里边吧?
她喜欢的,应该就是他。
这么想着,应景时唇角的弧度更深。
“砰……乒……乓。”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应景时一惊,连忙关了水连擦都来不及擦,匆匆套上裤子,边系衬衫扣子边往外面冲。
房间里的被子被扯到地上,床上已经没了人。
“白茶!”
应景时的脸色白了白,立刻冲出去,循着声跑进客厅,就见白茶坐在茶几前的地上,背靠着沙发,正对瓶狂喝。
“你在喝什么?”
他顾不上扣扣子就跑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瓶子夺过来,里边的液体已经只剩瓶底一点了。
“给我,我口渴!”
白茶难受地看着他。
“……这是米酒。”
第1319章 误会(2)
什么都瞎吃。
应景时无奈地将瓶子扔到一旁的垃圾筒里,伸手去拉她,“快回房睡去。”
“……”
白茶用力地挣脱他的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
应景时只好跟着坐下来,坐到她的身旁,“喝成这样,不睡觉要在这里做什么?”
“……”
白茶却像听不到他的话似的,就这么坐着,定定地看着前面。
应景时看向她,她眼里无端而来的忧伤刺了他一下,她眨了两下眼睛,眼泪忽然就这么落下来,静静的,无声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白茶……”
他蹙眉。
这会儿,她仿佛又变成另外一个人,身体里似乎藏着另一个灵魂。
应景时看得不太舒服,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她看的不是她摆在茶几上的电脑,而是旁边的一个相框。
相框中是他们五个人的合照,在那一次辩论赛后台拍的,她、他、周纯熙、万程、凌宇一个不缺。
可她现在,看着照片在流泪。
应景时的胸口震了震,很久之前想求证的一些东西再次浮上来,他伸手拿起相框,转眸看她,“白茶,你是不是有秘密没和我说?”
大大咧咧,事事不在乎,笑起来比谁都大声,可总有那么几个时刻,她眼底的世界是那么孤独。
他想过去探究,可后来又觉着算了,是怎样的秘密都好,她就是她,她愿意说总有自己开口的一天……
白茶坐在那里,视线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低眸看向他手中的照片,眼泪不断落下,直淌进嘴角。
“别这样。”
应景时腾出一只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心疼得不行,“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明白吗?”
“……”
她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不确定。
她的唇颤栗得厉害,是那么无助悲伤。
“天塌下来,还有我在,别想那么多。”应景时靠过去,将唇印在她的额头上,“我什么都可以替你解决。”
白茶坐在地毯上,靠得他很近,他温热的呼吸递过来,她的眼泪无法扼制地拼命往下掉。
她抬眸看他,眼前一团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胃里不停地烧着,烧得她遍体鳞伤。
可她的痛,她甚至不知道该和谁去讲……
蓦地,她抬起手抓住他身前的衬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好。”
应景时低眸深深地看着她。
“其实……我活了两辈子。”白茶的声音有些飘,一双眼里没有半点光亮,“嘘,这是个大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闻言,应景时的眼猛然抬起,却没有过度的惊讶。
真被他猜中了。
她和他妈妈一样,都是重生者。
“好,我不告诉别人。”应景时勾唇,再次帮她拭去眼泪,压低声音如同诱哄般地道,“告诉我,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也在一起?”
白茶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盯着被他摆在膝盖上的相框。
“我爸一直说,我妈是为他而重生的,那你呢,你是不是为我而重生?”
他问,连他都没察觉这话里有多满足。
原来他也能遇上父母那样的奇遇,她就是他的奇遇。
“……”
白茶不说话,只是看着相框,目光哀然。
应景时看过去,笑着拿起相框道,“喜欢这上面的谁?”
白茶定定地看着照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上辈子一幕一幕全在眼前重放,明明两个人的生活挺好的,为什么会到最后告诉她全是假的……
为什么?
她抬起手,手指用力地指向照片中的周纯熙。
就是这个女孩,这女孩才是应景时喜欢的人,她不是,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做了一场假梦。
她那么在乎,等到的是一场车祸,一场真相,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没做什么事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你真喝醉了,是这个。”
应景时宠溺地笑,抓着她的手移到照片中自己的脸上,“你喜欢的是这个。”
“……”
白茶固执地将手指停在周纯熙的笑脸上。
应景时又将她的手放回自己脸上,“你喝醉了,弄错了,在这里。”
“……”
白茶又把手指滑回周纯熙的脸上,任由应景时怎么纠正,她就是不肯将手指挪开。
应景时无奈地看着她,“这个是周纯熙,不是应景时。”
白茶靠到他的身上。
周纯熙、应景时。
这两个名字真的好像一个魔咒啊,一个她怎么解都解不开的魔咒。
“嘘,不要说话——”
她竖起手指,不想听他说这两个名字。
太痛了。
就像两把刀刺进她的身体里,还反复深绞。
“……”
应景时摇头轻笑,抬起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我知道,上辈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才会重生,你放心,这辈子不会了。”
白茶从他手中抢过相框,看着看着,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得悲伤,悄悄地道,“我和你讲个秘密哦。”
“好。”
把她的秘密都讲出来吧。
他洗耳恭听。
白茶一手拿着相框,一手指着上面的周纯熙,笑着道,“你知道吗,我喜欢他,可他又喜欢她。”
说着,她又指了指照片中的他。
“可后来她出事了,他也死了,我爱的人就这么死了。”白茶笑着笑着就哭起来,“我真的好难受,我好像做了一场空梦,不是,就是空梦,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注定是我得不到的……”
“你又点错了。”
他拿起她的手又去纠正,“还有,你别再乱点鸳鸯谱,我从来没喜欢过周纯熙,我也不是你得不到的人。”
“你好烦啊!”
白茶气恼地拍他,再一次固执地将手指按到周纯熙脸上,“就是她,就是她!”
应景时哭笑不得,“就是什么,你怎么可能喜欢周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闪过他的思绪里。
应景时坐在那里,忽然整个人都如被冰封住一般,转眸惊呆地看向这个靠着自己的女孩。
眼前的女孩满身孤独落寞,那种绝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第1320章 误会(3)
如果说,她一直没有指错。
“什么什么!我说你不要再打我们家茶茶的电话,她有很多事很忙的,而且,她喜欢女生知道吧?你们取向一致,是没有未来的!”
“我喜欢……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得到的人。”
曾经听过的玩笑话突然回到耳中,就变得没那么可笑了。
这念头一起,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被放大。
开学第一天,她就不顾性命地替周纯熙挡了伤,再后来,她总是担心周纯熙,冷了她解自己的围巾,热了替她买冰饮,事事替着出头,今天更是不要命似的为周纯熙挡下那么多酒……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朝着一个方向告诉他。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应景时呼吸的节奏乱了,有些激动地扔了相框,抓住她的手臂,“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
白茶悲伤地看着他。
“说啊!”应景时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应景时还是周纯熙?”
喜欢……
白茶笑,笑得悲哀,“我喜欢……”
她低眸看着地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周纯熙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美好,难怪应景时会喜欢她,她一字一字说着,“周纯熙。”
“……”
应景时整个人僵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手一点一点放开,人坐着往后退了退,颓然无力。
“嘘——”白茶再次冲他竖起手指,“要保密哦,不能告诉别人哦。”
应景时无法相信,双眸死死地盯着她,“你喝醉了对吧,你在说醉话是吧?”
她怎么可能喜欢周纯熙?
她怎么可以……
那他算什么?
“醉?”白茶有些懵懵的,然后道,“那等我醒了不要和我说哦,我要死守这个秘密的……”
“……”
应景时闭上了眼,有些绝望。
“不要说出去哦。”
白茶再次告诫他。
应景时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我怎么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让我怎么保……”
“嘘。”白茶打断他的话,又迷蒙又认真地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它不爆出来,对谁都好。”
好个屁!
应景时抓起地上的相框用力地砸了出去,心口沉得厉害,额头的青筋跳得厉害,他沉沉地呼吸着,难以接受。
“说出来感觉好受多了呢。”
白茶笑。
“……”
她是好受了,他怎么办?
他坐在那里,看着茶几表面的纹路,身体里像埋了一个炸药,轰然炸开,炸得他支离破碎。
现在想想,一切都通顺了。
第一次见面,她看他的眼神很呆滞,在玩剧本杀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他还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重生,所以对他有异样的感觉。
结果,他在她的生命中就是一个周纯熙的附属品。
难怪,她一直避着他,难怪从一开始,她就很抵触他。
他是她的情敌,她能不抵触么……
后来,她也就放弃了吧,周纯熙对她来说,就是个不敢爱的人,所以她才说自己喜欢的是个得不到的人。
她只敢把情愫藏在心底,只敢默默守护,所以周纯熙一被叶桦扣住,她就连命都不要地冲过去守护周纯熙。
她重生的故事里,他只是个配角。
他这算什么?
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了?
呵。
呵呵。
够了,真的够了。
应景时伸手捂住眼睛,拒绝相信这一切。
安静的客厅里,灯光只亮了一部分,一半光一半阴影,两人静默地坐着,连空气都沉默得疯狂。
“呃……”
耳边传来白茶痛苦的低吟。
应景时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拿下自己的手,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只见白茶抱住自己难受地倒在地上,嘴里哼哼着什么。
“白茶?”
应景时怔了下,上前去拉她,蓦地发现什么,一把拂起她的衣袖,她白皙的手臂全是一个红色点点。
应景时彻底慌了,连忙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匆匆往外走去,“撑住,我送你去医院!”
“唔……”
白茶难过得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一声比一声痛苦,一声比一声虚弱。
应景时抱着她快步往楼下走去,低眸看着她已经变得苍白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保护她,连命都不要了?”
真是个傻子。
“……”
白茶哼了几声,眼睛缓缓闭上,昏死在他的怀里。
应景时抱着人冲进茫茫夜色中。
……
眼皮掀了好几下,白茶才恍恍惚惚地醒过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跟要炸了她的脑袋似的,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头,感觉有什么牵扯,转眸看去,就见自己正挂着点滴。
她转眸,看到眼前白色的房间。
医院么?
她怎么进医院了?
白茶有些讶然,她记得在酒吧里,许安安那个小贱人要弄她,后来应景时他们就到了,周纯熙还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就走了。
再后来呢?
她想回忆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难道她这么优秀,还自己跑到医院里来了?
“白茶!你醒了?”
一个激动得快哭的声音突然传来。
白茶躺在病床上缓缓转眸,就见提着一袋东西的周纯熙从门口跑进来,惊喜地看着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等等,我马上去叫医生。”
说完,周纯熙扔了手中的袋子就往外跑去。
小妹妹,慢一点行不行?
白茶有些无语,很快就有医生冲进来,对着她的眼睛、舌苔一阵狂看,又量了血压,最后通知她,“起码要住一个星期的医院,小小年纪这么喝法,再晚一点送来,命都没了!”
“……”
白茶想说话,喉咙都疼,像被割过似的。
“谢谢医生,谢谢。”
周纯熙送走医生,走到她床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痛。
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痛的。
白茶有很多话想问,到最后只干涩地蹦出一个字,“水……”
“好。”
周纯熙连忙倒了一杯水,自己试过温度后,才伸手去抱她的脖子,抱她起来一些好喝水。
这一起身,白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内到外碾了一遍。
有毒吧。
她从来不知道喝狠了会这个样子。
第1321章 失恋后的扭曲(1)
用水润了一遍喉咙,白茶稍微活过来一些,周纯熙给她加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茶姐!”
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万程和凌宇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一见白茶苍白的脸,两人都呆住。
“昨晚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住院了?”凌宇蹙眉道,“我接到小纯熙电话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就是啊,茶姐你酒量不是很好的吗?怎么会……”
再好也架不住那么个喝法啊。
蠢。
白茶没力气说话,躺在病床上看着那一张张脸,应景时呢?
都到齐了他居然没到,不是还说有话要和她讲的么?
病房外,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叠刚了解到的恢复资料,黑眸看向里边。
只听周纯熙低落的声音传来,“又是为了我,白茶,你已经为我两次进医院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回报。
要什么回报,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他昨晚还教训周纯熙,现在想来,还真是多管闲事。
应景时自嘲地低笑一声,弯腰将手中的资料放到门口地上,转身离去。
一时之间,他无法面对。
他需要静静。
一夜未睡的人精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应景时走出医院,刺目的阳光照下来,眼睛都在发痛。
他静静地看着前面,一步步往前走去,脚下一崴,人差点摔下台阶。
他低眸看向自己的脚,回忆起那一次在神坛上,她给他喷药,她背着他走路,她扶着他一步一步上去……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人如游魂一般走上道路,手机震起来,应景时拿起来。
是林宜来的电话。
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怎么都不打电话给妈妈了?”林宜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时忘了。”
应景时垂眸,低沉地道,“妈,上次说过我可以直接去马丁先生的学校读书,是吗?”
“是啊,从去年开始马丁先生就想让你跟他去M国了,一年跑三趟,只是你放不下自己的生意,又想完整地读完高中,所以他拿你也没办法。”林宜笑道。
“那要是我现在去……”
说到一半,他又顿住。
林宜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声音顿时严肃起来,“景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景时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喜欢被人牵着走,更不会犹犹豫豫,这不像他的性格。
应景时在街头停下来,看着前面密集的人群,看着前方时间很长很长的红灯,那颜色投进他漆黑的眼底。
修长的手指握紧手机。
薄唇微掀。
声音艰涩。
“妈妈。”
长大后,他习惯叫妈,很少会叫妈妈。
林宜正坐在办公室里,闻言,搭在文件的手上一僵,眼中写满担忧。
“我失恋了。”
他道。
“……”林宜坐在办公桌前,怔了好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处理儿子的恋爱问题,“你……告白失败了?她不喜欢你?”
她儿子蛮优秀的呀。
长那样的模样怎么都被暗恋的对象,怎么会……
“……”应景时沉默。
林宜得不到他的回复,明白儿子情窦初开,是真的认真了,初战告败,对他的情商和情路都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如果她没有喜欢的人,你还有机会不是吗?多照顾她,多让她看到你优秀的一面,说不定一切还有可能呢?”
“没有可能了。”
再也没有可能了。
“为什么?”林宜不解。
红灯转了绿灯,人群挤过去。
应景时依然站在街头,没有动,一双黑眸没有光泽地看着前方,“别人的隐私,我不能说。”
林宜蹙眉,没有逼儿子开口,只道,“所以你就想去M国,离她远远的?”
“……”
“你是不是觉得不见面会比较好?”林宜尊重他的想法,“如果你想这样,我可以安排。”
“我不知道。”
应景时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还在乱着。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把答案告诉我。”林宜道,“景时,我和你说过,没人能保证自己的初恋即一生,你心动过,付出过,即使没有结果,这也是一段美好的经历……放平好自己的心态,好吗?”
应景时站在街头,闻言,低低地应了声,“嗯。”
挂掉电话。
应景时往前走去,穿过马路,见到路边的超市,他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他手上提着一袋的酒。
……
白茶一连在医院呆了好几天,人总算慢慢缓过来。
她坐在床上一边吊输液,一边看电视,脑袋已经慢慢清明过来。
“叩叩。”
门被敲响。
“进来。”
白茶抬眸看过去。
周纯熙推门从外面走进来,白茶看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失望,应景时这家伙,她在医院住这么多天医院,他居然一次头都没冒过。
过分。
收回思绪,白茶笑着看向周纯熙,“都说不用给我送饭了,你好好上课就行,万一又碰上叶桦那堆人怎么办?”
“我怕医院的饭菜不好吃,食堂阿姨特地帮忙把粥炖得烂一点。”
周纯熙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微笑着说道,“而且,第三高中那些人也没再来找过我,这么一想,叶桦还是挺守信用的,他输给你就遵守约定。”
“算他识相。”
白茶笑笑。
希望叶桦就是周纯熙的那个劫,现在被她这么一捣乱,后面就不会有任何事情了。
“来,我喂你吃。”
周纯熙在床边坐下来,端出香菇鸡丝粥,用勺子舀起一口,吹了一下送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吧。”白茶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照顾,她住这几天,周纯熙简直拿她当小孩子在照顾。
“不行,我要喂,你就让我做点事吧。”
周纯熙坚持将粥喂到她唇边。
白茶只好吃下,然后直扇风,“有点烫有点烫。”
“对不起对不起……”
周纯熙抱歉地看着她。
“照顾病人都不知道把粥的温度控制好,这算什么照顾?”
第1322章 失恋后的扭曲(2)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白茶和周纯熙愕然,抬眸看去,就见应景时出现在门口,仍是简洁的白衬衫配校裤打扮,手上拎着一袋苹果,面色不是很好看,一双黑眸冷冷地看着她们两个。
哟。
大少爷终于出现了呀。
白茶咽下嘴里终于没那么烫的粥。
周纯熙从床边站起来,委屈地看着应景时,他这是又在怪她么?
“你终于现身了啊?”白茶看向应景时,声音有些哑,“我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怎么回事?”
“有点小感冒。”
应景时说着走进来,步子有些沉,将手中的苹果放到床头柜上,视线瞥过上面饭盒中的菜,声音更冷了,“她喝酒喝到住院,都起了过敏症状,你还给她吃海鲜这些发物,你是怕她病情不够重么?”
闻言,周纯熙的脸色一片惨白,呆呆地看着他,“医生没有说这个。”
“西医当然不说这些,这是常识,不懂么?”
应景时站在那里冷冷地看向她。
“……”
周纯熙站在那里,委屈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哭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着给白茶弄好一点的饮食。”
白茶坐在病床上,错愕地看看应景时,又看看周纯熙,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你干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凶?”
莫名其妙的。
周纯熙又不知道什么发不发物的,再说她还没吃呢。
“……”
周纯熙低下头,唇微微颤栗着,她强忍着情绪。
见状,应景时也察觉自己的失态,有些僵硬地别过脸去。
他这是在干什么……
真够扭曲的。
从高三开学到现在,白茶还是第一次看到应景时训周纯熙,小白菜显然受不了,不停地强忍强忍,眼里还是生出泪意。
她伸手将周纯熙拉到自己床边坐下,“好了好了,没事,可能他生理期来了,不用在意。”
“你才生理期来了。”
应景时冷冷地瞪过去,却见白茶正拿着纸巾给周纯熙擦眼泪,画面亲密刺眼。
把他衬得十分多余。
“你今天什么情况啊?”白茶一边拍着周纯熙的肩膀,一边不解地看向应景时,“一来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
应景时沉着脸。
“哦,我知道了,我在这边住院,纯熙她们天天来看我,给我送好吃的,你小感冒没人关注,心里不自在了吧?”白茶猜测到。
“我没你那么无聊。”
应景时冷漠地道,看向周纯熙道,“你先回学校,我有话和白茶说。”
“哦。”
周纯熙哽咽地应了一声,低头站起来。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也值得哭鼻子。”
白茶安慰着去拍她,不料周纯熙正好站起来,这一巴掌就拍到周纯熙穿着裙子的屁股上。
“……”
周纯熙尴尬地回头。
白茶尴尬地吐舌。
应景时的脸有些青,他到底来干什么?
“去吧去吧,回去路上小心。”
白茶朝她摆摆手。
周纯熙点点头,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目光哀伤地看向应景时,然后转头离开。
“你看你把人小姑娘凶的。”白茶看着周纯熙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蛋都有些不忍。
“怎么,心疼了?”
应景时没好气地道,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来。
“心疼,心疼死了都。”白茶顺着道,然后无语地瞪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平时虽然有点大少爷脾气,但从来不像今天这样。
“不用你管。”
应景时冷淡地瞥她一眼,将床头柜的粥递给她,“自己吃,又不是废了手,还要人喂。”
真够可以的。
“……”
这语气里的嫌弃还能更明显点吗?
白茶接过来,细细地打量他,“感冒好了?”
看着是有点憔悴,还有点黑眼圈。
“你关心好你自己吧。”应景时冷冷地瞥她一眼,“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过两天。”
白茶喝着粥道,“对了,我听他们说是你把我送医院来的?”
应景时坐在那里,跷起一腿,黑眸看向她没心没肺喝粥的样子,就知道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嗯。”
“那谢谢你啊,我也是第一次喝到这么醉,以前都不会。 ”白茶笑了笑,“那感觉跟穿越一样,上一秒我还站在酒吧门口呢,下一秒就在医院了。”
忘得还真干净。
应景时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眉,她的眼,她不断说着话的唇。
怎么看都不像……
他搁在腿上的手握紧了拳,指尖深深陷进去。
“诶,对了。”白茶转眸看向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和我讲?”
虽然过去几天,但她还记着呢。
“对,我有话和你说。”应景时睨着她,黑眸凛然。
“说啊。”
白茶咽下一口粥,人莫名有些紧张,她不停地靠着吞咽粥的动作来缓解,一双眼偷偷地打量他。
“你……”
应景时开口,想到她醉得满脸悲伤地坐在他面前,一字一字说出——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它不爆出来,对谁都好。”
当他拆穿这个秘密时,白茶于他,连朋友都不是了。
他低头,勾唇自嘲地笑了笑,而后道,“我想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故意戏弄你,我只是想帮助你,毕竟我们……是朋友。”
“……”
白茶错愕地看着他,“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
他明明说他对她不是没有别的想法,这个想法……就是朋友?
“嗯。”应景时颌首,“在你帮助你之前,我有过别的想法,我担心朋友对你好,你会不自在,觉得欠了我的,所以我以老板的身份帮助你,那平时相处你就不会有太多想法。”
“……”
这就是所谓别的想法?
白茶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他,明明知道自己之前可能想飘了,可这会儿听他清清楚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居然还是失望了。
呵。
原来只是如此。
妈蛋,那捧着她的脸说那些,不知道会让人误会啊?
神经病!
白茶在心底将他狂骂一顿,表面上端得云淡风轻,“是吗?那你还真是良苦用心。”
第1323章 失恋后的扭曲(3)
“你不也是?”
应景时抬眸看她。
明明喜欢的是周纯熙,还老是在那乱点鸳鸯谱,合着还想默默地成全他和周纯熙呢。
“什么?”
白茶茫然地看向他。
“没什么。”应景时道,“对了,我可能不参加高考,直接去M国了。”
“啊?”
白茶彻底被惊到,连忙将粥放到一旁,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其实现在的课程对我来说早就没了意义,我留下来再读几个月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应景时道。
不是。
他去M国,不是会带着周纯熙去的么?
难道周纯熙又拒绝了,所以他今天过来这么阴阳怪气的?
没理由啊,周纯熙又没出什么事,她那么喜欢应景时,没理由拒绝啊。
这怎么回事,怎么和上一辈子的时间轴完全对不上了?
白茶蹙眉,感觉好像一切都乱了,应景时是这么早就准备去M国的吗?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应景时看着她神游天外的样子有些愠怒,和他说话就这么没意思,他都要走了。
“听到了,就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真的接受不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开着天眼在看这一世的时间轴,结果他一句话全打乱了。
“……”
她接受不了么,他在她眼中难道不该是个情敌么?
应景时坐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为什么会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
是啊,她从一开始巴不得避着他和小白菜两个,可这会,他突然要说走,她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你的消息太突然了。”她看着他问道,“纯熙她们知道吗?”
“我还没说。”
“……”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茶咬唇,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她这副样子落在应景时的眼里又能演绎出各种版本。
看起来她也不是很开心,那在她眼中,他至少能占朋友一个位置吧?
他是疯了么。
是不是朋友,还有什么意义。
一间病房,电视里的声音一直在响,两人坐着各有所思。
……
因为应景时要走的这个消息,白茶被打断了很多来不及细想的东西。
这消息很快在五人小团队传开来。
体育课上,刚出院的白茶压着周纯熙的脚,替她数仰卧起坐的次数。
周纯熙显得很心不在焉,视线频频往应景时他们那边看去,多看一眼,目光就多黯然一分。
双杠旁,应景时随意地站着。
万程在杠上一套利落的动作做下来,和站在下面的凌宇对视一眼。
凌宇脸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应景时,“时哥,你真要出国啊?”
“嗯。”
应景时颌首,抬眸瞥了一眼女生练习仰卧起座的方向,白茶正笑着逗周纯熙开心。
他的脸色沉了沉,抬起脚走到体育老师面前,说自己不舒服,告声假便回宿舍去了。
留下万程和凌宇面面相觑。
练习完,白茶被周纯熙拉到万程他们身边,四人互相看看,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劝时哥留下来,可我真不知道怎么劝,连老班都说时哥根本不用再多学这几个月。”万程耸肩,“让他留下,倒像是在阻碍他的发展。”
“我也是,不敢劝。”
凌宇摊手,抬起手靠在横杠上,“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
天空很蓝,几人站在操场的一角,离练习的同学们远远的,白茶转头望了一眼应景时离开的方向,人连个回眸都不带给的。
自从说要出国,这家伙连学校都很少来上了。
似乎已经开始在办相关手续。
“什么奇怪?”周纯熙问道。
“就你们酒吧出事那天,还记得吗?”凌宇看着她们两个女生说道,“就那天晚上,来,我给你们学一学。”
说完,凌宇瞥万程一眼,万程立刻作小鸟依人状靠到他的怀里。
凌宇一边搂着他一边摆出一副冷漠阴狠的脸,有着说不出的狰狞,促狭起眼看向某一个方向,“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字字咬牙。
白茶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指指万程,“这个恶心扭捏的角色是谁?”
“你啊。”
凌宇和万程异口同声。
“……”
白茶默。
“你当时喝大了,不记得正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见过时哥那么狠的脸。”凌宇道,“他当时就站在酒吧的门口,将所有被警察带出来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感觉时哥把他们每张脸都记住了。”
万程在一旁道。
“……”
白茶和周纯熙相视一眼,当时她们一个喝大了,一个吓得不行,谁都没有注意。
“我当时都替叶桦那帮人捏一把汗了,可是那晚过后,时哥在家呆了几天,再也没提要报复的事,回来就说准备出国。”万程说道,“我也感觉挺奇怪的。”
“白茶,那晚时哥送你去的医院,你们就没说什么?”
凌宇看向白茶。
剩下两人也都把目光落在白茶身上,仿佛她是那么解锁的钥匙。
“你们都说我喝大了,我哪记得住?”白茶道,“那晚的事我全断片了。”
什么记忆都没了。
“难道是那晚你们发生或者遇上了什么事,所以应景时要走吗?”
周纯熙跟着怀疑。
“……”白茶表示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她怎么给他们答案。
“啊!”
万程突然灵光一闪,指向她们两个女生,“会不会是时哥和你们两个……”
三角恋搞得太麻烦,所以时哥要走?
“和我们两个干什么?”
白茶和周纯熙不解地看着他。
凌宇用手肘推了万程一下,蠢货,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说出来这个小团队就散了。
“你们别听他胡说,最重要的是现在要弄清楚时哥到底为什么要走,反正我不信他说的什么为了前途,他之前可是说他想上完整个高中的。”凌宇道。
“这……怎么查?”周纯熙茫然。
“而且要是查到最后,人家就是为了前途呢?”白茶问。
这话一落,其余三人都黯下眼来,白茶在三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落寞与苦涩。
第1324章 送别(1)
半晌,周纯熙苦涩一笑,“那能怎么办,我们自然不能做拖后腿的朋友,高高兴兴送他出国就好了。”
“我们和时哥从高一开始认识,那个时候我就和他住一个宿舍。”凌宇蹲下来,笑着道,“那个时候,他可嫌弃我了,我就跟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最后把他黏得都想搬出宿舍了。”
“……”
“可后来我就使了个计,叫上万程假装约架,时哥当时听着理都没理我,可最后,他居然还是跑去救我了。”凌宇说道,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万程站在一旁,道,“我也是那个时候发现时哥不仅成绩好,人还仗义,当时就决定要交他这个朋友。”
“……”
白茶沉默地看着他们,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些小故事。
“我常说,时哥迟早被我们烦得转学,可是时哥从来没提过,没想到现在突然就说要去国外了。”
万程的声音沉下来。
白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个,她拿起手机,将录下他们说话的一段视频发给应景时。
……
白茶在希如楼前找到应景时。
阳光正好,应景时坐在希如楼前的台阶上,单肩背着包,一张英俊的脸被照得有些虚幻,长睫都染上金色。
白茶走过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那叠资料上,那是他要离校准备的一些东西。
“看到我发的视频了吗?”她在他身边坐下来。
“看到了。”
应景时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频里那三个家伙不舍的感情那么浓烈,换来他这么平淡的反应,看来是真的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学校都不来了?”她问道。
“嗯,没特别的事不会再来了。”
“那UP……”
“我会把生意交给三个主管,UPUP现在已经成了规模,未来两年的发展也早就制定好计划,没什么问题。”应景时打断她的话。
“……”
全都想好了。
这是去意已绝。
白茶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原以为这场错位的旅途中,她会是第一个离开的人,却没想到先要离开的会是他。
这么突然。
“明晚,大家想请你吃个饭,算是送你。”
她道,那三个情绪都有些糟糕,说不出送别的话,只能她来了。
闻言,应景时的黑眸略沉,而后颌首,“好,宜味食府,我来订包厢。”
“好。”
白茶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你想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
应景时沉默地坐着,而后道,“你以前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明白,现在也感受到了。”
“我?”白茶愣住,“我说过什么话?”
应景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喜欢上一个得不到的人。
……
应景时不是订了包厢,而是订了宜味食府的一个晚上。
三层楼的宜味食府从上到下,除了他们一个客人都没有。
五个人坐在二楼中央的圆桌前,色香味俱全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却没人动筷,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连平时话最多的万程都没了声音。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碗筷发呆。
她在想,现在这样,是不是至少说明她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应景时出国了,至少他就不会在国内再出车祸。
那周纯熙呢?她不知道。
甚至怎么改变的,她也不清楚。
手机震了下,白茶拿出手机,看到旁边周纯熙发来的信息。
【周纯熙:白茶,我想告白,我害怕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他最近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太好,明知道会失败还要去做吗?】
大小姐,你终于鼓起勇气了。
按她以前的天眼,她是觉着周纯熙的担忧没什么必要,可最近……她也有些混乱。
【白茶:这个局面我也看不懂,你自己考虑吧。】
白茶只能发这样一条信息过去。
她转眸看向周纯熙,周纯熙看向她,目光有些无助,她轻叹一声,爱莫能助。
两人的对视落在应景时的眼里。
他的脸色冷了冷,胸口闷得厉害。
“不如我们我们喝点酒吧?”万程突然站起来道,强撑起笑容,“这干吃菜也没意思,对吧?”
他看看他们四个,个个没有表情,只有应景时点下头,“好。”
“那我去拿酒。”
说着,万程匆匆跑出去,同服务员抱了两箱啤酒过来。
啤酒是罐装的,服务员在他们每人面前摆了四罐,摆到白茶面前时,应景时冷冷地开口,“你不能喝。”
“我已经出院了。”
“你酒精过敏。”
“喝多了才过敏。”
“过敏没有喝多喝少,从今天起滴酒不准沾。”应景时说完,黑眸淡漠地扫向周纯熙,“你们天天在一起,又是一个宿舍,这都不知道提醒她?”
白茶为她喝得半条命都没了,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还要他来说。
“……”
周纯熙察觉自己又被怼了,难受地攥紧自己的手。
凌宇和万程是第一次看到应景时这么和周纯熙说话,都有些傻眼。
白茶看向一脸难堪的周纯熙,连忙解围道,“行了行了,我不喝就是了。”
她站起来,将面前的啤酒放到一旁。
这叫什么事。
难道应景时和周纯熙之间真出什么问题了?
“来来来,我们碰一个。”凌宇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连忙开了手中的啤酒罐,站起来活跃气氛。
白茶往自己的杯中和周纯熙的杯中倒上果汁,拉着她一起站起来。
“砰。”
杯子碰到一起。
白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视线扫过去,只见应景时仰头将一罐酒往自己的嘴里倒,动作之流畅令人咂舌,他什么时候喝酒喝得这么猛了?
几罐酒下肚,桌上的气氛终于不再像刚刚一般僵硬。
“时哥,好好的你干嘛要走啊,你走了,我们这个小团队就缺了一块。”万程借着酒意坐到应景时身旁,抱着啤酒罐靠到他身上。
“说好了是送别,就别挽留。”
应景时坐在那里,眉目之间微醺,说出口的话却冷漠至极。
“时哥,你真舍得我们?”凌宇坐在那里,喝得脸红红的。
第1325章 送别游戏(2)
“……”
应景时沉默地睨他一眼,然后拿起面前一罐啤酒扔向他。
凌宇伸手接过来,没什么可说的,便拉开易拉环喝起来,明天是周末,他们几个都不用担心太多。
白茶没酒喝,一个人拿着筷子拨着菜,静静地看着他们。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万程在应景时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留恋,只好脚步颤颤地走到凌宇身旁,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一直认为应景时的离开和感情有关,一定是纠缠在白茶和周纯熙之间,可至于到底纠结的是哪个,他们也不清楚……
可能弄清楚,他们帮着做点什么,应景时就不会离开了。
可是,应景时又哪是那么容易透露内情的人。
凌宇喝了一口酒,将手中的啤酒罐重重地拍在桌上,站起来道,“我说你们,别一个个哭丧着脸,虽然今天是送行,我们也得开开心心地送行啊,对吧?”
应景时抬眸,沉沉地看他一眼。
“……”
白茶坐在那里沉默。
“就是就是,这可能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总不能都留下酒的记忆吧?”万程看一眼凌宇,跟着说道,“这样吧,我们来玩游戏怎么样?”
“……”
应景时、白茶、周纯熙三人不搭话,静静地看着他。
万程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凌宇跟个捧哽的似的问,“什么游戏?”
“我们今天算是毕业晚饭了,当然就按毕业那套来。”
万程将早就和凌宇计划好的说词拿出来讲,“我篮球队的师兄告诉过我,毕业的时候都玩一个游戏,把自己在高中时喜欢的人的名字写下来,藏在一个地方,然后大家找,看能不能找到,大家就帮忙凑一对。”
闻言,应景时的长睫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易拉罐,低眸抿了一口,黑眸看向白茶。
周纯熙看的是他。
“五个人的团体玩这种游戏?”白茶无语,“神经啊?”
一个班的毕业时搞这种游戏说不定能凑成两队,他们这种五人小团队除了应景时和周纯熙……
她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俩家伙就是想让应景时和周纯熙开诚布公,好让应景时留下来。
真是良苦用心。
想明白这一点,她不再说话。
“传统嘛,玩一玩又没什么。”凌宇立刻道,试探地看向应景时,“时哥,玩一下呗,你走之后就参加不了真正的散伙饭了。”
应景时咽下口腔中苦涩的酒,颌首,“你们高兴就好。”
“YES!”
凌宇和万程激动地击掌,大业成功一半!
两人兴致勃勃地拿出纸张,一人一张,一人一支笔,有点像那天在神坛上他们互相写赌约的时候。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快。
“等下。”周纯熙抬起头看向他们,声音软软地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对彼此的字迹太熟悉,不如改左手写吧?可以增加一点猜测的难度。”
“行啊。”
凌宇他们没什么异议。
大家也都将笔换到左手。
白茶坐在那里,握着手中的笔在纸的上方凌空划了几下,她怎么写……
早就决定放弃的写不了,得不到的写不了。
她的眼前全是医院长长的走廊,以及血迹斑斑的白布。
她喜欢的人不可能再和她有所瓜葛,这是她知道的,也是她所期望的。
白茶抿唇,苦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将手中的空白纸折了几下。
“将纸折三折,谁都别弄错了啊。”
凌宇一边折着纸,一边说道。
应景时将面前的纸折起来,黑眸扫一眼白茶,只听万程道,“我刚和这边的经理说了,他说整个三层都可以提供给我们休闲,大家随便藏,女生先去吧,然后时哥,我和凌宇垫后。”
凌宇投给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哦,对了,为了防止作弊,我让经理把餐厅的监控暂时关闭,你们不要想去贿赂工作人员哟。”
“……”
一个休闲游戏,还搞得似模似样的。
“那我先去了。”
白茶率先站起来离开。
宜味食府很大,两边的尽头都有楼梯,离他们的桌子又远,因此没人看到她是去的楼上还是楼下。
大家逐一离开,也不存在谁看到谁。
手上拿的是一张空白纸条,白茶也没什么真的游戏心态,随便上三楼找了一间包厢,将纸条压在一只茶杯下面,然后转身离开。
周纯熙离开之后,应景时拿着纸条起身。
凌宇和万程立刻跟着站起来,偷偷摸摸地跟过去,看着应景时下了楼,往左拐去,
许久之后,藏完纸条的大家重新在餐桌前面集合。
凌宇和万程两人煞有介事地对着表,“咳咳,找纸条行动现在开始,只允许找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必须全体在这里集合。”
“开始!”
白茶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站起来随便走着。
她在二楼晃来晃去,被周纯熙堵进旁边的小包厢里。
“干什么?”
白茶愕然地看向她。
“我想找应景时的纸条。”周纯熙咬着唇看她,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
放心,凌宇和万程俩家伙肯定能找着的。
“行,我帮你一起找。”
白茶笑着说道。
“其实我有偷偷看到应景时是去楼下的。”周纯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啧。
少女的心思。
白茶点头,伸手去点她的鼻子,“不好意思自己找得光明正大,让我去?”
“……”
周纯熙脸红。
“行,我去吧。”
白茶笑了笑道,抬起脚离开。
其实到这个时候,时间轴已经有点不太对了,她居然还要帮着小白菜找自己老公写着喜欢之人的纸条……冤孽啊。
应景时那么一股高冷闷骚劲,不会和她一样留空白吧?
白茶快步走到楼下,站在大厅里开始翻找,找了好一会儿,正蹲下检查桌椅下方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把时哥忽悠上楼了,我们赶紧找时哥的纸条。”
万程有些激动地道。
这两个果然有预谋。
白茶蹲在那里听着。
第1326章 送别游戏(3)
只听凌宇道,“我刚刚看过了,从楼上下来左拐只有三个包厢,和小半边的大堂,范围还是很缩小的。”
原来如此。
“那行,我左手一,你左手二,如果都不是,我们就出来查左手三和大堂。”
“行。”
“等等,会不会有人也藏下面了?找到也不一定是时哥的啊。”
“你是不是傻?”凌宇无语极了,“我们俩都没藏楼下,就算白茶和小纯熙藏楼下了,她们俩人的纸条上能是女生名字吗?”
“哦,对对对!”
是不是应景时的纸条是一目了然的。
万程和凌宇分完工,两人就冲进包厢里去找了。
“……”
还有点小聪明嘛。
其实都用不上她,万程和凌宇能把应景时的纸条找出来。
白茶站起来,拍拍手,拿出手机准备玩一会儿,可下一秒,她还是独自一人走进左手第三间包厢。
说到底,她也不是完全不好奇的。
外面的大堂被她初步搜过一番,没有见到,就先从包厢搜起。
宜味食府的包厢都很高级,装璜温馨优雅,墙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盘子,凹台处也是摆放着各种工艺品。
白茶走过去,将桌上的餐具一个个打开拿起看过去,桌布也掀起来搜查。
搜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开始把目光放到工艺品上,将墙上的碗一个个摸过去,最后又走到凹台前摆弄着细颈的长瓶。
想了想,白茶拿起瓶子往下倒了倒,只听到有小小的声音,她一惊,忙更用力地往下倒。
一张被折了三折的纸条便从里边掉出来,落在地上。
“……”
还真被她找到了。
白茶把瓶子放回去,弯腰捡起来。
纸条捏在手里,她的目光凝住,这张纸里藏着的……是她两世都没得到的秘密,属于他亲口说出的秘密。
突然间,她觉得手中的纸条有些沉。
她走向前,将包厢的门反锁,一个人呆在包厢里,一点点打开手中的纸条,一折,二折……
时光在她的身旁流逝。
牵扯着两段人世。
有那么一秒,白茶都佩服自己的勇气,敢去打开这张纸。
她慢慢打开,上面是三个书写不大流畅的黑字——
【周纯熙。】
一如所料。
白茶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上面的字迹。
意外的不是这个答案,意外的是她。
她崩溃了。
她以为她不会,她以为她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她什么都撑得住。
眼泪直直掉落下来的一刻,她突然间怎么都撑不住了,人重重地靠到门上,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揉皱手中的纸。
她仰起头,拼命地扼制自己的眼泪,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模糊的画面中,她看到的是他瘫坐在自己家门口,她看到的是自己一次次给他送饭,她看到的是他搂着自己说结婚吧,她看到的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看到的是他吻下来的画面……
全是假的。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答案从来都没有变过。
原来,所谓的释怀、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还是恨他。
她真的恨他,恨他从头到尾没有真真正正给过她一个明确的答案,恨他不爱还要躲在她的避风伞下……
剧痛,像是在她心口挖了一个洞。
一刀一刀地绞着。
偏偏她无处可说,这一世的他太无辜。
门突然被推了推。
是凌宇和万程。
他们找来了。
白茶有些着急地想要擦眼泪,可越想停止越是无法停下,她无措地在原地踱着步,双手抱住了头,死死捏住纸张的手一遍遍敲自己的头,想用疼痛来制止一切。
不能哭。
不可能哭。
白茶,别让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够了!
真的够了!
“这门怎么突然锁住了,有人吗?”凌宇敲着门在外面问。
“是不是工作人员锁的,我们去找人。”
万程道。
两人的声音离开。
白茶想都不想地将纸条折好扔进瓶子里,打开门跑了出去,直跑出宜味食府的大门,如落荒而逃。
……
办公室里,应景时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转着一支笔。
“叩叩。”
门被敲响几声。
经理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左右看了看,跟做贼似的走到办公桌前,“景时少爷。”
“别用这种称呼。”
应景时蹙眉,淡漠地问道,“看到了么?”
“看到看到,你给我发信息后,那个女孩一上楼我就跟着上了。”经理狗腿地道,“我看着她进了303包厢,我还站在外面听到有杯子碰撞的清脆声音,然后很快就出来了。我敢肯定,她一定将纸条藏在茶杯或者碗碟旁边。”
闻言,应景时颌首,“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行,景时少爷,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声哈,我随传随到。”
经理笑得一脸谄媚,悄悄离开,不让任何人发现。
应景时站起来,离开办公室,往着303包厢走去,这一层楼还没人来搜。
他走进去,随手关上门,冷眼看着里边的布置,视线直接落在圆桌上。
所有的餐具都摆在转盘上。
应景时走到桌前,抬起手将转盘转了一圈,黑眸越发的沉,胸口也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转盘慢慢停下来。
站了将近两分钟,他才伸手拿起一套餐具,朝茶杯、碗碟下面看去。
一套不是又看一套。
一连看了三套。
到第四套的时候,应景时拿起一只大大的盘子,下面就压着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纸条。
“……”
应景时的目光深了深,薄唇抿成一线,半晌,他伸手拿起纸条,打开。
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周纯熙。】
一如所料。
“砰!”
应景时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旁边的椅子,椅子应声倒地,他站在那里,从未有过如此愤怒。
可具体愤怒些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就是生气。
他就是不甘。
换了任何一个男性情敌,他都可以去公平竞争,这算什么?
这是她的取向,他又能如何?
应景时站在那里,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横手一扫,将桌面上小一半的餐具全部扫到地上,瓷做的餐具顿时摔得“砰砰”作响,支离破碎。
第1327章 日子还是一样过(1)
满地狼籍。
“景时少爷?你没事吧?”
经理慌乱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你怎么还没走?”应景时没好气地道,将手中的纸条放进口袋里,拉开门,黑眸冷厉地睨过去。
“……”
经理见他这样顿时吓了一跳,慌乱后退。
应景时倒是没拿他怎么样,只冷冷地道,“你把里边收拾一下。”
“诶,是是。”
经理连连点头,弯腰走进去,就见满地的碎片,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位小少爷看来今天心情很不好啊。
他将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将转盘上被震歪的餐具摆正摆好,忽然一张折好的纸条从茶杯下露出来。
“诶?”经理拿出来,想要喊人,“景时少爷……”
人已经不见了。
经理追出去,边走边打开手中的纸条,是一张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这几个少年玩的游戏?
谁无聊放的纸啊。
算了算了,景时少爷心情不好,他还是不要去触楣头了。
这么想着,经理随手将空白的纸条扔进垃圾筒里,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
半个小时后,白茶还是回到宜味食府。
她控制好了情绪。
大家也陆续回到二楼,白茶走过去,万程显得尤其兴奋,凌宇微笑着坐在那里,周纯熙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模样乖巧,应景时坐在一旁,脸色并不好看,很冷。
“我回来了。”
白茶走过去,拿筷子夹起一块冷掉的排骨放进嘴里,装得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茶姐,别吃了,都冷了,麻烦帮我们把这些打包吧,我们一会带回去。”
万程站起来道。
服务员走过来将桌上的菜品清理掉,留出一张干净的圆桌来。
“来,我们都把自己收获的战利品拿出来吧。”
凌宇站起来道,说着便拿起一张纸放在桌中央,上面写的是周纯熙的名字。
白茶看过去,就是那张在瓶子里的纸条,被他们俩找出来了。
“这个纸条是我和凌宇一起找着的,所以我们没找到别的。”万程把手搭在凌宇的肩膀上道,转眸看向白茶,“茶姐,你有没有搜到?”
白茶不断嚼着嘴里的排骨,剔了肉,将骨头吐进垃圾筒里,随意地道,“没有,这餐厅上上下下太大了,半个小时不够搜。”
“……”
应景时坐在那里,黑眸扫向她。
“我搜到一张。”周纯熙笑着站起来,拿手中的一张纸条搁到桌上。
上面写的是万程家那只小辣椒的名字。
还用左手。
毫无意义。
大家看了一眼都笑起来,凌宇一把推开万程,满脸嫌弃,“你无不无聊啊,你这跟用大嗽趴喊有什么不同?一点悬念都没有。”
“那我能有什么悬念咯?”万程也很无辜,“难道我写茶姐和小纯熙的名字啊?”
“走远点,多你这个玩家毫无游戏体验。”
凌宇直摇头,然后看向应景时,“时哥,你呢,搜到没有?”
“……”
应景时坐在那里,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恨不得将掌心中的纸绞碎,他的黑眸沉得厉害,压着风雨欲来,当他抬眸时,却是镇定如常,“没有。”
“噗——”
万程笑喷了,“五个人,就搜出两张纸啊?一张还是我的这么明显。”
“那看来,我们能研究的只有这一张了。”
凌宇站在那里揶揄地看向应景时,“时哥,解释下呗?”
他解释?
应景时反应冷淡地看过去,他手中的纸条是白茶写的,万程写的是自己女朋友,周纯熙不可能自己写自己,那这一张……
应景时直直地看向凌宇,明白了什么。
“时哥,干嘛这么看着我?”凌宇被盯得毛骨悚然,然后拿起纸朝向周纯熙和白茶的方向,“小纯熙,我们这里有人暗恋你哦。”
“……”
周纯熙有些尴尬害羞,脸渐渐红起来,不敢看人。
万程不敢直接说这就是应景时,于是迂回地道,“时哥,凌宇,你们交待吧,这张纸是你们谁的?”
“那肯定不能是我的啊!”
凌宇将纸往桌上一摔,笑着看向应景时,“时哥,你就认了吧,你说你都要走了,是不是该在走之前给人家姑娘一个交待啊?”
“……”
白茶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默默地端起面前没被撤下的果汁喝了一口。
她就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她实在掺和不动了。
爱怎样就怎样吧。
“不是我的。”
应景时冷漠地道。
“……”
白茶抬眸看向他。
“时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不是你的,小纯熙总不会自己写自己,难道是白茶写的?”凌宇装模作样地把脸凑到白茶面前,“白茶,你同性恋啊?”
闻言,应景时浑身一僵,黑眸睨向白茶,竟是比她紧张。
“找死啊你?”
白茶冷冷地看过去,没有拆穿什么,只反口道,“那说不定是你暗恋小纯熙呢?”
“哈,哈哈。”凌宇笑着往后退去,“那还是说你同性恋比较靠谱,你平时对小纯熙多好啊,吃的照顾、穿的照顾,连运动会都帮着人买护膝护腰,每次人跳舞你都去盯着,生怕小纯熙被伤着胳膊腿的,有次小纯熙去升旗崴了下,你直接把人从上面背进医务室,结果人伤处肿都没肿起来。”
“这到也是啊,茶姐你对小纯熙简直就跟女朋友似的。”
万程帮着搭腔。
“……”
白茶无语地看着他们,又看向应景时,然后耸肩笑了笑,转身就托起周纯熙的下巴,“行,满足你们,来吧,我的小娇妻,给本总裁亲一口。”
“噗哧。”
周纯熙笑起来。
万程和凌宇连忙作抖鸡皮疙瘩状。
从头到尾,只有应景时笑不出来,他站起来,冷淡地道,“很晚了,这么无聊的游戏可以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万程和凌宇对视一眼,急忙站起来,“别呀,时哥,这不是还没查出来是谁写的纸条么?”
“有什么好查的。”应景时冷淡地道,“像你们这样刨根问底的,都问到白茶身上了就能查出来?”
“……”
第1328章 日子还是一样过(2)
“一张纸条而已,你们非要说是我的也行,走了。”
说完,应景时拎起包往外走去。
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觉得时哥不大高兴?”万程愣愣地道。
凌宇坐在那里,看着应景时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白茶和周纯熙,眉头慢慢蹙起来,而后重重地一拍桌子,“算了算了,人都要走了,有些话我也就不忍了。”
白茶抬眸看向他,“你这位少爷又忍着什么了?”
闻言,凌宇郑重其事地看向她,“白茶,你和时哥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周纯熙转眸看向白茶,眼神怔然。
“What?”白茶愕然,“什么叫我和他什么关系?”
上辈子老夫老妻的关系,这她能说吗?
说出来不吓掉他们的下巴?
“白茶,其实我们五个是好朋友。”凌宇一脸严肃地道,“老实说,我真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什么狗血关系,在你来之前,小纯熙和时哥一直挺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你来了以后,时哥就变得怪怪的。”
周纯熙听着,渐渐垂下眼,唇抿得紧紧的。
在她来之前,小纯熙和时哥一直挺好的。
放心,就算在她来之后,也挺好的,哪怕她上辈子睡了人家,人家心里都只惦记着一个跳舞的身影。
白茶苦笑一声。
万程去扯凌宇的袖子,有些不安,“凌宇,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时哥都要走了,我们这个队伍说不好就散了,不是吗?”
凌宇看向白茶,“白茶,我今天说出来,不是想下你面子,揭你隐私什么的,我知道时哥够帅够优秀,女孩子都容易沉……”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白茶有些烦了,冷冷地瞪向他。
铺垫一大堆,想说什么说呗。
她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她今天连前世老公的秘密都亲手拆了!
凌宇见她这样,本来还有些犹豫,这下眼一闭,直接说出来,“你是不是和时哥睡了?”
“……”
周纯熙震惊地睁大眼,呆呆地看向白茶,脸上一片惨白。
万程想去捂凌宇的嘴都来不及,只能看着他说出惊世骇言。
“……”
白茶脑袋有一秒的空白,想起无数次她和应景时躺在一张床上的场景,然后又迅速清醒过来,“你说什么呢?凌宇,你有病吧你?”
“……”
凌宇的脸色有些难看。
见状,万程也不得不道,“凌宇没说错,开学那天,我们听到你和时哥的对话了,提到什么睡了一晚,还有……还有挺糟糕的话。”
“白茶……”
周纯熙坐在那里,脸色更差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白茶被弄得一头雾水,“什么鬼?我们什么时候说睡了一晚?”
“就开学那天,还有,你之前一直都给时哥和小纯熙拉红线的,可这个学期开始,你都不怎么加入我们的计划,还主动给时哥买早餐。”
凌宇道,“还有,我老实说吧,这张纸条就是时哥的,我和万程亲眼看着的,可打开时哥却不认了,时哥不是这么没作为的男人,除非他是觉得认了对不起你。”
碍着一场朋友的情面,他没有说太过份的话,但这言语之间就差说,你是不是做小三了?
“……”
不加入计划,是因为她要全身心地关注着小纯熙,时间紧迫,怕这颗小白菜一个不留意就出事了。
他们两个不天天牵着呢么,这种计划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而且,应景时认不认关她什么事,他就是闷骚,上辈子、这辈子都不肯放一个屁。
白茶很是无语,开学那天、买早餐……
她转了转眸,想到那天凌宇和万程满脸惊恐狂奔的样子,顿时想起来了,“我靠,你们大爷的,你们什么耳朵?赶紧自己剪了喂猪好吧。”
“……”
凌宇和万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白茶呼一口气,无奈地解释道,“之前除夕你们从我家离开,你们的飞机先走,应景时的航班延误,我身为东道主陪了一下,结果就在机场睡着了……”
“……”
凌宇和万程一脸懵逼。
这个睡了一晚?
“开学那天,我正好碰到应景时,他说自己脚没好全,让我替他买早餐,我不想买,他就威胁说要把我在机场睡觉还流口水的事说出去。”白茶解释道。
这个就是那什么……?
“……”
凌宇和万程彻底傻眼了,一屁股坐下来,四目相对,尴尬得简直要原地爆炸。
所以,他们俩怀揣着这个惊天大秘密不安这么长时间,整天把自己愁得不行不行的,结果,完全没这回事?
周纯熙坐在一旁,脸慢慢恢复了血色,看向凌宇他们,“你们这听得差了也太多了吧?”
“……”
凌宇和万程默。
白茶将面前的果汁全喝了进去。
“诶,那没有茶姐这个事,时哥为什么不认纸条?”万程莫名,“那纸条明明就是时哥写的啊,等等,时哥不会得绝症了吧,想爱不能能爱?”
“……”
白茶想将面前的杯子砸他脸上。
“够了,万程,咱俩的想象力够害人的了。”凌宇看向周纯熙,“小纯熙,你去找时哥私下谈谈?”
“我……”
周纯熙犹豫地看向白茶,想征求她的意见。
白茶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杯子,笑了笑,“人都要走了,你不想勇敢一次?”
闻言,周纯熙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像是下定什么勇气似的,站起来背起包就往外跑去,一头长发扬起,是独属于少年人奋不顾身的勇敢。
都离开了。
白茶和凌宇他们也一起走出宜味食府。
两只猪头不停地为自己的听力和猜测向她道歉,就差浮夸地跪地了。
一直到坐在出租车上,两人还在道歉。
“行了行了,不过是误会一场。”
白茶坐在副驾驶座,看到窗外的霓虹光彩,看到先他们离开的周纯熙沿着路边一路狂跑,如此的有生命力……
应景时要走了。
周纯熙要去勇敢告白了。
而她……所有刻骨铭心的都要假装成云淡风轻,毕竟重生一次,掌一次全新的生命,日子还是一样要过。
第1329章 奇异的梦(1)
后来,周纯熙有没有告白成功,没人知道。
白茶也问过周纯熙,当闲聊一样,周纯熙没有保留地告诉她,自己和应景时做了一个秘密约定,不能告诉别人。
总之,应景时还是要走,要先以学业和前途为主。
万程和凌宇两大猪头推测两人可以定下了几年以后再在一起的约定。
可白茶觉得不是,毕竟上辈子,应景时是要带周纯熙一起走的。
但除了这个原因又没旁的可推测。
这一世的时间轴,因为她的介入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可问题出在哪,白茶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样,晚饭吃了,送别也送了。
应景时离开的手续都已经提交上去,只等上面批复,等待的日子里,应景时再也没在锦华出现过。
一个前阵子还在和他们一起做实验做试卷,给他们划重点的人,突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缺了应景时的日子本质上没有改变太多,作为高三生,每天埋在试卷里,吃饭、上厕所时间都成了享受,实在没理由去想太多有的没的。
只是有些时候,大家会猛然反应过来,属于高三生的离别,已经悄然地提前来了。
万程下课的时候拍着新同桌的肩膀,说,“走,时哥,我们打半个小时的球去。”
新同桌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凌宇拿着课本边看边往万程这边走,嘴里道,“时哥,解一下呗,解到第五步我又疯……”
说完,他看着那张课桌上的新同学,愣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课铃响起。
而周纯熙总是看着应景时的课桌发呆。
白茶是几个人中反应最平淡的,除了在帮大家点餐的时候,习惯地点一杯草莓奶昔。
而后发现,根本没有人来喝。
……
放学的时候,白茶收拾着包,后面的万程趴在课桌上靠过来,“明天放假,我们去找时哥呗?”
闻言,周纯熙声音柔柔地道,“他家不是在帝城吗?现在不在这里吧,上次他和我说,要准备回帝城了。”
白茶没兴趣加入话题,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将自己的文具一并收进包里。
“我打过电话,时哥说要等学校批复的文件下来才回帝城,现在就呆在半山别墅呢,就那个他爸帮人看的别墅。”万程道,“走吧,一起去吧,见一次少一次。”
“他现在忙着筹备出国的事,去打扰他不好吧?”
周纯熙有些犹豫,抬眸看向白茶,“白茶,你去吗?”
“我不去了,我有点事。”
白茶干脆地拒绝。
凌宇背着包走过来,就听白茶这么说话,目光黯了黯,有些不安,“白茶,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自从那天的送别饭后,白茶就不大愿意和他们一起活动了,剩下三个也玩不起来,五个人的队伍好像就这么散了。
“没有,我真的还有事。”
白茶道,她和他们一群小屁孩计较什么,不就被当成小三么,又没打她又没扒光她衣服扔街上,她淡定。
说完,白茶习惯性叮嘱周纯熙注意安全便走了。
“白茶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周纯熙拎着包站起来,冲他们淡淡一笑,“我回家了,再见。”
凌宇和万程互相看看,都有些难受。
事情都是被他们搞坏的。
明明过年前大家还一起高高兴兴地游神坛,不知道怎么是这个结局。
……
白茶不想参加小团队的活动是真的,但有事也是真的。
她不想再住在UPUP了,应景时关照她是一回事,她舔着个脸一直要这份关照是另一回事。
反正版权费快下来了,还掉应景时的钱,租上几个月的房子不成问题。
她借着UPUP的小电驴骑行在城市里,拿着手机联系房东一家家看房子,一通看下来,问题很简单——便宜的离学校死远死远,离得近的死贵死贵。
最后一通考虑,白茶决定选个折中的小区看看房子。
天空昏黄,夜幕从正从边际一点点吞噬,路边的灯也慢慢亮起来。
白茶骑着小电驴突突地往前,忽然听到身边一阵摩托的狂啸声掠过,紧接着眼前一晃,一辆重型摩托突然横停在她面前。
“……”
白茶急忙刹住小电驴,一只脚撑到地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会不会开车?这里是非机动车车道。”
“我知道。”
一个半熟不熟的声音传来,带着痞气。
白茶正惑然,摩托车上的人揭了头盔,自以为帅气地甩甩头发,冲她邪气地笑,“截的就是你。”
叶桦。
好久不见的叶桦。
白茶看到他就想到自己在医院那么多天的生不如死,气不打一处来,“你想干嘛?”
“追你啊。”
叶桦坐在摩托车上笑,他的车横在车道上,后面的脚踏车、小电驴全被拦截了。
一时之间,嗽趴声四起。
白茶冷笑一声,“要打架是吧?叶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喝酒喝不过我就要揍我?你可真没下线!”
那么多人被叫去警察局喝茶,出来还不安份。
闻言,叶桦脸黑了黑,“白茶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追,是要揍她啊?”
什么脑回路。
“……”
白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语极了,“你有病吧?”
他追她?
脑子里哪来的天坑。
见她这样震惊,叶桦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愿赌服输,你喝赢了老子,老子不会再找周纯熙,不过嘛……”
“……”
“我突然发现,你比周纯熙那样安静柔弱的女孩子有意思多了。”叶桦抱着头盔看她,挑了挑眉,“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目标了!”
你大爷的!
白茶真想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恶心他,“让路!”
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讲。
“哦。”
叶桦戴上头盔,乖乖地让开路来。
白茶立刻加足马力飞快地驶出去,身边的摩托车轰轰直响,这家伙居然死缠烂打地追上来了,和她并肩骑着,从头盔里露出一双眼,写着誓在必得,“白茶,我做你男人,你在S城可以横着走。”
喵的。
她又不属螃蟹,为什么要横着走?
第1330章 奇异的梦(2)
白茶都懒得骂他,眸子转了转,猛地一个拐弯往前行驶。
叶桦立刻追上来,“小电驴想甩掉我,异想天开了吧?”
白茶冲他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是吗?”
“……”
叶桦被她这个阴恻恻笑容弄得浑身寒毛直竖,正莫名着,就听到一阵警笛声,他抬眸,只见前面的十字路口站了好几个执勤的交警。
顿时,他的脸都灰了,交警已经非常友好地指着他朝他挥手了。
“拜拜。”
白茶冲他笑笑,开着小电驴绝尘而去。
“白茶!你跑不掉的!”
无奈之下,叶桦只能冲白茶放了句狠话,然而还是避免不了被交警拦下的命运。
吃了白茶这么一个闷亏,叶桦拿着罚单回到桌球馆,气得将头盔砸到球桌上。
一堆跟班立刻围上去,“桦哥,怎么了?谁又惹您不高兴了?”
“白茶!”
叶桦咬牙切齿地道,拿起一瓶水就开始喝。
对白茶这个名字,叶桦圈里已经人人知晓了,一个女孩子硬是拼炸弹把叶桦给拼赢了,这简直是传奇。
没想到这白茶又惹上叶桦了,一个跟班立刻转头喊人,“许安安,你还成不成了?桦哥让你给白茶找点麻烦,你怎么做的?一点用都没有!”
“……”
闻言,正想要溜走的许安安僵硬地站在那里,飞快地道,“桦哥,您别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叶桦正猛灌着水冷冷地看过去。
“我查到白茶在网上写小说,而据说她家里人还不知道,我正准备通过我舅妈捅给她父母知道,高三写小说,她一定被她父母扒层皮!”许安安说道,用尽力气地出谋划策。
叶桦听着皱起眉,拿下水瓶,“你有病吧?人家有个爱好写个小说也惹着你了?”
“……”
许安安一脸懵逼。
“我告诉你。”叶桦指了指她,语气透着威胁,“从今天起,你他妈还敢找白茶麻烦,就别怪老子玩死你!”
“……”
全员跟班一脸懵逼。
老大,这不是你让许安安去找白茶的麻烦吗?
“桦哥,你这是……”有跟班大着胆子问道。
“老子看上她了!”叶桦往球桌上一坐,邪气地看向他们一群人,“周纯熙是过去式了,你们几个给我动动脑子,看看怎么把白茶弄到我身边来!”
“……”
许安安站在那里,简直想扛起墙边的灭火器砸死叶桦。
他找来找去都要找她的对头当女朋友?
从以前在锦华开始,她就讨厌周纯熙能走在应景时的身边,后来又多了一个白茶,她喜欢的应景时也帮着这两个女人,害得她转到第三高中来。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她知道叶桦是第三高中的校霸,什么都敢做,后面的背景好像还挺强的,而且叶桦一直挺不服应景时的名声,所以她靠了这座山,想着搅一搅浑水,用叶桦去对付对付应景时。
这样她既报复到了,也能多见应景时两面。
结果她好不容易挑动叶桦接了辩论赛,叶桦却看上了周纯熙,还要她帮着追人。
她一想,也行,最好叶桦把周纯熙糟蹋了,她看应景时还要不要这只破鞋……然而,叶桦又TM换对象了。
这下,事情真是越来越混乱了。
白茶被叶桦看上,那不是放周纯熙一条生路了?
妈的,那贱人一定找尽机会扒着应景时……
这么一想,许安安更气了,真的很想揍死叶桦,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一个还没到手呢,又去盯另一个了。
……
夜幕降临。
白茶抓紧时间选定好自己要租的房子,而后回到UPUP。
看房子看了好几个小时,白茶连晚饭也没吃,一回去就倒在沙发上,很快便累得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黑暗中,慢慢有光显现出来。
眼前的画面像蒙着一层纱,像蒙着一层雾,有些虚地将她引入……
前面是UPUP的店,有点不同,店面装修得更华丽了,门口立着的大黄蜂换成了星球人,像个蛋壳似的超大UFO里探出个蓝色的机械脑袋,嘴里说着“欢迎光临UPUP”。
这样的UPUP熟悉,却又陌生。
白茶感觉自己的腿有点不受控制,被引导着往里走去,有客人逐一出来,她在其中还看到了许安安和对方的一群狐朋狗友。
奶茶吧前大家正在忙碌,微笑着向客人打招呼,看到她时却自动忽略,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白茶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店里忙碌的生意,她想,应景时真是人生赢家,生意这么好,得赚多少呐。
正想着,忽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卡座里本来一个个笑着的少年们全消失了,连吧台上的同事也通通不见。
有关门的声音传出来。
周围的灯关了,漆黑一片。
“……”
她一惊,很是莫名,一双脚却是自动往楼上走去,从黑暗走到光亮。
长长的走廊里,一个身影踉跄着往前走去,身上穿的是白衬衫和长裤,一手扶着墙,走得很不稳,跟醉鬼似的。
白茶追上去,发现是叶桦,他一脸潮红,眼睛迷离,大颗的汗从头上渗出来。
叶桦?
他怎么会在UPUP?他不是一向只泡酒吧、桌球馆什么的么?
白茶很是莫名,只见叶桦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踉跄着撞进去,瘫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扯着领口,仿佛呼吸都不太顺似的,“水,给我水……”
看他那么可怜,她上前想去给他倒水,抬起手却从杯中穿过。
她根本碰不了实物。
白茶紧紧蹙眉,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走出去,就见周纯熙满脸笑容从楼下走上来,身上还穿着校服,边走边扬声,“应景时?应景时?你在哪呢,我到了。”
“……”
纯熙。
白茶想开口出不了声。
周纯熙也看不到她,直直地从她眼前走过,见到一处会议室里亮着灯,周纯熙的目光定了定,然后便笑盈盈地走过去。
白茶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什么,一阵寒栗游走全身,转头大声喊出来,“不要进去!”
第1331章 奇异的梦(3)
她终于喊出了声音。
可周纯熙听不到,还是微笑着走进那间会议室。
只见周纯熙在门口停了下,然后转身便想跑,但没有跑掉,叶桦已经冲了上来,双手从后抱住周纯熙的腰,死死地勒住她。
“不要——”周纯熙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地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叶桦从后抱着周纯熙,嘴唇吻上她的耳朵,满足地喟叹出声,“小纯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知道我难受是不是?你来帮我的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你快放开我,我和应景时约好了,他马上就到!”
周纯熙害怕地死命挣扎。
一听到“应景时”三个字,叶桦的脸瞬间变了,睁开一直微眯着的眼,眼底满是恼怒,“应景时,为什么你老是口口声声应景时?他到底哪里好?你想和他约会?做梦!”
她伸手抓手机想打电话,却被叶桦一把打掉。
叶桦一把竖抱起周纯熙往里拖,抬起脚踢上门。
“不要!”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眼前场景一晃,她直直地扑进了会议室。
只见叶桦将周纯熙压在会议桌上,弯下腰就对着她的唇吻下去,周纯熙拼了命地反抗,很快鲜红的血从两人相贴的唇间淌下来,血腥残忍。
纯熙……
白茶冲过去想救人,手刚要碰到周纯熙,却被一股力量给反弹回去。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再抬眸时叶桦已经开始撕周纯熙身上的校服,周纯熙吓得哭起来,“不要,叶桦,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应景时马上就来了……”
“闭嘴!不准你提他!”
叶桦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生生地将周纯熙的校服扯下来。
扣子崩裂,掉了一地。
他伏下头。
周纯熙声嘶力竭地惨叫。
不可以!
不可以!
白茶看着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逆流,她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连连被迫退回去,她只能看着周纯熙绝望惨叫,她只能看着叶桦像是野兽一般对着周纯熙又啃又咬。
衣服一件一件掉落在地上。
灯光明亮地照着周纯熙眼角的泪。
她再没有反抗力量地倒在会议桌上,双手被用领带绑了起来,她绝望地看着头顶上方的灯光,不管身上的人再有何动作,嘴里只机械般地喃喃着一句——
“应景时,救我……救我……”
“为什么你还不来?”
“为什么?”
“……”
白茶站在那里不住地摇头,不要,不可以,放开她,快放开她……
白茶一遍遍冲上去想救人,一遍遍退回来。
这个过程,连她都在绝望。
“放开她!”
白茶猛地睁开眼,尖叫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前灯光下安静的客厅让她不适应。
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湿透。
白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双眼睛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梦么?
只是个梦么?
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呢?
她抹去脸上的冷汗,难道是因为今天碰上叶桦了?所以做起这么荒诞的梦?
是梦就好。
是梦就好。
白茶呼出一口气,起身去往浴室冲澡,洗完澡后,她顿时冷静了许多,可再躺到沙发上时,她生不起任何睡意,她眼前全是周纯熙的无助和恐惧。
一切是那么真实。
真实地映在她眼前。
不。
假的。
这都是假的。
白茶拼命地给自己洗脑着,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
……
一夜未睡,白茶的精神很差,直到六点多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可刚睡下一会儿,外面的吵闹声就将她给吵醒。
好好的一个周末,她快被逼疯了。
白茶起身穿好衣服,挠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往楼下走去,只见店里没有客人,店外面却是声音很大。
她走出去,只见三个主管同许多穿着制服的工人站在门口,还有一辆吊车,吊臂正缓缓将店门口的大黄蜂给吊起来,装到一旁的车上。
“诶,白茶,醒了?是不是声太大,吵着你了?”
人事经理转头见到白茶笑着问道。
“这是在干什么呢?”
白茶困得直打哈欠。
“店里的科技馆不是很快就要投入运营了嘛,我们就想着花几天时间把招牌什么的都换一下,小装修一下,让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这大黄蜂也站两年岗了,也该换换。”
胖主管走过来解释道。
“哦。”
白茶脑袋混沌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去,走了两步,她猛然停住,回头看向那个被吊起的超级大黄蜂,脸上一片煞白。
很久,大黄蜂才被吊走离开。
一旁,工人们将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形包装箱推到原本大黄蜂的位置,然后将底下的轮子撤掉,用工具刀熟悉地划开箱子,迅速拆了包装,露出里边的真貌。
“WoW!”
三个主管激动地鼓起掌来,“真该让小应总来看看,他设计的这个星球人多酷炫。”
“……”
白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这么看着箱子被拆开。
蓝色的机械脑袋。
巨型的蛋壳状UFO。
一个主管上前按下按钮,机械头立刻摇来晃去,高科技与可爱兼顾,十分吸人眼球,嘴里念着,“欢迎光临UPUP”。
和梦中……一模一样。
白茶腿一软,人直直地往地上栽去,站在一旁的人事经理连忙扶住她,错愕地看着她,“白茶,你没事吧?”
“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没吃早饭血糖低啊?”
“你等等,店里有面包,我给你去拿。”
三个主管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切着她。
白茶一句都听不进去,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型的蛋壳星球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梦。
那是预示。
她以为时间轴已经改变了,其实只是乱了,有些没到的终究还是会来。
谢绝主管们的好意,白茶一步一僵地回到上面的房间,腿一沉,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她没站起来,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得知到的一切讯息……
好久。
白茶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脚上的痛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拨打周纯熙的电话。
第1332章 真的很想改变(1)
“白茶?”
周纯熙的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
很正常,很甜,很软的声音。
什么都还没发生。
一切都还美好。
“你听着我说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踏入UPUP一步,也不准再穿校服。”白茶坐在沙发上,牙齿咬了咬手指,声音带着几分颤意。
也许,只要周纯熙不像梦中那样的打扮,不踏入UPUP,噩梦就不会发生。
“啊?”周纯熙被说得一头雾水,“白茶,你声音怎么这样,你没事吧?”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她一字一字道,“不准再进UPUP,不准再穿校服,天塌下来也不行。”
“不进UPUP倒是可以。”周纯熙弱弱地道,“可是不穿校服怎么行?”
“……”
白茶哑然,脑子里乱得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道,“那你记住,不管怎样,都不准再进UPUP,就算看到都要绕路走,知道吗?”
“白茶,你到底怎么了?”
周纯熙奇怪地问道。
“我……没事,你要记住我说的话,今年,不,这辈子都别再踏进UPUP的门。”
她道。
在周纯熙不解的声音中,白茶挂了电话。
这样,一定就不会出事了吧?
白茶安慰着自己,不安地将手机在手里转了好几个来回,直到敲门声响起。
她抓抓头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应景时。
很简单的休闲打扮,一身纯白装束,身形修长,帅气阳光,单肩背着一个包,一段时间不见,头发减短了,一张脸倒还是帅得人神共愤的,五官分明,棱角深邃,站在阴影里都帅出一身光环来。
四目相对,许久不见,白茶愣了下。
“今天装修过来看看,正好收拾点东西准备出国。”应景时神情淡淡地开口。
“哦,那进来吧。”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
白茶让开来,应景时抬起脚走进去,走到书架前挑着书放进怀里。
白茶上前将客厅的落地窗帘打开,让阳光照进来,顿时应景时整个人都沐浴在光线里,他侧目看一眼,无声地继续挑书。
空气宁静得吓人。
白茶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出来,“喝水吗?”
“不用了。”
应景时淡淡地道。
“哦。”白茶只好将水杯放到茶几上,站在那里搓了下手,然后道,“对了,正好你过来,有件事我和你说下。”
“……”
应景时站在书架前,头都不转,只管挑着要找的书。
“今天是我住这的最后一晚了,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下个周末就可以搬过去。”白茶道,“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还让你为了我特地让出住的地方。”
以前,她以为是老板暂时不住,房子空了出来。
知道真相后才知道是应景时特地让的。
应景时站在那里,按着一本书的手顿住,他的目光凝了凝,几秒后转头看向她,“我要出国了,这边本来就没人住。”
“那我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学习忙,又不帮忙做事,又不付房租……”
“你现在的租金多少,一样给我就是。”
应景时的语气有些冷下来,带着一股强势。
“那边我都谈好了。”白茶没想到他是这反应,有些尴尬。
“退掉。”
“可是……”
“没有可是。”
应景时看向她,黑眸阴沉得厉害,每个字都不容置疑。
“……”
白茶站在那里,她从来没见过应景时这样的神情,好像她不答应,他下一秒就能结果了她。
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突然间也就坚持不下去了,只能讪讪一笑,“那谢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边可是黄金地段,离学校只有一点点路,她这便宜占的……
应景时没再和她说什么,收拾完客厅的书架便转去书房了,很安静,只发出一点点声音。
白茶在客厅里抱着个抱枕坐下来,静静等待着,听着里边细小的动静。
听着听着,一夜未睡后的磕睡袭上来。
她倒向一旁,人恍恍惚惚地睡过去。
黑暗逐渐明亮。
眼前又被蒙上一层雾。
白茶清楚地知道这又是一场梦,她有点想逃,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往前面看去,眼前是应景时在UPUP的套房,她一步步往前走去,看着熟悉的一切,只是茶几和墙角没了她的生活用品。
灯光朦胧。
有声响传来。
她抬眸,只见应景时从卧室的方向走出来,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家居服,短发湿漉漉的,耳朵上别着耳机。
他从她眼前走过,看不到她。
白茶站在原地,看着他将手机放沙发上随手一放,然后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下来,一页页翻着在看。
“……”
她走向前,在他身边蹲下来,能听到他耳机里传出来的音乐声。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得有些着魔。
她抬起手,想接住他发上落下的水珠,却接不住。
有手机的震动声忽然响起,白茶转眸看去,就见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亮出“周纯熙”的名字。
只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景时人往后靠去,缓缓阖上眼睡了过去,眉间有着疲惫,耳机都没摘,一只手还搭在书上。
白茶从地上站起来,眼前忽然一晃,她看向手机上的时间,一下子已经晃过去好几个小时。
来自一个主管的来电停下来,手机屏幕上印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忽然,“砰砰”的砸门声传来。
“小应总!小应总你在不在?”
外面传来主管的撕心呐喊。
砸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白茶低眸,只见沉睡中的应景时被吵醒,他皱着眉睁开眼,眼中一片惺忪,下一秒,他拿下耳机,听清楚砸门声。
白茶看着他站起来,走出门口拉开门。
她跟过去。
门外是那个胖主管,胖主管站在门口,见到应景时完全惊呆了,惶惶地道,“小应总,你真在这里。”
“怎么了?”
应景时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楼下出事了。”胖主管白着脸看他,“就隔着两层楼,你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吗?”
第1333章 如果可以改变(2)
出事?
白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难道说这个梦……是连着那个梦的?
这么到底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你说清楚?”应景时站在门口蹙着眉问道。
“就是你那个女同学……”
胖主管的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警笛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不由得一慌。
应景时忽然抬眸,似乎意识到什么,抬起腿就往外狂奔。
白茶跟随而去,梦里的场景变换得太快,转眼就到了那条她熟悉的走廊,她看到应景时不顾一切奔跑的背影,看到他停在那间会议室门口,一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
场景真实得让白茶害怕去看。
可一双腿却不由她控制,她一步步往前走去,站到了应景时的身旁。
会议室里一片狼籍,桌椅倒了一地,叶桦倒在一堆衣服上酣睡,脸色依旧潮红。
地上有很多不清不楚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好的气味。
窗外,天色仍然黑着。
角落里,几张椅子错乱地堆在一起,从空隙间可以看到里边一个蜷缩着瑟瑟发抖的身影。
身无寸物。
白茶难以接受地看着这一切,她转眸,只见应景时脸色苍白地看着整间会议室,人好像突然失去力量一样,靠到门边上,几乎要倒下来。
好久,他才慢慢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朝着角落走过去。
周纯熙的抽咽声从桌椅后面传来,如小猫呜咽,痛苦得让人绝望。
“……”
应景时上前,伸手将椅子一张一张挪开。
周纯熙抱住自己,缩在里边不停地发抖,感觉眼前椅子的庇护正在消失,她恐惧地尖叫起来。
应景时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是她自己报的警,警察给我打电话,我和警察差不多同时到的,进来时就这样,那女警劝不了她出来,现在又找人帮忙去了。”
胖主管站在门口道,语气懊恼极了,“今天监控突然坏掉的时候我就该多上个心,居然还想着明天再修,结果员工关店门的时候都没检查是不是还有人在……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白茶看向应景时,他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抖了下。
伴着周纯熙的尖叫,他将最后一张椅子也撤下来。
周纯熙缩坐在角落里,满身青此伤痕,难堪到极点,眼里全是惊恐。
应景时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到她的身上,周纯熙立刻死命地攥紧衣服,恨不得将自己从头盖到脚,嘴唇不住地哆嗦。
“周纯熙……”
应景时在她面前蹲下来。
“啊——”周纯熙惊恐地叫出声来,更加用力地攥衣服,“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应景时伸手捧上她的脸,逼迫她看向自己,“周纯熙,我是应景时,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救护车很快就会过来。”
闻言,周纯熙才慢慢抬起脸,眼下有着乌青,嘴唇肿了起来,嘴角带着撕裂的伤口,鲜血不断地往下淌。
她颤抖着睫毛看向眼前的应景时,一双平日的明眸中满是寒心,声音低而撕哑,“为什么不来救我?”
“……”
白茶看到应景时浑身僵硬起来,看到他眼眶瞬间变红。
“是你约的我,凌宇说你约的我,为什么你不来?”
周纯熙坐在墙角,低低地质问道,晶莹的泪悬然落下。
应景时蹲在她面前,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
周纯熙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只喃喃地说着自己的话,“我一遍一遍叫你的名字,我以为你会出现……我以为你会来救我的……为什么?”
“对不起,周纯熙,对不起。”
“我一直盯着门看,我以为我看着,你就会来。”
“……”
“你为什么不来?”
“……”
“应景时,你为什么不救我啊?为什么?为什么?”
“……”
应景时抬起手,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五指颤栗得厉害,虚虚地环住她,没有血色的薄唇从始至终只呢喃着一句,“对不起……”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口很疼,不知道在为谁。
忽然,眼前画面一晃。
是在医院,空空荡荡的走廊里。
周纯熙的父母站在那里,一脸绝望地对着警察说,一字一字道,“这不是强、奸案,我们不接受警方的介入。”
一旁,还有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道,拿着一张律师的名片递给警察,“没错,不过是两个小年轻谈恋爱闹了点误会,上升不到法律的高度,我是叶家的律师,警方有什么要问的问我就行了。”
怎么可以私了……
不可以私了!这件事有问题,要一查到底才行!
白茶想冲过去,眼前的场景忽然又换了。
是在锦华。
一间间教室里正精采纷呈地上演着一幕幕戏。
实验室里,应景时将凌宇按在地上在揍,凌宇面如死灰,一点反抗都没有,任由应景时捶着。
学校餐厅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拜托,这事瞒得可紧了,要不是我爸在警察局,我也不能知道。”
“真的假的?可我听说是叶桦强、奸周纯熙啊。”
“屁啦,真强、奸周家能不告?我和你们说,别看周纯熙平时跳个舞啊,装得跟圣女似的,其实骨子里浪得很。”
“对对,我也听说了,叶桦追她第三天,她就跟人开房了。”
“这么浪?”
“可不是。”
办公室里,江唐领着面无血色的周纯熙正在同舞蹈团的老师吵得不可开交。
“我不让周纯熙做这个领舞是为了她好,她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出去也是被人笑被人嘲被人猜测,何必呢?”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周纯熙什么错都没犯,你凭什么撤了她的领舞?你这样做才会让学校师生乱想!你枉为人师,我要举报你!”
“江唐你别太过份,我没把周纯熙踢出舞蹈团就算不错了!”
“……”
两个老师吵得几乎将房顶掀起来。
周纯熙看着他们,然后一步步往后退去,一个人离开办公室。
白茶已经被不停转换的场景弄得头晕目眩,她跟上周纯熙,然后看到了在周纯熙身后一直默默跟着、默默守护的应景时。
第1334章 如果可以改变(3)
白茶不知道梦里的时间线,只感觉应景时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没有生气了。
周纯熙一个人上了学校天台,双脚踩上边缘。
应景时冲过去,将人拦腰救下。
周纯熙站在马路边,趁着车水马龙的时候一脚跨了过去。
应景时再一次冲过去,把人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
这个梦里,周纯熙试图自杀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次被应景时拉回来,应景时也一次次变得越来越憔悴……
那个样子,像极了后来被她捡到的他。
“白茶,白茶……”
白茶被梦境折磨得整个人越来越混乱,远远的,一个声音在叫她,一点点靠近。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睁开眼,就对上应景时担忧的双眼。
他弯腰站在她面前,一手撑着沙发,伏在她的上方,黑眸里深深地映出她的恐惧。
应景时蹙眉,嗓音清冽低沉,“你没事吧?”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我……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在发痛。
闻言,应景时的目光黯了黯,在她身旁坐下来,“在做和周纯熙有关的噩梦?”
“你怎么知道?”
白茶吃惊。
“你刚才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应景时淡漠地道,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
“谢谢。”
白茶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缓解自己的情绪,这才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应景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而后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自己的电脑,回想起在梦里客厅的摆设,她想,她可能梦到的不一定是预示,而是上辈子她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上辈子锦华的故事里,没有她。
应景时自然还是住的这里,所以茶几上没有她的物件。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一切不一定会发生?
不知道。
她现在完全混乱了。
“给你。”应景时走了回来,朝她摊开手,掌心里是两颗大白兔奶糖,“你气血不足,应该有点低血糖,吃糖。”
看到他掌心的糖,白茶扯出一抹笑容来,“现在还有这种老古董的奶糖啊。”
她接过一枚,撕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奶香奶香的甜味立刻在嘴里扩散开来。
“我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有两盒,你要吃自己拿。”
应景时在她身旁坐下来。
“行,谢了。”
白茶笑笑,嚼着嘴里的糖,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再一次陷入深思。
如果可以改变,她真的好想改变这一切,让一切痛苦和折磨都不要发生……
应景时坐在她旁边,翻着手中的书。
“应景时。”
她突然开口。
应景时转眸看向她,她的脸还是苍白的,“怎么了?”
“你做过那种梦吗?就是梦到一些事,后来在你的生活中真的发生了。”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道,喉咙还是疼。
应景时看着她,“你怕你梦里的事会真实发生?”
喵的。
这智商真是奇高。
白茶干笑,“我知道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你信不信,我真的做过一些有预兆的梦,好的无所谓,坏的我想改变它。”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想将她整个人看透一般。
“其实……我活了两辈子。”她醉后和他说过。
“景时,重生大概就是有太大的心愿未了,太想去改变。”林宜也和他说过。
许久,他道,“你想怎么改变?”
“我……梦见周纯熙出了点事,如果我说,我想把楼下一间会议室封起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白茶道,说完她感觉自己有点疯,先不说这样做能不能避过未来事,封掉会议室就是少赚一份钱,她居然和UPUP的老板说这个……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她有些尴尬,“算了算了,就当我胡说……”
“我一会儿和经理说下,你要封哪间?”他低沉地打断她的话。
“……”
白茶震惊地看着他,“你真的让我封?我说的可是做梦。”
大兄弟你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反正我也要出国了,满足你一个愿望也没什么。”应景时淡淡地道。
闻言,白茶垂眸,是啊,他就要出国了。
出国也好。
梦里,周纯熙出事的时候他就在楼上,出了国,就又是一件和梦中不符的,说不定一切就会改变。
这么想着,白茶点点头,强撑起一点精神问道,“学校的批复下来了吗?”
“昨天刚下来。”
应景时颌首,见她将奶糖三两下咬得就不见踪影,便将手中的奶糖撕开包装递过去。
白茶接过来放进嘴里,“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黄昏的飞机。”
她问,他答。
“后天就走了?”白茶愕然,“可是后天我们在上课,就算是黄昏,可能也赶不……”
“不用你们送。”
应景时知道她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道。
“哦。”
白茶抿唇。
“我整理得差不多了,走了。”
应景时将书收进包里,背到肩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拉开门便往楼下走去。
白茶跟在他身后,站在上面看他下去的背影。
这一走,天各一方,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爱的,恨的。
恩的,怨的。
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应景时。”白茶叫住他。
应景时停在楼梯中央,回头看她,很深邃的眉眼。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她低眸看着他,一字一字认真地道,“还有,什么成就什么梦想都是第二,第一是生命,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交通安全,走路要看红绿灯,别玩手机。”
闻言,应景时勾唇笑了,“你这临别赠言还挺特别。”
“特别你就要记住。”
她道。
他可以不记住她这个人,她的话,一定要记住。
“好。”
应景时颌首,“正好,我也有临别赠言给你。”
“什么?”她问。
“别什么都顾着别人,你的命是你自己和父母的,别轻易豁出去。”他看着她道。
“……”
白茶愣在那里,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她上辈子把他照顾成那样,也没听他说过这些话呢。
第1335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1)
她苦涩地笑笑,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再见。”
“再见。”
应景时背着包继续往下走去。
白茶一直目送着,忽然,应景时又停下来,他回眸看向她,“白茶,认识你,我很开心。”
开心到心痛的那种。
可比起痛,他仍是愿意认识她。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眼前忽然蒙上一层雾气,好像站在那里的不是少年应景时,而是上辈子从车祸现场站起来的男人。
他满身鲜血缓缓朝她走来,终于给了她一个交待。
白茶,认识你,我很开心。
挺好的。
上辈子得不到的,这辈子得到了。
她眨眨涩得难受的眼睛,笑着道,“我也是,那就在这里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平安。”
要好好的,再也别碰上上辈子的命运。
“你也一样。”
应景时微笑着颌首,转身往下走去,一步一沉。
回头的一刹,笑容荡然无存,他漆黑的眼中只剩下落寞。
再见了,白茶。
再见了,初恋。
……
白茶回到房子里,脑子有些混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应景时的床边。
她伸手拉开抽屉,里边放着两盒大白兔奶糖。
挺甜的。
很香。
她拿起一盒走出来,放进自己的包里,想了想,白茶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白纸,跪坐在茶几前开始画画。
她将梦里记忆深刻的画面全部画下来。
再回忆一遍是折磨。
白茶咬着唇,一点点在纸上画着,她画应景时在天台上将周纯熙拦腰抱下的画面。
梦里,周纯熙心生死意,身体被折磨,父母面对叶家权势的妥协,流言的不公,心上人近在一栋楼里却未伸出援手……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少女对整个世界失望寒心。
天台上的阳光很刺眼,风很大。
应景时紧紧抱住她,一遍遍向她认错,一遍遍请她振作。
他怀中的人,却始终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连瞳孔都是涣散的。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让我父母介入,我家能把所有的事压下来,也能让叶桦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白花画着少年的轮廓,笔尖力道变重。
她想起在梦中他近乎哀求的语气。
周纯熙坐在天台的地上,听着听着忽然就冷笑起来,眼中仍是一片绝望,“行呀,你去介入,让大家再说周纯熙有多浪,被叶桦睡了,还有应景时出来接手呢……”
“我自然知道怎么做好这一切。”
“自然知道?”周纯熙嘲笑地看向他,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应景时,你怎么还能这么自以为是呢?”
“……”
应景时的身体僵硬下来。
“是,你为国争光,你前途无量,你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现在说这些补救的话又有什么用?明明是你约的我,你就在楼上,你只要几秒,你只要几秒就能下楼救我!可你没有!”
周纯熙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猛地挣开他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
蓦地,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少年泪流满面,“应景时,你知不知道,比起叶桦,我更恨你。”
“……”
少年瘫坐在地上,一张脸越发苍白。
“你是我黑暗中等待的光,可我没等到,从今往后,我生死与你无关。”
她绝望地说着,然后一步步离开。
留下少年一个人狼狈地坐在天台上,那个骄傲、自信的少年在女孩的指责下溃不成军。
白茶将天台一幕画好放到旁边,又开始画第一个梦境里的画面。
她画着叶桦踉跄的身影,画他潮红的脸,画他涣散的瞳。
在梦里,叶桦的状态不像是正常的,难道是喝多了?
不应该。
以叶桦出了名的酒量,喝得一般不会醉,喝得猛了也只会像那天拼酒一样,闷头一倒完事,哪还有强的本事?
叶桦这人虽然狂虽然行事不按章法,但好像也没恶到对女孩子强上的地步,上次在酒吧,周纯熙呆了那么久,他也只是逼人喝酒而已……
那模样难道是被下药了?
白茶在纸上写下“下药”二字,然后画了个问号。
她又画了几页,忽然发现在她的画里还有许安安的存在。
这一天,为什么所有人都去了UPUP?
许安安、叶桦、周纯熙、凌宇、应景时……上辈子,这一天的线到底是怎么串成的?
“啪!”
白茶将画得都短了一截的笔摔到茶几上,有些烦燥。
怎么想都想不通。
该死的,这梦也是,都做两个了,就不能再给她做详细点。
她是侦探吗,还要靠她自己推理?
……
因为连续两个梦境,白茶被折腾得不轻,第二天去上学都没精神。
刚到校门口,她就发现叶桦那个猪头把用在周纯熙的套路又用在她身上了。
一群穿着第三高中校服的学生跟迎宾似的分成两排,手上端着各种各样的早餐,见到她就是一阵谄媚,“来来来,我们桦哥亲自给你去买的早餐,快吃快吃。”
“……”
白茶站在那里,很是无语地看着他们。
叶桦将校服穿得不伦不类,双手插着裤兜,吊儿郎当地坐在石墩子上,自以为帅得天崩地裂,那眼神都带着绝对的骄傲。
有病。
白茶抬起脚进校门,叶桦不悦地开口,“跑什么,你男人在这呢。”
在你妹啊!
白茶想翻白眼,眸子转了转,想想又退回去。
“改主意了吧?”叶桦得瑟,一副我就知道没有女人不喜欢我的表情。
“叶桦,告诉你一件事。”白茶煞有介事地看着他,“其实我家祖传玄学,到我这一代是第十九代,我知天命,知天机,既然碰上了你,我就好心点拨你几句。”
“……”
群脸懵逼。
叶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跟我玩呢?”
他追女朋友怎么还搞上算命的了?
白茶回想着梦境里的一切,然后指指自己的右脸,“你之后这里会受伤,会多一条疤,大概三四厘米那么长。”
“……”叶桦莫名。
“当你多了这条疤的时候,你记住,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进UPUP,否则,你必有暴毙之灾,短命无疑。”
第1336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2)
白茶一脸凝重地告诉他,又想一想,也不一定就是别人给他下的药,说不定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吃的,“记住,你自己也不能随便吃加料的东西,不然你肯定死于非命。”
“咳……”
叶桦不自觉地咳起来,眨了几下眼睛,“我说你这女人花招也太多了点,拼酒算命,你怎么什么野路子都来啊?”
“信不信随你,我已经泄露天机,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你了!”
白茶摆出算命先生的姿态,一脸高深莫测地离开。
“……”
留叶桦在那里满脸噎住的表情,他到底追的是个什么东西?
“桦哥,什么情况?”
跟班们围上来。
“没什么,走吧走吧,上学去!”
叶桦把包一甩,跨上自己的重型摩托,踩住油门如离箭的弦驶了出去。
一个跟班站在后面,追都来不及追,只能看着手中的头盔叹气,“老大,你头盔没戴啊……”
叶桦一路开车往前,踩着绿灯的尾巴冲向前,忽然,余光中一部轿车疾驰而来,他慌忙闪避过去,车身擦着轿车一路火光带闪电。
摩托车倒下来的前一瞬,叶桦眼疾手快地跳起,然后跟着重重摔倒,但好在没有被车压住。
“砰。”
叶桦倒下来,痛得七魂没了六魄,当即骂道,“靠,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啊?十字路口闯红灯?”
后视镜撞碎,碎片落了一地。
那轿车急刹停住,车上的人慌忙下来,是许安安和她的爸爸。
“桦哥,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爸就是一时没注意红绿灯。”
许安安紧张地看向叶桦,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恐惧,上前去扶他。
“是你?”
叶桦坐在地上,一看到许安安,整张脸都阴沉下来,他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他妈胆子大了啊,敢撞我?”
“真的是个意外,桦哥……”
许安安被看得不寒而栗,她太知道叶桦在学校的那些手段了,她是万分不敢得罪他。
“你别跟我女儿说脏话,又没死,嚷嚷什么。”
许父不明情况,上前拉住许安安,一脸愤怒地看着这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
许安安想拉自己爸爸都来不及。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叶桦嗤笑一声,腿脚不太便利地从地上站起来,睨着她道,“许安安,你家人很横啊,我看你是不想在第三高中呆下去了吧?”
“不是,我……”
许安安刚想说话,叶桦的一群跟班已经齐齐围上来,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就是腿有点痛。”
叶桦满不在乎地活动着双腿,幸好他避得快。
一个跟班站在他面前,惊恐地看着他的脸,“桦哥,你、你的脸……”
“我脸怎么了?”
叶桦莫名,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指尖上全是血。
他拿起手机开了照相模式,一照,只见右脸上多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正不断地往下淌。
这长度……
“你之后这里会受伤,会多一条疤,大概三四厘米那么长。”
叶桦的脸色顿时变了,“卧槽!”
TM的这也能灵?
她还真是个算命的?那他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叶桦的眼里掠过一抹惊悚,收起手机道,“我们走!”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想想又回头瞪向许安安,“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没这车祸他就受不了这伤,也就应不了白茶说的。
靠。
这倒霉的。
“……”
许安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唇紧紧抿住。
被锦华劝退一次就够丢脸的。
她不能再被退学了。
她不能再被退学了……
……
白茶还不知道自己说的下一秒就灵验了,人迈进教室。
她将一瓶热牛奶搁到周纯熙面前,周纯熙正戴着耳机自习,见她拿来牛奶,目光滞了滞,然后冲她微笑,“我也给你带了面包,我妈自己烤的。”
“谢谢。”
白茶接过面包坐下来,道,“还记得我叮嘱你的话吗?”
“知道,不要去UPUP。”
周纯熙笑道。
“什么不去UPUP?”踏进教室的凌宇直接扑到她们这边来,八卦地问道。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在说什么?”
后面的万程也探头过来。
“没什……”白茶刚想赶两人走,转念一想,又道,“这个学期你们谁都不准约周纯熙去UPUP知道吗?”
“为什么啊?”凌宇不解,“时哥不在,我们去自习都不行了?”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白茶态度强势,“不服就拼酒。”
闻言,凌宇立刻做投降状,“别别别,我服我服,可是,为什么啊……”
“你们听我的就是了。”
白茶站在自己的课桌前道,“我,我其实会一点玄学,我算到小纯熙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但只要避开UPUP就行了。”
“……”
周纯熙愕然地看着她。
“茶姐,你还会玄学呢?”
万程震惊脸。
“反正你们记住我说的。”白茶拿起书本挥他们的脸,“就这样,散了散了!”
两人离开后,白茶呼出一口气,在课桌前坐下来。
周纯熙拿起热牛奶喝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白茶,你说真的假的?你真会玄学?”
白茶看向她,微笑,“你相信我吗?”
周纯熙乖巧点头,“相信。”
“那就好了。”
白茶笑着说道,低头看书,脑子里跟倒了一锅地沟油似的,浑得厉害。
凌宇、周纯熙、叶桦这边都告诫了,会议室也封了,她也让主管们加强对监控的管制,包括关门前一定要查好店里的情况……
该做的都做了。
真希望一切都是杞人忧天。
但愿一切都只是上辈子的事,这一世什么都不会发生。
……
就这样过了两天,转眼便是应景时出国的这天。
外面的天光不再明亮的时候,便是放学时分。
精神不大好的白茶对着一堆的试卷简直想哭。
“白茶,今天我爸爸生日,我出去和他们吃个晚饭就回宿舍。”周纯熙同她道。
“好,路上小心。”
白茶抓了抓头发道。
周纯熙看她这样子笑起来,“好啦,有什么不懂的,等我回宿舍我和你说。”
第1337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3)
“嗯。”
白茶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就她这个状况,能考好大学就奇了怪了。
“再见。”
周纯熙背着书包离开,一路往校门口走进去,刚走到门口,她就被门外的人吓得直往后退。
又是叶桦。
这人怎么还阴魂不散,怎么又来了?
难道还要找她的麻烦?
周纯熙皱眉,决定换一个校门离开,忽然就听叶桦拦住一个出去的学生,“等下再去,先去给我叫你们高三实验班的白茶下来,快点!靠,这女人,叫了两天都不下来见我。”
白茶?
周纯熙愣了下,探出头看去,看向外面,只见叶桦站在那里,右脸上贴着块纱布,似乎是受了伤,但仍然挡不住他的飞扬跋扈。
莫非是上次拼酒输了,他要找白茶的麻烦。
周纯熙连忙拿出手机,给白茶发消息,要她小心。
消息发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跑到叶桦面前,“小少爷,我这可是费尽了周折才给你查出来的,UPUP没什么特别的,唯一要说不同寻常的,就是它的幕后老板其实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
叶桦一愣。
“对,应景时。”那男人道。
“……”
周纯熙站在校门里边,闻言震惊地睁大眼,正在手机上敲字的手停顿下来。
UPUP的幕后老板是应景时?
那白茶一直住的地方……是应景时的地方?
那她怎么从来不说?
“卧槽,应景时,你没搞错吧?”叶桦震惊得不行。
“没错,这两天UPUP在重新装修,应景时身为老板多次出入过,你看,这是我偷拍到他们开会的视频。”那男人拿手机给叶桦看。
叶桦又飙了一串脏话,“还真是……难道她的意思是,我会死在应景时的手上?”
“小少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桦摇头,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你再去给我打探打探情况,最好把UPUP给关了,给拆了!”
这样,他就没有什么短命的可能了。
……
周纯熙一路浑浑噩噩地走到另一个校门口。
应景时是UPUP幕后老板的事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她呢?
既然是应景时是老板,她去UPUP又能有什么危险?
她的目光闪动,贝齿咬唇。
叶桦的人说,应景时这两天经常出入UPUP,难道白茶是不想让她见到应景时么?
白茶……也喜欢应景时?
不可能。
不会是这样的。
她拼命摇头,白茶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不是。
“小纯熙?”
一个声音传来。
周纯熙白着脸回头,是凌宇和万程跑了过来,两人背着包形色匆匆的。
“你们也要出去?”
她愕然地问道,刚刚放学的时候也没听到他们要出去。
“对,我刚刚打了时哥电话,才知道他这会儿人已经在机场了,我们想看能不能赶去送一送,你要不要一起去?”凌宇说道。
“今天就走?”
周纯熙吃惊极了,她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对啊,我们也才知道,茶姐可真不够意思,不早点和我们说下,早知道我们就是翘了课也要去送机啊。”万程站在那里叹一口气道。
“白茶……知道应景时今天走吗?”
周纯熙错愕地看着他们。
“对啊,时哥说前两天就告诉过茶姐了,因为时哥不让送,茶姐就没告诉我们。”万程一五一十地道,“我刚也问茶姐了,她不去送,我们去吧?”
“……”
周纯熙站在那里,目光发黯。
白茶为什么不说呢?
不想让她知道应景时今天走么,就这么不想让她去送?
何必呢。
就算是送,也是难再见面了。
她垂眸,苦笑一声,道,“我也不去了,我要和我父母吃饭。”
“那行吧,我们走了啊。”
凌宇和万程没再劝她,两人匆匆往外跑去。
……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城市的灯光华丽五彩,依旧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白茶坐在宿舍里奋笔疾书,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试卷里。
宿舍里静悄悄的,周纯熙还没回来。
酒吧里,叶桦照常和一群跟班在胡作非为,只是这一次,往死里疯喝酒的不是他,他坐在卡座最里边,只抱着一瓶自己买的矿泉水默默地喝着。
妈的。
自从白茶点拨他以后,他现在慌得一匹,感觉自己随时会挂掉。
许安安站在远处,视线穿过人群看着叶桦,眼里勾着狠意。
这两天,叶桦让学生们孤立她、排挤她,不过是车子擦了一下,就对她恨之入骨……
她必须解决叶桦,她不能再被退学。
她要让叶桦自顾不暇。
她将手伸进口袋里,用力地握住里边的一颗小药片。
正思考着怎么做,叶桦已经往外走去,许安安愣了下,连忙跟上去,“桦哥。”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叶桦不爽地看她。
“桦哥,给我一次机会将功折罪,我有办法帮你把白茶约出来。”许安安舔着笑脸道。
“你有办法?”
叶桦冷哼一声。
“对啊,其实我和白茶还带点亲戚关系,虽然以前有些不愉快,但过年那段时间家里调和了下,关系已经修复了。”许安安道,“我现在就帮你约吧?我们先上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
闻言,叶桦探究地看她一眼,料想一个许安安也不敢耍花样,于是点头,率先上车。
许安安跟着坐上去,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然后道,“桦哥,白茶答应了,不过她不知道是你见她,就约我在UPUP见面。”
“UPUP?”叶桦目光一震,“我不去。”
他还不想死。
“啊?”许安安茫然,“哦,那我另约。”
她假装又打了个电话,而后趁叶桦不备,在他那瓶矿泉水里投入小药片。
叶桦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
许安安紧张地握住拳头。
很快,叶桦就感觉到不适起来,整个人就跟喝醉了般头晕乎乎的,许安安趁机让司机将车停在UPUP外,然后扶着叶桦下车。
“别碰我,我头晕得厉害。”
叶桦有些烦燥地道。
“这边有家奶茶店,桦哥你先进去坐一会。”
许安安扶着他往前走去,一直将他扶进UPUP。
第1338章 奶糖掉了一地(1)
叶桦头昏得厉害,被许安安一路扶进洗手间,许安安将他推倒在隔间里,便要离开,手腕突然被攥住。
叶桦坐在那里,抬眸,目光涣散又阴沉,“许安安,你有问题。”
从车上下来,这一路,他眼前都是飘的。
这不对劲。
靠了。
真要被白茶说中。
“……”
闻言,许安安吓得差点跳起来,她慌乱挣开他的手,“桦哥,你说什么呢,你在这坐一会,我去看看白茶来了没有。”
叶桦还想去抓她,却提不起一丝劲。
手机。
手机呢……
他伸手想去拿,口袋里并没有。
许安安见他手抬都抬不起来,松一口气,连忙往外跑去,还好那酒保给她的药比较厉害,人刚吃下去会没劲,而后才会慢慢强劲起来……
不然她就砸自己的脚了。
许安安走出去时,UPUP快要关门了,她暗中用黑客教的办法将店内监控全部暂停,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要离开的客人一起离开。
为今天这个计划,她在网上找了个非常厉害的黑客。
走出UPUP,她拿起手机,再用网络电话给周纯熙打电话。
没错,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周纯熙。
她想过了,针对白茶还有别的招,但针对周纯熙对她来说可是一石二鸟之计。
正好除了应景时身边的小贱人,也能让叶桦自顾不暇。
最重要的是,白茶那个女人不太好对付,不像周纯熙那么软那么好骗。
到这一刻,许安安还不知道应景时要出国了,仍一心做着除去情敌的美梦。
……
夜晚灯光照着路面,轿车行驶在夜色下。
周纯熙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划过的夜景,心底事重。
一旁,周母看着平板上的电视剧,边看边道,“这女人真是太贱了,看得我来气,诶,纯熙,纯熙。”
周纯熙转过头来勉强微笑,应付着自己的妈妈。
周母拉着她的手道,“纯熙,我告诉你,学校也好,步入社会也好,一定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防那些两面派,现在的小丫头片子都太阴险了。”
“看个电视剧这么感慨啊?”
周纯熙笑。
“你看看这个女二多心机,为了和男主在一起,特地去和女主做朋友,啧啧,女主出事的时候她还拼了命地救女主。”周母气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周纯熙靠过去,跟着看平板上的电视剧,忍不住问道,“她想和男主在一起,为什么要拼命救女主?”
“你傻呀,这是在男主面前刷存在感,看看,男主这个时候就对女二改观了,觉得女二正义善良,还为女二骂女主蠢呢。”周母冷哼一声,“要是男主不在,她才不会上赶着去救女主,巴不得女主去死呢。”
“……”
周纯熙看过去,屏幕上,一表人才的男主正厉声斥责女主,里边的打光像极了酒吧那晚外面的灯光。
那是应景时第一次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剧里,女二在一旁装着柔弱痛苦,眼里却是掩不住得意的。
周纯熙的目光黯下来,她扯了扯唇角,苦笑着道,“这就是电视剧,现实中不会这样的人。”
“什么呀,艺术源于生活懂不懂,现在很多小姑娘心思都可坏了,你这么单纯一定要注意知道吧?”周母教育着她,“别傻傻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那无端怀疑自己朋友也不好。”她道。
“不怀疑才傻呢。”周母道,“这女二一边说着要守护什么女主的话,一边又暗搓搓地设计女主,把女主玩得团团转。”
“……”
周纯熙沉默。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周纯熙接起来,“喂。”
“喂,是锦华高中的周纯熙吗?”对方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周纯熙看一眼上面的号码,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警察局的,你现在在学校吗?”
警察局?
周纯熙抿唇,然后说了个“在”。
“那你现在赶紧来UPUP一趟吧,UPUP被盗窃了,几个会议室都被撬了门,我们发现有你的练习本存在里边,想让你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损失的,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许安安站在UPUP门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勾唇。
她知道周纯熙那一群人有在UPUP这里长租会议室,她这么说天衣无缝。
“什么?”
周纯熙愣在那里。
“赶紧过来啊。”
怕说的多,马脚露的多,许安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啊?”周母看向周纯熙。
“没什么。”
周纯熙摇头。
车子停在校门口,同父母说了再见,周纯熙从车上下来,走进夜色中,打开手中的包看了几眼。
她之前的确有一些试卷、书籍、练习本放在UPUP,但白茶说不让她去那之后,已经将她的所有东西给她拿回来。
她看过,没有遗漏。
那警察怎么还说……
周纯熙背上包,没有踏进学校,而是掉头走向商业街,站在路边的灌木丛旁远远地望向UPUP的方向。
UPUP几层楼的店正在一间一间熄灯,显然是要快关门了。
有客人正从里边离开。
路边也没有任何警车,根本不像有警察的样子。
周纯熙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贝齿咬住下唇,那这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在恶作剧?还是纯心耍她?
难道真如白茶所说,她会在UPUP出事?
这么一想,周纯熙心中警铃大作起来,急忙回头要离开,走了几步,耳边又回响起妈妈的话。
“这女二一边说着要守护什么女主的话,一边又暗搓搓地设计女主,把女主玩得团团转。”
“要是男主不在,她才不会上赶着去救女主,巴不得女主去死呢。”
谁会设计她呢?
现在学校里没人找她麻烦,叶桦也不来找她了,谁会使这种暗中的手段?
周纯熙站在那里,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撕绞。
一股名为怀疑,一股名为相信。
撕扯很久,撕扯到她头部都快炸裂,她咬着唇拿起手机,那就试探一下。
只是试探一下,看一下白茶的表现。
要是一切都是白茶的设计,要是白茶从来都只做表面文章,那现在应景时出国了,她一定不会出现,即使出现,也不会真的紧张……
第1339章 奶糖掉了一地(2)
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说明她全猜错了。
白茶是值得信任的。
她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么想着,周纯熙拿起手机,拨打白茶的电话,等待的时间里,一颗心跳得尤其的快。
宿舍里,白茶从浴室里洗完澡走出来,一手拨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时间,应景时应该已经在飞机上,飞往他国。
叮嘱过凌宇和周纯熙,一个应该不会再约,一个应该不会再去。
时间轨迹全部改变。
完美。
白茶想着,决定再做两张试卷醒醒脑,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周纯熙的电话,她接起来,“怎么还没回来?”
“白茶,我在UPUP。”
周纯熙声音轻轻地道。
白茶听得猛然睁大眼睛,“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去那边吗?你为什么不听?”
“是警察通知我,说UPUP被盗窃,有我的学习资料在里边,我拿一下就回去了。”
说这样的话,周纯熙也不是不心虚,说完,她语气状似轻松地说完,便立刻挂掉电话。
“不要去!喂?喂?”
白茶呵止着她,电话却挂断了。
来不及多想,白茶往自己的包抓了根电击棒就往外跑,边跑边继续给周纯熙打电话。
这颗傻白菜……
怎么还不接电话了?
明明在梦里,没有什么盗窃的事,为什么这一世有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时间轴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
周纯熙小心翼翼顺着商业街隐秘的地方往UPUP那边走,一直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阴暗中,她挪到UPUP大建筑的后面,探头往前看。
外面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也没有人。
她正奇怪着,抬眸望去,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是许安安,许安安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离这边有些远,但很明显一直是盯着这里的。
许安安,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周纯熙咬唇,脑袋里很乱,她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白茶一直在打她的电话。
手机在夜晚震动个不停。
这样的震动,让她有些许安心。
白茶……是真的在担心她吧?
蓦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纯熙抬眸,就见白茶顶着一头湿透的头发跑向UPUP,速度极快,眉头紧蹙,满脸忧色,那张脸都是白的。
“……”
白茶。
见到白茶这样,周纯熙站在暗中,心中的疑虑终于全部打消。
她就知道,白茶不是那种有心机的女生。
她想叫白茶,白茶已经一个箭步冲进店里,在和里边的人说道,“小西,有没有见到周纯熙过来?就经常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啊?我没印象啊。”
“我进去找!”
白茶慌得不行,直接冲了进去,直奔楼上。
“诶,白茶,你上楼去哪找啊?我这要关门了!店里没人了!”
“不准关!我没出来之前不准关门!”
白茶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不顾一切地冲上楼,朝着那间被封掉的会议室走去。
周纯熙站在那边,两人的声音随风传来,她听得一清二楚,白茶真是来找她的……
她笑了笑,而后换上的就是难以启齿的愧疚。
她在这里试探白茶。
白茶却大晚上冲过来找她。
周纯熙目光黯了黯,这一会儿要怎么解释呢?她咬了咬唇,忽然想到还在广场上的许安安,难道是许安安在设计?
不行,白茶进去了。
周纯熙脸一白,顾不上多少便冲进UPUP。
“诶,怎么又来一个?我这要关门了喂!”
最后一个走的员工小西看着周纯熙跑进来,愣在那里。
广场上,许安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怎么白茶也来了?
白茶加上周纯熙。
很好。
这次将她的仇人一锅端了。
许安安隐隐有些兴奋,然后拿起手机依然用网络电话打向员工小西的手机号码,为此,她特地让人查了UPUP的排班表,搞到这个小西的号码。
一接通,她就用变声器道,“请问是住在莲花小区的王小西吗?我这里是警察局,你家里着火了……”
店里,员工小西一接到这电话急得跳脚,想离开但店里还有人。
想了想,小西朝着楼上喊道,“白茶,我家里出了急事,我先回去!窗户全部电子落锁了,就差个大门,你记得关门啊!”
反正白茶也是UPUP一员。
顾不上听白茶的回答,小西抓起自己的包就匆匆跑了。
在广场年的许安安看着眉头蹙起来,怎么门也不关,这算什么……
这不是给白茶和周纯熙逃跑的机会么?
怎么办,怎么办?
许安安紧张极了,手指绞在一起,不行,不能功亏一篑,她不能被叶桦整退学,她今天好不容易设了这么大的局,要是一个仇人都整不到,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她也管不上许多,咬着牙跑进UPUP,一眼就看到奶茶吧上的大门卡。
许安安拿过来,悄悄退出门外,将大门关了起来。
“砰。”
轰然一声。
门外的大型星球人发着光彩,机械脑袋在不停地摇动。
去死吧。
都去死吧。
第一次做这种坏事的许安安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不敢停留,她转头一路狂奔,随手将门卡扔进路边的花坛里。
……
历史仿佛总有它自己的修复办法,不知不觉间修复到同一条轨迹上来。
转眼,UPUP又成了一座安静的死城。
似乎正在静静地取笑着白茶的不自量力。
而不自量力的她此刻正站在那间梦里的会议室前面,看着地上被撕下的封条,白茶几近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她做的全都没有用?
为什么变了那么多还是会回到这个点?
白茶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她逼迫自己静下来,她拿下手里的包,从里边取出一根防狼电击棒,然后深吸一口气,去拧把手。
“白茶!”
一个软软的女声突然传来。
白茶震惊地转眸,就见周纯熙从楼梯拐角那边跑过来。
两人遥遥相望。
“……”
白茶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整个人松懈下来。
没事。
太好了,她没事。
看来一切还是变了。
第1340章 奶糖掉了一地(3)
白茶松一口气,正要收回手,门突然被人从里拉开,她错愕地抬起眸,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攥了进去,她跌撞进去,一头撞进叶桦涣散的瞳仁中。
他怎么真的在这里?
白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叶桦伸手就抱住她,把头埋到她的肩上,嗓音喑哑痛苦,“白茶,你真的来了……我好难受……”
“白茶!”
周纯熙看着白茶被拖进去,吓得大叫起来,急忙扑进去就见叶桦将白茶死死地抱着。
周纯熙冲过去就要去推人,白茶站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向她,朝她摇了摇头。
“……”
周纯熙怔怔地看着她。
白茶示意她站在那里别动,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叶桦,努力柔声道,“难受是吗?我扶你先坐下来,我帮你去倒水好吗?”
“唔……”
叶桦的声线哑得不行,身体紧紧绷着。
白茶一点点松开他的手臂,扶着他在一旁慢慢坐下来,叶桦起初还算配合,可在白茶挣开他手的一瞬,那种异样的感觉瞬间吞没了他。
他直愣愣地盯着她,一把将她攥回怀里,有些恼怒地道,“你跑什么?不准跑!”
一将她扯过来,叶桦只觉得浑身的异样感觉都得到了缓解,他突然知道停下这一切的渠道是什么,他低下头就去扯她的衣服。
“……”
周纯熙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拼命捂住嘴,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白茶来不及多想,就拿起电击棒按下开关。
叶桦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白茶见状站起来就跑,拉着周纯熙往外冲,“快跑!”
她不知道叶桦中了什么药,但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想禽兽。
“白茶!”
叶桦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声音夹着痛苦。
他坐在那里,电击只让他有片刻的疼痛,换上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异样感觉,他拼命地扒拉着衣领,不行,这样不够,真的不够……
“白茶,怎么会这样?”
周纯熙惊恐地跟着白茶跑。
“先出去再说!”
白茶现在哪还有心思说这些,梦里叶桦压制周纯熙的那种绝对力量让她心惊胆战。
她们两个很难在力量上对付这会失了神志的叶桦,只能逃跑。
她攥着周纯熙一路跑到楼下,却见大门是关着的,奶茶吧里早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小西,不是让她别关门的吗?
周纯熙有些茫然地看向白茶。
“跟我上去,去顶楼,门窗都落锁了,我那房间老板的电脑可以控制,走!上去再报警!”
白茶当机立断地拉着周纯熙往回跑。
这一楼除了经理室和桌游室没什么可躲的地方,而这两个地方,桌游室是共用的,为了防止一些客户恶意关门是不上锁的,而经理室的门又是直接锁住的,也就是一楼没地方可躲。
现在去顶楼是最好的办法。
周纯熙从来没碰上过这样的情况,出不上主意,只能跟着白茶往上跑。
“你的防狼棒呢?”白茶边跑边问。
她要周纯熙一直带着的。
闻言,周纯熙有些窘迫,“我嫌重没放包里好久了。”
“……”
白茶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将手中的电击棒交到她手里,“拿着。”
周纯熙咬唇接过。
两人刚跑到楼上,就碰上从走廊里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叶桦,一见到叶桦。
此刻的叶桦,在两个少女的眼中就是一颗可怕的不定时炸弹。
白茶重重地撞开叶桦,拼命拉着周纯熙往上跑,她一脚踩上去,手下却是一沉。
白茶惊呆地看过去,只见周纯熙脚下崴了下,直接跌坐在下拐的楼梯上,手和她松了开来。
电击棒也随着这一摔,从周纯熙的手中落下,在楼梯台阶弹跳着,掉落到最下面。
“白茶……”
周纯熙吓得脸色惨白,害怕地看向叶桦,叶桦站在那里,敲了敲自己疼痛的头,一步步走向周纯熙,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怒道,“白茶,你跑什么?”
知不知道他有多难受。
为什么不帮他?
为什么……
“我不是白茶,我不是……”
周纯熙惊恐地连连摇头,楼道里的灯光昏黄,照着叶桦靠近过来的阴影,大片大片地笼罩着她。
叶桦靠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握她的肩膀,女孩身上独有的馨香传进他的鼻尖,叶桦深吸一口气,犹如鸦片患者。
想……
太想了。
叶桦目光迷离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低头要去捕捉她的唇。
周纯熙吓得直缩身体,“白茶救我……”
白茶举着手里的包站在叶桦的身后,想直接砸过去,又怕因此连腿脚不便的周纯熙一并伤到。
两人坐在楼梯的最高处,一个不好,可能都会摔下去。
冷汗从头上冒出。
白茶深吸一口气,道,“叶桦,我才是白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我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叶桦的头更痛了,有些迷惘地回头看她。
白茶站在休息平台上,一直缩到角落里,用尽力气挤出一抹笑容来,“我在这里,你过来啊。”
“白茶。”叶桦蹙眉看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低语喃喃着,“帮帮我,你帮帮我,我真的很难受。”
“好,你过来,你过来我就帮你。”
白茶笑着道。
叶桦看着她的笑容,跟着了魔一样,一步步朝她走去。
下一秒,白茶被叶桦抱住,叶桦疯狂一般地抱住她,掌心隔着衣服在她背上摩挲,低下头去吻她的发。
“走啊!”
白茶瞪向周纯熙。
周纯熙这才如梦初醒,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上走去。
白茶捏着房卡朝她扔过去,“顶楼,开门!”
“好,好。”
周纯熙脚下痛得厉害,捡起房卡忍住痛往上爬楼,一级一级,爬得极其痛苦。
“白茶,帮帮我……”
叶桦感觉自己快死了,痛苦地哀求着白茶,嘴上求着,手却蛮横地扯她的衣服,没有章法地将她肩上的衣服往外拉。
他的力量很大。
白茶听到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她不敢激怒他,她在梦里看到周纯熙的抗拒换来的是叶桦的一阵阵毒打。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1341章 四年后(1)
她拼命地忍受着,忍受着那只大掌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她的身体绷紧,叶桦每触碰一处,都让她反胃。
再忍忍。
周纯熙马上就到了。
叶桦将她压在墙上,紧绷的身体贴着她,伸手开始烦燥地扯自己的衣服,白茶的冷汗直流。
“白茶,门开了!”
楼上,终于传来周纯熙的声音。
白茶心下一松,忙软着声音道,“叶桦,我帮你脱衣服,你这样会把衣服弄坏的。”
“给我,白茶,给我……”
叶桦死死地贴着她不肯放开。
在白茶不断的劝说下,叶桦终于往后退了退,想让她帮自己把衣服裤子脱下来。
他一让开,白茶抓紧包就往他胸膛狠狠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急跑过去。
叶桦气急败坏地吼出声来,“白茶,你骗我!”
不骗你就让你得逞了!
当然得骗!
白茶抱着包冲上楼,叶桦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被激怒的叶桦步子都比之前快了,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一定要得到她!
“快点,白茶!”
周纯熙站在门里,手抓着门把手,紧张地看着白茶,也看到就在白茶身后的叶桦。
“快啊!白茶!”
周纯熙害怕地叫着。
白茶拼尽全力跑上去,眼看就要到了,脚踝忽然被从后攥住,她整个人摔向门口,痛得面目全非。
“白茶!”
周纯熙震惊地看向她,蹲下来去拉她。
白茶连忙将手交给周纯熙,两只脚死命地踹向身后的人,叶桦吃痛地放开手,白茶狼狈地连爬带跪往前。
“不准跑……你骗我!”
叶桦扑向前,再一次从后死死地抓住白茶,一双眼怒不可遏地瞪向周纯熙,似要杀了她一般。
白茶拼了命地往前爬,手指用力地绞住周纯熙的。
叶桦抓起白茶摔倒时掉在地上的包,朝着周纯熙就扔过去,怒吼出来,“放开她!”
白茶是他的。
她是他的!
周纯熙蹲在门内,抬眸对上叶桦红如鬼火般的双眼,恐惧在内心一点点炸开,呆了呆,盯着那飞过来的包,她猛地甩开白茶的手,颤抖着将门从里边关上。
“……”
白茶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愣住。
灯光下,一切就像放慢的镜头,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眼前的女孩。
合上门的那一秒,周纯熙蹲在地上恐惧而歉疚地看着她,将门用力地关上,眼泪也随之落下……
白茶完全呆住,瞬间,身上一切的痛觉都不存在了。
“砰。”
门在她眼前重重地被关上。
包砸在门上。
拉链开了,包里的一盒奶糖掉出来,摔得满地都是。
像下了一场雨,糖果狠狠地砸在白茶的脸上,将她彻底砸醒,也彻底砸昏。
下一刻,她被叶桦拖到一旁,叶桦坐到她的腿上,对着她的脸就是狠狠的两掌,“为什么要跑?为什么骗我?”
他已经彻底失了常性。
白茶被打得一口血吐了出去,一颗牙也跟着吐出来,落在血泊之中。
她躺在那里,凝视着楼道的灯光,视线逐渐模糊。
梦里周纯熙受到的疯狂折磨和暴力此刻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挽回的到底是什么?
周纯熙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隔着门传来,“叶桦你不要碰她!我已经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你快放开她!”
“叶桦你放过白茶吧!”
“我求求你了!”
周纯熙在门内一遍遍地哀求。
叶桦哪里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两拳下去,见白茶老实了,便迫不及待地去撕女孩身上的衣服。
手指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的抓痕、掐痕。
白茶倒在那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一切仿佛都成了幻境。
“砰。”
不知道哪里传来玻璃碎片的巨响。
白茶被震得脑袋稍微清晰一些,身体的痛也愈加清晰起来,身上正一寸一寸变凉,凉得入骨入髓。
她看向旁边地上的一颗大白兔奶糖。
奶糖沾上血迹。
纯白被染上红色,刺眼至极。
应景时。
这辈子,真的别再出事了,好好地活下去。
叶桦朝她伏下了身体。
突然,楼道里一片漆黑,深夜俱寂。
叶桦的身体一僵。
“……”
白茶目光凝了凝,脑袋随着这黑暗突然清明过来。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不行。
不可以!
叶桦只僵了一秒就再次被药性控制,伏下身的一瞬间,白茶张开痛到极致的牙关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死咬下去,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啊!”
叶桦痛得大叫起来,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的痛叫声。
紧接着,白茶的脑袋再次挨了狠狠的一拳。
她顾不上疼痛,再次疯狂地踹向身上的人,连踹带打,黑暗中,一切的博弈都不清楚。
叶桦拼命地往她身上打去。
还嫌不够似的,他站起来一手扶着墙,一脚往她身上踹过去。
白茶不住地闪躲着,趁着漆黑一片再一次爬到了门边,抬起手想敲向近在咫尺的门。
只半秒的犹豫,她便缩回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沿着黑暗中的楼梯往下走,脚下一崴,整个人直接滚下楼。
完了。
一道光突然在楼道中亮起。
“白茶!”
她听到一个发哑到歇斯底里的呼声。
她惊呆地看过去,白色的一束光线中,一个虚幻得不似真人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一手撑着楼梯扶栏,直接从楼道下侧抬腿腾空翻跃了过来,没有任何迟疑顺势往楼梯下方的地上一倒。
白茶径直滚进一个温热的怀中。
下一秒,一双手臂死死地抱住她,惊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别怕,我来了,别怕!”
“……应景时。”
她低低地念出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下子湿了。
“是我。”
应景时抱着她往外滚了一圈,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开。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白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软弱无力地躺在地上,只听着打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很混乱。
她艰难地转过头,应景时的手上戴着手表,开着电筒光,正和叶桦撕打在一起。
第1342章 四年后(2)
光线在楼道里晃来晃去,偶尔掠过应景时的脸。
白茶看到了认识他以来,他最可怕的眼神,深色的红映在他的眼底,薄唇抿紧,完全是要杀人一般。
他抬起腿膝盖狠狠地顶上叶桦。
叶桦攥着他,想带着他一块摔下去。
应景时一手锁住叶桦的手臂,一手抓住他的头就往楼道的扶手上狠狠撞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叶桦被撞到头破血流,渐渐失了反抗的能力,应景时依然没有停下。
“应景时……”
白茶强撑着坐起来,气息虚弱地喊出来,满嘴的血腥味。
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出人命了。
应景时站在那里,听到声音,他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她的方向,没有再砸叶桦的头,但又是一拳挥向对方的胸膛。
叶桦痛苦地吐出血来。
楼道上方,门有了动静。
白茶看过去,在不够亮的光影中看到周纯熙慢慢走了出来。
应景时手表上的光不经意扫过,周纯熙站在那里,面白如纸,低眸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瘦弱的身体一点一点下沉,跪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警笛声。
警察终于到了。
白茶坐在那里,一颗心安定下来,脑袋逐渐一片空白,人放松地往后倒去。
“白茶!”
阖上眼的刹那,她看着应景时将如烂泥一般的叶桦狠狠地甩到地上,朝她扑过来。
……
四年后。
明媚的阳光照进写字楼光洁的玻璃窗内,传来年轻女孩不停的追问——
“后来呢后来呢?师父,你有没有和那个男生告白?那个女孩子不值得他喜欢啊!”
小美人坐在软软的沙发上,面前茶几摆的一堆零食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而她仍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问问题。
白茶坐在办公桌前,捂住疼得不行的腮帮子,无语地看着她吃得跟只小松鼠一样,“后来,后来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装了颗假牙的原因,不是从小就蛀牙,只是现在才开始蛀了颗牙。”
该死的。
她在这牙痛痛得要死要活,这小美人徒弟跑来不心疼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还混吃混喝黏着她讲那过去的悲伤故事。
“牙痛不是病嘛,师父你忍忍就好了,把故事讲完啊。”小美人又吃了几颗开心果,嚼得那叫一个脆。
神TM忍忍就好了。
白茶瞪她一眼,捂住自己痛到肿起来的半张脸,“林慕,你够了,现在带着零食滚出我的办公室,我没你这样丧良心的徒弟。”
小美人冲着她调皮地吐舌,抱起面前的零食欲走,想想又忍不住冲到白茶的办公桌前,八卦地问道,“师父师父,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还问。
白茶瞪她,小美人撒娇地冲她眨眨眼。
漂亮的人在哪都有特权,尤其是这种18岁的可爱少女,白茶瞬间没脾气了,“问吧。”
“你不会还跟那个女生继续做朋友吧?”
林慕一脸严肃地问道。
闻言,白茶坐在那里垂下眼,目光略黯,半晌,才自嘲地勾了勾唇,而后摇头。
听到这话,林慕顿时松一口气,“这才对嘛,她的行为简直是太过份了,我要在现场一定打她一顿。”
过分么?
“其实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她不过是在那一刻行使了自己的这种本能。”白茶看向面前的小美人,平静地道,“我能理解,只是不能原谅。”
“……”
林慕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有些难受,“师父,一定很难受吧?”
白茶捂着脸往后靠了靠,桌上小镜子映出她黯然的一双眼,“老实说,现在想起这事我没那么难受,倒是想起他们当初帮我大闹广播室、集体要为我退学的时候有些不好受。”
重活一世。
她依然将时光过成了来不及追的东西。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只觉得恍惚,时间好像一下子就那么久远了。
“那那件事后来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啊?这可是很严重的犯罪。”林慕还想问下去。
“小妹妹,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牙痛,让我休息会行不行?”
白茶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林慕也知道自己打扰白茶太久了,退后两步,还是憋不住,“最最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那个小团体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毕业就都散了。”
白茶诚实地告诉她。
“那……你有他们的消息么?”林慕又问。
“……”
白茶沉默,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那那个男生呢,都四年了,师父你还喜欢他吗?”林慕好奇地问道。
“……”
白茶牙痛得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双手合十看向她。
好奇宝宝,放过为师吧。
见白茶脸色是真的憔悴,林慕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着零食走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一句关心都没有。
白茶感慨着,忽然看到桌上多了一个粉色小玩偶,玩偶环抱着一瓶药,上面还贴着张纸。
白茶揭下来,只见上面是一行漂亮的字迹。
【师父,特意给你买的药,疼的时候喷一下就好了。——爱你的徒弟小慕慕。】
“噗哧。”
白茶笑出声来,小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
性格那么调皮乖张,一手字却写得堪比书法大家。
白茶从高三开始写小说,进了大学学编剧,以她的年纪来说,是在网络小说中成名早的,还未大学毕业,网剧、电视、电影、动漫都有她的原著作品。
笔名比姓名耀眼。
她在这栋写字楼里开了家工作室,毕业后就全职呆在这里,人手简单,她和两个助理,完毕。
年初的时候,突然跳出个小美人跑来说要跟她学写言情小说。
她一开始以为小孩子在开玩笑,结果人风雨无阻地在写字楼下候了一整个星期,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说词,算是将她打动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林慕是三分钟热度,对什么都只好奇那么一段时间而已。
但这不妨碍她们师徒有缘份,相处得还不错。
白茶从玩偶手中拿起那瓶药,往嘴里喷了两下,满口腔全是药味,痛得她简直想直接昏死过去。
第1343章 四年后(3)
但很快,痛感就消失了。
她不禁多看手中的药两眼,还真有奇效。
牙没那么痛了,白茶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准备将新接的剧本重新梳理一下。
一打开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闻提示。
【舞蹈界新星周纯熙斩获黑玫瑰奖冠军,接受采访称毕生以黑钻奖为目标。】
刚才林慕问她,有没有小团体那些人的消息。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有去打听什么,但新闻总是自动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和名人有过青春的记忆,就会这样的烦恼。
周纯熙今年参加了一个舞蹈综艺,大放异彩,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年轻舞蹈家,热度很高,涂个指甲油都能上热搜的那种。
最后一次见周纯熙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高考前的动员会后,周纯熙将她约到天台。
两人面对面站着,竟是一句话都没有。
周纯熙看着她,愧疚、悔恨,颤抖的拳头握着,握得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就跟今天和林慕说的一样,她对周纯熙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是——
“我能理解,但我不能原谅。”
周纯熙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没有乞求,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高考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周纯熙。
直到周纯熙的新闻频频出现在她眼前。
白茶关掉新闻提示,刚准备打开文档,右下角的新闻提示又弹出来。
她一看,笑了。
莫非真是白天不能说人?不过是给小徒弟讲了个故事,这些旧人的新闻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被称为新世纪最伟大奇迹之一的蚁巢技术正式通过各大审核,将全面进入医学临床、建筑界,专访XG总裁应景时。】
新闻提示中还放了张现场专访的照片。
照片中的应景时坐在布艺沙发上,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分外儒雅,比起四年前谈不上说成熟太多太多,不过发型变了,眉眼之间比以前坚毅,一双眼也更加深邃,薄唇勾着浅浅的弧度,修长的十指随意交叉。
气场远胜于四年前,不再是那个小团体的少年领头人,更不是那个用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
白茶静静地看了两眼,然后点叉。
四年的时间轴终究还是被她改变了,周纯熙没出事,应景时没颓废。
大概算是很好的事了。
白茶摇摇头,将电脑上的新闻提醒点了关闭,然后开始专心研究剧本。
……
夜深。
白茶回到家里,客厅里亮着温馨的灯光,江茜正坐在沙发上看她写的新漫,看得兴致勃勃的。
见她回来,江茜忙站起来,“回来了?我给你盛饭。”
“我自己来吧,你吃过了吗?”
白茶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拖鞋,一头扎进厨房里。
“没呢。”江茜叹一口气,“你爸现在跟着黄先生东奔西跑,一年到头不着家几次,我也就指着你回家陪我吃饭了,不然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说得真可怜。
白茶笑了笑,将饭盛出来,帮忙端菜。
母女两人坐在餐桌前享受晚餐,白茶给她夹菜,江茜吃着还频频转头看向电视,“这继母的心可真黑,对侍两个孩子的心不平等也不能不平成这样。”
白茶看过去,笑道,“放心,这就是个坏配角,最后她……”
“停停停!打住,我不接受你这原著作者的剧透。”
江茜嫌弃地打断她。
“……”
白茶无奈地摇摇头,只好低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电视剧插播广告,江茜终于将自己的脖子给扭正,端着饭碗道,“对了,今天我看见你那同学景时的新闻了,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平凡普通的,你看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公司了,新闻上说他研发的那个什么什么……是新世纪奇迹。”
今天是躲不过旧人了?
白茶嚼着菜都没味道,她看着江茜道,“是蚁巢技术。”
“那是什么技术?”江茜茫然。
“就是以后很多大型手术用上这种技术,可以将手术时间缩短许多,成功率也会更高。”白茶向她解释,“爸爸的建筑行业也能用到这种技术。”
“这么厉害啊?”江茜听得连声惊叹,然后又是一声叹息,“我怎么说来着?这样的孩子也就在你们读书的时候能接触,你看,现在一毕业,人家腾飞了,你连人家尾巴都摸不到吧?”
“人家也没长尾巴。”
白茶低低地咕哝一声。
“诶,这孩子简直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早知道我当初舍出这张老脸,让你以身相许就完事了。”
江茜后悔不迭。
“妈,我给您来点酒吧?”
“干什么?”
“多喝点,喝多了应景时一会能来咱家下聘。”
“……”
江茜被气乐了,放下筷子打她,而后感慨地道,“那孩子我真的是喜欢,想当初,要不是他救你,后果我都不敢想,后来……也是他帮的忙。”
“……”
闻言,白茶的思绪再次被拉到四年前。
四年前那晚在UPUP发生的事闹得很严重,已经严重到无法不通知家长的程度。
她和叶桦双双入院。
她被打得遍体鳞伤,还缺了个牙,白朗彦和江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女儿,夫妻两人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等她醒来的时候,这件事牵扯了好些个人。
在S城,谁都知道叶桦的背景深,但出了这个事大家才知道,这背景有多深。
叶桦竟是出自当年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叶家出了一些事后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桦还在重症室躺着,叶家的律师就开始行动了,给警察泼天的压力,提出几大质疑。
UPUP内部的监控坏了,外部没坏。
因此,许安安关门扔门卡的行为是直接被质疑的一个,不用多说,十八、岁的女孩子连做坏事都做得那么不干不净。
第二,周纯熙是从暗处偷偷摸到UPUP的,有问题。
第三,她白茶还未进UPUP,就在前去的路上向警方报警,说这里出事了,有问题。
第四,应景时是怎么能感应到同学出事,突然从机场奔回,而那个时候,甚至叶桦还没进UPUP,有问题。
第1344章 谈恋爱告诉我(1)
并且,应景时对叶桦下手太狠,已经远超见义勇为,构得成杀人未遂。
总之,叶家以绝对强势的地位提出一大堆的疑点,将所有人都疑了进去,将仍躺在病床上开不了口的叶桦洗成受害者。
那时候,白家的天几乎塌下来。
甚至一度舆论全是冲着她而来,因为警方问过叶桦身边的人,他们说白茶会玄学,他们说白茶算到叶桦要在UPUP出事。
他们问到万程和凌宇,两人无法隐瞒她曾经说过让大家不要去UPUP的话。
而这些在警方的眼里,都成为了奇怪无法解释的点。
玄学?
不好意思,警方不信玄学。
她只能说自己是做梦,可谁会信梦呢?
叶家见所有的疑点在她的身上,于是疯狂造势,一时之间,一个高三女生设计种种阴谋的故事传开来,这故事还被传成各种版本……
明明是受害者,突然就被宣扬成加害者。
那两天,他们一家在医院都过得不平静,到处有人在讲是非,江茜被人当着面说教女无方,白朗彦护妻跟人打起来,最后进了警察局,又加了一个佐证的旁料。
那两天,是他们家最昏暗的两天。
直到第三天,应家出手了。
一股力量在瞬间翻了整盘局面,将白家从漩涡中救出来。
江茜一直不知道是谁在幕后帮自己,只当是应景时的父亲又认识什么什么大人物。
……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说了太多四年前的事,晚上睡觉的时候,白茶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眼前来来去去都是四年前的事。
医院的病房她从来没感觉那么冷,警察来了一拨又一拨,逼问她为什么会在去UPUP之前报警。
“因为周纯熙打电话给我,我觉得有问题,所以从宿舍过去的路上提前报警,我在电话说的是可能出事了,我当时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她浑身伤痛地躺在床上,看向警察,“那你们呢,为什么出警那么慢?难道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可能?”
她在里边和叶桦周旋,直到应景时都赶到了,警方才到。
她这话……的确已经就是答案。
警察有些尴尬地略过她的问题,直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多次向一些学生说过不要去UPUP的话?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
这些人反反复复地问了她两天,她的目的,难道她的目的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为什么你们不多审审许安安,主谋或是帮凶她必占一个。”她躺在那里道,“你们不仔细盘问她,却一直来问我?如果我是主谋,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陷于陷境,我又要害谁?”
“警方做事不用你来交待。”
两个警察板着脸问了一些,然后离开。
她躺在那里静卧着,不时有人从她的病房门口走过,嘴里说着“就是这个女生,听说被强、奸了”之类的话。
周纯熙遭受的一切无形之间转移到她的身上。
她转头看过去,冷冷地看着那些人。
其实她清楚,不会有那么多人同时没有素质,又消息准确地跑她病房门口说这些,这里大多是叶家请的“演员”,就像上辈子叶家疯狂造势,把一切过错推到周纯熙的身上一样。
目的就是激怒受害者及其家属,让他们做出一些异常举动来,好让叶家更得利。
“白茶。”
低沉疲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转眸,见到门口的应景时,他还穿着那天的衣服,身上沾着颜色发暗的血迹,憔悴的脸上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她。
“应景时。”
她急忙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痛得差点叫起来。
应景时蹙眉奔过去,伸手扶住她,“小心点。”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修长的手指,担忧地看向他,“你是不是一直呆在警察局?”
只有这个答案,否则他不会不换衣服。
“嗯,警方要问的很多。”
应景时颌首,声音越发的哑,他将枕头竖在她的身后,让她靠上去。
“你还好吗?”
她担心极了。
连医院这边都不得安宁,更不用说身在警局的他。
那晚她在UPUP昏过去,醒来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闻言,应景时看她一眼,手指在她额间轻弹一下,勾唇道,“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问我好不好?”
“我还行,没被叶桦得逞,也没断胳膊断腿的,就是少了颗牙。”
其实比起上辈子的周纯熙,她这已经算是很幸运。
“认识你一年不到,看你进医院都多少次了。”应景时有些嘲弄地道,说完又似想到什么,目光黯了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不懂他想到了什么。
病房里一片寂静。
她打破这种静默,“对了,你怎么会没上飞机呢?”
应景时抬眸看她,轻描淡写地道,“你画的那些画被人事经理看到了,因为画的内容很阴暗,她担心你有什么心理阴影,便偷偷拿了准备去找心理医生看看,正好来送我,就问问我的意见,我越看越不对劲,就赶回来了。”
画……
她愣了下,随后明白是那些她画梦中的场面,原来如此。
“谢谢你。”
她真诚地向他道谢。
要是他不来,她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应景时看着她没说什么。
她看到他颈后,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纱布,不用问也知道是他破窗时受的伤,当时那个声音,让她警醒……
“要不要吃糖?”
他突然问。
“好啊。”
她点头。
他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替她剥了包装纸递给她,白茶接过来放进嘴里。
很香。
很甜很甜。
她看着他笑了,应景时也笑了,笑得很好看,眉间的蹙起也舒展开来。
“你笑什么?”
她问他。
“那你又笑什么?”他反问。
“我笑这糖甜啊。”
“那我就笑我买的糖甜。”
“……”
她无语地看着他,然后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其实他们那时可以愉快地相处下去。
他们笑着,直接到外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里边夹着万程和凌宇愤慨的怒吼声——
第1345章 谈恋爱告诉我(2)
“把你们的嘴巴放干净点。”
“我告诉你们几个长舌妇,他妈再敢编排白茶,老子打得你们儿女都认不出来!”
她明白,是凌宇和万程来看她了,他们碰上医院里那些碎碎叨叨讲是非的人……
“我去看看。”应景时起身。
她点头,想想又叫住他,“应景时。”
应景时回头看她。
她冲他微笑,“心态放平和一些,淡定。”
那些刺耳的声音这两天她听得多了,也就没那么所谓了。
“……”
应景时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应景时领着凌宇和万程走进来,脸色比刚才难看了很多。
他看向她,“刚为什么不告诉我外面已经传成了这样?”
他呆在警局将近两天,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舆论被叶家主导成了什么样子。
叶桦还没醒,什么都还来不及细查,叶家已经洗地洗得铺天盖地。
她坐在病床上,无谓地笑笑,“有权有势的把戏,随他们去说吧,被人说几句掉不了肉。”
“……”
应景时沉着脸,一双眼愈发深邃起来。
“那他们也太过份了,传的什么话,几个死老太婆,真想揍他们一顿。”万程气乎乎地拎着水果篮走到她的病床前。
凌宇跟着走过来,有些歉疚地看向她,“白茶,是不是因为我们在警方面前说你提示过我们别去UPUP,才会……”
“我们太蠢了,我们被警方传话过去前就有人说你的坏话,我们还以为照实说,能让警方明白你不可能是自导自演的。”
万程垂下脑袋,难受地用拳头狠狠砸向床头柜。
“就算你们不说,叶家也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点去放大。”她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没力气去责怪任何人了。
“……”
万程和凌宇站在她的病床边,两人的内疚写在脸上。
“哦,对了,这是我妈炖给你的补品。”凌宇将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到床头,低眸看向她,“还有,小纯熙遇到这事受了不少刺激,警方那边也一直盯着她,现在被她父母保护在家里,所以不能过来看你。”
“是吗?”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几个人在病房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隔壁房的一个陪床家属冲过来,惊慌地看向她,“白茶,你快去看看吧,你爸在大厅和人打起来了!”
“……”
她震惊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想都不想地拔了输液的针,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疼痛在身体里扩散开来,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
“白茶,你这是干什么,你还伤着呢……”
凌宇和万程慌乱地看着她。
“我去看看。”
她从病床上下来,腿软得就要栽倒,一只手及时地托过来扶住了她。
她抬眸,对上应景时漆黑的眸。
“我陪你去。”
应景时看着她道,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一手抚上她的腰。
等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医院的大厅里已经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还是那两个向她问话的警察,此刻扣住了白朗彦,白朗彦被狠狠按住,头抬都抬不起来。
江茜站在一旁无措不安,声音都是抖的,“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讲我女儿,他们讲话太难听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母,心脏的疼痛那一刻融合了两世。
第一世,她的固执让父母痛心决裂;这一世,她的执意改变又让父母成了众矢之地。
从头到尾,她都是个不孝的女儿。
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栗,一只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的。
应景时一直站在她的身旁。
“警官,你们现在看到了吧?这爸爸当众打人,女儿能遗传到什么,你们说对吧?”几个西装笔挺的人站了出来,轻蔑地看着白朗彦,就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叶家的律师。
这几个人竟一直在医院徘徊。
她挣开应景时的手,一瘸一拐地冲到父母的面前,冷冷地瞪向他们,“叶家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为首的律师站在那里笑了一声,看着她道,“小姑娘,话不可以乱说,叶家一直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是你们不愿意的。”
事情出了后,叶家的速度极快,当时就找到她的父母,想要私下和解,拿出了数字可观的一张卡,让她们在警方面前撒谎,称一切只是误会。
她父母自然坚决不同意。
然后,叶家的行动就展开了。
闻言,被押着的白朗彦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情绪激动地吼出来,“你们做梦!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白朗彦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上法庭讨个明明白白的道理!休想和解!”
“老公……”
江茜站在一旁,面对被抓的白朗彦、浑身是伤的女儿,已经六神无主。
“是啊,是要上法庭。”
叶家的律师满不在乎地道,“到时候坐牢的还不一定是谁呢,你们女儿现在可是满身的疑点……说不好一切都是她在自导自演,叶桦才是受害者……对了,你们女儿是转学过来的,为什么转学啊?难道是在以前的学校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看来我们还可以往这方面多调查调查。”
“狗屁!我杀了你!”
白朗彦恨得挣扎起来,恨不得当场弄死叶家的律师。
警察死死地按住他。
江茜也帮忙攥着白朗彦,不让他再冲动。
凌宇和万程已经看不下去了,两个少年怒吼一声,便不顾一切地上前逮着律师打起来。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
她站在那里,心情灰暗到了极点,她见识过最黑的人心,是那个文化公司的老板,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人性的恶到底可以恶到什么程度……
人群推着她,不少站在后面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一双恶意的眼看向她,仿佛在说,看,就是她,就是她惹出来的。
她看着那一双双眼睛,经历着人生的阴暗。
突然,她的手被人从后攥了过去。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投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第1346章 谈恋爱告诉我(3)
她闻到应景时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他的大掌扣在她的后脑,不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切。
她有些迟疑地抬起双手,然后死死地抓住他背后的衣服。
最后,人群散了。
白朗彦和江茜被带走了。
律师、凌宇、万程也被带走了。
她站都站不住。
应景时将她抱起来,一路抱回病房,将她放回病床上。
他坐在床边,用纸巾擦去她手背上的血,因拔针渗出来的血。
血迹一点点被擦拭干净,他的动作温柔得让她难受。
她半躺在那里,对上他的视线,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绝望苍白的脸。
“你睡会吧。”
应景时低沉地道,起身一手托起她的颈,一手将竖起的枕头放下来,缓缓将她的头往下放。
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问,“怎么办?”
她的声音虚弱。
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法律能不能还他们一家公正公平。
他弯腰伏在她的上方,脸离得她很近,一只手还被压在她的颈后,他低眸凝视着她,“全部交给我。”
“……”
他低了低头,薄唇附到她耳边,一字一字道,“叶家这么嚣张,不就是觉得自己背景够厚,什么都能乱来么?”
“……”
“不巧,比家世,我应景时没输过。”
他在她耳边这么说着,然后缓缓抽开自己的手,直起身体一些,将一颗奶糖放进她的手里,将她的手指合上,低头冲她笑了笑,“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躺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奶糖失神了许久许久。
夜深。
白茶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去,趴到床头,打开抽屉,从里边的一个金属盒里取出一颗奶糖。
封得好好的大白兔奶糖。
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糖了。
……
新的一天。
明媚的阳光照不破城市的高楼大厦,蓝天下清风和爽。
漆黑崭新的豪车缓缓停在写字楼前面,林慕坐在后座抱着一包美食心满意足地吃着,不时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意休闲,侧脸的轮廓清晰深邃,下颌角的弧线极是性感,单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手指修长干净,举手投足都是不经意的撩人。
男人将车停下,将一盒大白兔奶糖递到后面,边递边嫌弃,“多大的人了还老吃糖,蛀牙有你受的。”
林慕坐在后面忙伸手接过来,说道,“哥,你难得来趟A市,我们难得见一面,就不要老咒我了好吧?”
“少吃点。”
男人道。
“好咧。”林慕冲他乖巧一笑,然后将自己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个剧组特烦,从投资商到导演,到男女主演个个对剧本有八十种意见,我师父说再改稿,她就撂挑子不干了。”
男人接过来,低眸看了几眼,声线低沉性感,“这事我来解决,还有别的吗?”
林慕剥了颗奶糖放进嘴里,含糊着道,“当然还有……”
说到一半,林慕转了转眼珠子,往前靠去,“哥,我去做一年尼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有帮我和爸妈说吗?”
“在我这就不通过,不用和他们说。”
男人直接拒绝。
“为什么呀?”林慕郁闷地撅起嘴,
“你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昨天要去学跳伞,今天就要学写言情小说,没一个能长久。”男人冷淡地道,“你的性子能修行得下来?到时刚剃了光头,就要我想办法给你植发。”
“……”
林慕无言以对,只能道,“可是爸都让我多体验生活的。”
“嗯,他让,我不让。”
“你过份!”
“下一题。”
“那我要去做战地自由记者!”
“不准,下一题。”
“……”
林慕气得在车里直跺脚,拿男人没办法,最后只能闷闷地道,“那我暂时没目标了。”
“很好。”男人满意地回头看她一眼,“你刚刚还有事没和我说。”
“我要说的就是……”林慕看着他,眸子骨碌碌转着,然后堆起满脸笑容,“我已经在师父的教导下写了个小说开头,刚发表,记得帮我点赞。”
“……”
男人懒得搭理她,回过头去。
林慕恨恨地瞪他的后脑勺一眼。
臭哥哥,活该单身,哼哼。
林慕抱着一大箱子的美食下车,迈进写字楼,直入白茶的办公室,打扮靓丽,一身的阳光朝气,“我亲爱的师父父,今天牙还疼不疼啊?”
白茶坐在办公桌前,捂着脸生无可恋地看她,“疼……”
疼得脸都要炸了。
“没用我的药啊?”
林慕愣了下。
“我昨晚忘带回去了,也是刚到,才用的药。”白茶放下手中的手机,看向她漂亮的小脸蛋,心情莫名地就好了些,叮嘱道,“少吃点零食,小心吃成小肥猪。”
“师父一起吃呀。”
林慕抱着箱子往她桌上一放,然后坐了上去,视线无疑睨到她亮着的手机。
上面有着一条消息。
【茶茶,你就去见见人吧,小伙子长得真的很不错。】
林慕一惊,连忙问道,“师父,这是?”
白茶看过去,然后笑道,“哦,是我家的邻居阿姨,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师父,你要相亲?”
林慕震惊地看着她,内心慌得飞起来。
白茶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这个反应,道,“没有,我现在忙着改剧本,哪有时间谈恋爱。”
“哦,那就好。”
林慕从办公桌上跳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她了。
“好?你巴不得你师父单身一辈子是吧?”白茶故作愠怒。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师父你得慢慢挑,精品男人都在后面。”
林慕干笑两声,想想,她又绕过桌子,抓着白茶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师父,你记住,你谈恋爱要告诉我,不对,是你准备谈恋爱前就得告诉我……”
“为什么?”
白茶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你不告诉我……”林慕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竟冷得抖了下,“嘶——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第1347章 看牙医(1)
“……”
白茶哭笑不得,抽出手打了她一下。
这孩子整天没个正形,一天天大惊小怪的。
“师父……”
林慕抓住她的手撒娇。
“好了好了,告诉你。”白茶最吃不消她这一套,“对了,你哥的电话是多少,我想约他见一面。”
“啊?为什么?”
林慕愣了愣。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跟他谈谈你的事。”白茶失笑,“你才十八岁,我还是觉得要以学习为主,你得回归校园,不能在我这边这么混日子。”
闻言,林慕鼓起腮帮子,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又可笑。
“那个,我哥已经走了呀……”
白茶莫名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哥要来三天,所以你这三天和你哥住酒店,不回家了么?”
十八岁的小孩子跑来A市认她做师父,远离父母,人生地不熟,因此白茶拿林慕是当自家孩子在管,逼着林慕在自己家住,跟自己同出同进。
只是这两天,林慕说自己哥哥来,才没跟她一起回家住。
“呃,对呀。”林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他公司临时有事,就提前走了。”
“是吗,早知道就昨晚约了。”
要不是她牙齿痛,实在懒得动弹,昨天就该见一面的。
“下次下次吧。”
林慕吐舌。
“你哥也是放心让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在我这里一呆就是半年。”白茶无奈地道,谈这种事还是面谈比较严肃,只能等下次了。
“嘻嘻,我先出去,我去码会字。”
林慕笑着说道,转身离开白茶的办公室,一转头,她就做了个鬼脸。
能不放心么?
她就是在这里呆十年,她哥都放放心心的。
……
“王制片,这稿子再改就面目全非了……什么?不用改了?真的?一个字都不用再改?呃,哦,好,好的。”
白茶挂上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昨天还把她往死里催,突然就一个字都不用改了?
好神奇。
那她……不就算是解放了?
舒坦……
白茶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动作一大,牙齿又疼起来,她连忙拿药喷了下。
该死的牙痛。
她揉揉脸,从抽屉里拿出就诊单,正好,今天复诊的时间到了。
白茶站起来往外走去,随手拍了一下林慕,“小慕慕,我去看牙,好好写,别那么散漫。”
“了解,师父!”
林慕正喝着酸奶,闻言冲她抛了个小媚眼。
白茶从写字楼离开,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不远处,黑色的轿车一直停着,反光镜映出一张英俊的脸,墨镜挡住一双眼。
男人凝望着她的身影,一头长发剪短了些,简约舒适的打扮,比起四年前少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调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恬静。
修长的手搭到车门上,迟疑许久,他的手还是没将车门打开。
前方,白茶已经拦到出租车,坐了上去。
出租车停在牙科诊所。
白茶拿着就诊单走进去,和导医台的护士道,“蛀牙,找张医生复诊。”
护士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姐,不知道,今天张医生有事请假了,这样,请我们老板亲自给您看怎么样?”
“老板?”
白茶怔了下。
“对啊,我们老板也是牙医,还是留洋回来的,本事不错,您尽可放心。”护士微笑着道。
“行。”
反正就是颗蛀牙,谁弄都一样,最重要赶紧治好。
“请跟我这边来。”
护士领着白茶走进一间明亮的牙诊室,“你先躺下,我这就去通知老板。”
“好的。”
白茶点头,在上面躺下来,深呼吸着。
每次看牙,她都胆战心惊的,那种感觉就像躺着任人宰割,一点都不好受,要不是脸都肿了,她还真不想来。
低沉的脚步声靠近。
她头顶上方的灯被打开,纯白的大褂在她眼前晃了下,医生到了。
她瞬间高度紧张起来,放在身前的手都握紧成拳。
“看颗蛀牙,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男人的声线很低,带着笑意。
“控制不了。”
白茶干笑一声,抬眸仰视着旁边坐下的医生,目测身高很高,戴着大大的口罩,露出剑眉星目,很年轻,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白茶被灯照得刺眼,用手挡住光,多看他两眼。
“怎么了?”
医生一边拿工具一边问道。
“看医生你有点眼熟。”白茶笑笑,视线触及到他手中冷冰冰的工具,心顿时凉了半截,张开嘴巴,认命地道,“来吧。”
也不知道她哪里触到他的笑意,他又是一声低笑,戴上手套托住她的下巴,检查她的牙齿,道,“我看过你的就诊记录,这牙蛀成这样早该补了,但你上次涂药后就再没来过,导致又发炎了。”
“……”
工作忙没办法,成年人的悲哀。
“这次我也不能做什么,我给你再放一次药,隔一个星期过来补牙。”他道。
白茶躺在那里,被工具架着口腔,也说不了话只能轻微点头。
医生坐在一旁,叫护士拿药,低头看她一眼,笑着道,“你的牙是从里边蛀的,平时不太容易注意到,所以最好以后定期过来检查。”
“……”
还定期,哪那么多时间。
医生用镊子夹着药塞进她的牙齿里,酸胀感袭上来,白茶难受得直皱眉。
他突然低头靠近她,道,“今天能来看牙,应该有留时间吧?那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闻言,白茶震惊地睁大眼,错愕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医生。
请吃饭?
不是说在所有牙医的眼里,患者都是龇牙咧嘴没有漂亮的么?怎么她还碰上搭讪的了?
只这么一愣神,药塞进去了,酸胀感慢慢消失中。
“好了。”
他道。
“……”
呃,所以刚刚是医生用来转移患者注意力的套路吗?
白茶捂着脸坐起来,扯了扯嘴角,“谢谢,那我过一个星期再来。”
医生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揭下手套,看她一眼,“那今天这顿饭呢?”
“啊?”
白茶怔住,内心排山倒海。
顶着颗蛀牙也能被牙医看上?难道她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第1348章 看牙医(2)
正想说,面前的医生揭下口罩,看着她笑道,“我变化就这么大么,这都认不出来?”
“叶桦?”
白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我。”
叶桦收起手中的口罩放到一旁,而后站起来,低眸看向她,笑容极是温柔,“怎么样,几年不见,能不能赏脸陪我吃个饭?”
“……”
白茶坐在那里,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她怔怔地看着他,好久才点了下头。
见状,叶桦的笑意更深,道,“那我交待下工作,马上就好,你等下我。”
说着,他转身离开。
白茶站起来,看着叶桦的背影。
四年了,曾经高三的生活已经与她完全分割,她也不过是靠着新闻才得悉那些旧人的讯息,曾经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些人,一散到社会,就像撒了一把豆子出去。
世界这么大,再难遇到。
而她,居然在自己的家乡遇见叶桦。
校霸变牙医?
好神奇。
“叶医生,明天我要请个假,可是我有两个病人已经预约……”一个医生走到叶桦面前难以启齿地开口。
叶桦站在那里,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里边的白衬衫,他转过头看向同事,温和一笑,道,“放心,你的病人交给我。”
“那谢谢叶医生了。”
那医生感激涕零地走了。
“……”
白茶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那边叶桦交待完事情,回头朝她走过来,十分偶像剧的一张男主脸,还是温柔挂那一型的,身上的气质较之四年前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这么看着我?”
见白茶一脸震然,叶桦忍不住问道。
“哦,那医生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爆他头。”那毕竟是他以前的基本操作,第三高中的校霸可不是随便叫叫而已。
听到这话,叶桦苦笑着摇头,“我要还是那么浑,不是对不起你当年的一番恩情?”
白茶想到过去,也笑了,“你太言重了。”
“走吧。”
叶桦道。
“那个……”白茶道,“我早饭已经吃过了,中饭还早吧?”
这个时间约饭是不是太尴尬了。
“我还没吃早饭,陪我去吃个早茶吧。”
说着,叶桦倾身上前,主动拿起她的包,比了个请的手势。
几年不见,眼前的人绅士得让人难以置信。
……
结果,白茶真的陪着叶桦进了一家茶餐厅,叶桦点了一桌的早点,端起茶壶替她倒茶。
“谢谢。”
白茶微笑。
叶桦大概是真的饿了,一下子吃下几个小包子,除了五官,白茶还真得很难从他身上找出以前的影子。
人的变化竟真的可以这么大。
“你尝一下这个虾饺皇,味道不错。”
叶桦夹了一个虾饺皇给她。
“谢谢。”
白茶看一眼碗里的虾饺,没动筷子。
桌上空了好几盘的早点后,叶桦开始打开话题,“我看了你写的《宫女书》,剧版拍得不错,挺好看的,剧情天天上热搜。”
“你知道那是我写的?”
白茶讶然。
“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而且你的笔名……看着我都不想细查。”叶桦低笑。
白茶。
茶白。
毫无技术含量。
白茶尴尬地笑笑,道,“别说我了,说你吧,你变化比较大,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做牙医。”
“那我应该做什么?”叶桦反问,“夜店小王子?”
“……”
白茶的心思被他猜得透透的,为了掩饰尴尬,她低头拿筷子去夹虾饺皇,嘴上道,“你怎么做想到做牙医的?”
闻言,叶桦搁下筷子,一双眼深邃地看向她,微笑着道,“如果我说,是因为当年我打掉了你一颗牙齿才让我有这个念头,后来知道你回了家乡工作,我就特意把诊所开到这里来,想着迟早有一天能在这座城市遇上你,你信吗?”
“啪——”
筷子上的虾饺掉回碗里。
白茶坐在那里,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
叶桦无声地注视着她。
“你在开玩笑吧?”她的笑容有些干。
注视着她,叶桦的目光黯了黯,“你的样子告诉我,听到我的话,你不仅不开心,甚至有些害怕。”
“……”
“白茶,你放心,我不是跟踪狂,否则,我们不会现在才遇见,而且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
白茶坐在那里,慢慢回过神来,放下筷子,语气有些僵硬,“成年人说句是开玩笑就行了。”
一句开玩笑,可以盖过很多人与人相处的不自在。
“可我不想对你开玩笑。”
叶桦一本正经地道,眼里折射出深情。
“……”
白茶顿时坐如针毡,有点想逃跑,大概是看出她的意图,叶桦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非要图谋些什么,我只是想呆在有你的城市。”
“……”
这几年下来,她也不是没遇过追求者,但没一个像叶桦这样让她有种赶紧逃跑的感觉。
这叫什么事。
他不会真惦记她惦记了这么多年吧?
她有那么好吗?
“好了,不说这些,说点别的。”叶桦适时地转开话题。
“行,好啊。”
太好了,赶紧说点别的。
不然她就真要跑路了。
白茶微微松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叶桦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口道,“许安安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
白茶一怔,错愕地看向他,“怎么会,她不是被判三年,应该已经出狱了。”
叶桦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杯子,“我也是去年回S城的时候才知道的,听说她出狱后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加上旁人的闲言碎语,受不了就从自己家的阳台跳下去了。”
“……”
白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身上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三年牢狱都熬过了,却熬不过出狱后的生活。
“听说你们两家还是沾着点亲,你不知道吗?”叶桦看她。
白茶摇头,“当初出了那事,我那舅妈,也就是许安安的姑姑,她天天来医院找我们,求我们别把事闹大,我舅舅心疼我,一气之下起诉离婚……自那以后,我家算是和许家彻底断了一切的沾亲带故。”
第1349章 看牙医(3)
“……”
叶桦安静地听着。
“而且,我家人都不愿意让我再想起那件事,所以我想,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我。”白茶淡淡地道,垂眸看着桌面。
“那我告诉你,是不是让你心情不好受了?”叶桦有些自责。
白茶摇头,“只是有些唏嘘,当年那事牵扯进几个家庭,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白家挺了过来,许家却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当年不是你帮我说话,那从高楼跳下去的会不会就是我?”叶桦道,目光恍惚了那么一下。
“我也只是说实话罢了。”
她道。
提前高三那一年的事,气氛就变得沉重起来,直到叶桦将她送回写字楼,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很静默。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白茶解下安全带,伸手要推门。
“白茶。”
叶桦忽然叫住她。
白茶转头看他,叶桦一手搭在方向盘,黑眸注视着她,“你和应景时还有联系吗?”
又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之间,一个个都要问她这个。
她摇了摇头,“毕业就散了。”
“是因为我对么?”叶桦看着她道,“如果不是为我,你和他也不会弄成那样。”
“和你没什么关……”
“那晚你们吵架,我都听到了,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打断她的话。
“……”
白茶坐在副驾驶座上,顿时哑然。
半晌,她淡淡地道,“叶桦,都过去了,你不用总是放在心上,这样会很累。”
“那你呢?”叶桦盯着她问,“你已经把一切都不放心上了么?”
“……”
闻言,白茶低下眼,眸光发黯,好一会儿,她沉默地推开车门下去,冲他摆摆手,然后一个人离开。
她一个人走进写字楼,没有上去,而是在宏大明亮的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
她坐在那里,一个人看着落地窗外的世界。
你已经把一切都不放心上了么?
怎么可能。
尤其是最后,她和应景时算不上多愉快的收场……
叶桦的出现再次勾起她的记忆,那一段让她最难受的记忆,比在UPUP遭遇还要令她痛苦的记忆。
叶家疯狂造势两天后,应家插手介入了。
所有的一切舆论瞬间被翻盘。
白朗彦被放回来了,凌宇和万程也被放了。
警方的调查也开始重新着手。
那一天深夜,她躺在病床上正睡着,直到病房门被敲响。
那一晚,她让白朗彦和江茜去休息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叶桦拄着拐杖走进来的一刻,她慌忙从病床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按铃……
叶桦站在她的床边,低眸呆呆地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的伤痕上,眼眶红了起来,撑着拐杖的手在抖,“对不起。”
她当时嘲笑他,“这是叶家的新招数吗?知道诬陷没用了,就来打苦情牌。”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似的,只是看着她问,“我没有想要强、奸你,我叶桦就是再浑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滚。”
那个时候,她真的一眼都不想看到叶桦。
“你还有哪里伤了,医药费缺吗?我可以让我家里立刻打过来。”他白着脸说道,“还有,这里的医院不是很好,我让我家里给你转院好不好?”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和许安安都该去坐牢!你们两没一个好东西!”她瞪向他,一字一字说道,“出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伤到哪了。”
“滚啊!”
她抓起枕头砸向他。
她按了铃,先进来的不是护士,却是神色疲惫的应景时。
应景时见到叶桦就跟被点了火的引线一般,照着叶桦就揍了过去,叶桦连反抗都没有,面无血色的脸上满是认命,任由应景时揍过来,嘴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叶桦,我告诉你,任何招数在我这都没用,我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应景时攥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我没有想,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叶桦摇头,再一次被打得吐出血来。
应景时如失去本性一般,就想要叶桦的命。
她都慌了,她从病床上直来,从后抱住了应景时,不断劝说,才让应景时收手。
那段时间的应景时是很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害怕。
因为她在应景时的眼里能看到一种压抑的暴戾,那种眼神不经意露出来时,她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害怕不已。
起初,她以为应景时是替她抱不平,没什么严重的。
直到法庭上,她才明白过来,应景时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已经恨透了叶家的所做所为,他将这些痛恨全部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叶桦的身上。
在检控方律师的说明下,叶桦成了主谋,成了他知道许安安的阴谋,于是将计就计,让许安安把自己送到UPUP,他这么做就是想强、暴她而又不担上任何法律责任。
如此一来,这案子,可以说是有两个各有心思的主谋。
一个下药,一个明知还放任下药。
她当时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叶桦被检控问到情绪激动,连连否认,甚至拍桌挣扎,那个状态让法官等一众人全失了好感。
她的手被应景时握住。
她看向他。
应景时侧目,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微笑,“我说了,都交给我。”
“那些证据都是真的么?酒保的证词,跟班的证词……”她问他。
她虽然讨厌叶桦,但她清晰地记得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叶桦都不像表现得事先知道一切的样子。
尤其是在她说叶桦有血光之灾后,叶桦脸上明明多了伤,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对她的玄学之言将信将疑,他怎么还会去UPUP,不怕死么?
“当然。”
应景时颌首,修长的手指将她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最后,她坐上了证人席,向法庭发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你看来,第二被告在对你动手的时候有多少的自我意识?”检控方问她。
第1350章 吵架(1)
受害者的言词在法庭上也有一定用处。
她坐在那里,看向上面坐着的应景时,他凝望着她,冲她颌了下首。
她知道,他希望她说些什么。
叶桦还带着一身的伤,有些激动地朝她喊道,“白茶,我真的不知情,我从来没想过要那样对你!从来没有!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我从来都不是有意!我不是主谋!我不是!”
状态极差的叶桦被庭警按下。
那一双双眼睛全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虽然应景时只有一句“交给我”,但她知道他为了救白家,救万程他们付出多少的代价,他从来不愿意吐露家庭背景,这一次,他也做了……
甚至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超过,是在豁出一切帮她,帮她复仇。
她坐在证人席上,在检控的催促下,缓缓道,“我……当时高度紧张,我感觉不出来,但他一直在说他很痛苦,很难受。”
“在此之前,第二被告追求你的同学周纯熙,用尽一切不光明的手段,当时你为了救你同学,同第二被告拼酒,那次,你看到被第二被告对你同学做了些什么?”检控方深入问道。
“他搂着周纯熙,要她喝酒,要她做女朋友。”
她一五一十地答道。
“有肢体行为,那也就是说,早在之前,第二被告对你的同学就有一些不合适的举动,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晚他可能就对你同学做出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她?
不是,在她梦里事情是发生在UPUP的,也就是说,即使上辈子也有酒吧之事,叶桦应该也不会对周纯熙做出极端恶劣的事。
“我假设不了。”她坐在证人席上道,“我只知道当时叶桦同意和我拼酒,他到喝倒之前也没对我说过什么威胁的话,在他倒下之后,我和周纯熙离开,是许安安不让我们走的。”
这话很明显有一定的倾向性。
旁观席上有轻微的哗然声。
闻言,被告席上的叶桦呆呆地看着她,很意外她会那样说。
她坐在那里,不敢去看应景时。
法庭上,她被问了一遍又一遍,叶桦的辩护方律师见她如此说话,很是激动地问了一堆问题——
“你和第二被告拼酒赢了他之前,他有没有再骚扰过你的同学周纯熙?”
“没有。”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第二被告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对么?”
“……”
她沉默地坐在证人席上,手指一点点攥紧。
“反对,在酒吧拼酒之后,第二被告转移了追求的目标,他不骚扰周纯熙只是因为转移目标,这点并不能佐证第二被告的人品。”检控方站了起来。
辩护方看了对方一眼,继续问她,“第二被告在追求你的过程中,有用过暴力行为吗?”
“没有。”
她道。
“那有过任何强迫性的肢体接触吗?亦或是下作的语言性骚扰?”
“没有。”
“那请问,在你和第二被告的相处过程中,你认不认为第二被告是能做出强、奸之事的人?我的假设是建立在他没被下药的前提下。”辩护方律师问道。
那一瞬间,整个法庭都是静默的。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关心自己的亲人、朋友,不敢去看那个为自己一直奔波的少年。
她只转头看向叶桦,叶桦站在那里,面色青白地紧紧盯着她,一双眼睛里刻满请求,请求的深处是恐惧。
在法庭上,哪怕张狂如叶桦,他也怕了。
好久,她开口道,“如果没有下药,我想……叶桦不会伤害我,至少不会对我有那么多的暴力行为。”
“……”
满场哗然。
受害者的谅解有多大的份量,她不知道,只是她看到法官、律师等人全部看着她,个个陷入沉默。
也看到了叶桦眼中的感激。
被庭警守着的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落了泪。
……
从法庭出来后,一群人陪在她身边,个个都不能理解她的行为。
“茶茶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幸好休庭择日再审,不然今天那个叶桦很可能就被判无罪了。”舅舅走在一旁,难以理解地说道。
江茜搂着她,怕她听了不好受,转眸看自己的兄弟一眼,不让他多说。
白朗彦走在一旁,冷着脸道,“看什么,又没说错。”
他停下来,站在她面前,愠怒质问,“你看看你自己伤成什么样子?进医院的时候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才醒过来!我跟你妈连陪你一起去死的准备都做好了,结果你今天帮那个罪魁祸首脱罪?你到底在想什么?”
“罪魁祸首是许安安。”
她低头。
“你有没有脑子?是叶桦打的你,你的脊椎差一点被他踹断,如果是那样,你这辈子都瘫在床上了知不知道!”
白朗彦越说越来气,脸色很是难看。
“叔叔。”万程和凌宇站在一旁劝道,“没事的,白茶的话法庭也不一定会全部接受。”
“我不管法庭接不接受,下次开庭你必须好好说话。这两个孩子还为你和叶家的律师打了一顿,差点在警方那里留了案底!你就是为他们也得脑袋想清楚了再说话!”
白朗彦有些歇斯底里,那个当下,他很生她的气。
她不说话,默默地受着,白朗彦训斥着她,直到一只手将她从白朗彦面前拉走。
应景时站在那里,低沉地开口,“叔叔,阿姨,白茶也累了,我带她去吃点东西,我和她谈谈。”
那个时候,应景时几乎是他们白家的主心骨。
白朗彦和江茜对他一百个放心。
她被应景时带到宜味食府吃饭,吃的都是清淡的食物,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有。
她以为他会怪她不知好歹,但他没有,只沉默地给她夹着菜。
她低头,一口一口吃着。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将粥全部吃完,应景时坐在对面,漆黑的眼盯着她,“出去走走?”
“好。”
白茶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晚的泠江广场很冷,一排弧形的路灯坏了一个,走过去的时候,连应景时地上的影子都暗了一些。
第1351章 吵架(2)
他在前面走着。
她在后面跟着,看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想着在这静默的身体里藏了多少对她的责怪。
“对不起。”
她主动开了口。
应景时回头看她,平静地笑了笑,胜过背后城市的万千华彩。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他道。
“我知道你为我一定做了很多事,可我在法庭上……”
“没事。”应景时站在那里,单手插着口袋,神色如常地看着她,“你那样说也没事,案件有证据支撑就行了,不会妨碍到太多。”
他越是不责怪她,她的心反而越沉。
她站在那里注视着他,贝齿磨着嘴唇,好久才将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应景时,这件事你别管了好不好?”
应景时一直平静的面庞终于有了裂痕。
他的目光沉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虽然我没参与什么,但我知道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证词是假的,说什么叶桦一早知道许安安的阴谋……”她一口气讲出来,她怕她这一刻不讲就再也提不起勇气,“那不可能,证据怎么可能突然就飞出来了呢?”
叶家是什么权势,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人怎么敢说对叶桦不利的话?
除非……是有更大的权势在上面撑着。
应景时看着她,地上的影子很长。
“是我做的。”他认了。
她听得心里又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应景时,你收手吧。”
“你在怪我多管闲事?”他的眼变得阴沉。
“你在犯法!”她有些激动地道,“叶桦根本就是无辜的,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提前知情,你强行把他推进去坐牢,一旦被发现,你就完了!”
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是天之骄子,他在断送他未来一切美好的可能。
“无辜?”
应景时像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嘲弄地低笑起来,“他要是无辜的话,叶家为什么从事发第二天就开始疯狂造势给你泼脏水,我查过了,你爸爸跟人打架,也是叶家安排的,他们故意找人来挑衅,目的就是制造受害者有罪论!”
“我承认叶家行事卑鄙无耻,可一件事归一件事,这和叶桦没有关系,他当时还在昏迷中,一切不是他在主导。”
她道,“也是你去查的,你说他当晚醒了就闯来我的病房,他根本没什么时间听叶家的安排,以他平日里张狂的个性,如果不是真心认错怎么会向我低头?”
“你相信叶桦的真心?”应景时被她激恼,“如果那晚不是我赶过去,你已经被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去,应景时狠狠地踹了一脚空气,转过身去不看她,面色阴鸷。
她站在那里,“应景时,你收手好不好?当我求你,把那些所谓的证据神不知鬼不觉地撤了,不要等一切定案,不要等被发现……”
“白茶,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
应景时忽然瞪向她低吼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她呆呆地看着他。
“是,我是在犯法,可叶桦他哪一点值得你同情?”他质问道,“他仗着家中的地位在学校霸凌学生,霸凌老师!他什么违规的事没做过?他就是去坐牢又有什么可无辜的?”
“可是这件事上……”
“叶家权大势大,处处针对,如果不是我让我家里介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应景时低吼出声,“是你们一家都被制造成加害者,一堆伪造的证据被呈上堂,最后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变成你,那个时候,你以为叶桦会帮你说话吗?你还会觉得他无辜吗?在这个世上,法律真相解决不了一切,也无法处置所有坏人,但权势可以!”
“你现在不过是以恶止恶,做着和叶家一样不入流的手段。”她道,声音很低。
“是,我就是以恶止恶,那又怎样?”应景时反问,眼里透露出来近乎疯狂的怒意,“我就是要叶桦和许安安全部去坐牢,为他们犯下的罪付出代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是对未来塑形的一个年纪。
上辈子,因为周纯熙的事,面前的少年选择了颓废。
而这辈子,她猛然发现,应景时又因为她在扭转对这个世界、对权势、对法律的观感……
那一刻,她突然开始害怕,开始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这件事竟会影响他到这种程度,一个为国争光的少年开始说出自己就是在以恶止恶。
他的人生应该一直顺遂,不该有任何可怕的转折点。
对,不该。
不可以。
“我不需要你帮忙!”她突然大声地说出来,带着狼心狗肺的意思。
应景时僵硬地站在那里,“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她摆出反感的姿态,“不管我有没有被叶桦强、奸,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理解不了你的做法,请你停止。”
“白茶!”
应景时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呼吸变重起来。
“你就当我是白眼狼,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只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庭审。”她道。
她清楚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心。
可那一刻,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她太害怕了。
比起这事能不能圆满解决,她更害怕应景时的未来会不会再度扭曲。
“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应景时站在那里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充满自嘲,一双漆黑的眼悲伤地看着她,“白茶,在你眼里,我应景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屑一顾?”
夜晚的时间到了,广场上突然响起音乐,满地的小孔突然喷溅出两三米高的细细水柱,一道一道交错,形成美丽的画面。
应景时没有任何防备,站在中间瞬间被淋了个湿透,衣服紧紧贴着身体,满头湿发塌下来,狼狈至极。
“应景时。”
她呆了下,连忙上去拉他。
应景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你走吧。”
“应景时……”
第1352章 回到S城(1)
“走!”
他低吼出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没有出来,就这么狼狈而固执地站在那里。
水流不断冲刷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她站在外面看着他,内疚如虫子般折磨撕咬着她。
应景时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扯下脖子上挂的耳机线狠狠地砸到地上。
她站在那里,人像是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一晚的泠江广场,她永远记得是什么模样的,也永远记住了音乐时间。
……
后来,她在新闻上看到应寒年的行踪,在政府大楼守了两天,才守到应寒年的出现。
她被层层的保镖挡着,车门被从里缓缓拉开,一身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那里,那双和应景时几乎无差的眼看向她,最后命属下放了行。
她走向前,将一份自己写了一晚上的信递上去,里边讲述了应景时触及法律底线的行为。
男人接过来,低眸看着,面色谈不上多凝重,大概是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
半晌,应寒年抬眸看向她,等她的下文。
“应景时做的这些事您知晓吗?”她问他。
闻言,应寒年勾唇,“我儿子是用了应家的名义,但他既然想管,就有办法抹得干净,要是我轻易就能看出来,不是说明他水平不够?”
“……”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商界巨鳄在拐着弯地夸自己儿子。
他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儿子走了歪路。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她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还是应寒年继续开了口,“不过既然我现在知道了,我会把他带走,把一切违规的证据都抽出来,还你一个公正公平的庭审。”
“谢谢应叔叔。”
她站在车外,向他低头。
“但你要知道,失去应家的施压,庭审判成什么结果都不奇怪。”他道。
“是,我全部接受。”
她再一次低头,正想告辞,一抬眸,只见应寒年正盯着她,那眼神谈不是善的。
被这样一个天大的人物盯着,说不怵是不可能的。
她抿紧唇,应寒年忽地轻蔑一笑,问道,“你叫白茶是吧?”
“是。”
“这件事抽不抽出来,对我儿子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应寒年看着她,嗓音低沉地开口,“倒是你,你这辈子很大程度上都不可能再遇到一个与你没有亲缘关系,还为你不顾一切的人了。”
“……”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明白过来眼前的男人是在替自己的儿子教训她,教训她的不知好歹。
这是一个深爱自己儿子的父亲,哪怕儿子差一点走了歪路,他依然能站在儿子的角度上。
真好。
拥有那么好的父母,应景时就更不应该走偏半步,尤其不能再走上辈子那般。
应寒年坐在车上,冷漠地看着她。
她在车下面站了很久,抬眸直迎向他的视线,不退半步,苦笑一声,淡淡地道,“叔叔说的是,谁不是在为他人不顾一切呢?”
她不顾一切的时候,他们看不到而已。
她为应景时放下、放不下的时候,他们看不到而已。
闻言,应寒年慢慢收敛了冷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在打量探究着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打量什么,她转身离开。
“白茶。”应寒年在她身后叫住她,语气没了最开始的冷意,“应家不会再插手,同样,我保证叶家做不了什么。”
如此一来,庭审绝对公正。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她向应寒年致谢,而后离开。
后来再开庭,应景时就没出现了,她知道,她同他争吵,她私自去找他父亲,一定将这个处处要帮助自己的少年伤透了。
……
从回忆中慢慢走出来,白茶坐在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一切,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就看到大厅里的电视正在重播应景时的采访。
屏幕中的应景时再也不是那个和她吵架站在水中不肯离开的固执少年了。
“有时候真难以想象蚁巢技术这么伟大的一个项目竟是出自应先生您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手中,这大概就是我们常说的天赋异禀吧。”主持人难掩对他的崇拜之情,“不介意我问些题外话吧,应先生这么年轻,有女朋友了吗?”
白茶站起来,慢慢走到电视机前,静静地屏幕上的人。
他坐在那里,勾唇,姿态优雅不迫,“没有。”
没有么?
她明明记得毕业散伙饭那天,看到他和……
手机铃声忽然打断白茶的思路,她低眸看一眼,是一个剧方的来电,她边向电梯走去边接通电话。
电视机里,采访还在继续。
“是不是平时管理公司,研发新项目太忙,没有时间?”主持人笑着问道。
“有点这方面的原因。”
“有点?”主持人抓住关键字,“那剩下很多点是……”
应景时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方向,“是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多成功多强大才有资格去追求她。”
主持人惊呼,“应先生这是有目标了?您还不够成功强大?开个玩笑说,您知道您踩死了多少同龄人吗?”
采访在继续,白茶已经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的数字。
回到工作室,一个助理立刻站起来,“茶姐,有两个公司想邀你的稿子,一个古代,一个现代,我对比了下两个公司的优劣,已经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下。”
“做得好。”
白茶冲她笑着眨眨眼,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工作室实在谈不上大,就三室而已。
正走着,另一个助理从茶水间走出来,捧着咖啡就神秘兮兮地走到白茶面前,挡去她的路。
“干什么?”
白茶莫名。
“我看到了哦,茶姐,刚刚你是坐私家车回来的,还是部价值不菲的私家车。”助理一脸八卦地看着她,“而且你进写字楼后,那车还停在路边好久好久。”
“So?”
“So,别和我说朋友,陶桃姐的车我记得牌子;别和我说是网上叫的车,没人会开着几千万的车出来打工!而且,最近没有任何和你有工作关系的人在A市。”
第1353章 回到S城(2)
小助理一副柯南上身的模样。
白茶无语地看着她,“那你的结论是?”
“结论就是茶姐你肯定有男朋友了,是谁是谁是谁?”小助理问得眼睛都亮了。
“……”
白茶哑然,还来不及想话回复时,就听“砰”的一声,角落里某少女从自己坐的椅子上摔了下来,手中的薯片袋掉下,薯片砸一地。
“林慕,你坐张椅子都不老实。”
白茶头疼地走过去,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林慕顾不上身上的痛,紧张地看着她,“师父,你不是没空谈恋爱吗?你早上才和我说的!”
说话不算话吗?
“没有,我没恋爱。”怎么突然间,所有人都关心起她的终生大事来了。
“那那个几千万的私家车是谁啊?”
林慕急切地问道。
“就是个好久不见的朋友。”白茶道。
两个助理幽幽地飘过来,“男性朋友吧?”
“肯定是,我已经脑补出别后重逢、破镜重圆的三万字狗血情节了。”
“……”
看,这就是言情作者招助理的下场,一个比一个能脑补。
白茶拿起林慕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砸了两个助理一人一下,“说够没有?就是个朋友,别瞎脑补。”
砸完,白茶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林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哆哆嗦嗦地拿起一颗奶糖剥了放进嘴里。
镇定。
镇定。
翌日,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并写着“赠白茶”三个字,林慕镇定不了了。
她冲进茶水间,拿起电话给自家哥哥打电话,急得脚在地上磨蹭。
“怎么了?”
手机那端,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哥,那个,今天有男人送玫瑰给师父。”她通风报信着。
听到她的话,那边顿了有两秒左右的时间,然后男人的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知道你没行动?”林慕惊了。
“她不会答应的。”
男人笃定地道。
“……”
林慕瞬间感觉自己是皇帝身边的那枚太监,她都急得在热锅上爬了,那边那位依旧是要多淡定就有多淡定。
呵。
傻子。
误会那么多年还坚信不疑。
这人要跑了还真不能怪她办事不力。
林慕站在茶水间,抿了抿唇,“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人应该是在看文件。
“我师父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家里人正在劝说她相亲,她能扛住这种家庭压力多?”
她边打电话边拿了只苹果洗洗,低头啃上一口,“还有,你让她最近不用修大稿了,她正巧多出时间来……你猜,她会不会被迫营业,相相亲啊,约约会啊……”
“……”
那边瞬间文件也不翻了。
声音也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那边低沉性感的声音响起,“对方在A市对吗?”
“啊?”林慕转了转眸,“应该是的吧,昨天还送师父回来,肯定在A市……咦,近水楼台呢,相处一多容易培养出感情。”
“我知道了。”
对面无情地挂了她这个间谍的电话。
……
白茶收到花的时候正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林慕捧着玫瑰花一脸阳光灿烂地走进来,“师父父,有你的花。”
“我的花?”
白茶愣了下,接过花看一眼卡片。
是叶桦送的。
昨天才重逢,这就开始追求了?
白茶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花道,“小慕,我要去趟S城,现在就走,你记得每晚都要回家,不要乱跑。”
“啊,为什么去S城?”
林慕疑惑地看她。
“不知道这个制片是抽了鸦片还是吃错药了,昨天和我说不用改稿,今天又说要大幅改稿,还要我去S城他们的剧组那边,跟组改稿。”一提到这个,白茶就气不打一处来。
“跟组改稿,那不是两三个月都不能回来了?”
林慕怔然,随后明白过来。
哦,这样就不能近水楼台了,哥哥够阴险的呀。
不过也是愁,墨墨迹迹的,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出面说个清楚?
哦,是不能……
她这哥哥还误会着呢。
那就误会着吧,反正也这么多年了,她还想看看,她这哥哥会不会被憋死。
“是啊,但我觉得剧本已经没问题了,跟组改不可能,我飞过去当面谈一下。”白茶将东西全收拾进包里,“不说了,我去赶飞机。”
“哦哦,那师父父,这花……”
“你处理吧。”
白茶这会哪还管得上什么花不花的,掐着时间急匆匆地往外赶。
她连衣物都没怎么收拾就匆匆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白茶便闭上眼睛想着怎么说服制片别再乱七八糟地改稿子了。
越改越差。
越改越滥。
她在心里琢磨着腹稿,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视线在盯着自己,白茶猛地睁开眼,过道里没看到一个人。
她抬起手,碰到什么东西。
白茶低眸,就看到自己的座椅扶手上搁着一块大白兔奶糖。
“……”
她心口一震,站起来四下看去,识别过一张张的脸,一转头,就见她身后坐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坐在那里,嘴里咬着奶糖,咬得唇上都沾上奶白,手上捏着包装纸冲她笑得一脸甜。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黯了黯,她在奢望些什么呢……
早就没联系的人了。
白茶冲小女孩扬扬手中的糖,笑了笑,“谢谢。”
小女孩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但还是保持着乖巧的微笑。
白茶坐下来,看着手中的奶糖发呆。
飞机缓缓起飞,从A市驶离,飞上云空,前往S城。
……
自从高中毕业后,白茶再没回到S城过。
从机场离开,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外面的一切,她有些恍惚,几年不来,S城又变了几番模样。
叶桦来电。
白茶坐在出租车上,拿着手机感觉拿了个地雷似的。
这几年下来,叶桦没主动来找她,但她撞上他的牙科诊所了,一撞上,这家伙就开始发起攻势,把一切推给命运的安排……
见鬼。
她要知道,就是牙痛痛死也不能上他的诊所。
第1354章 故地重游(1)
好久,她才拿起手机,“喂”了一声。
“花收到了吗?”
叶桦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什么花?”白茶装傻。
“还没收到?应该已经到你工作室了。”叶桦有些疑惑。
“工作室啊?”白茶假装这才明白过来,“哦,我没去工作室,我来S城了。”
叶桦怔然,“S城?你怎么回S城了?”
“有点工作上的事。”
白茶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个剧本需要修改,特别烦,要我跟组,可能两三个月我都不能回A市了。”
所以大兄弟你那些花啊,追求啊赶紧停止吧。
她接收不到,谢谢。
闻言,叶桦在那边沉默好一会儿,苦笑着道,“是吗?我还买了今晚音乐剧的票,想请你一起去看,看来是不行了。”
“是吗?那真是错过。”
白茶干笑着,随便附和了叶桦几句,然后挂掉电话,长呼一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这样的遣词用句应该听得出是拒绝吧?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道,“小姐,这里边是步行商业街,车子不允许进去,我就只能停在这里了,你进去吧,酒店两分钟就到。”
“好的,谢谢。”
白茶拎着包从车上下来,正要往里走去,头一抬,人彻底呆在那里。
两边的灌木丛修剪得齐整,打开一条干净整洁的大路来,沿路的路灯颇具复古特色,远远的,广场上传来少年人的歌声。
呵。
她的宝贝助理,竟将她的酒店定在锦华旁边的商业街了。
在锦华读书的这一年,除了学校的路,就只有这条商业街的路,她最熟悉,熟悉到低头踩砖,踩一个就知道接下来几块是什么颜色……
湛蓝的天空同几年前没有区别,只是云更白了。
她抬起脚踩上踏入商业街的一块砖,所有的回忆仿佛都回来了。
那家以环保为主题的学生便利店还在,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檐下吃着泡面,女孩正歪头往男孩的泡面里夹牛肉片。
白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抬眸看向路边的灯。
有很多次,他们五个人从UPUP自习出来,会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那个时候,周纯熙总喜欢靠在她的肩上,安静微笑地看着凌宇和万程打闹。
“我感觉我最近长高了,真的!”万程背贴着路灯柱子,“看来我离我的篮球梦不远了。”
“狗屁,你发育期早过了,没空间可长了!”
凌宇怼他。
“呸,小矮子,有本事来比比,看谁个高!”
万程一把抓住凌宇,将他按在路灯上,用美工刀在柱子上轻轻一划,划出凌宇的身高,再自己凑过去,用美工刀压着头,在柱子上划出一刀。
高下立见。
万程虽然打篮球不够格,但个子其实比一般男生要高,这一划,比凌宇高了差不多有五公分。
万程得瑟得不行,拿这五公分拼命嘲笑凌宇,“小矮子,平时不怎么看得出来,原来你比我矮五公分那么多啊,你这鞋跟还比我的高,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十公分!你矮我十公分!哈哈哈!”
这话把凌宇惹毛了,“时哥,你跟他比!”
正站在一旁戴耳机听歌的少年被凌宇又求又请地推到灯下。
美工刀一划,万程抑郁了。
“哟,万程,平时看你人高马大的,原来你比时哥矮这么多啊!”凌宇站巨人肩膀上吐槽。
“行行行,时哥比我高,我认了,反正你是最矮的,小矮子!卖伞小矮子!”万程疯怼。
“靠!我怎么就是最矮的了,这不还有白茶和小纯熙吗?”
凌宇又毛了。
正在看戏的她和周纯熙被凌宇强拖着上前量身高,就这样,凌宇在她们两个女生身上找回点点自信。
后来,万程经常拖着大家量身高,最高纪录总是被应景时一破再破,这导致万程量一次抑郁一次。
那时候,商业街夜晚的灯光都是朦胧的昏黄,淡淡地守着一切。
白茶走到路灯下,缓缓抬头看去。
路灯还是那个路灯,只是柱子上了新的黑漆,已经将过去的印迹全部抹掉。
白茶往前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都能看到过去那五个少年人的身影。
欢笑。
打闹。
一样不缺。
广场中央的雕像也染了新漆,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几个打扮得潮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唱着街头歌曲,唱着他们的意气风发。
白茶走进观众群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那时候,她帮凌宇借了一大笔钱待还,大家为了帮忙一起还钱使出浑身懈数。
周末,万程一空就独自或者带着蓝球队的人,到广场上来一场花式篮球表演,赚点表演费。
后来,周纯熙也加入了。
她的舞蹈很美,只要她一跳舞,人总是围得越来越多,当天的收获也会特别好。
而最好的时候是应景时被万程拉下场表演。
有几次,她穿着工作服端饮品来给大家喝的时候,就看到人群密密麻麻,以女生居多,几乎将整个广场霸占满。
她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时候,就看应景时站在里边抱着吉他唱歌。
他唱慢歌,全场寂静。
他唱劲歌,全场女孩主动开了手机的电筒光疯狂摇晃。
现场的气氛堪比演唱会。
少年有多发光,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
白茶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回忆支配了全部,她闭了闭眼,甩开那些记忆,拿出钱包,取出不多的零钱弯腰全部放进琴盒里,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进酒店,办了入住手续,上楼,开门,关门,放包,一气呵成。
白茶将窗帘打开,开了窗户通风。
一推开窗,就在对面见到了“UPUP”的灯牌。
UPUP还开在这条路上,规模更大了,外表的元素是高科技和奇幻结合,全是年轻人喜欢的,大门也扩建了,门口立着的不再是星球人,而是一只超级大白兔,高科技机械,手舞足蹈地在那里揽客。
她站在那里,明明没想看,可双脚却像是定在那里就是挪不开。
第1355章 故地重游(2)
偶尔有服务员从里边走出来,穿的工作服也不是她那时候穿的了。
她的视线从一楼慢慢往上数,一直数到最上面,她就在那一层住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还有那一晚,她昏过去前看到少年不顾一切地朝她扑过来。
明明该是没有意识的,可她却偏偏有被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一步一步下去的记忆,那双手的紧张、小心……她全部铭刻。
其实,应景时从来没有对她不好过。
他给了她两世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向来都意味不了更多……
许久,白茶转过头不再看外面的一切,拿起手机拨打制片的电话。
……
同制片人见了一面后,白茶的肺差点被气炸。
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制片人,死活要她跟组改稿,提出的意见一条比一条莫名其妙。
气得她回去路上买了一大袋的酒。
然后,她就借着酒劲走到了锦华校门口,虽然她并没有醉,但她需要这一点酒,否则,她不敢轻易踏足这里。
“不行,开玩笑呢,里边有孩子住宿,大晚上的我不能随便让人进。”
夜色浓烈。
保安一百个不肯放行。
“我不是随便的人,我也是锦华出来的,就想来看母校看看,一会会就走,行吗?”
白茶拿出手机,翻出自己以前穿校服时候的照片给保安看。
保安看后,笑了笑,然后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你认为这照片是我PS的?”
“不是啊,这是老校服,你不能P得这么真。”
“那你让我进去。”
“不行。”
“……”
油盐不进。
要按照一般言情小说的剧情,女主角想进青春校园故地重游一下被拦的话,肯定会有老熟人引领进去,老同学、旧老师,甚至是前男友、男二、男主都有可能。
白茶哈着酒气不甘地在那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老熟人都没出现。
只有保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靠。
她果然不是女主角!
白茶终于认清了这个悲惨的现实,愤愤地拎着一袋子没喝完的酒离开,沿着锦华的围墙走着,越想越生气。
写个剧本,制片人气她。
想进下母校,保安气她。
一个个的这是干什么?凭什么这群人要她怎样,她就怎样?
她就不改稿!
她就要进学校!
白茶停下来,将手中的袋子往地上狠狠一扔,捋起袖子就开始往围墙上爬。
当她爬坐到围墙上时,顿时有种君临天下的豪气之感,还没等她豪气上几秒,脚上的一只高跟鞋就落了下去。
紧接着,黑漆漆的夜里,围墙内侧闪起一条条红蓝光带,跟警示似的。
下一秒,呜啦呜啦的报警声就响起了,刺痛平静的夜晚。
“……”
瞬间,白茶微醺的酒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人一下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在一群拿着棍子的保安的注视下,狼狈地滑下围墙,灰溜溜地被带进保安室,跟个罪犯似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并拢,两手端放在膝盖上。
“我真的不是小偷,更没有图谋。”
“我就是喝了点酒,一时有点智障,想进母校看看。”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请你们千万不要将我送警察局,要脸。”
白茶坐在那里,在线卑微道歉。
保安们抱臂将她团团围住,“这话留着和警察说去吧。”
“……”
今晚要是再进警察局,那她真是狼狈到家了。
S城就这么不旺她么,一到这个地方,怎么就这么郁闷呢。
白茶坐在那里,眼看保安们要打电话报警,她念头一起,连忙道,“那个,保安叔叔,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滚蛋,你找人不会早说?”保安翻白眼。
“那我不是喝了点酒,脑子不灵么。”白茶摆出一副极为真诚的模样。
“那你要找谁?”
“江唐!”
白茶瞎蒙,她甚至不知道江唐还在不在这里就职,她只记得江唐是个很负责任的班主任,如果他还带班的话,一年有很长的时间都会宿在学校。
听到她的话,保安们互相看看,有些惊讶。
看他们的样子,白茶知道自己蒙对了。
十分钟后,江唐从学校里匆匆赶到保安室,语气十万火急的,“白茶,白茶在哪?”
白茶坐在那里抬头,就见江唐冲了进来,他和几年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连皱纹也没怎么多,还是那个样子,顶着副眼镜,一副要为学子拼出一口老血的光辉模样。
江唐站在那里,怔怔地看她两眼,然后失望地对保安道,“这不是我学生,我学生没这么胖,眼睛没这么小。”
说完,江唐转头就走。
“……”
白茶觉得今天这些人不将她气到死是不能完的,她郁闷地叫住江唐,“老班,我是白茶。”
听到这声音,江唐回头,推了推眼镜莫名地看着她。
白茶指指自己的脸,“我这是牙痛肿的,不是胖。”
还良师呢。
连自己学生都认不出来,呸!
白茶在心里暗暗骂着,江唐走近她,低下头又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然后笑起来,“嘿,还真是,你这眼小是被脸肿挤的啊。”
“……”
她的脸已经肿到这种程度了吗?
半夜12点,白茶被江唐从保安室解救出来,她跟在他的身后走在夜深人静的学校里。
“不好意思啊,老班,这么晚打扰你,对不起。”
她歉意地道。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你能回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唐很高兴,语调都是往上走的,“你说你,你都多久没回学校来看看了,我那么多学生,就数你没良心。”
听到这话,白茶有些郁闷,“老班,我今天挺郁闷的,您就别怼我了。”
“怎么,我还说错你了?”江唐转头瞪她一眼,“我教那么多学生,就没一个联系不上的,就你……一毕业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号码换了,家也搬了,任谁也找不到。”
的确,她一毕业就换手机号码了。
白茶抿唇,“您怎么知道我还搬家了?”
“我找万程他们问过,万程和凌宇去找过你,发现你家房子都卖了。”江唐道,拍拍她,示意她在路边的长椅坐一会。
第1356章 同学聚会前夕(1)
白茶愣了一下才坐到江唐的身边,低头道,“原来还有这件事。”
她不知道万程、凌宇找过她。
“怎么会卖房呢?”江唐不解地看着她问。
夜晚学校里的路灯不灭,安安静静地守护着这里的一花一树。
白茶坐在那里,抬眸看向远处的操场,淡淡地道,“不知道老班您还记得当年我出的那事吗?”
“怎么可能忘记。”江唐脸色肃然起来,有着内疚,“我的学生遭遇这种事,是我照顾的不好。”
“没有,您很好,您是我遇过最好的老师。”
白茶微笑着道。
当年她那事出了之后,江唐几乎是全程陪着她,包括打官司,每一次江唐都到场。
回忆着过后,白茶道,“许安安被判刑以后,我那舅母,也就是许安安的姑姑,她带着许安安的父母隔一段时间就上门来骚扰我父母,还在我家小区里乱讲话,我父母受不了,就搬家了。”
“原来是这样,他们不追究自己的教育不力,却把罪责全盖到你头上,许安安有这样的结局,做父母的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江唐听得很是愤愤不平,忽而又道,“那你换号码也是因为这原因?那也可以和我说下,我不会乱说的,老班在你眼里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
“不是这样。”白茶的笑容有些干涩,“那时候就觉得要斩断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斩断?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你的过去全是不好的,就没点好的?你老班我也不是好的?”
江唐蹙眉,很是不爽。
“老班说的是,我错了我错了。”白茶看他,“要不我现在给您跪一个?负荆请罪?”
“得了吧,我信你的鬼话?你要真知错,我也不能现在才见到你,都几年了。”江唐说着,不等白茶说话,又自我释怀,“不过,你肯回来再看看,总好过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他一声叹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白茶坐在那里低着头,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
见她不说话,江唐又自顾自地感慨起来,“你知不知道,虽然你是插班进来的,呆了也就一年,可我对你的印象很深。”
“是吗?”
白茶微笑。
“见义勇为、善良大气,还有许多小聪明,你这脑子转起来,就连应景时都敌不过,你记得吧,那时候你们要参加辩论赛,好几次我去看你们,都看到应景时被你噎得说不出话来。”江唐回想着过去,忍不住笑起来。
白茶的笑容有些僵。
那个名字,不经意就被提起。
像一根绵绵的针,刺入她的皮肤里,动辄痛入心扉。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她低声道。
江唐看她一眼,见她似乎并不太想提及以前,于是问道,“对了,你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吗?”
“嗯,在写小说,也做编剧,能养活自己。”
白茶一五一十地道。
“你还真成作家了?”江唐很是意外地看向她,显然还记得当年她那稿子被广播站朗读的事。
“就是写言情小说,谈不上什么作家。”
“言情小说怎么了,言情小说低人一等怎么着?”
江唐对自己的学生还是那么护,自己的学生做什么都是好的。
几年没体验到被老师无脑保着的感觉了,白茶忽然感觉一下子回到那个高三时代。
江唐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欣慰地道,“我教的孩子个个出息了,真好。”
个个出息。
闻言,白茶有些歉疚地看向他,“大家都回来看过您吧?就我现在才来。”
如果不是被保安抓住,其实她只想偷偷地看一眼曾经的校园。
“倒也不是,不过,应景时今天来过了。”江唐笑着道,“说起来也是巧,你们居然同一天回我这里了。”
白茶脸上的表情凝住,“应景时……在S城?”
“对啊。”
提到应景时,江唐就止不住一脸的骄傲,“他那蚁巢技术的新闻看了吧?特厉害。”
“……嗯。”
看到了。
应景时从来就不是池中物,所有人都知道。
江唐笑着道,“不瞒你说,应景时都离校几年了,我现在还靠着他在扬名呢,那些学生家长见到我就说,您就是教出应景时的班主任吧?哈哈。”
白茶陪在一旁微笑,“他回来,一定给您带了很多谢师礼吧?”
“喏,最重的谢师礼就是来帮我们学校加强保全。”
江唐说着指了指围墙的方向,“就是把你拦下的那个,也是应景时自己做的报警系统,今天特意过来加强,结果你就撞上了,证明这系统是真灵敏。”
“……”
白茶面若死灰。
合着她今天搞这么狼狈,还有应景时的功劳?
靠。
她在心里暗骂着,江唐说着说着笑容忽然就不见了,叹一口气道,“老实讲,应景时有多大的成就我都不意外,他就是那种天资聪颖还不瞎用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他,觉得他变了很多。”
末了,江唐转眸看看她,“嗯,比你变得还多。”
白茶黑线,“他也蛀牙了?”
“那倒没有,这孩子还是帅得跟你有仙凡之别的。”江唐一本正经地道。
“……”
白茶在心里掀桌。
“这模样没变,成就还越来越大,按理说……不该是那样子。”江唐不知道想到什么,连连感慨,有些惆怅的样子。
白茶回想着电视里看到的应景时,没什么毛病,便道,“人家年纪轻轻就获得如此成就,肯定会有一些变化的,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仙了呗。”
凡人是不可能轻易追上的。
“越来越好?”江唐蹙眉,“看着不像。”
“人家都那个高度了,不是越来越好,难道还越来越差啊?”
白茶笑着道。
江唐坐在那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具体形容来,只能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走,我带你夜游学校。”
“好咧。”
白茶站起来,跟着江唐往前走去,走遍每一条她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
……
第1357章 同学聚会前夕(2)
提了酒在锦华闹出一夜荒唐后,白茶不敢再沾酒,接连两天就黏着制片人,拼命地沟通,拼命地交流。
对方就一条,改,必须改,必须跟组改。
否则,钱什么时候到账不好说。
白茶被闹了个焦头烂额,回到酒店打开文档,将剧本前前后后重新看一遍,想试试能不能在满足制片人要求的情况下,也不将本子改得偏失原有的味道。
头疼。
疼大了。
白茶坐在椅子上,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来自江唐的电话,那晚,江唐问她要新号码,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给。
“老班。”
白茶把鼠标往旁边狠狠一扔,拿起手机接电话。
“白茶,你还在S城对吧?”江唐在那边问道。
白茶以为江唐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便道,“对,我可能还要呆一段时间,您有什么事您说。”
一听这话,江唐的语气在那边瞬间愉悦起来,“那太好了,昨天你们班长打电话给我,说起你们班毕业后还没办过同学聚会呢,我一想也是,大家毕业几年了,也该聚聚。”
“同……学聚会?”
白茶傻眼,怎么都想不到江唐会说这个。
“对啊,既然你在S城就好办了,等我确定了地址时间发给你,要来,我请客!”江唐道。
她现在能不能说跳回上一个问题,她已经不在S城了?
她从来没想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啊。
应景时也在S城……
白茶抓着头发,拼命地想借口,江唐就在那边道,“我也是没早想起来,不然就能多留应景时两天了,不知道他那么忙,能不能拨空再飞回来吃顿饭。”
闻言,白茶呼吸一滞,“应景时已经走了吗?”
“对啊,他现在多忙,新技术被国内全面运用,公司又要运营,怎么都缺不了他。”江唐道,“好了,不说了,我去联系别的学生,看看有几个不给我面子!”
说着,江唐直接挂了电话。
也不等白茶多说一句。
白茶郁闷地一头栽倒在电脑前。
她不想要什么同学生聚会……
就算应景时不在,她还是有不想看到的人。
罢了罢了,到那天就玩消失,等聚会过了再给江唐赔罪,就说自己急病进医院了。
OK。
就这么办。
解决一桩烦恼,白茶松了口气,从电脑前站起来,拉开窗帘往对面望去。
UPUP门口的机械兔还在招摇迎客。
原来早已经走了,怪不得没见他在这里出现过,现在的UPUP对他来说不过是名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店了吧?
她苦笑一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
熬了一晚上的夜,白茶提着一包的剧本决定再和制片人唠唠。
从电梯里走出来,白茶打着呵欠走出酒店大门,一路晕晕乎乎地走出商业街准备拦车。
忽然,一大捧的白玫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呵欠打了一半,硬生生被惊得收回,连退两步。
白玫瑰低下来,露出叶桦那张帅气温柔的脸。
“……”
白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滴被困意骚扰的眼泪掉落下来。
“看到我不用这么激动吧,都哭了。”
叶桦笑着道,一手抱着花,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薄的纸巾递给她。
“谢谢。”白茶麻木地接过来,拆开纸巾擦眼泪,解释道,“我这是困的。”
见他激动没有,惊吓有。
“困?”叶桦怔了怔,“昨晚没睡好?”
“熬夜整理稿子了。”白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桦站在那里,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玫瑰塞进她的怀里,“患者不就医,医只好自己来就患者了。”
“……”
白茶被香气扑了个满怀。
看着这一朵朵娇嫩欲滴的玫瑰,显然,叶桦听不懂她成年人的拒绝。
“你现在牙还疼吗?不疼就可以补牙了。”叶桦道,“我全套的工具都带过来了,随时诊治。”
说着,他打开身后的车门,只见车上装着两个大医药箱。
“……”
白茶看看医药箱,又看向叶桦眼中过份浓郁的温柔,慢慢站直身体,认真地道,“叶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们不合适。”
像是早知道这样的答案,叶桦没有任何的意外,笑容都不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因为我不喜欢你。”
她想都不想地道。
叶桦倚着车,闻言,眼中有一瞬的幽暗,但他还是笑着,“OK,明白,那我以后不送花了。”
漂亮。
“不好意思。”
白茶淡淡地道,将怀中的玫瑰递过去。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不上我。”叶桦自嘲地低笑一声,从她怀里接过去,随手抛向一旁的垃圾桶。
“……”
白茶默。
“那牙总能让我帮你补了吧?”叶桦又道,“当我还你的恩情。”
千里迢迢从A市跑S城来给她补牙。
太遭人惦记也是压力呢。
白茶看向那束被抛弃的白玫瑰,低声道,“叶桦,牙齿我可以找其他医生补的。”
叶桦站在那里,听到这话,一丝不快都没有,仍是浅笑,他柔声问她,“所以,你是希望我别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卑微的……
哪里还有当年校霸的模样。
白茶看他这样,感觉自己像个郐子手,其实她当时只是向法庭说真话,真不算什么天大的恩情,不值得被惦记。
她站在那里,咬了咬嘴唇,最后做出决定,“补完牙之后,行吗?”
补完牙,一笔勾销。
“行,补完牙我就自动消失。”叶桦很听话,“那现在补吗?”
“不行,我现在要去见制片人,你不急的话,明天补?”
白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道。
“好,我送你。”
叶桦站在车旁,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时间车不好拦,网上约还要时间,走吧,送你到我就走。”
叶桦道。
“……”
白茶无奈地站在那里,左右看看,没看到有出租车经过,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
……
等白茶从拍摄现场出来的时候,就见叶桦的车还停在路边,他人靠在车前玩着手机。
第1358章 聚会在这个酒店?(1)
说好的送她到就走的呢?
白茶扶额,她魅力就真的这么大么?
情债果然不好惹。
要换做以前,叶桦死盯着她,她能连骂带踹,可现在的叶桦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人……
要不,偷偷跑了吧?
白茶咬唇,手机震了下,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是个消息提示。
【江唐:白茶,聚会的地址时间我确定好了,就明晚……】
白茶正想解锁点开看全部信息,叶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白茶,结束了?”
白茶只好将手机放下来,抬眸看向叶桦,勉强笑了笑,朝他走过去,“你怎么还等在这?”
“反正我在S城也没事做,就等等你。”
叶桦站直身体,微笑着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举手投足间要多绅士就有多绅士。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他这样体贴到位的举止,头皮都在发麻,鞋尖在地上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道,“叶桦,话不好听我也要说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叶桦站在那里看着她,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意思,反而笑了笑,目光清明地看着她,半玩笑地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什么是舔狗的快乐?”
“叶桦……”白茶头都要炸了。
“好了,开个玩笑。”叶桦笑道,“上车,送你回去。”
“……”
白茶想暴走,弯腰正要坐进去,就见叶桦的一只手绅士地挡在她的头顶上方,避免她磕碰到。
他整个身体靠过来,她极是不自在,飞快地就要坐进去,动作一大,手靠到旁边,手机顿时掉了下来。
“砰。”
掉下来不是最可怕的。
完美掉进路边下水道盖子的缝隙中才是。
“……”
白茶傻眼地看下去,连手机都看不到了。
这缝隙就那么一点,她的手机居然能零误差地掉下去……刚换的新手机!
她绝望地抬眸,对上叶桦的眼,叶桦站在那里,态度极是乖巧,“对不起,都怪我,没把车停好,靠下水道太近了。”
“……”
大哥,你也不用这么卑微吧。
明明是她自己没拿稳手机。
两人叫来人帮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是将手机给捡了出来。
叶桦没让白茶碰,自己拿着纸巾将她的手机擦拭干净,摘了手机壳,连手机上任何一个缝都没放过,全部擦干净,然后开机。
半天没开起来。
白茶叹气,“不会报废了吧?”
说着,她要去拿手机,叶桦拿着手机往后退了退,“别碰了,脏,我带你再去买个新手机。”
“不用了,这手机是我新换的,先拿去修修看吧,说不定能修好。”
白茶道。
叶桦看她一眼,没有强迫给她买,道,“那走吧,找个地方修。”
“嗯。”
白茶看一眼他,叶桦刚才十分帮忙,就差跳下去捡手机,这会弄得手上、衬衫上、裤子上一块一块的污渍。
他拿起纸巾随意将身上打理了一下,头也不抬地道,“你坐后面吧,我身上味大,免得薰到你。”
“……”
白茶有些内疚地坐到车上。
叶桦开车一路往前,白茶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身影,心情复杂。
她怎么都想不到叶桦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但……她真的给不了什么。
老天爷保佑,他赶紧放下过去,别再记着她那点点小恩了。
从一家手机连锁店出来,叶桦将白茶送回酒店。
车子停在路边,白茶赶在他绅士得又要开车门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下车,速度站到一旁。
叶桦从车上下来,看着她这动作笑了笑,“手机要寄回厂家返修,有几天拿不到,真不需要个备用的?”
他刚在手机店就想给她买个新的,她拒绝。
“不用了。”白茶摇头,“重要的联系人我都记得号码,用酒店房间的座机打就行了,也就几天没手机,死不了人的。”
“那好吧。”叶桦点头,“那你进去吧。”
“你在S城住哪?”
她问道。
“今天才到,还没找住的地方。”
白茶看一眼他身上的脏污,顿了顿道,“那要不就住这家酒店吧,挺干净的,你赶紧把身上清理一下。”
闻言,叶桦的眼睛顿时亮了,一点都没迟疑地道,“好啊。”
“……”
头疼。
白茶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商业街里边走去。
……
叶桦住在酒店的24个小时内,约她吃饭三次,约她出去走走三次,约她看电影一次。
白茶全部以自己要改稿拒绝,然后,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叶桦买得吃的。
堆得有多满呢?她感觉自己三个月可以不用出门了。
白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越是卑微体贴,她越是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可事实上,她根本不用对他这种报恩的心情负责。
反而一直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会给他一种可以继续的错觉。
这么想着,白茶决定要尽早结束。
于是,白茶主动去敲了叶桦的门,请求补牙。
叶桦站在门口,身上穿的是酒店的浴袍,白色款,闻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掠过一抹苦涩,说话是干脆的,“行,我还有个箱子在车上,我去拿。”
“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拿吧。”白茶指指他身上的浴袍,“你换下衣服?”
“好。”
叶桦点头,转身拿了车钥匙交给她。
白茶拿着车钥匙坐电梯下去,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正要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白茶?”
江唐从门外进来,见到她一脸惊喜地扶了扶眼镜,“原来你这么早就到了啊,我还想你不回我消息,会不会放我鸽子呢。”
“老班?”
白茶呆住,只见江唐今天穿得格外隆重,西装配领带,皮鞋擦得锃亮,还做了个发型,脸上清清爽爽的,胡子刮得一根不剩,连镜片都亮了好几度。
她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江唐拍了拍她,“走,既然你来得这么早,就跟我一起去三楼餐厅,帮忙看看我排的座位对不对。”
“同学聚会在这个酒店?”
第1359章 聚会在这个酒店?(2)
白茶绝望地问出口。
“对啊。”江唐不解地看向她,“你不知道么?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手机坏了,返厂在修,没看到您发的信息。”她解释道,“我正好住这家酒店。”
这个酒店离锦华最近,选择在这里聚会的机率不是一般的高……她居然没想到。
早知道不用叶桦给她买手机,她自己就该买个新的去看一眼那条没读完的信息。
这都叫什么事啊。
白茶心里在滴血。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说明我选地方选得对啊。”江唐开心地道,“走走走,跟我上去。”
事情到这份上,白茶都不知道过了这一关,“那个,老班啊,我……”
“不准说有事啊,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准走了。”
江唐打断她的话,想想又不放心,直接抓起她的手就往里走,“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哪都不准去。”
“可是……”
“你敢今天不给我面子,以后也不用认我这个班主任了!”
“不是,老班,我还约了牙医看牙。”
“放他鸽子吧,不看了,你这样胖乎乎的挺可爱。”
“……”
那天晚上在学校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白茶被江唐强拉上三楼餐厅,江唐包了挺大的一个厅,还有小舞台,有整整五张大圆桌。
“来,这是名单,你帮我核对一下。”
江唐将一份名单递给她,然后转身和酒店的经理说话去了。
白茶不好在江唐的眼皮底下落跑,只好拿起名单和桌上立着的名牌核对起来,还有名字X2的,想来是要带另一半了。
她站在那里,将名单翻了一下,从第一条名字看到最后一条。
没有应景时,也没有周纯熙。
她松了口气,顿时觉得这个同学聚会没那么可怕了。
这两个人,都是她曾经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可现在,她竟是那么抵触重逢。
“核对得怎么样了?”
江唐走过来问道。
白茶看向他,有些感动地道,“都过去好几年了,您还记得班级里谁和谁玩得好呢?”
江唐不是乱排位置的,他将玩得好的排到一起,她粗略地看了看,根本不带差 的。
碰上这样的班主任,是她的福气。
“那当然,要不怎么配让你们叫一声老班。”
江唐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单,叹息一声,“就是还有人太忙,没法来,像和你那时玩得好的应景时、周纯熙、凌宇都没空,凌宇在应景时的公司做事,公司太忙,周纯熙要参加节目录制,都来不了。”
不来的好。
白茶暗暗想着,嘴上笑着道,“原来凌宇在应景时的公司啊。”
“你看你,当年你们五个焦不离孟的,现在你的消息比我还滞后。”江唐打趣着道。
白茶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老班!”
两人回头,就看到一对男女走进来,男人搂着女的,十分甜蜜。
“顾晓!李月!”江唐一见到他们就激动地迎上去,看着女孩笑道,“好啊,李月,你不是说自己没空过来,怎么又来了?”
李月羞涩一笑。
一旁的顾晓搂着她道,“是老班您说允许拖家带口的,她都成我老婆了,当然得以顾太太的身份参加。”
“结婚了啊?”江唐吃惊,“当初在班上吵得最凶的就你们两个,这还吵成一家了?”
两人笑。
看到自己的学生,江唐很是高兴。
“顾晓,李月,恭喜你们。”
白茶走向前,微笑着道。
“白茶?”李月认出白茶,开心地走过来抱她,“好久不见,你漂……”
话到一半哑了。
白茶摸摸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好心态地道,“没事,夸不下去就不夸了。”
“……”
老同学见面,就算以前在班上每天招呼都不打的,此刻也有种老友重逢的激动,话题自然而然地多起来。
落地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
老同学也一个个进来,白茶作为最先到的,简直成了江唐的助理,陪着迎客,陪着收下学生们送来的礼物。
“老班!我来了!”
白茶这边刚放下一份礼物,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震耳欲聋,简直要将房顶给掀起来。
这声音……
她抬眸,就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礼盒,浓眉大眼的,精神十足。
万程。
万程把礼盒往江唐手里一塞,接着就不管不顾地拥住江唐,激动地拍他的背,“老班,你还是老样子,太好了!”
“咳咳……”
江唐被拍到差点断气,“咳……你小子……咳,又壮了!”
万程哈哈大笑,一转眸就看到站在一旁的白茶,目光顿时僵住。
“万程。”
白茶站直身体,冲他微笑。
万程松开江唐,冷哼一声,板着脸道,“哟,这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啊?”
“臭小子,说什么呢,那时候你坐白茶后面天天脚乱蹬,害她那椅子一学期换了两张,你不认识?”
江唐嗔怪一句,又被其他同学拉走。
留下万程和白茶两人。
白茶在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因此现在见到万程并不意外。
她朝他走过去,万程立刻往旁边一闪,臭着个脸靠到墙上,不理她。
“生我气呢?”
白茶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到墙上。
“你谁啊,我生你气?”万程冷笑一声,言语之间全是对她的不满。
“听说你去A市找过我?”
她问道。
“没有,别瞎说了,谁会去找一个毕业散伙饭上说去下厕所,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万程冷冷地道,态度差到极点。
白茶低笑,“你还记得挺清楚。”
“……”
万程被噎了一下,转过身体不看她。
几秒后,他又烦燥地回过头来,瞪着她道,“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换号码,换房子,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次,知不知道那天散伙饭,你突然不见了,我和时哥他们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你再出事?”
“哪那么容易出事。”她淡淡地道。
第1360章 聚会在这个酒店?(3)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晚时哥蹲在路边,吓到路都走不动了,你倒好,哪那么容易出事?真等出事了还来得及?”万程气不打一处来。
白茶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吓到路都走不动……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她的心沉了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会那么担心我。”
“哼,不接受。”
万程脸色发臭。
白茶抿唇,一脸正色地站到他对面,抬起双手作揖,低下头道,“万程大人在上,小女子白茶错了,在这里给您认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
万程还是不理她。
白茶歪头,“那……你要是实在不想见到我,我自动消失好吧?”
说完,她故作要走,万程立刻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白茶笑着看向他。
发现自己中计,万程连忙甩开她的手,傲娇也傲娇不下去了,板着脸道,“你到底为什么玩人间蒸发啊?”
这个问题万程想了几年,一直没想通。
白茶垂下手,扯了扯唇角勉强笑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给过去的自己画个句号,迎接崭新未来。”
闻言,万程的脸色更差了,“我们在一起混了一年,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句号?”
“……”
白茶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要怎么说,谁又会懂,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她受不了,不如早点一刀两断。
两人站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各自的工作,万程这人从来都是气消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她说自己最近的趣事。
“你那篮球馆的小女朋友呢?”
白茶问道。
“早分了,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万程道,然后冲她竖起两根手指,“后来,我又交过两个女朋友,也都分了,现在单身中。”
“你效率可够好的啊。”
白茶叹为观止,这就仨前任了。
“那是,都是小女生追我,拦都拦不住。”万程大言不惭。
白茶翻白眼,正要说话,一抬眸,就看到门外远处叶桦正在走着,到处张望,在像寻什么似的。
糟糕。
怎么把他给忘了。
“万程,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和万程匆匆交待一声,白茶便跑了出去,只听万程在后面嚷道,“我靠,你可千万别再跑路了啊。”
白茶一路小跑跑到叶桦面前,气喘地道,“叶桦。”
叶桦正到处看着,闻声猛地回头,看到她眼中的紧张松了下来,“你真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碰上我班主任了,被他拉过来参加同学聚会,忘了和你说。找我很久?”
她道,她又没带手机,叶桦自然联系不上。
“你没事就好。”
叶桦淡淡一笑,“我没找多久,正准备再找不到就去看看酒店监控。”
白茶将车钥匙拿出来递给他,“抱歉,今天我可能要弄到很晚才能回去了。”
“没事,要是聚会完太累也可以等到明天再补牙。”
他接过车钥匙道。
“不用了,今晚补了吧,我尽量早点回来,不打扰你休息。”早点断了他的念想。
“好。”
说到补牙,白茶不由得捂了捂自己的脸,“话说回来,我这牙已经不痛了,为什么脸还没完全消肿?”
老同学聚会,自己肿成这样,好难堪。
“谁让你最痛的时候不去诊所看,你把嘴张开,我看一下,应该是快好了。”
叶桦轻笑一声。
“啊——”
白茶仰起头,张开嘴让他看自己的蛀牙。
叶桦低头看去,站的地方有些背光,他抬起手捏着她的下巴往旁边转,转到光亮处。
……
酒店全景观的电梯正缓缓上升。
年轻男人虚靠着横栏,透明的玻璃隐隐绰绰映出他高大颀长的身形,剪裁合身的墨色西装完美衬托出他的身姿挺拔,着装上笔直的线条、精致的扣饰全部一丝不苟,稍加打理的短发下一双黑眸深邃而凌厉地直视前方,薄唇微动,面无表情地开口,“一个星期后的手术是蚁巢技术全面投入运用后的第一台公开手术,你给我留出时间,我要去医院坐等结果。”
“知道了,应总。”
一旁穿着亚麻色西装的男人笑着道,“好了,时哥,今天是来参加老同学聚会的,提公事扫兴。”
开口的人正是凌宇。
“……”
应景时站在那里,淡漠地睨他一眼,身上的气息冷漠到了骨子里。
“为今天聚会,你特地推了两个重要会议,你说老班会不会感动到哭?他那人最容易多愁善感了,跟个女人一样。”凌宇想想那画面就好笑。
“……”
应景时没理他,低头整理袖子。
对于这样的应景时,凌宇已经很习惯了,他是跟在应景时身边最久的一个,这些年下来,应景时变得越来越冷,没有必要的话不会说第二句,高中时还会偶尔同他们笑笑闹闹,现在想看他一个笑容都难。
“嘿,大庭广众的还真野!”凌宇叫了一声,“时哥,你快看。”
应景时抬眸,顺着凌宇看的方向看过去,电梯正往上缓缓升着,透过玻璃,只见远处一根柱子前,有男人背对着他们,一手抬着,头在缓缓转动。
虽然看不清什么,但男人的腿边还有一双纤细的腿,这样的画面显然正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
电梯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应景时没什么兴趣地正要收回视线,就见那男人往旁边站了站,手捏在女人的下巴上。
女人白皙的脸慢慢显现出来。
这一眼,让应景时彻底僵住,血液从指尖开始冰冷……
“白茶?”
凌宇认了出来,震惊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这么一直望着那个方向,没有跨出电梯,也没有动一下。
……
“没什么大问题,但你这牙真要补了,再不补牙神经就要坏了。”
叶桦站在白茶面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道。
白茶摸摸脸,道,“补,一定补,不用多长时间吧?”
“补牙很快的。”
叶桦解释道,淡淡一笑。
第1361章 踹门(1)
“叶桦!他妈的怎么是你!”
只听万程一声厉喝,一只酒瓶就砸了过来,白茶刚要看过去,就就见叶桦突然侧了身体,一手压在柱子上,将她护住。
“砰”的一声,叶桦的背被狠狠地砸了下,身体一震。
酒瓶落地,砸一地的碎片,酒液全淌了出来。
白茶错愕地看向叶桦,“你没事吧?”
“没事,没溅到你吧?”
叶桦低眸担忧地看向她。
“……”
白茶看着他眉间的担忧,心里狠狠一沉。
那酒瓶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他也可以躲,但为了不让碎片溅到她,他选择用自己的背挡这一下……
这份好,她真的接不了。
她摇摇头,正要离开,江唐和万程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两人大约是刚拿酒回来,手上都抱着一筐酒,没放下就冲到他们面前。
万程将酒放下,一把将白茶扯到身边。
动作粗鲁,白茶被攥得手腕生疼,叶桦见状就要上前,江唐立刻挡了上去,冷冷地看向他,质问道,“你刚刚在对我的学生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你们可能误会了。”
叶桦明白他们可能弄错了什么,出声解释。
“误会?和你一个强、奸犯有什么可误会的?”万程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他妈胆子不小啊,还敢还招惹白茶,找死是吧?”
说着,万程就要冲上去。
白茶连忙拉住他,“万程,别,他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狗屁,老子都看到了!”万程压根不信她,火冒三丈地道,“你干嘛老帮他?那年你就在法庭上帮他说话,现在还帮他?”
万程的嗓门高,很快,本来聚在餐厅里的同学们全都闻声走了出来。
当年的案子很轰动,尤其是在他们班上没有人不知道,江唐更是专门抽了两堂课教育自己的学生,要相信自己的同学,要帮助自己的同学,因此在外面闲话遍地的时候,只有他们班集体站在白茶这一边。
这会儿见到叶桦,一群人瞬间全激动起来,尤其是男生们,个个怒火中烧地冲向前。
叶桦瞬间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至极。
“你个强、奸犯还敢出现,你知不知道当初害得白茶有多惨?”
“万程,他刚刚对白茶做了什么,要不要揍他?”
“妈的,没被判刑就以为自己不是犯罪了是吧?今天碰上我们班聚会算你倒楣!”
“……”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怒不可遏的样子,知道大家都误会了,正要解释,叶桦忽然看向她,目光温和地冲她摇了摇头。
下一秒,万程已经冲过去,一脚踹到叶桦的身上。
叶桦被踹得撞到玻璃护栏上,差点摔下去。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叶桦伸手按住护栏,站稳自己,脸上不见一丝恼意,低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脸平静地看向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聚会了,我这就走。”
“……”
白茶看着他那样抿住了唇。
“走?你他妈走哪去?”
有两个男生上去踢了两脚。
其中一个一把攥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女生们嚷嚷开来,“报警吧。”
“就是,这种强、奸犯怎么还能出现在白茶身边,应该禁制他的行为。”
“应该给他上定位脚铐,免得还去祸害别的女孩子。”
“我来报警。”
有人拿出手机。
有酒店的住客走过,停下来围观这里的动静。
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走过,有老同学立刻向他们求助,说这里有个强、奸犯,这三个字触发所有人敏感的神经。
指指点点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多。
叶桦沉默地站在那里,竟是一点反抗都没有,白茶不知道这几年里他是不是遇过不少这样的事,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平淡……
白茶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关掉女生要报警的电话,然后上前拉开那男生攥着叶桦的手。
所有人错愕地看着她。
叶桦低眸注视着她,眼里写着不赞同。
但白茶还是站到叶桦的身边,看向替自己抱不平的老师同学们,“大家真的误会了,当年法庭没有判叶桦的刑,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所以叫那三个字对他不公平。”
“白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万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万程一样,仿佛在说:你他妈一个差点被强、奸的跳出来说强、奸罪无辜?你是什么绝世圣母?
“我谢谢大家对我的保护和关照,只是叶桦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这些年改变了不少,刚刚他也没对我做什么,我们……”白茶看着那一双双眼,想着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顿了顿道,“我们现在是朋友。”
“什么?”
江唐听得惊呆了。
所有人都呆住。
“什么狗屁朋友,你们刚刚明明……”万程说到一半呆住,无法置信地看向白茶,“白茶,你不会和他在一……你他妈是疯了吗?”
闻言,叶桦正要上前解释,白茶拉住他,“好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叶桦蹙眉。
“没事,我和他们解释就行了。”他留下来,只会面对更多的不堪和责难。
叶桦有些不放心她,但看着前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明白自己在这里只会刺激众人,便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回房间等你。”
说完,叶桦转身,眉头又是一蹙,他这话又说敏感了。
他正想找补些什么,一抬眸,整个人愣在那里——
“应景时?”
这三个字如雷声落地,狠狠地砸进白茶的耳朵里。
似一股电流击进她的身体里,整个人刹那间麻痹。
好久,白茶才僵硬地回过头去,就见西装革履的应景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凌宇站在他的身边,一脸吃惊。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
毕业散伙饭那天,她是抱着此生再也不见的心离开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应景时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
第1362章 踹门(2)
他衣冠楚楚,英俊更胜从前,而她从酒店房间出来就被江唐攥过来,身上就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搭个牛仔裤,脸肿了半边。
这些也许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四年前她的不知好歹,四年后的重逢,她又给他上演了一遍。
那一秒,她已经不敢去想此刻的自己在应景时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她可以当着老师同学们的面替叶桦解释,造成什么样的误会她都没那么在意,可在应景时面前……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没动。
她也跟哑了一样,说不出半个字来。
叶桦从她身边走过,一步步往前,从应景时的身边擦过,走进他们身后的电梯里离开。
“时哥!”
万程激动地从后面冲上来,直接扑上应景时。
应景时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张脸上仍是没有半点表情,没有老同学重逢的喜悦,眉目之间只有刻骨的冷意。
“真是时哥!”
同学们个个激动地往前走去,选择性地遗忘刚刚的事情。
白茶站在那里,如河流中的一颗石子,一动不动。
一只手按到她的肩膀,她转过头,江唐微笑着看她,“好了,不说这些,先进去坐吧。”
白茶被江唐拉着走进酒店餐厅,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很快,应景时就被大家簇拥着走进来,桌上的名牌被掀乱,万程有些开心地拉开白茶身边的椅子,“时哥,你坐我这。”
白茶的身体一下子绷紧,她转眸,却只看到应景时态度冷淡地睨了一眼,薄唇抿着,没有入座。
凌宇眼力极好,连忙推回椅子,在不远处另一张圆桌上拉开一张椅子,“时哥,这边坐吧。”
应景时走过去坐下。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一时之间,白茶那些要解释的话没了去处,没了倾听者,她一个人坐在桌前,端起一杯水喝着,听那边热闹如市。
“时哥,你最近频上新闻啊,比周纯熙上的还频繁。”
“我现在走出去说应景时是我同学,个个说我吹牛,时哥,跟我拍个照呗,我吓死他们。”
“时哥,来根烟。”
白茶坐在那里,听到应景时今天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用了,这里还有女生。”
他推拒别人的烟。
声线低沉性感,语气淡淡的,可再淡也掩不住女生们的一阵崇拜呼声。
男生们被讨伐。
“应景时多照顾女生啊,再看看你们,还抽烟抽烟!”
男生们大呼求饶。
“时哥,同学一场,让我进你公司混个职位呗,扫地的也行啊。”有人站在那边道,语气谄媚。
闻言,应景时抬眸,眼神淡漠地看过去,“我们公司都是全自动机器人扫地,恐怕没你的位置。”
“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和凌宇一样跟着你混,行不行啊?时哥,给个机会呗。”
“我的公司不是黑社会,不是用混的,况且,你的履历不够、资质不行。”
应景时一字一字不留情面地开口。
那人闻言脸都绿了,没想到应景时会这么不给面子。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应景时却像是发现不了自己造成这样的局面,淡定如常地坐着。
见状,凌宇在一旁笑着推人,“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都坐回去,还怕今天没时间和时哥说话?”
大家只好都回归自己的位置。
桌桌热热闹闹,只有白茶这一桌,大家坐下来,所有人都不说话,看她一眼都低下头喝茶。
白茶明白,没人知道该和她这样的绝世圣母怎样聊天。
她的行为更是让所有为她打抱不平的同学寒了心。
一场同学叙旧的聚会,两个焦点,应景时是那个好的,她就是那个令人恶心的。
她其实挺不愿意留下来膈应大家的视线,可时间过了那个点,解释无人听,说走也不好走。
白茶只能暗暗祈祷这个饭局赶紧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她的呼唤,服务员开始上菜,一点都不马虎地开启饭局。
美味佳肴一一端上来。
江唐脱下西装外套,走上小舞台,拿起了话筒,看着下面一桌桌的学生道,“在大家吃饭之前,我随便说两句,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其实你们这一届是我第一次带班,直接从高一带到高三,我也算是和大家一起成长起来的,看到你们现在在各自的领域里发着光,我真的很感动。”
大家坐在下面,静静地看着江唐,一下子被带入那十几岁的青春回忆。
“我现在还记得,因为你们是实验班,为了刺激你们更加努力的学习,考试老是最后几名的会有一定的流动性,当时我就想,我从高一起带多少人,高三还得是多少人,只能多,不能少。”
江唐站在小舞台上说道,手指紧紧握住话筒,“所以,那些个晚上我总是为我们班吊车尾的几名学生发愁,愁得头发哗哗往下掉,都快成地中海了……笑什么呢万程,说你呢!就你让我头发掉得最多!”
话落,全场轰笑。
白茶侧目,只见已经坐到应景时身边的万程在那里直挠头。
她的视线落在应景时的身上,他喝着水,平静得有些冷漠。
“这有让我头发掉的,就有让我头发长回去,这应景时就是我的生发剂,要知道那些年,大比赛、大舞台只要是大型的,学校抽不出人,我就把应景时推出去,一百个放心,那真的是想拿什么奖就拿什么奖!”江唐在舞台上道。
所有人又是一阵笑。
白茶坐在那里,跟着微笑,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应景时有多发光,当然,他现在的光芒就更多了。
江唐说着,又往下看了看,视线落在白茶的身上,白茶心中一怔。
果然,江唐下一秒就将话题往她身上引了,“还有白茶,白茶是我见过品德最好的女孩儿,善良、勇敢、仗义,我一直觉得做白茶的朋友很幸福,无关成绩,就因为她是那种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豪气干云,很像武侠小说里那种行走江湖的侠女。”
第1363章 踹门(3)
江唐用了很多美好的词堆砌到白茶的身上。
白茶坐在那里,感受到了很多目光,她看向江唐,感激地微微一笑。
“所以,我相信白茶看人的眼光,相信她看人的客观性。”
江唐握着话筒道,“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大家的仗义,叶桦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我想,叶桦这些年下来确实洗心革面了,否则白茶也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们作为白茶最亲爱的老师同学,要做的就是相信她的选择,祝福她的选择。”
“不是,我……”
白茶想解释,全场稀稀落落地响起掌声,有人被江唐说动,有的人没有。
掌声盖过她的声音。
她正要站起来说话,江唐已经讲完自己要说的,“行了,大家起筷吧,话筒我搁这,谁想说都可以上来讲两句!”
一只手将白茶拉了回去。
白茶低眸,同学李月坐在她的身边,微微一笑,“坐下吃饭吧。”
“……”
白茶被攥回去,江唐很快走回来,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身旁本属于万程的位置坐下来,贴心地道,“大家也是关心则乱,你别往心里去。”
“老班,我和叶桦不是一对。”
她解释道。
江唐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都懂,不怪你的模样。
“……”
白茶扶额,合着还解释不清了?
“白茶,喝水。”李月坐在一旁给白茶倒水,嘴上笑着挑气氛,“有男朋友是好事啊,高中那会,你老是和周纯熙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我都以为你是个同了。”
李月的声音很大,传了两三张桌子。
另一张桌上,应景时一双眼幽暗,端起水杯的手僵在半空,没人注意到他紧握杯子的那只手上,静脉绷了起来。
他讳莫如深多年的事,就被人这样用玩笑的方式讲了出来。
这样的方式,仿佛在嘲笑着他有多好笑,有多愚蠢。
他缓缓侧过脸,看向那一张白净的脸,她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被人戳破的不自在,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直得很。”
“是是是,当然直了,看你和叶桦亲得那么激烈就知道了。”
李月笑道。
“他不……”
白茶刚要开口,余光中就看到一人腾地站起。
她转过眸,就见万程问道,“时哥,去哪?”
“有个工作上的电话。”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迈出餐厅,万程表情讪讪,“时哥现在这么忙啊?”
“废话,他现在什么身价啊,能跟你这种凡人比吗?”凌宇在一旁笑。
“什么身份他也是我时哥。”
万程道。
白茶收回视线,努力地想和这一桌人解释,但她越是解释越没用,支持她的说没事,我理解你;不支持她的只当没听到,只和旁边人讲话。
没人愿意听她说什么。
该死的。
她为什么要让叶桦给她看牙,这牙敲掉得了。
解释到口干,白茶也就懒得解释了,郁闷地一杯杯灌水,喝完人就三急了。
“我去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离开,看着酒店的指示牌往洗手间的房间走去。
白茶一拐进洗手间长长的走廊里,就见到了应景时。
他靠在黑色桃木的墙壁上正吞云吐雾着,背微微弯着,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将烟放进薄唇间抿着,缓缓吐出,青烟模糊了他的五官,对面墙上挂的各式变形镜将他的身形变幻出各式模样。
光线昏暗,他整个人仿佛陷落在阴影中。
这就是刚刚说有女生不能抽烟的人,现在整个无人的走廊里满是他烟的味道。
“……”
她怔怔地看着他,两世,她都没见过他抽烟。
她突然明白江唐说的话,应景时变了。
不是那种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变化,只有靠近,才能发现他刻进骨子里一种变化,冷漠到所有人以为那种气质应该叫成熟。
他毫不留情奚落老同学,他在洗手间的走廊里抽烟……这样的应景时,让她感到陌生。
她见过他的颓废,见过他的沉默,见过他的意气风发,唯独没有见过他这样。
沾着最世俗的烟气,长出最坚硬的棱角。
半晌,应景时吐息着,站直身体,熟练地将烟按灭在旁边垃圾筒上方的灭烟盘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在烟雾中更暗了。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提起一口气走向前,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好久不见。”
刚才人太多,现在就两个人,要是还不打个招呼,她就真的是狼心狗肺到彻底了。
“……”
应景时站在那里盯着她,薄唇抿着没有说话。
白茶被他发暗的眼盯得不太自在,那里的冷让她难受,她想,他一定在想她这种白眼狼怎么还有脸站在他面前。
不想打扰他的心情,她艰难地维持着笑容,“我去上厕所。”
说完,她从他面前走过。
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快步进入女厕所,有种逃命的心情。
外面,应景时仍是以那个姿势站在那里,他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放进唇间,低头打火,火星燃起来,烧着他漆黑的眼。
他闷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能将烟点起来。
他的指腹狠狠地抵着打火机上面的螺旋,用尽全力,抵到发白,抵到手指在开始颤抖。
他的脸,在昏暗中显得苍白。
长睫在颤动。
四年。
整整四年了。
四年……终于换来一个真相,换来一场亲眼目睹的接吻。
烟还是没能点起来。
应景时狠狠地将手中的打火机砸了出去,吐了嘴中的烟。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进敞着门的女厕所,修长的手从一扇扇隔间打开的门划过,直到最里边的一间,门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站在那里,眼中一厉,抬起腿就狠踹过去。
皮鞋抵在门上,踹开变形。
“砰!”
一声巨响,门直接被踹开。
里边冲刷的水声哗哗响起,白茶站在那里,双手提在裤子上正在扣扣子,就看到应景时阴沉到极点的一张脸。
他站在那里,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眼中被阴霾填满。
白茶惊呆地看着他,过份震憾之下直接咳了起来,“咳……咳……”
第1364章 你是不是喜欢女人?(1)
这什么情况?
这里是男厕所么?她走错了?不应该啊,她记得她进来之前看过墙上的标志啊。
不对,就是男厕所,他也不用踹门进来吧,万一她裤子还没提,万一她是在大……那画面简直了。
还有,幸好这厕所隔间够大,不然她不被一脚踹墙上去扒都扒不下来?
多大仇多大怨?
一瞬间,白茶的脑袋里晃过许许多多的想法,咳得整个人快报废了。
下一秒,应景时忽然攥住她身前的衣服,凶悍而强势地将她一把推到里边的墙上,阴沉的眼狠狠地瞪着她,额上青筋暴出来,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他妈这几年一直在耍老子?”
“啊?”
白茶被他吼得彻底懵了。
她什么时候耍他了?
难道是叶桦的事?她和叶桦出现在一块,他觉得几年前自己做的全白废了是吗?
“那个,这事我可以解……”
应景时猛地贴上来,一拳砸在她头边的墙上,拳风扫过她的眼,打断她的话,“从现在开始,我问你回答,你只准答是或不是!多余的话一句不用说!”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他是喝醉了么?
她吸了吸鼻子,只闻到浓烈的烟味。
“听到没有?”
应景时瞪她。
“听到,听到。”她被他满身的戾气吓住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白茶脑袋里闪过一百个疑问号,背紧紧贴着墙,双手无处安放。
应景时站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吓到惨白的脸,闭了闭眼,长睫还在颤,蓦地,他睁开眼,死死地盯住她,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啊?”白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回答!”
应景时的态度不耐烦到了极点。
要是他下一秒打下来,她都不觉得意外,她忙摇头,“不是啊。”
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几年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你喜欢的是男人?”
应景时目光紧迫地盯着她,高大的身形控制着她,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的逼仄。
白茶只能如砧板上的鱼,任由他左右,她点头,“对,对啊。”
闻言,他盯着她惶惶无措的双眼,一字一字问出来,“那你喜欢叶桦,从四年前就喜欢了?”
“我不喜欢叶桦啊。”她摇头,想想不对,又补一句,“我没喜欢过他。”
她整个回答都处在一种受惊莫名的状态中。
“没喜欢?那你们刚刚在外面干什么?你当我瞎了?”
应景时伸手指向外面,瞪着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白茶再一次被他吼懵,无辜极了,“看牙啊。”
“看牙?”
应景时凝在眉眼间的怒意和疯狂僵掉。
“对啊,他是牙医,我找他补牙,我牙蛀掉了。”白茶指指自己的半边脸,“肿的,看不出来吗?”
“……”
应景时僵硬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干干净净的一双眼,他听到自己身体里某些崩裂开来的声音,摧垮着他全身的神经。
这一秒,他真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
“应景时,你没事吧?”
白茶狐疑地看着他,他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吗?
应景时低眸盯着她,视线落在她不断动的嘴唇上,眸光愈来愈暗,他猛地抬起手捧上她的脸,朝她低下头,带着烟味的呼吸撩过她的皮肤。
“……”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身体一动不敢动,只盯着那双好看的薄唇。
以为的吻没有落下来。
他忽然停住,就停在她的唇前,松开手用力地往她脑袋边的墙上拼命砸了几下。
拳刀扫着她耳边的发,不知道在发泄着什么。
白茶被砸得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
砸完之后,应景时缓缓垂下手,看向她的黑眸不再像刚才那般阴沉,而是充满了无力,满身的颓然。
“回去吧。”
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厉害。
“……哦。”
所以这一出到底是几个意思?
白茶茫然地看着他退出去,抬起腿也要出去,却现自己居然没出息地被吓得腿软,一抬脚人就往前栽去。
应景时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腿、麻。”
白茶干笑,没敢直接怪到他头上。
她被他扶着走出厕所隔间,门缓缓在他们眼前关上,白茶一抬眸,就见李月站在不远处。
“……”
“……”
四目相对。
场面不可谓不尴尬。
李月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看着应景时扶她的手,又看向她明显发软站不直的腿,整个人都惊恐了,“那、那个,你们都不关下外面的门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准走,留下听我解释!”白茶飞快地道,想挣开应景时的手,却被抓得紧紧的。
应景时扶着她没动,脸色变也没变一下。
李月扭头一溜烟跑了,比兔子还快。
“……”
白茶要疯了。
她这是被误会包围了吗?怎么今天一直碰到解释不清的误会。
“还能走么?”应景时低眸看向她,黑眸深邃。
“……能。”
白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
两人回到餐厅,白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她心神还没定,李月就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地道,“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你搞三角恋啊?”
白茶惨笑,“我要是说我和叶桦没接吻,我和应景时在厕所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李月认认真真地聆听,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可真厉害,多少女人的梦中男神应景时,第三高中曾经不可一世的校霸,你居然能让这两个男人和你搞三角恋。”
“……”
白茶往后一瘫。
“来,多吃点,刚运动后要补补的。”
李月体贴地给她夹了块菜,又极小声地道,“话说,应景时身材怎么样,有没有腹肌?应该有,看你腿软得走都走不动,他一定很猛,平时肯定有运动。哇,这个男人也太完美了!”
“……”
白茶绝望。
让她死了吧,现在就死!马上!立刻!
感觉到有什么视线,她下意识地转眸,就和应景时的目光对上。
第1365章 你是不是喜欢女人?(2)
两人坐在不同的桌上,大家都在热闹地聊着,他侧目,黑眸看着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茶怀疑他是不是听到了李月的话,很是尴尬地移开视线。
等不到她多想,餐厅里突然响起音乐,那声音一响起,全场就是惊呼一片,因为那是他们班曾经一起合唱过的歌。
江唐居然还保留着。
餐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在漆黑一片中,小舞台上的屏幕缓缓亮起,一张合照就这么触不及防地进入大家的视线。
餐厅里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白茶,你看我,我那个时候好胖啊。”李月抓着她笑道。
白茶抬眸看过去,很容易就在照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那是江唐在班级门口拍他们班的合照,她正侧目和周纯熙在说话,手上还抓着笔,两人笑得好不开心。
只是说的什么,她已经忘了。
后面的万程站起来趴在课桌上,脑袋不断地往她们前面靠,似乎想偷听她们在说什么。
他的身旁,应景时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静静地坐在那里,时光又轮一遍,那时的他脸上还有三分青涩,戴着耳机,清清爽爽的一个少年,薄唇微勾,含笑的视线向前。
“……”
白茶惊呆地睁大眼,拿在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少年的目光落的方向是她。
照片一张一张换过去,大家开心地讨论着那时候的趣事,一张照片跳出来,上面是他们参加辩论赛的照片,她和周纯熙站在前面,三个少年站在后面。
“你们辩论赛的照片还挺多的。”李月笑道,“你那时候和周纯熙关系真的超好,今天她没来,不然就是她坐我这了。”
“……”
白茶沉默敛目,没有说什么。
她看着一张张照片,有时候人的记忆容量真的不够,只有照片的存在才能提醒,原来那时……发生过那么多事。
他们几十个人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运动,一起为了班级曾做出过许许多多的努力。
那一张张青涩的脸,还没沾上社会气,一双双眼睛都是格外干净的。
照片中,江唐在给他们上最后一堂课,每个人的眼睛都红通通的。
餐厅里竟慢慢响起一阵抽咽声,李月在她身旁哭得稀里哗啦,拿着纸巾拼命擦眼泪,“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现在才发现,真正的青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
的确。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那时候一天都能发生很多事,而现在,四年好像一晃而过的事。
白茶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转头靠近身旁的江唐,“老班,能不能把照片发我一份?我给您我的邮箱吧。”
“当然可以。”
江唐将手机递给她。
白茶在他的备忘录中留下自己的邮箱,见她要,旁边的人纷纷都喊着要一份,别的桌也靠过来要,最后江唐决定给每个人都发一份。
餐厅里的灯被打开,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一双双眼睛都是红的。
班长大人跳上舞台,拿起话筒道,“不如我们每个人都上台讲两句话吧,随便说什么,讲讲高中记忆最深刻的事、人也行,讲讲对老班的想法也行,想唱歌跳舞都行。”
大家鼓掌欢迎。
“我先说我的,我对高中记忆最深刻的就一件事,我特么居然能在应景时的班上做班长,我觉得自己特伟大!老班,你说,你是如何目光独炬的?”班长大人挑热气氛。
闻言,江唐仰起脖子大声地道,“因为应景时说他不要做班干部!”
“……好的。”
班长大人灰溜溜地下台了。
餐厅里一阵哄笑,白茶也忍俊不禁,下意识地转眸,再一次对上应景时的眼,她的笑容凝在脸上。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深得不见底,旁边的凌宇和万程同他说话,他这才转移开视线。
“……”
白茶咬唇,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上台,李月和顾晓还上台唱了首情歌,情歌刚落,万程就跳上了台。
他站在上面,拔下话筒放在手里,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有些红,道,“我在高中的时候,每天做梦都希望自己多长高一点,可以去打篮球,可以去打国家赛事、世界赛事,可现在,我总是做梦回到了高中……”
白茶静静地看着他。
“说真的,毕业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散,我们每年还会聚,可毕业后才发现,隔了一个学校就是散。”
“……”
底下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万程的声音。
“现在就是给我铺天盖地的试卷我也不惧,只要那时候的人都回来。”万程握着话筒低语,“时哥、茶姐、凌宇、小纯熙,你们听到了吗?”
白茶目光震了震。
“我不管天塌了地陷了全世界炸了!我他妈要你们一个个都回来!”
万程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吼得餐厅的音响在震,吼得眼圈通红,声音吼到抖了,吼到哑了,最后只剩一句低低的奢望,“别再散了,行吗?”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白茶坐在那里,听得有些难受,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发红。
傻瓜。
回得去的人就不叫散了。
江唐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白茶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
同学聚会办了很久,江唐本来还准备好KTV的活动,只是大家越说越动情,光是在餐厅里大家就呆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只能直接散了。
大家陆续离开,嘴上说着现在有群了,以后要多联系多聚。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多联系,更没有多聚,只是一句客套罢了。
人太多,应景时被同学生们团团围住,有说不尽的话。
白茶看着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一个人默默地往后退,走楼梯回酒店房间。
夜深。
白茶洗了个澡出来,只听到雨点子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大半夜的,居然下起雨来了。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通过网络给叶桦的手机发消息,告知他太晚了,明天再补牙。
白茶看一眼时间,离聚会过去已经两个小时。
第1366章 你是不是喜欢女人?(3)
她提起双腿,整个人窝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回想着今天聚会的一点一滴,回想着在厕所里的那一幕。
他阴鸷的双眼,炙热的呼吸;
他的一字一句;
他砸在墙上的每一下。
想起来,她的心口莫名地跟着一点点扯疼。
应景时将她堵在洗手间里问那些,到底是因为什么?
几年不见,一重逢问的竟是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
正想着,右下角突然跳出提示,是江唐发来的邮箱。
这个老班,都一点了,还不睡,这就把照片发过来了。
白茶坐直身体,拿起鼠标点开邮箱,将附件下载下来,在桌面上打开一张张照片。
随后,她的手一点点僵硬。
体育课上,她正在翻双杆,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站在下面看着她,双手做着托抱的动作,在防止她坠下;
辩论赛上,她站在那里说着话,他坐在一旁,喝着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她和周纯熙走在前面说话,少年慵懒地走在后面,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白茶不敢相信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支笔按到电脑屏幕,从少年的视线按出去。
那一端,是她。
不是周纯熙。
“啪嗒。”
笔自她手中掉落,白茶呆呆地看着屏幕,脑袋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雨点子仿佛一下一下在砸着她的心脏。
怎么可能呢。
明明记忆中不是这样的,上一世也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
白茶无法相信,拼命地翻着照片,记忆好像突然之间和她以为的出现偏差,几乎所有的照片中,只要是集体的,少年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带着笑意的,沉默的,安静的。
怎么会这样?
她记得的明明不是这样。
她将照片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是一样。
照片中的她,竟然从前到后都在少年的注视中而不自察……
应景时。
你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白茶将手指埋入发间,被自己的发现惊到,惊得心脏在一阵阵紧缩。
“啪!”
她猛地合上电脑,努力地想挖取那些被她不注意的记忆,却挖不出来。
世界仿佛突然之间在她面前倾倒,颠覆她全部的认知。
她的呼吸都变绵长。
好久,白茶才从书桌前站起来,一个人走到窗口,伸手拉开窗帘,往外望去。
路灯下的广场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雨点断了线地往下落,在昏黄的灯光中溅一地,路面像是发黄的记忆胶卷,正被雨水疯狂地践踏。
白茶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大雨,长睫微敛。
看了半晌,她伸手拉上窗帘,就在关上的前一刻,她垂下眼,整个人呆住。
偌大的广场上,长椅上坐了一个孤寂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没有伞,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坐了多久,雨中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个傻子一样。
应景时。
白茶惊呆地看着,长睫颤了颤,猛地往外跑去,一颗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疯狂地跳过。
从电梯里冲出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出酒店大堂,抓起门口的一把黑伞边打开边往外跑。
鞋在雨水中踩踏出刺耳的声音。
“应景时!”
她大声地喊他。
坐在长椅上的人被雨水湿透全身,一张英俊的脸庞上也全是雨雾。
闻声,应景时的身体震了震,抬起睫,扫落睫毛上的水滴,漆黑的眸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不设防的。
白茶见到了他眼中的哀伤,浓得令人心疼。
可下一秒,那抹伤逐渐变得疯狂。
应景时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大步冲向她,气势汹汹的,白茶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手中的伞猛地被他夺过去。
他将伞撑在她的头顶上方。
“你没事吧,干嘛一个人坐在雨里?”她愕然地看向他。
应景时低眸盯着她,眼里压着汹涌,声线极沉,“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摆在我客厅里的那张照片?”
以前的照片?
白茶愣了下,然后点头,“记得啊。”
那是他们在辩论赛后台拍的照片,五个人,她,他,还有周纯熙、凌宇、万程。
今天老班还发了一下。
“你喜欢的人在里边,这点没错是不是?”应景时语气强势地问道。
“啊?”
白茶傻眼,这没头没脑的问什么呢?
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喜欢万程?”他根本不顾她的疑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往外抛,黑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不回答就不会放过他。
闻言,白茶更傻了,“怎么可能。”
“那就是凌宇?”他目光紧迫地盯着她,继续咄咄逼问。
白茶头都大了,“更不可能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问……”
应景时黑眸狠狠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忽然松开,将雨伞砸在地上,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就吻上她的唇,堵上她未完的话。
猛烈的雨突然间打下来,白茶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温热的唇瞬间就压了下来。
她的心口震得开了道口子,被雨淋着,有些疼,有些酸。
他的一只手狠狠地按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闪,吻来得强势霸道。
雨水冰冷,她整个人却烫得不行。
白茶没有挣扎,也挣扎不动,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两世的画面,那些甜的、酸的、痛的……全交织在一起,疯了般烧着她的意志。
太久没有接过吻了,白茶很快就喘不过气来。
感觉到她的狼狈,应景时慢慢放过了她,他低眸看着她,眼睛暗得可怕,睫毛上沾着雾气。
“我们聊一聊。”
他盯着她说着,声音发哑。
“……哦。”
是要聊一聊。
她想,弯腰想去捡伞,人再一次被他扯进怀里,这一次,他没再吻她,只是用力地抱住她,恨不得要勒死她似的。
没这么大仇吧……
白茶被抱得一脸幽怨,挣扎不动,只能由着他抱,抱得极狠。
“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大雨中,他抱着她问。
这话……问得是不是太暧昧了。
第1367章 你是我老公(1)
白茶有些窘,“随、随便。”
“那去我那。”
应景时说着就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往UPUP的方向走去。
“诶,伞……”伞还孤零零地在雨里。
“不要了。”
“酒店的。”
“赔!”
“……”
白茶不说话了,大雨中被公主抱不是件好受的事,她被雨打得不得不缩在他的胸膛前,脑袋缩得跟鹌鹑一样。
她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低笑声。
靠。
神经病。
又砸门又强吻又让她淋雨,现在还笑她。
白茶被他一路抱上楼,她想下来,应景时没让她下地,强势地抱着她上了顶楼,抬起脚踢开门,“帮忙开灯。”
白茶凭着对这里的记忆伸手摸上开关。
灯亮了,照着整个客厅。
她抬眸看去,只见这里和几年前完全没有差别,家居摆设一样未改,只是少了属于她的东西。
也不是,她那张五人的合照还立在茶几上。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拿走,她走得很干脆,她也知道她不再需要这张合照。
见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里,应景时将她放下来,白茶浑身湿透地站在地上,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不免感慨。
“你先去洗个澡。”
应景时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啊?”
白茶愣了下,转眸看向他满是水气的脸庞,那点矜持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不、不用了吧。”
这孤男寡女的,多不道德……
“那你要这样和我聊?”
应景时睨她身上的湿衣一眼。
白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只见湿衣紧紧贴着身体,所谓的曲线都出来了,尴尬到极致不过如此,。
她连忙道,“那我回我那洗吧,我房间就在对面酒店。”
说完,她转身就走,手腕被他轻而易举地扯了回去。
应景时不悦地睨她,“你走一个试试!”
“……”
怎么还有强迫人留下洗澡的呢!
她可以报警的!
白茶心中凶悍,嘴上怂得不行,打着哈哈道,“不是,你也淋湿了,你也要洗的,等我洗完再洗,你很容易感冒的。”
“你在邀请我一起洗?”应景时挑眉。
“我先洗了,再见。”
白茶掐开他的手往前走去,窘得不行,这叫什么事啊。
不是聊一聊么?
怎么就变成洗一洗了,那一会是不是还能变成睡一睡?
有毒。
她这是在想什么?
白茶冲进浴室,打开水,捧着冷水拼命往脸上泼,冷静,冷静,不能这么燥动。
很多疑惑还没理清呢,一个吻不代表什么。
呸。
吻都敢不代表什么,她就废了他!
不行,她把他废了,应氏集团能让她灭族,那她不成了白江两家的罪人?
“怎么还不洗?”
应景时的声音突然响起。
脑子里正血光满地的白茶被惊得连往后退几步,应景时站在门口,目光深邃地看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就洗了。”
白茶痛恨自己这写小说的脑子,思维发散太恐怖了。
“那你先洗,我在外面等你。”
应景时颌首,人往外走去,替她关上门。
白茶拍拍自己的头,不能再想了,好好洗澡,好好聊一聊。
在淋浴间里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白茶拿着毛巾擦干身体,将一头发包起来,伸手去拿浴袍,手指刚摸上去,眼前便闪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她好像……穿过这浴袍。
白茶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浴袍,怔了半晌才拿下来穿上,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系好腰带,披散着一头湿发走出去。
她抱着手臂走出去,还没进客厅就听到清晰的雨声。
她走进去,只见应景时一个人俯身倚在打开的窗口,侧影削瘦,棱角分明的一张侧脸落在暗处,薄唇含着一根烟,火星在雨声中一明一灭。
“你什么时候抽烟抽这么厉害?”
白茶看着他,声音有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
话落,应景时的身形一滞,他站直身体,挥手散掉烟气,取下烟掐灭扔进垃圾筒里,转眸看向她,“洗完了?给你吹头发。”
“我自己吹吧,你先洗,别着凉。”
她道。
应景时看她,然后点头,“好。”
他从她身边擦过,鼻尖传来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香气,他的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去。
白茶走到窗边,低头看向垃圾筒,只见里边多了好几个烟头。
她沉默地看着,然后走向厨房,打开灯,伸手打开冰箱。
冰箱里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看来他也基本上不来这里。
白茶从老地方找出玻璃水壶,煮上水,又将杯子拿出来清洗。
应景时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就见到白茶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正用小匙调着杯中的红糖水,糖水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她就在那里,什么地方也没去,也没跑。
安安静静的。
特别好。
应景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白茶看他,“没有生姜,就只能煮糖水将就一下,你全喝了。”
她都不知道他在雨里淋了多久。
应景时端起面前的红糖水,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烫滚入舌尖,熨进喉咙,直到冰凉的胃。
“你好像一直都很会照顾人。”
他说,黑眸睨向她。
“是吗?”她淡淡一笑,还不都是因为他。
安静的客厅里,玻璃窗外是阵阵雨声,白茶坐在那里对上他的眼,他的眼太深,藏了太多,让她明白终于到了聊一聊的时间。
莫名的,她有点紧张。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见应景时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开口,“先从你重生开始说吧。”
“噗……咳。”
白茶被呛到,跟见鬼似的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啊。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现在要听你的上一世。”应景时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再少年的强势,“我在你那一世里,对吧?”
“……”
白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久才点点头,“在。”
“到底怎么回事,在那一世发生了什么?”
他问道,端起水杯喝。
既然他都知道了,白茶也没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便如实道,“在那一世,你是我老公。”
第1368章 你是我老公(2)
“咳……”
这回换应景时咳了,他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黑眸灼灼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
“嗯,我们结婚了。”白茶点头,“结婚刚一年,你就出车祸死了,接着我也出车祸死了,醒来我就回到18岁了。”
闻言,应景时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既然他们前世是夫妻,她有什么不能和他说的?
为什么要让他等到现在才知晓真相?
“我也不知道你接受度这么高,而且……”白茶顿了顿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一无所知的你相认。”
这压根也相认不起来。
“为什么?”
应景时不满地追问。
这一声问,让白茶回到最开始的那些记忆,她黯然垂眸,手指轻轻转着杯中的小匙,“因为没那个必要,我记得的那些过往,对你来说根本不存在。”
应景时坐在那里,脸色渐渐阴郁下来,食指在茶几表面轻叩几下,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质问道,“所以,你重生一次,还想换个老公?”
“……”
白茶觉得这红糖水是喝不下去,容易喷。
她抬眸迎上他阴沉的视线,不甘受这份质问,便道,“不是我想换老公,是你想换老婆。”
“什么?”
应景时一怔。
“上一世你喜欢周纯熙,出车祸的时候你拿着给她买的戒指,和给我的离婚协议书。”终于能将这些人当着负心人的面说出来,白茶突然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从今往后,这段记忆,再不是她一个人背着了。
“不可能。”应景时想都不想地道,“我不喜欢不会和你结婚,既然结婚,就不可能离婚。”
“怎么不可能了?”
白茶见他不相信有些恼,“上辈子你和周纯熙同学三年,感情与日俱增,可后来她被叶桦欺负了,就拒绝了你的告白,你从此一蹶不振,颓废度日。当时我傻,我不知道这些,我天天给你送吃的送喝的,跟伺候少爷一样伺候你,终于把你伺候到结婚了,结果……结果你天天带着我看周纯熙的舞蹈,完了给她买戒指,还要跟我离婚!”
“……”
“你说,你是不是渣男?”白茶反过来质问他。
“……”
应景时坐在她对面,反复思量着她话里的剧情,回想着之前她醉酒那次嘴里说的一些话。
当时他没能将她所有的话串联起来,现在听她这样讲串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她拼命救周纯熙,是因为知道上一世被欺负的是周纯熙,原来,她一个人背了这么多。
白茶看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在自我反省,顿时扬眉吐气。
对。
保持这个状态。
好好为上辈子的那个自己忏悔。
白茶端起红糖水,美滋滋地喝了两口,应景时敛了心神看她,薄唇微掀,“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喜欢周纯熙,更不可能为了她而颓废。”
“噗——”
白茶又喷了,合着他不是在反省,而是在想怎么反驳她?
她将杯子重重地拍到茶几上,“我是重生者,我怎么可能弄错?”
“因为我比你了解我自己,何况,我和周纯熙同学三年,我从来就没有喜欢她,怎么偏偏上一世就爱成那样了?”应景时斩钉截铁地道,“你一定还有事情没弄明白。”
好啊。
这还怀疑上一个重生者了。
“上一世我没转学过来,这一世我转学过来了,可能是我魅力太大,让你移情别恋了。”她顶回去。
闻言,应景时看她的眼神深了深,带些揶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的是你?”
“……”
白茶噎住。
“而且,既然你魅力大到能让我移情别恋,那上一世,我怎么就非爱周纯熙爱得死去活来?”应景时有理有据地辩驳回去,说到辩论,他毕竟是她师父。
“……”
白茶被噎得舌头都卡住。
这天没法聊了。
“综上所述,你对上一世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全面。”他道。
白茶咬唇,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关键证人,“你有个堂哥叫牧景洛没错吧?”
应景时颌首,“是。”
“你们关系怎么样?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她问。
“正常。”
应景时再次颌首。
闻言,白茶就像逮到了他的小马脚,有些兴奋地改成跪坐,双手按在茶几上道,“那就是了,你和周纯熙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
“牧景洛告诉我,你爱周纯熙,你为她疯为她狂,为他学也不上了亲人也不认了,天天跟个过街老鼠一样苟活。”白茶看他,“你说,既然你和你堂哥关系还不错,他有什么理由在当时我这个未亡人面前撒这个谎?”
应景时的眸色动了动,反应极快,“所以,你听的故事都是从牧景洛那里来的?完全没有自己的证实?”
“难道他会骗我吗?”
白茶跪直了身体,愠怒地瞪向他。
他现在就是仗着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一件都不认。
应景时的脸色也越发沉起来,嗓音压低,“我们结婚一年,应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连你都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别人的嘴上之言怎么信?”
“我上哪知道啊大哥,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闷,一天挤出十个字给我都够呛!”白茶气急败坏地站起来。
“那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
应景时也站起来,黑眸沉沉地盯着她,“你信旁人都不信自己的老公,你又谈得上多爱?”
听到这话,白茶整张脸都绿了,“对,我没多爱,我一重生没把你这个渣男捅死是我没多爱,我天天看着你和周纯熙眉来眼去的,还要跟着赔笑是我没多爱,我怕你再重蹈覆辙,我拼了命地守护周纯熙,不让她出事,是我没多爱!”
“……”应景时目光震动地看着她。
“没错,应景时,我就是不爱你,去死吧,渣男!”
白茶忍住将红糖水泼他一脸的冲动,转身就走,冲到门口,刚要开门,一只修长的手就从后拦上来,强势地将门按回去。
第1369章 你是我老公(3)
“应景时!”
她气恼地转头瞪他,身体还没跟着转过来,应景时的头就低了下来,带着灼热的呼吸堵上她的唇。
他将她圈在自己胸膛和门之间,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别扭的身姿转正,让她面向自己。
不同于刚刚在雨里的强势,这一回,应景时温柔了许久,含住她温软的唇辗转。
怎么又吻上了?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伸手想去推,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应景时一把擒住她的细腕,吻她的力度变得大起来,舌尖抵入勾缠着她,吻得绵意缠绕。
“……”
白茶的呼吸滞住,身体一下子软了。
好久,应景时才放过她,唇停在她的嘴角轻轻摩挲,嗓音喑哑,低入心弦,“抱歉,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一想到我们为了没必要的误会浪费这么多年,我就……”
她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熬了一天又一天,最后却只是误会,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
从上一世开始,她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坦露心声,等啊等,等得自己都忘了自己在等。
“白茶,我爱的是你,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贴着她的唇角说道,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了下去。
白茶的心脏一阵紧缩,知道自己在感情上从来都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他这样一吻,她立刻就被吻得找不着北,方才的棱角通通不见。
“别走,行不行?”昏暗的光线,他低哑地问,长睫下的眼撩人得可怕。
白茶努力找回一点自己的神志,“都要天亮了,我还是回酒……”
应景时的眸一深,低头又要强吻她,她连忙投降,“留留留。”
“……”
应景时勾唇,伸手握住她的往回走,将她带回沙发上并肩坐下,手指却不放过她的。
外面的雨声变小了,淅淅沥沥的。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声。
白茶低眸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不自在极了,这突如其来的恋爱酸朽味怎么回事,她空窗期太久,有点掌握不好进度。
一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白茶有些窘,还不如痛痛快快吵个架呢,接完吻突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明天再接着聊?”还是应景时先开了口。
“好啊好啊。”
白茶如释重负,连忙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要走。
见状,应景时的目光一沉,直接将她扯回,把她按在自己的腿上坐下,不悦地睨着她,“跑哪去?”
“回酒店睡觉。”她乖乖做答。
“在这睡!”
应景时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不太好吧,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白茶整个人僵坐在他的腿上,弱弱地对上他漆黑的眸,“虽然上一世是夫妻,但这一世毕竟什么还没有是不是?”
应景时欣赏着她的局促,有些好笑,伸手环住她,将她往怀里搂,“白茶,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谈恋爱?
这就算谈恋爱了?
怎么感觉跟做了场梦一样,进度是不是太快。
“怎么可能,我可是写言情小说的,一夜、情我都写过。”白茶强行找面子。
闻言,应景时的呼吸滞了滞,“不要坐在男人的腿上说一夜、情,我会认为是暗示。”
“……”
白茶没脸了,想死。
别再让这气氛更暧昧了行吗,大少爷,求你了。
见她这样,应景时勾唇,低沉地继续道,“而且,我才是那个不知道怎么谈恋爱的,还等着你带我。”
“……”
带你妹啊。
白茶把头低着,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板里去。
应景时将她直接抱着站起来,往房间里走去,白茶缩在他的胸前,心脏跳得有些快,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他身上的衣服,“不用这么快吧……”
应景时低笑不语。
“……”
白茶呼吸都困难。
应景时将她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到床边,掀开被子替她盖上,道,“行了,睡吧”。
白茶躺在那里,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我没那么急。”应景时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睡觉。”
“哦……”
白茶听话地闭上眼,脑袋里根本找不到一颗困的因子。
怎么突然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几年了,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又亲又咬的。
他说,他爱的人一直是她,从头到尾都是她……
她想着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心颤了下,其实,上一世是不是真的她弄错了?
就像她这一世的记忆,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周纯熙,可翻着那些照片,他看的……一直是她。
全错了么?
她的记忆、她的以为全欺骗了她么?
床边忽然一轻,以为人走了,白茶睁开眼,房间里暗着,只见应景时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床头柜,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与他十指相扣。
她转过身,面向床边的男人,忍不住问道,“应景时。”
应景时侧目看她。
“你真的没弄错么?”她不确定地问道,“你喜欢的真是我?”
闻言,应景时的眼比夜色更沉,他有些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么?”
“……”
她茫然。
“我过得很好。”应景时低笑,声音动听,“只是不能想到你。”
“……”
“因为一想,我就什么事都做不好了。”
“……”
白茶躺在床上咬住唇,应景时扣住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一记,“白茶,我想过放弃你。”
“……”
“我以为我连续几天不想你就是成功了。”他说着,苦笑一声,“后来发现不行,哪怕一年不想你,只一次记起,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是白废。”
白茶听得整个人入迷了。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来自应景时的告白,鼻尖莫名地酸起来,声音都在哽,“所以,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告白?”
“……”
握着她的手一僵,应景时轻咳一声,“就各种各样的原因……明天再说,太晚了,你先睡吧。”
第1370章 恋爱的腐朽味(1)
“哦。”
白茶闭上眼睛努力培养睡意,一只手仍是被应景时握着。
应景时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黑眸睨着她的脸,闭上眼的她乖巧极了,安安静静的,没拒绝,没落跑,就这么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故事讲得删删减减,只留下一个概括给他。
可他还是听懂了。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竟然一直以为他和周纯熙有什么,她拼命守护周纯熙是为了他。
而他,却陷在这里边自我煎熬。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长长的睫毛,胸口的位置被握住,泛着越来越深的疼。
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她为他做了多少;
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她爱的是他;
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他以为等不到的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辜负她。
对不起。
不会再有他的自以为是了。
绝对不会再有。
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这样安静的夜里,白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闭着眼,睫毛还在动。
多年后,她居然和应景时又在一起了,这种感觉好不真实,明明就在今天以前,她还以为自己和他此生不再遇。
睡不着啊。
真的睡不着啊。
这放谁也淡定不了啊。
白茶很想踢了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下,想想还是忍了,要矜持一点,刚谈恋爱要保持一点面子工程,不能那么放肆。
睡觉。
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十八只羊……五十八只羊……七十八只烤全羊……
有什么撩过她的额头,她缓缓睁开眼,就撞进应景时漆黑深邃的眼里,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床边,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笑意,额前的短发扫过她,呼吸炙热。
昏暗中,他立体的五官性感得一塌糊涂,就这么一张英俊的脸摆在眼皮底下,白茶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视线落在他浅色的薄唇上,压低声音问道,就好像有人偷听似的。
应景时好笑地看着她,学她压着音量,低声问道,“想不想吻我?”
他的眼角轻轻上勾,呼吸拂过她的鼻尖,诱惑极了。
明明就是他想吻她好吧。
她侧躺在那里,轻声取笑他,“应景时,你这样子好像旱了好几年,啧啧。”
“的确。”应景时没有否认。
“切,今天才是你的初吻吧?”
白茶质疑。
既然他说他从头到尾爱的都是她,那他初吻敢给别人一个试试。
闻言,应景时微微侧了脸,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道,“我的初吻,早就没了。”
话落,在她愕然的注视下,他吻上她的唇。
床头一盏小小的灯发着微弱的光,照着两人交颈相吻。
白茶很快扣下他的手,“初吻,和谁?”
她有点紧张。
“和别人我能跟你说么?”应景时低笑,去吻她的鼻尖。
“我吗?”白茶茫然地看着他,“你是指上一世吗?”
应景时懒得和她解释,再一次吻上她的唇,她唇间的清甜很难让人浅尝辄止。
白茶就这样在他的吻里犯了晕,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这一觉,白茶睡了很长时间。
待她醒的时候,厚厚的遮光窗帘都难掩底下缝隙透进来的亮光。
她打了个呵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又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回忆一下子冲进脑袋里,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唇。
昨晚,她和应景时刚重逢就确定恋爱关系了……
居然是真的。
不是做梦?
好像还吻了好多次好多次。
不是,好像很多话还没讲清楚吧,就……
还有,她也太容易上勾了,凭什么他说亲就亲,她表现这么不矜持的吗?
脸腾地热了起来,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只见床尾凳上放着一个包,是她的,上面还放着一张房卡。
他居然把她的包给拿过来了。
干什么呀他,继强吻之后还想强迫她同居不成?
呵,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傻了,他说什么她都奉命,开玩笑,她这辈子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女孩子的矜持!
白茶走过去,打开包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换上,在浴室拿着应景时新买的牙刷刷牙,洗了把脸,将头发捯饬一番,然后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今天的会议先推到明天,我这边有点事,暂时不回去。”
餐厅里,应景时正站在餐桌前,一手摆着盘子,一手拿手机在打电话,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衣角没塞进裤腰,就这么随意地垂着,袖子也是挽到手肘处,方便做事。
“第一个手术你们盯紧点,要全程关注,技术方面全面配合。”
应景时边说边转头,见到她出来便勾起唇,眉梢都带了笑意,腾出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白茶卷了卷袖子,雄纠纠气昂昂地冲过去,还来不及摆开架势,应景时的手就按上她的头顶,他低下头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对着电话那边道,“报告十分钟内发过来。”
他边说手指边在她的发间摩挲,像逗小狗小猫似的。
“……”
喵的。
这招数,她扛不住啊。
白茶没出息地卸了一身盔甲,眼巴巴地看着他,应景时被她盯得有些口干,便草草结束通话,看一眼时间道,“真能睡,都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
白茶讶然。
“一直给你热着早餐,等下。”应景时收起手机。
“你还会做饭?”
白茶惊奇。
“……”
应景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白茶在餐桌边上坐下来,然后就看到一旁垃圾筒里宜味食府的外卖包装袋。
宜味食府还做早餐么?
哦,宜味食府是他家后厨房,少爷一声令下,什么都能做。
应景时盛了两碗粥出来,又将一些热气腾腾的包子拿出来。
白茶是真饿了,抓起一个包子吃起来,应景时看她一眼,她立刻掰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现在才在我面前装,是不是太晚了?”应景时笑,将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我吃相一向都是这么好的。”
白茶抵赖,坚决维护我方形象。
第1371章 恋爱的腐朽味(2)
“嗯,你说是就是。”应景时在桌上坐下来,“我会尽量忘掉你之前一个人一顿饭造完两盘糖醋排骨、一碗水煮鱼头的事。”
“……”
白茶没想到他连这点小破事都记得,耳根红了红,“我那不是怕浪费么,你们在食堂点一堆,点完又吃不了。”
“不是吃不了,是看你太能吃。”
“……”
白茶把包子摔回盘子里,不干了。
应景时睨她,眼中的笑意更浓,嗓音磁性,“没事,我养得起。”
“不用你养,我自己赚得了钱,上一世也是我养你的。”在这方面,白茶还是底气很足的。
闻言,应景时面色滞了滞,“你养我?”
“对啊,你吃的穿的都是我花的钱,而且你极少做家务,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白茶点头。
“我应该不是这种人。”
人的本性难移,他怎么会任由自己的老婆去辛苦,自己坐享其成。
“你又要质疑了对不对?这可不是别人告诉我的,就是我养的你,非常真实。”
“……”
没有任何记忆的应景时无言以对。
白茶看他吃瘪心情莫名开朗,抓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
应景时又想问什么,手机震动起来,他只好接通电话,听了一会儿道,“现在?等下,我问下她。”
白茶低头喝粥,应景时将手机按了闭麦放到桌上,看向她,“万程、凌宇约我去打球。”
“哦,那你去啊。”
白茶不解地看向他,这和她说什么。
“一起,你下午有空么?”他问。
她也要去么?
那不是给万程、凌宇八卦的空间么,这两人不烦死她才怪。
她这么想着,万程激动的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出来,“问谁?她是谁?时哥,你是要查行程吗?凌宇说你今天不走啊,不是,你助理不是凌宇吗,他就在我旁边啊,你还要问谁?谁谁谁?时哥你要问谁?谁谁谁?”
这声音……
白茶下意识地拒绝,“我下午还要去补牙。”
“补牙?”
闻言,应景时的眼冷了冷,拿起手机开麦,“我们一会就到。”
说完,应景时挂掉电话,连同万程八卦的声音全部屏蔽。
“……”
白茶茫然地看着他。
这个……“们”在哪?
应景时往后坐了坐,双手抱臂,黑眸沉沉地看向她,“补牙,找叶桦?”
“对,我们约好了。”
她如实地道。
“推掉。”他道,语气有些冷。
“都约好了。”
“……”
应景时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她。
白茶很快就被盯得吃不下去了,她放下手中的勺子,不得不面对现实,“叶桦真的已经改变,你不用担心,不会再发生那时候的事了。”
“他浪子回头与否,与我无关。”
应景时想都不想地道。
“啊?那是?”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
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一股怒意在身体里游走开来,他端起面前的牛奶仰头一饮而尽,绷着脸没说话。
白茶后知后觉地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你是在吃醋么?”
“你说呢?”
他反问,声线压着不悦。
听到这话,白茶差点失笑,“真的假的?你吃醋?我们婚后那一年我都没见过你吃醋。”
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惹毛了应景时,他脸色阴沉地将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喉结上下滚动,不发一言。
气场好冷。
白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挪着屁股靠近他,“真吃醋啦?”
昨晚确定恋爱关系,今天就给她来吃醋这一套,可爱死了。
“……”
应景时不说话。
“可是我要补牙的呀。”她故意地道,“虽然吧,叶桦因为我当年说真话,惦记了我四年,还跟着我追到S城来,但是你要相信,我真能被感动的话,前两天就感动了,都轮不上你出现。”
“……”
说到惦记四年的时候,应景时猛地看向她,难掩震动。
到后面,她多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多绿一分。
等她说完,应景时倏地起身,伸手拉下袖子,将扣子扣好,走到客厅,拿起外套穿上。
“你不喝粥了?要去哪?”
白茶愕然地看向他。
“找叶桦。”应景时随手拿起一条领带圈上衣领,草草系了一下,便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找他干什么?”白茶站起来。
“让他滚蛋!”
应景时咬牙丢出一句,已经拉开门。
“……”
白茶看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看懵了,连忙趿着拖鞋跟过去,等她追到门口,应景时已经下了两层楼梯。
这腿要不要这么长。
白茶匆匆追下去,趿着拖鞋很是狼狈,一直追着穿过广场,追到对面酒店的电梯里她才追上。
应景时站在里边按楼层,白茶追进去,直扑进他的怀里。
应景时沉着脸搂住她。
“那个,你又不知道叶桦在哪,你怎么找?”白茶在他怀里站直,看他的脸有些慌,不是要打架吧?
“你以为,昨晚他和你说出那句在房间等你后,我不会查么?”
应景时低眸瞥她一眼。
“……”
白茶傻眼,所以她和叶桦在S城的住址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么?
电梯门打开,应景时便大步走了出去,白茶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慌得飞起来,连忙跟上去。
走进长长的走廊,应景时准确无误地站在叶桦的房间门口,伸手按铃。
“应景时……”
白茶上去拖住他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
应景时低眸看她,沉着声宽慰她,“轻易不打死。”
“……”
这说的叫什么话!
白茶差点跳起来,一旁清洁人员推着车走过,看向他们,“这间房已经退房了。”
“退房了?”白茶的眼睛亮起来,看向应景时,“你看,人家退房了。”
“……”
应景时看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径自往走廊深处走去,一直走到她的房间前。
白茶跟过去,只见她的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应景时伸手揭下来,上面是叶桦的字迹——
【白茶,诊所有事,我先回A市了,补牙只能等你回来,或者你找家好些的诊所补吧。——叶桦。】
第1372章 恋爱的腐朽味(3)
真的走了。
白茶松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退,清清嗓子道,“你看你,我和叶桦什么事都没有,你急什么?”
这醋吃得也太猛了。
“你说我急什么?”
应景时反问,黑眸灼灼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太深,仿佛着压抑着狂风骤雨,白茶迎上去,心口莫名地疼了下。
他揉皱手中的便利贴,将她拉进怀里,掌心按住她的脑袋。
白茶被他抱着,走廊里安静至极,半晌,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响起,“白茶,你不明白,我不能不急了。”
“……”
“我浪费掉太久的时间,我怕你不在原地,我怕你被人领走了。”
白茶垂下眼,目光黯了黯,低低地道,“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这几年,她从来没在等,可是,她就是在原地打转。
有些事,不是她自愿,但就是那么做了。
她就像被遗弃的小孩,哭过、生气过、绝望过,可他一出现,她还是拒绝不了他递过来的手。
因为……她受过最好的温柔,都是来自于他。
应景时无声地将她抱紧,她靠在他的怀里没再说话。
……
雨后的天空格外湛蓝干净,艳阳高照,锦华高中的篮球场又大又安静。
“砰。”
万程穿着运动服随手将篮球投进网中,然后走到一旁,在凌宇身边坐下来。
凌宇抓着肩膀扭动身体,感慨地道,“在办公室和实验室泡久了,稍微打下篮球就废。”
“时哥怎么还不来?”
万程看一眼时间,然后愁肠满肚地看向凌宇,“你说时哥讲的那个我们一起来,们是谁呢?”
他都想半天了都没想透。
“我都说我不知道了。”
凌宇无奈。
“你天天跟着时哥,你不知道?”万程不满地看向他,“时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难道是小纯熙?”
“没有,毕业后小纯熙也和我们断了联系,时哥这几年素得跟和尚一样,别说女人了,就是他那张办公桌,我请专家分析了下,原树木都是公的。”凌宇站起来活动身体。
“……”
万程无语了,拧开一瓶水喝。
远远的,两个相携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凌宇最先看到,眯起眼看着男人熟悉的身影,伸手推推万程,“我现在视力不行,你看看,那是不是时哥,他怎么好像真带了个女人?”
“啊?”
万程愣了下,喝着水顺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到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应景时和白茶朝这边走来。
啧。
原来是茶姐。
搞那么神秘,电话里都不说清楚。
没八卦了,万程正要收回视线,忽地发现应景时是牵着白茶的手在往这边走。
两人的手是握着的!
还他妈是十指相扣!
“噗——”
万程没忍住,一口水喷出去老远,“我他妈是眼睛瞎了吗?”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他在哪?他是谁?这两人又是谁?
“说什么呢你?”凌宇莫名地看他一眼,又看向前面。
应景时握着白茶的手越走越近,近到他们面前,就是近视八百度也看清楚了。
凌宇终于明白万程为什么发出那一句咆哮了,他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这、这什么情况?”
“……”
白茶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好笑。
应景时握着她的手,淡定自若地道,“带她去补了颗牙,来晚了,直接开始吧。”
“……”
万程、凌宇一脸呆滞。
应景时松开白茶的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她,“你在这坐会。”
“哦。”白茶乖巧地抱过他的衣服,“要水吗?我给你去买。”
“不用,你坐着就行。”
他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声线低沉磁性,“手机在口袋里,无聊就拿出来玩。”
“好。”
白茶微笑点头。
“……”
一旁的吃瓜群众满脸撞鬼的表情。
万程瑟瑟发抖地靠近凌宇,“快,掐我一下……啊!”
万程惨叫起来,凌宇是真掐了,然后呆呆地看向他,“怎么样,疼吗?”
“废话!”
万程快被掐哭了。
应景时弯腰捡起篮球,在指尖打了个转,砸向他们,不耐烦地道,“废话那么多,打球。”
“……”
大哥,现在谁还有心情打球啊!
万程捡起球看看白茶,又看看凌宇,然后默默地跟上应景时,三个男人站在球场上活动着身体。
篮球放在场地上。
应景时淡定如常,就好像牵了白茶的手不过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凌宇默默地靠近万程,一边高抬腿一边小声地道,“我是不是失忆了,白茶不是和叶桦在一起了么?”
话落,只听“砰”的一声,凌宇被砸了个眼冒金星。
“以后我不想听到叶桦和白茶的名字放在一起。”
应景时站在那里,冷冷地看他们一眼。
这浓浓的醋意。
“……”
凌宇和万程干眨着眼,懵得一塌糊涂。
“我和白茶在一起了,就是这样。”应景时靠近他们,从地上捡起篮球。
就是这样……而已?
时哥,你们昨天才重逢的啊时哥!
昨晚还是分桌吃饭的啊时哥!
为什么今天就……
凌宇和万程一头雾水地跟着应景时打起球来,想问又怕应景时拿球砸他们,打得心不在焉。
白茶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阳光下打球,高中的时候,这三个人也会一起打球,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她勾唇,淡淡一笑,目光追随着那个最惹眼的身影。
应景时情场得意,球场也没失意,凌宇被欺负得最惨,怎么抢都抢不到球,就差倒在球场上了。
白茶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便从应景时的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打开,只见屏保是矮几上一杯飘着热气的茶,茶杯后面的背景是下着雨的缥缈竹林……
美是挺美的,还带着几分禅意,不过怎么看都是老年人才会用的屏保。
白茶笑,忽然意识过来。
茶,指的是她么?
她的心脏瞬间一阵悸动,而后便是难以收拾的甜在身体里游走,她抬眸望向正在扣篮的某人,“应景时,密码多少啊?”
第1373章 解决一件事(1)
“毕业散伙饭那天。”
应景时回眸望向她,扬声道,“你加入一下自己的脸部识别,下次就不用密码了。”
“……”
下次不用密码?随意看隐私吗?
万程和凌宇对视一眼,他们这是打球,还是吃狗粮来了?
白茶回想了下,输入密码,抱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应景时的手机简直比她脸还干净,相册没照片。
里边的软件基本都是工作需要的。
常用聊天软件里边在前面的都是工作上的聊天。
这是拿了个工作手机忽悠她吗?
啧,毫无窥探的快感。
白茶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正要关掉,无意中滑了一下最近联系人的名单,发现几乎隔几天的深夜,应景时就会打出一个名为“A”的联系人电话,全是未接电话。
她有些好奇地点开,心口便是一疼。
是她在高中用的号码,一毕业就被她弃掉的。
“……”
她坐在那里,阳光照得她的脸苍白,她抬起脸看向正在和万程抢球的应景时,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藏着深层的隐密。
原来这几年,他们都是守着各自的心事在过活。
白茶的眼睛有些泛酸,她关掉手机站起来往学校超市走去。
超市比起她那时候没什么大的改变,只是货架上的商品变了许多。
白茶看过去,以为自己不记得,却是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食指压上维C饮料的瓶盖,取下一瓶。
她握着饮料,看着身旁空空荡荡的位置。
那个时候,少年就是站在她的身旁,戴着耳机,淡淡地看她一眼……
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她告诉他,嗨,我是你上辈子的老婆。
他们之间,又会怎样?
白茶笑自己的多想,忽然,一只手横过来取下一瓶水。
她侧目,就看到凌宇。
“Hi。”
她微笑着打招呼。
“Hi。”
凌宇冲她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两人结了账往外走去,凌宇打球打得出了满身的汗,走在她的身侧。
没什么话题可讲,白茶也就不多话,直到凌宇低低地开口,“那个时候,对不起啊。”
“什么?”
白茶愕然地看向他。
没头没脑的这是在道什么歉?
“还记得那次在宜味食府吃饭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怪你介入时哥和纯熙之间,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智障。”
凌宇苦笑一声,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她,“我一直在想,这几年你消失不见,是不是就因为我和万程那天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昨晚我都不敢轻易和你套近乎,怕惹你心烦。”
比起大条的万程,凌宇的神经稍微敏锐一些。
闻言,白茶笑了笑,“那时我否认自己和应景时的关系,现在却是坐实了,你不是更应该帮周纯熙抱不平?”
“拜托,你就别说这样的话了,那时候我是真的不懂事,现在有把刀的话,我真想让你捅我两刀,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
凌宇很是窘迫。
白茶笑着看他,“你也不用这样吧?”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你不明白,这几年,我总在想,当年你替我背债,无条件地全心帮我,可我,却不相信你。”
“……”
白茶沉默地走着。
“今天要是没遇见,我也想约你出来。”
凌宇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眼圈有些发红,“白茶,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你当年就道过歉了。”她淡淡地道。
“不一样。”凌宇摇头,眼眶更红,声音有些哽,“因为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当年那个女孩为我做的,有多难能可贵。”
人,都是要长大的,大到要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棱角与残忍。
总是长大了,才会发现在最初对自己好的那个人有多好,那份好有多纯净,不掺一点杂质。
一句真正明白,要花上好几年。
“……”
白茶握着饮料,看着面前已经成为社会精英的男人像个认错的小孩,微微低着头,面色苍白,唇轻轻颤栗。
她认真地看着他,半晌,她释然地呼出一口气,拿饮料敲他胸膛,“行了,说的好像我和你有一腿似的,干嘛,要做我和应景时的第三者?”
凌宇苦笑,“我只想告诉你,我欠了你的,我想偿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赴汤蹈火都行。”
“你来帮了,我还找应景时这个男朋友做什么?”
白茶笑。
见她脸上的笑意干净坦然,凌宇明白她是愿意放下了,心情又是释怀又是难受,他强撑起精神同她玩笑,“那就帮时哥做不到的忙。”
“比如?”
“比如,你找小三的时候,时哥那边我替你瞒?”
白茶这回是真被逗笑了,看向他,“这么狠,那不是帮完我,又觉得对不起应景时?”
“那等时哥找小三的时候,我再瞒着你。”
“找死吧你!”
白茶抬起脚踢他。
凌宇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笑着看她,躲也不躲,任由她这一脚踹过来,扎扎实实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他连眉也没皱一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白茶无语地摇头。
两人往球场走去,白茶听着凌宇在那感慨,“虽然当初散伙饭那天时哥表现得很失态,但我真没想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会是你。”
“为什么,觉得我不配被藏很多年吗?”白茶抬杠。
“不是,高中那会吧,我觉得时哥喜欢纯熙,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凌宇道,“后来我跟在时哥身边做事,渐渐明白了,一个事事雷厉风行的人,不可能在感情上太拖泥带水,他又没受过什么情伤。”
“……”
白茶抿唇。
“所以,你们今天过来的时候真吓到我了。”他道,“说你们昨晚重逢突然一见钟情我不信,那肯定就从高中时开始了,可那个时候,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这话算是问到白茶的心坎里,她赞同地连连点头,“我也问他为什么不早告白,他答不出来。”
“答不出来?”凌宇失笑,“还有时哥答不上来的?”
“对,我觉得他是想隐瞒什么。”
她道。
第1374章 解决一件事(2)
“行,那一会儿我帮你敲敲边鼓,试探试探。”凌宇道。
“漂亮!”
白茶满意地点头。
她的纠结,她的难受,她都一五一十告诉应景时,可应景时的还没告诉她。
两人回到球场,万程瘫坐在地上连连喘气,“时哥,你不是和凌宇一样泡办公室和实验室的吗,为什么这么能打……我靠,我要废了!”
应景时站在一旁,拿着毛巾擦干,神态轻松。
凌宇上前踢了万程一脚,“你说的什么废话,今天时哥有女朋友光环加持,你有什么?单身狗光环吗?”
“……”
万程闷了,坐在地上艰难地去够长椅上的一瓶矿泉水。
白茶笑着将手中的维C饮料递给应景时,应景时接过来看一眼,“就买了一瓶?”
“我不渴。”
她道。
应景时拧开瓶盖,将饮料递给她,白茶不解地看向他,应景时维持着姿势,“喝两口,补充下维C。”
“哦。”
白茶要去接,应景时握着饮料瓶的手动也不动,她只好靠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腕上喝了两口。
应景时这才收回手,就着她刚刚喝过的地方仰头喝水。
见状,白茶的耳根微微发热。
凌宇站在一旁笑。
“……”
万程坐在那里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突然就不香了,他将水瓶往旁边一扔,“我也要找女朋友!”
单身狗的日子是没法过了。
……
入夜,四人去了宜味食府吃饭。
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多,包厢不剩,四人便在窗边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才点个菜的功夫,过来搭讪的女孩来了一个,利用亲戚家小孩过来要手机号码的来了一个,利用男性朋友过来搭话的来了一个。
应景时游刃有余地挡开,一回头,就见身边的白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应景时的心口一慌,立刻道,“这种情况很少见的。”
“是吗?”
白茶微笑地收回视线,看向凌宇。
说好的赴汤蹈火呢?
应景时跟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黑眸冷了冷,凌宇顿时咳得不行,这就开始了吗?都不给他赴汤蹈火的准备时间吗?
万程莫名地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凌宇拿起面前的杯子强装镇定地喝了两口水,再三思量后语速飞快地道,“这种情况很常见,现在的女孩子都很主动,追过时哥年纪最大的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总裁,那资源是上门送,跑车钥匙是塞了整整一个包给时哥,追过时哥年纪最小的是一个五岁的女孩,我们公司一个高层的女儿,一空就来公司,死皮赖脸坐时哥大腿,说长大就要嫁给时哥,还草写了一份结婚协议书,男女双方都签完字了。”
“噗——”
万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应景时的脸都绿了,难以置信跟在自己身边的凌宇会出卖自己。
“哦……”
白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转眸看向应景时,“坐大腿啊?”
“那孩子才五岁。”
应景时在桌下拉住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彰显真诚。
“结婚协议书?”
“我签的是小猪佩奇。”
“三十二岁的女总裁?”
“已经终止所有合作。”
“……”
看着他漆黑的眼,白茶笑出声来,“好了,我没那么多疑,我相信你。”
“……”
闻言,应景时笑笑,坐直身体,暗暗松一口气,漆黑的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听听也没什么。”白茶看向凌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五岁到三十二岁之间的那群女孩吧?”
“……”
应景时的身体又绷起来。
“不止女孩,还有漂亮的男孩子呢。”凌宇豁出去了。
“真的假的?说说说。”
这回不止白茶有兴趣,万程也凑了上来。
“……”
应景时脸黑了,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冷冷地道,“人事部么?把凌宇的工资和奖金结算一下。”
“茶姐……”
凌宇求救地看向白茶。
白茶不忍再为难凌宇,便靠过去一手抱住应景时的胳膊,一手从他手中取下根本没拨出去的电话,笑盈盈地道,“不讲八卦了,别生气。”
“没生你气。”应景时冷着脸,语气极差,“只是下属肆意说上司闲话,不合公司规……”
话没说完,白茶忽然双手抱紧他的一边胳膊,仰起脸吻了上去,轻轻地贴上他的薄唇。
“……”
应景时低眸凝视着她如小扇一般的睫毛,一下就被很好地安抚过去了,她离开他的唇,应景时清了清嗓子,转眸淡定地看向万程、凌宇,“要不要加两瓶酒?”
浑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万程和凌宇坐在对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前后的变化。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象不出时哥谈恋爱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看到了,真是……”
万程感慨。
“真是什么?”应景时黑眸阴恻恻地看过去。
真是浪到飞起。
面对应景时的视线,万程还是乖乖改了词,“真是深情呐,茶姐,你要好好把握,别想着什么叶桦了。”
“啪!”
一根筷子砸到万程的脸上。
“还讲?”应景时冷冷地睨向他。
万程自觉失言,自打嘴巴,“对不住,对不住。”
白茶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解释清楚,“当年在法庭上,我只是说了真话,只是做了我认为我该做的事,并不是帮叶桦,更不是我和叶桦有什么,昨晚你们看到的也是一场误会,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暧昧。”
话落,她的手就再一次被应景时在桌下握紧,应景时冷冷地看着对面两个,“听懂没有?”
“懂了。”
对面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酒被拿上来,凌宇起身替他们倒酒,“来来来,难得聚一聚,喝一点。”
酒倒到白茶那边,应景时伸手盖住她的杯子,“她喝水就行了。”
“……”
白茶默。
凌宇也不敢顶应景时,站在那里给万程倒酒,“来,我们走一个,为时哥和白茶,祝你们百年好合。”
“那我就祝你们早生贵子。”万程跟着道。
第1375章 解决一件事情(3)
“……”
白茶无语,这祝福是不是着急了点?
她侧目,应景时倒是被哄得心情还算不错,勾唇端起面前的杯子同他们碰杯。
白茶端起面前的水杯同他们轻轻地碰了一个,喝着没滋没味的水。
几杯酒下肚,凌宇看一眼白茶,然后道,“时哥,你说你和白茶这么好,怎么高三那时候没在一块呢?”
上道。
白茶投了个赞许的眼神。
闻言,应景时的身体有些僵直,低眸掩下情绪,默默抿着杯中的酒。
“就是就是。”万程跟着点头,脑袋上面顶了一百个问号,“时哥,你真是不厚道,我们给你牵错红线那么久,天天把你和小纯熙凑一块,你都不解释一下,这样多寒我们茶姐的心啊。”
“我没解释?”
应景时冷眼扫过去。
倒还成他的错了?
“啊?”万程茫然,“解释过吗?”
凌宇遮起半边脸看向万程,求他别再说了,“解释过,只是我们俩没一次听的。”
再提这个,时哥怕是要炸了。
“……是吗?”
万程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应景时目光冷飕飕地看着他们,直把两人看得恨不得缩回桌底下,白茶见状忍不住道,“其实别说他们,我也一直认为你喜欢的是周纯熙。”
既然都说开了,就彻底说开吧。
“……”
应景时看向她,面色不大好,“我当初到底做什么了,让你们有这种误会?”
“细碎的地方我记不得了,不过我还记得当初在这个宜味食府的饭局,就是给你送行那次,玩了个小游戏,你们还记得吗?”白茶说道。
“哦,对对对!”万程拍手,一下子被勾起记忆,“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那次时哥你写的可是……”
话说到一半,万程怕伤着白茶闭了嘴。
白茶帮他说下去,看着应景时道,“那次,你写的名字是……周纯熙。”
那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看到他的心意。
“不可能。”应景时盯着她,黑眸坚定,“我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
白茶愣在那里。
“除了你我还能写谁?”应景时被她错愕的表情激到,英俊的脸上有些恼意。
白茶见他这样不似在撒谎,更加愕然,抬起手指了指某个包厢的方向,“当初你的纸条是不是放在那个包厢,一个花瓶里边?”
他们现在吃饭的宜味食府就是当年那一家,记忆能更好地被恢复。
凌宇也是一脸愕然地看向白茶,“纸条不是我和万程找出来的么,你也知道?”
“……”
白茶表情讪讪。
应景时坐在那里,转眸看向包厢的位置,然后颌首,“我是放的花瓶里。”
“那时哥你写的就是小纯熙啊。”万程道。
“我没有!”
应景时否认,脸色有些差。
“……”
白茶和凌宇他们面面相觑,这纸条还成未解之迷了?
桌上一度寂静。
应景时坐在那里,将白茶的手握着把玩了一会儿,他招来服务生,要了纸笔扔到桌中间,“这件事今天必须解决,重现一下当时的场景。”
“这个我记得,我来吧。”
那天的情形,白茶很难忘记。
她将面前的纸撕成五份,然后将其中三份推到一旁,道,“当时藏了五个人的纸条,只找到两个,一张是花瓶里找到写着周纯熙的纸条,一张是万程的,当时他写的是自己女朋友的名字。”
“不是两个,是三个。”
应景时说着从那三份中取出一张纸条,写上一道名字,掌心向下扣住,“当时我也搜到一张纸条,只是没拿出来。”
“你也搜到纸条了?”
白茶愕然地看向他。
“你的纸条放在哪了?”应景时问她。
“就三楼一个包厢里,哪个包厢我忘了,我放在茶杯底下的。”白茶道,“不过我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白纸。”
“我拿到的不是白纸。”
应景时道。
“三楼?”万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用力地拍了凌宇一下,“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也是往三楼跑的,你也藏三楼了吧?”
闻言,白茶抬眸看向凌宇。
凌宇坐在那里,垂着眼,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
应景时慢慢挪开自己的手,掌下的白纸上赫然写着“周纯熙”三个字。
凌宇低眸看去,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凌宇,脸上表情各有不同,但愕然都是一样的。
凌宇坐着,好久才苦笑一声,“对,这张纸条是我的。”
说完,他拿起面前的酒瓶仰头大口大口灌起来。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会?”万程难以置信地看着喝酒的凌宇,满脸写着震惊,“你大爷的,你藏得够深的啊!”
是够深的。
白茶坐在那里回想过去,竟也没能从记忆中找出关于凌宇喜欢周纯熙的相关片断。
那是一个少年青春时代最隐晦的秘密,被他保存掩藏得特别好,没被周围任何人发现。
“我记得那个时候,给应景时和周纯熙牵红线最积极的,就是你。”她道。
凌宇一瓶酒下了肚,喉结滚动着,脸上渐渐泛起红,闻言,他笑了一声,抬眸迎上白茶的视线,一字一字道,“我弄错了时哥的心意,但我一定没弄错她的。”
因为周纯熙喜欢应景时。
所以,他拼命成全。
这是少年凌宇自以为是的爱情,他守护着心中那个女孩的心意,将自己埋到看都看不见的地方。
同学三年,要多辛苦才能忍住。
白茶看着凌宇满脸强撑的笑意,舌尖竟莫名泛起一抹苦涩,她转眸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在她头顶发间轻轻摩挲,黑眸中压着暗沉。
全弄错了。
当初没那个游戏就好了。
应景时一手搂着白茶,一手拨着纸条,“现在有三个人的纸条明确了,万程的,凌宇的,还有你的白纸,只剩下我和周纯熙的纸条存疑。”
白茶安静地听着他分析。
“常理来说,周纯熙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并且,她和我藏同一个地方的话,你们搜到的就是两张纸。”
应景时条理清晰地将最开始写着“周纯熙”的那张纸条扔到桌中央,“很显然,我写的纸条被人动了手脚。”
第1376章 酒后狂告白(1)
他黑眸沉沉地看向对面两人,质问的意思很明显。
万程见状立刻无辜地嚷道,“不是我,我当初和凌宇搞那个小游戏,就是想给你和小纯熙凑对,我们搜到的就只有那张纸条,上面都写小纯熙名字了,我们还动什么手脚啊?”
“不是你们,难道是我动的手脚么?”
应景时冷声反问,话落,他的目光沉了沉,掠过一抹思索。
“我……”万程感觉眼前在六月飞雪,“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白茶坐在那里,转头看向宜味食府并不刺眼的灯光,那灯光在她眼底渐渐模糊。
当年,万程和凌宇的对话她是偷听到的,两人做手脚的几率不大,而且她是在他们之前就拿纸条看过了。
常理来说,周纯熙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常理……
白茶的眼睫颤动,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游走全身,竟是从那么早就开始了么?
她抬眸,恰巧撞上凌宇的。
凌宇坐在那里,眼中有着错愕,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几乎是颤栗着去拿酒瓶给大家倒酒,“既然是误会一场,就别说了,来来来,喝酒。”
白茶见他这般,便没说什么,勉强挤出笑容,“来吧,我们再碰一个。”
她转眸看向应景时,应景时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也没有再追究到底,只有万程一个人一直在问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在应景时的无理要求下,白茶滴酒没沾,喝了一晚上的水。
倒是这三个男人,难得聚在一起,一个个都喝高了。
宜味食府里的客人来一拨,走一拨,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桌上的菜逐渐冷掉。
白茶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见凌宇喝懵得趴在桌上起都起不来,万程在那里兴高采烈地唱着小蜜蜂,只有应景时表现还不错,静坐在那里,单手抵着额,灯光在他微红的侧脸镀下一层绒光。
见她过来,应景时转眸睨她,薄唇微勾,什么都不做就撩得天崩地裂。
白茶冲他笑笑,然后站到桌前,看着这三个男人,拿起一根筷子扔到万程面前,问道,“万程,你现在住哪啊?住家还是酒店?”
“我住花朵里!”万程伸出双手冲她比了个花朵的手势,“我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花朵是我家!”
“……”
这么壮的一个汉子就不要做这种天真烂漫的造型了好不好。
白茶放弃万程,抬起手敲敲凌宇的脑袋,“凌宇,你现在住哪?”
“唔——”
凌宇睡得死死的,被白茶敲狠了,猛地一抬手,“来,时哥,祝你和白茶连生贵子,一年一个,生他一个篮球队!”
“……”
白茶绝望,她为什么要在这清醒着?
她站在那里,想了想,伸手卷起袖子,弯腰去扶凌宇,“起来,我送你们去酒店。”
应景时静坐着,见状,脸绿了,伸出食指指她,跟控诉渣男一样,“别碰他!你是我的!”
指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你就别闹了,你怎么样?不是很醉的话你来扶万程。”
白茶无奈地看他一眼,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将凌宇从位置上拔起来。
凌宇迷迷糊糊地被白茶扯起来,站都站不稳,脑袋往她身上倒去,嘴中苦涩呢喃,“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站好。”
白茶扶得吃力。
凌宇醉醺醺地伸出双手要抱她。
应景时震惊地睁大眼,帅气的面庞有了一抹慌意,站起来就将白茶扯到一边,双手将她牢牢圈住,跟护食似的。
凌宇没了依靠“卟嗵”一声摔倒在地,那动静得听白茶都觉着疼。
应景时却跟没够似的,还抬起脚伸长腿往凌宇身上踹了几下,眼中迷醉。
“应景时!”
白茶看懵了,连忙拉着应景时往后退,这才确定这家伙醉得也差不多了。
“踢得好!时哥好帅!我要嫁给你!”
万程一脚踩在沙发椅上,一脸憨笑地挥拳鼓舞士气。
“……”
头要炸了。
酒量加起来都不如她的三个人为毛要喝酒!
这一番动静惹来餐厅的经理,经理一脸真诚地看向她,“小姐,需要帮忙吗?”
“需要。”白茶点头,“麻烦帮我叫个出租车,然后扶这两个醉汉上去,哦,对了,还没结账,卡给您,我没带手机,信用卡可以吧?”
“可以,可以,我马上替您叫出租车。”
经理点头接过她的卡。
这边刚说话,白茶就被应景时拖到一旁,她头疼地挣开他的手,“你先站一会,我等下再来安排你。”
“……”
应景时站在那里,有些不满被冷落,还要去拉她的手,被她直接拍开。
那边经理拿了信用卡来还她,又叫来服务生将万程和凌宇扶走,白茶感激地道谢,“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
白茶接过信用卡和结账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有点碎。
这拿的酒也太贵了,她一杯没喝,账倒是她来结。
过份!
白茶擦着头上的汗望向落地玻璃外,看着万程和凌宇被塞进出租车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应景时,我们该走……”
人呢?
白茶一惊,视线下移,就见应景时靠墙坐在地板上,一条长腿屈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一双漆黑的眼正幽怨地看着她。
“你坐地上干什么,我们走了。”
白茶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为什么光理他们,不理我?”
他盯着她质问,语气要多怨就有多怨。
“那他们醉得比较厉害,我当然先安排他们。”白茶耐着性子同他讲话,“我们走了好不好?那俩家伙要是吐在出租车上我就麻烦了。”
“你不准理他们。”应景时盯着她道,口齿清晰,态度坚决,跟个失了宠的孩子似的。
“我不理他们,他们就要曝尸街头了。”
“那就让他们去死!”
“……”
聊不下去了。
白茶抓抓头发,“好了,你乖,我不理他们,我让他们去死,现在可以和我走了吗?”
第1377章 酒后狂告白(2)
“你在敷衍我?”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
大少爷,你醉了有个醉了的样子好吗,思维这么清楚干什么?
“你为什么敷衍我?”见她不说话,应景时的目光都凉了,“你不爱我了?”
谁来救救她。
她要自闭了。
“爱,我爱你,我都爱死你了。”白茶努力维持着笑容。
“你又在敷衍我。”应景时更不开心了。
“那你想怎么样,少爷?”
白茶耐着性子问。
应景时坐在那里,指指自己的唇。
“……”
白茶蹲在他面前,转眸望一眼窗外等候的出租车,叹一口气,伸出手捞过应景时的脖子,仰起头吻了上去,覆上他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酒的缘故,他的唇很热,灼烫着她的,她对上他的视线,他漆黑的眼中有什么在沸腾。
下一秒,他的手扣上她的后脑。
吻得难解难分。
等白茶好不容易离开的时候,旁边已经站了一堆围观的,从经理到服务员,连后厨的人都出来了。
见她尴尬地看过来,众人抱以职业化的微笑,经理低头,“请问,要帮您拍照留念吗?”
留个鬼啊。
白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转头看向应景时,哀求道,“求你了,起来,回去,好吗?”
被吻了一记的应景时很满足,一双眼只直勾勾地盯着她,闻言颌首,“好。”
“……”
你大爷。
白茶在心里暗骂一句,应景时这才把手放到她的肩上,由她将自己扶起来,乖巧地跟她往外走去。
一到门外,那位经理追了出来,“懂事”地将凌宇拖出来塞进出租车的副驾驶座上,留出后排两个位置看向她,“小姐,这样你们就不用分开了。”
“……”
谢谢啊!
白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推应景时坐进去,自己再弯腰坐进车里,伸手关上门,向司机报了步行商业街的位置。
她坐着靠窗的位置,和万程将应景时挤在中间。
她转眸望向窗外,城市的华灯光影不断在往后退。
满车子的酒味熏得人难受,白茶按下一点车窗,任由风飘起来掠动她的头发,忽然,肩上一沉,她侧目,只见应景时含着几分醉意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写的真是你的名字。”
他突然低声说道,语气有着几分解释不清楚的哀怨,十分孩子气。
白茶转眸看他,应景时靠着她看着前方,自顾自地道,“我没有写过别人,我没喜欢过别人。”
“我相信你。”
见他这样,白茶的心软了软,声音也柔起来,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眼角,想了想道,“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当时搜到三楼的纸条,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以为是你的,我要藏起来。”
他靠在她的肩上,低低地道。
“以为是我的也不用藏起来吧?”
白茶笑,笑两秒后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脑袋里晃过那日被堵在厕所他与她说的话,问她是不是喜欢女人,“我去,应景时你不会以为我对周纯熙……”
真是绝了。
合着从一开始,她以为他喜欢周纯熙,他以为她喜欢周纯熙?
所以他憋着藏着不说?
直到同学聚会才弄明白吗?
挺精明的一个人在感情上居然这么智障?
白茶内心大写的一个“卧槽”,抬起手就推开肩膀上的脑袋,“让开,我要冷静冷静。”
MMP。
都什么神奇误会。
刚推开,应景时就又缠上来,双手圈住她的肩膀,英俊的脸庞直贴上她的耳朵,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白茶又要推他,应景时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响起,“我不能让开,我已经让开太久了。”
“……”
白茶无可奈何。
“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我打了你多少电话?”他道,“我明知道那号码你不用了,我明知道你不会接,明知道你不想再见我们这些旧人,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闻言,白茶目光震了震,她转过头看向应景时,撞进他眼底深深的悲伤。
窗外流动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变幻。
“我真的从来没试过为一个人那么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
“我也没试过为一个人失眠那么多个晚上,一边劝自己放弃,一边想的歇斯底里。”
说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地笑起来,“最疯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想去变性,喝完酒我连国外的医院都找好了。”
他笑着,眼中满是碎裂的伤。
“……”
白茶看着他,笑不出来,心口似乎被割了一道。
“白茶……”应景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黑眸苦涩地凝视着她,“知道么?你把我折磨狠了。”
“应景时……”
她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你不能换老公,你的老公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他道,语气可怜,“你不能再折磨我了,我也是有父母疼的。”
这话说的好像这几年是她故意冷落欺负他似的。
白茶无奈地看着他,正要说话,他低眸,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很快就吻了过来。
唇触在一起,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她凝视着他眼底的哀伤,心狠狠一抽。
“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
那边,万程挥舞着小翅膀朝他们靠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眼睛眨巴眨巴,“两只小蜜蜂,你们也在采蜜吗?”
应景时专心地吻着白茶,腾出一只手,直接覆上万程的脸往后一推。
“砰。”
一声巨响。
万程的半张脸直接被拍回车窗上,拍到变形。
应景时就这么伸长手臂按着他的头,不让他打扰自己,仍是低头专注地吻着面前的人,含住她软糯的唇辗转,品尝不停。
他的唇间带着酒味,很醉,一点都不难闻。
窗外的灯光照着两人的脸一明一暗。
他眼中的深邃几乎将她溺死。
白茶沉沦其中,直到司机频频直起身,从后视镜里观察他们,她连忙红着脸推开应景时,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还有老同学,都喝醉了,您别介意。”
“没事。”
司机表示理解,“吐车上四百。”
第1378章 酒后狂告白(3)
“……好的。”
白茶点头。
司机的话好似一种诅咒,明明全程没事,车子刚停到目的地,凌宇就开始哇哇往车上吐。
万程扒着车门下车,站在一旁看,嘴里嚷着,“凌宇,牛逼!”
满车的异味瞬间扩散开来。
“……”
司机很冷静地转眸看向白茶。
白茶站在车外,身上还靠着一个黏人精应景时,她勉强稳住他,然后从钱包里连整带零碎凑了五百多块从车窗递给司机,朝他低头,诚心认错,“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您拿去洗车吧。”
“……”
司机接过钱,冲她挤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白茶通知了商业街酒店的工作人员,将万程和凌宇扶进去,正好她之前的房还没有退,可以让这俩家伙住一晚。
白茶扶着应景时踉踉跄跄地走进酒店房间,将他扶坐在沙发上,对着他道,“你乖乖坐好,不要乱动。”
“……”
应景时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那边,那俩家伙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两个身形高大的工作人员重重喘了一口粗气。
“辛苦,辛苦。”
白茶赔着笑容,在钱包里翻了又翻,实在翻不出多余的小费了,只能尴尬微笑。
好在工作人员也没和她计较,还给她拿了一罐蜂蜜。
“谢谢,这个退房时我会付钱的。”白茶道,只听那边凌宇一阵干呕,她连忙又一通赔不是,“他们要乱吐的话,我]会照价赔偿,请你们放心,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谢谢,辛苦。”
白茶全程笑脸将人送出去,然后用力地关上门,转头看向床上的两个大男人,以及沙发上乖巧坐好的某人。
“我要是以后再让你们三个凑在一起喝酒,我就不姓白!”
白茶咬牙切齿地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认命地拿起水壶开始烧热水。
烧热水的时候,她走进浴室拿毛巾接热水,将热乎乎的毛巾拿进房间,白茶低眸看向床上醉得不知死活的两个人,弯下腰准备给他们擦把脸。
毛巾还没凑过去,手腕就被人从旁边抓住。
她转眸,应景时站在那里,不满地盯着她,“不行。”
“我就给他们擦把脸,不然喝成他们成这样很难受的。”
白茶解释道。
“不行。”
应景时更不满了,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微微低下头,抓着她的手将毛巾挡到自己的俊脸前,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只能给我擦。”
“又吃醋了?”
白茶无言以对。
弟弟,你是不是太容易醋了?
“嗯,吃了。”
他认真点头。
“……”
白茶拿醉了几分的应景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抓着热毛巾替他擦脸。
舒服的光线下,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滚烫地盯着她,白茶被他盯得莫名有些口干,他突出的喉结滚了滚,已经靠过来在她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白茶站在那里又好笑又无奈,“照你这么个吻法,嘴巴迟早肿成香肠,少吻一点知道吗,有益身心健康。”
“不多。”他摇头,“从分别起算三天一个吻,你欠我多少个吻了?”
“……”
谁家的算术是这么算的?
应景时又要凑过来吻她,白茶连忙用毛巾堵上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坐一会,我给你们去泡蜂蜜水解酒。”
白茶走到热水壶前,倒了三杯水,热气上升的时候,她的腰间多了一双手臂。
应景时从后抱住她,黏黏乎乎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脸往她的颈间蹭,炙热的薄唇想汲取些什么。
“你这样我不方便做事啊弟弟。”白茶无奈到了极点,“等我给他们灌完蜂蜜水,我们就回UPUP好不好?听话,去沙发上坐一会。”
“不走。”
应景时还是黏着她,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了。
“应景时,我警告你,别借酒行凶啊。”
“我这不是行凶。”应景时抱住她,修长的五指突地向上一探,邪邪地坏笑起来,“这才是。”
“……”
白茶的头差点炸了,她连忙扯开他的手,满脸发热地瞪向他,指着沙发道,“我生气了!你赶紧坐好!”
“……”
应景时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被“生气”两个字戳到,有些不安地看着她,没走也没再乱动,就这么盯着她。
白茶迅速调了三杯蜂蜜水,端起一杯试了下温度,然后递给他,“喝掉。”
应景时接过来喝。
白茶怕他拿不稳,小心地帮托举着,应景时低眸凝视着她,将一整杯蜂蜜水喝下去,然后又去拿第二杯。
“这两杯是万程和凌宇的,不是你的。”
白茶忙道。
应景时又不开心了,“为什么不是我的?你做的都该是我的。”
“喝多了也不舒服,乖,给我,我给万程和凌宇喂完,我们就可以走了。”她道,这房间也不够他们这么多人睡。
“……”
应景时仍是显得很不满,但也没她犟,抬起手端了两杯蜂蜜水道,“我给他们喂。”
“你行吗?”
白茶质疑。
应景时以实力告诉她什么叫醉中清醒,他端着两杯蜂蜜水走着稳稳的直线走到床边,然后……倒扣手中杯子,浇了床上熟睡的两人满脸蜂蜜水。
“啊啊啊啊——”
两个尖叫声响起。
白茶捂住脸,没眼看了。
绝望。
真的绝望。
……
翌日,又是一个阳光好天气。
白茶站在UPUP顶楼的套房里,伸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好空气伴着好阳光钻进来,然后她走到餐桌前,坐到应景时的对面,托着脸笑眯眯地看他。
大早上起来洗了个澡后的应景时一身清爽,英俊帅气,双目清明。
他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黑眸带着宠溺看她,“昨天晚上辛苦你了,我下次不会喝那么多。”
“呵呵。”
白茶没接热牛奶,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撕着面包放进薄唇间,被她盯得忍不住问道,“我昨晚很失态么?”
“失态倒不见得,就是暴露了些本性吧。”白茶意味深长地道,“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神坛上的未成年,没想到你现在……懂这么多。”
第1379章 小别(1)
“懂什么?”
应景时抿唇,吃面包的速度越来越慢,瞳孔凝滞。
“你说呢?昨晚的事都不记得了?”白茶挑眉。
应景时坐在那里,“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
他记得她把他们弄出餐厅,记得在车上似乎和她说了一些话,记得她将他吃力地扶回这里,把他扔到床上,嘴里好像还骂骂咧咧一番,还有的,不大记得了。
“那这个呢?”
白茶竖起自己的手,张开纤细五指,做了个捏方便面的动作。
应景时歪头看着她的动作,白衬衫衬着一张棱角清晰、清俊的脸,眼底一派纯情,“这是什么?”
“装,再装。”
白茶睨他。
昨晚上做的挺顺手啊,这会无知起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
应景时蹙眉,回想着昨晚的情节,实在想不到和这个动作有关的。
竟然全然不认账了。
白茶气得“呵”了一声,站起来直接侧坐到餐桌上,一巴掌按在上面靠近他,一手勒住他身前的领带扯过来,高高在上地低睨着他,语气不善地道,“交待吧,臭弟弟,平时看了多少爱情动作类的小视频?有没有实践经验?”
上辈子和她在一起后,他一开始可是很生涩的。
结果,这一世,他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可这手上的动作……流氓得很呐。
应景时被她扯得头往前靠,黑眸对上她的眼,面色微沉,嗓音幽冷,“你再叫一声弟弟试试。”
“弟弟你学坏……”
“啪!”
应景时突地摔了手中的面包片,抬起手便扣住她的后颈,起身强吻了上去,狠狠地压着她的唇,放肆地侵略。
白茶的手上还抓着他的领带,愣了下立刻反抗起来,应景时不管不顾地控制住她,强势地吻着她,张开唇以牙在她的唇上肆虐。
“唔……痛……”
白茶吃痛地连连挣扎。
应景时垂眸,眼中掠过一抹狠意,吻得更加不顾一切。
好久,他吻得过瘾了,这才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满眼旎色邪气,低喘着开口,“姐姐,我是没实践经验,不如你来教我?放心,弟弟很聪明,一次就上手,绝不让你失望。”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到心里有个“轰”的声音,脸炸了,连耳根都是烫的。
这都什么糟糕的台词?
“……”
应景时勾唇,笑得愈发的坏,作势又要吻她。
“停停停。”
白茶忙打住,推开面前的人,飞快地从餐桌上撤下,坐到椅子上,以手为扇,狂给自己的脸部降温。
冷静,冷静。
算起来怎么也比他多活了几个年头,江湖比他深,得撑住。
“呵。”
见她这样,应景时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张扬,无声地看着她,满眼写着——来呀,继续跟弟弟玩。
过份!
白茶瞪着他这样,越想越来气。
昨晚她伺候三个大酒鬼,一个口口声声周纯熙,一个字字句句小蜜蜂,剩下是个黏人精。
她好不容易把人拖回UPUP,根本容不得她喘口气,应景时抱着她又是亲又是告白,情话说得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长,算是把她上辈子没听过的加倍还回来了。
可问题是,这情话听多了耳朵也腻,男朋友再帅亲多了嘴巴也疼……
她在那里听了三个小时的情话,应景时才倒头睡去,而她,偏偏过了最困的那个时间,就硬生生地坐他床边熬到天亮。
天亮后,本来是想趁他酒醒后调戏一下,看看他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报复一下。
结果……被反调戏了。
生气。
真的生气。
“喝牛奶,姐姐。”应景时提醒她。
白茶更呕了,想想冲他伸出手,“给钱!昨晚的聚餐费、出租车钱、房费以及损坏赔偿费,合计一万!快点!”
必须得找补点回来,弟弟调戏不了,只能从金钱上满足了。
闻言,应景时低笑一声,拿纸巾擦了擦嘴,取出自己的钱包,打开,递出一张黑卡给她,“这是我的附卡,一会带你去拿手机,把你手机上所有的支付方式都绑这张卡。”
“……”
白茶吃惊地看向他,“什么意思啊你,要包养我?”
“不算包养,算给上辈子的自己还债。”
他道,嗓音磁性动听。
一听这话,白茶立刻释然了,伸手接过卡,理直气壮地道,“这倒是,上辈子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也是该还了。”
言情小说里这种桥段写得多都快麻木了,没想现实中来这一出,还是苏得不要不要的。
美滋滋。
白茶窃悦,昨晚的不爽一下子消失。
应景时坐在那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好笑地睨着她,道,“密码和手机密码一样。”
闻言,白茶的目光滞了滞,“怎么全都用散伙饭那天的日子做密码?”
“没办法,记忆深刻。”应景时定定地注视着她道,“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先走的人,结果我没舍得,你倒先跑了。”
他以为,只要他忍着痛留下,两人就不用分得太远,起码有一层朋友的名义。
可最后,她跑无影无踪了,他才发现,靠不靠近、留不留下,他都痛。
“……”
白茶哑然,被说得有几分负心人的感觉。
门突然被敲响。
“我去吧。”白茶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凌宇站在门口挠着脖子道,“时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帝城了……诶,白茶?你们这么快就同居了?你们坐火箭啊?”
凌宇一脸震惊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白茶顾不上他想歪的话,有些愕然,“你们要回帝城了?”
凌宇没回答,她的手就被人从后牵住,白茶转眸,应景时走了过来,看着凌宇道,“三个小时后再走。”
“也行。”
凌宇点头,伸手挠着脖子道,“我正好去看看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多了酒精过敏,我这脸、脖子跟烫伤一样,一早上起来又红又痒。”
“嗯。”
应景时颌首。
凌宇正要离开,白茶想想还是好心地叫住他,“那个,你不是酒精过敏,见医生的时候不要开错药了。”
第1380章 小别(2)
“啊?”凌宇茫然地看着她,“那我这是……”
白茶抿了抿唇,道,“你皮肤红是因为应景时昨晚泼了你一杯温度稍烫的蜂蜜水,痒的话……应该是万程闻到你身上的蜂蜜味,化作小蜜蜂在你脸上、脖子上采蜜的结果。”
“……”
“……”
应景时和凌宇对视,都有些呆滞。
几秒后,凌宇突然反应过来,石化地问道,“采、采蜜?”
那是什么鬼?
“就是又亲又咬。”白茶一本正经地道,“我还用应景时的手机录了一段,要吗?挺精彩的。”
凌宇站在那里,脸红了绿,绿了青,青了泛紫,最后伴随着“万程我杀了你”一声吼就冲了出去。
白茶忍不住笑起来。
应景时捏着她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昨晚真那么荒唐?”
“最荒唐的是他们,现场给我演耽美文。”白茶看他,“你还好,就是跟我讲了几个小时的情话。”
“……”
应景时脸上的表情有些裂。
白茶见他这样有些过瘾,清了清嗓子,低眸看一眼被他拉着的手,问道,“你要回帝城?”
“嗯,来S城两天,公司压了很多事,我得回去处理。”应景时站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一双手,“我陪你去取手机,取完跟我一起去帝城,我带你逛逛。”
“说起来我还真没去过帝城呢。”白茶道,然后笑了笑,“可我陪不了你,我碰上个特麻烦的制片,剧本都要被改得不像样了。”
闻言,应景时的目光定了定,没说什么,只道,“那我先去陪你取手机。”
“行。”
白茶点头。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这一次来S城是不是她的转运之旅,来一趟,男朋友有了,缠了两世的怨念在慢慢放下,这刚拿到手机,制片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说不用改稿了。
白茶挂掉电话还有些懵。
应景时转着手中的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神色不动地道,“不用改稿了?”
“对啊。”白茶耸肩,“写剧本多了以后真心累,剧方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权利大,二话不说让你改改改,往好的改也就算了,偏偏好些人是剧本都没看全的,就是瞎出主意……改半天,最后跟你来句,还是用第一稿吧。你说气不气?”
闻言,应景时勾唇,抬起手在她发心揉了揉,“记住对方,以后不合作就是。”
“那是自然。”白茶点头,道,“不过吧,之前这个制片还能讲出点理由的,但这一次把我拉到S城纯属没事找事,可惜我没证据,要是有证据证明他在恶搞,拿我喜欢的事业整我,我就找人揍他!”
“咳。”
应景时清咳一声,默默地把按在她头顶的手收了回来,“那你现在不用改稿,可以陪我去帝城了?”
白茶低头看手机,想也不想地道,“不行啊。”
“……”
应景时将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转眸睨她,“为什么?”
“我要回老家啊,上有老,下有小,真走不开。”
“你哪来的小?”
白茶听出他的语气较真了,便抬头看他,笑道,“我收了个小徒弟,需要关照,而且我妈也快过生日了,我总不能这个时候离那么远,这次真的时间太紧迫了,这样吧,我把我手头的事安排好就去找你。”
“真的不行?”应景时盯着她。
“等下次,行吗?”
应景时没有真跟她生气,只道,“那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又不是只隔了两条马路,你送我回老家,再去帝城?”白茶想想都觉得麻烦,“你把我扔高铁站就行了。”
“我要送。”
他道,语气不容人左右。
“……”
白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小弟弟还挺固执,果然是初尝恋爱滋味,这么舍不得她。
……
不管白茶如何推拒,应景时还是陪她坐高铁回了A市。
从高铁站出来,应景时拉着她坐出租车去了一处停车场,然后从里边开出一部漆黑崭新的轿车。
白茶站在路边瞥过去一眼。
好家伙,这好像是前些日子电视新闻里说的限量款。
正想着,副驾驶座的车窗被按下,应景时坐在驾驶座,侧头看她,朝她勾手,“上车。”
“你的车?”
白茶愕然地上前拉开车门。
“嗯。”
“你公司不是在帝城么,在S城有车我能理解,怎么在这里还有车?”白茶愕然。
应景时的指尖地真皮方向盘上滑了一下,道,“一个长辈送的,国外运来时在这里上的岸,嫌麻烦就没运到帝城。”
“都大老远从国外运过来了,运帝城倒嫌麻烦了?”
白茶坐上车,狐疑地看着他,眸子一转,似想到什么,她朝他靠过去,抬起手指勾了勾他瘦削的下巴,“不会是把车放这里,时不时地暗中看我两眼以慰相思之情吧?”
这样直白的戳穿让应景时多少有些难堪,他深深地盯着她,没有否认。“觉得变态?”
“变不变态还是其次,重点是,看到我的时候应该都是漂漂亮亮的吧?”
她十分认真地问道。
这关注点……
见她没有任何不悦,应景时稍稍松一口气,屈起食指敲她的额头,道,“漂亮,最漂亮就是那次大街上脱了高跟鞋百米冲刺进公共厕所。”
“……”
白茶默,他这都在偷窥些什么。
应景时倾身过去,替她系上安全带,开车驶离。
当车子停在写字楼的时候,白茶也没什么意外了,这个在背后默默相思她几年的弟弟自然知道她在哪里工作。
“要上去坐坐吗?”
她问道,但心里抱的希望不大,这一路上,凌宇以及公司里的电话来了好几个,都是催他回公司的。
为了送她,本来定好的会议又往后挪,这么不守时,对一个年轻的总裁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应景时道,“不了,凌宇帮我买了飞机票,要赶时间。”
“那……”
“不用送,送过去我还得不放心地再把你送回来。”应景时低笑一声,嗓音宠溺。
白茶听得甜丝丝的,便干脆地点头,“那行,我下去了,你下飞机后给我电话。”
第1381章 小别(3)
说着,她解下安全带,朝他靠过去,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去。
“再见。”
白茶往后倒退着走,有些不舍地朝他挥手。
应景时坐在车上,深深地看着她,薄唇抿得很紧,片刻后,他的手还是推开了车门,修长的双腿从车上迈下来。
白茶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突然被人从身后熊抱住,一股甜腻腻的奶香味钻进她的鼻尖。
“师父父!你回来啦!”
明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应景时站在车前,见状,步子一顿,薄唇动了动,还未张口,白茶已经转过头去,抱住身后的少女。
“这么想我啊,这两天有没有乖……”
话没说完,白茶笑盈盈的眼就冷下来。
只见面前的高挑少女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满身明媚可爱,只是穿了一身闪闪发亮的超短裙,还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染成七彩颜色,还编了一头的脏辫,阳光一照,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顶了棵圣诞树在头上……
白茶看着眼前的林慕,顿时感觉有些气闷,“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新染的,好不好看?”
林慕一脸得意地抓抓自己满头的小辫子。
应景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发型,黑眸冷了冷。
“好看什么啊好看?”
白茶突然破声炸了,把应景时和林慕都惊了一下。
“我尊重你染发的自由,但我有没有说过,不能频繁染发,对身体不好?”白茶冷冷地看着她,“你上次染发也就半个月前吧?”
“师父……”
林慕不安地看着她。
白茶臭着脸,卷起衣袖,拿起手中的包就去砸她,“叫什么师父,我的话你听哪去了?是不是想趁我不在染它七八十种颜色?啊?我一天不在,你就皮得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被我发现就认错,不发现你要怎样?”
“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慕被打得抱头逃窜,转头睨向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明亮的大眼睛里发出求救信息。
“……”
应景时站在那里,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双手插在裤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
见状,林慕气得眼睛都瞪圆了,猛地转身,反手将白茶抱住,“师父,回去再训我嘛,这还有外人在呢。”
白茶想挣开,却怎么挣都挣不开,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腰间的细腕,这林慕……怎么劲这么大,像是会功夫似的。
白茶正疑惑着,林慕已经飞快地松开她,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抱着她的手臂,用眼神睨着前方,“师父,这谁啊?”
白茶看向应景时,心里略方。
只顾教训徒弟了,忘记经营形象……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衣袖,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应景时,这是我小徒弟,林慕。”
“男朋友?去S城两天就成男朋友了?”
林慕震惊。
几年都温温吞吞的,S城一去就完事了?
应景时这才走过来,视线落在林慕那一头令人无法忍受的杂毛上,唇动了动,林慕已经趁着他开口前大叫起来,“师父,你怎么能找这么丑的人做男朋友?”
“……”
应景时的面色一沉,黑眸压着阴鸷。
“丑?”白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还没听过谁形容应景时丑呢。
“对啊,没有上次送花的那个好看!”林慕站在白茶后面,冲着应景时吐舌。
“送花的你又没见过。”
白茶莫名,这小丫头在说什么呢?
“没见过又怎么样,要是那送花的是你男朋友,一定不会看着我被打不管的。”林慕气恼地道。
“……”
白茶这才算听明白过来,又气又好笑,小丫头这就想找师公庇护了。
她握住林慕的手,“好了,好好认识一下。”
林慕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应景时,忽地起了坏心,“其实吧……”
吓吓你,看你紧不紧张。
应景时看着她,低沉地道,“白茶,其实……”
林慕见他正要坦白,一惊,连忙上去握住他的手,“师公,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林慕!”
“……”
应景时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林慕用眼神狠狠地、无声地示意他。
——是不是傻啊?好不容易才把白茶追到手,这个时候说出我们俩的关系,白茶肯定会介意,认为被算计,要等你们关系再稳定一点说。
——不会,白茶不会。
——你是女孩子,还我是女孩子?我比你懂我师父的想法!
——她是我女朋友,我懂。
——不行!你敢说,我就敢告诉爸,你欺负我!
——你是怕白茶认为你居心叵测吧?毕竟她在用心教你,把你当亲徒弟在疼在管,而你在她面前没几句真话。
——不用你管!我打爸爸电话了哦!我真的打了哦!
“……”
白茶站在一旁,莫名地看着两人久久的四目相对,幽幽地问道,“你们两个,光天化日的在干什么呢?”
她是死了吗?
握个手还不放了?
小徒弟你是要当场撬师父的墙脚吗?
应景时冷静地松开林慕的手,林慕生怕应景时说出不该说的,抓着白茶的手就走,“师父,我们走吧,回去回去了!”
“……”
白茶被林慕拖着离开,有些茫然,也挣不开林慕的手,只好回头看向应景时,“那你快去赶飞机吧,手机联系。”
应景时站在原地,被林慕这么一打岔,话也没能好好说上两句。
他看着白茶被林慕一路拖着离开,白茶一路回头,频频看他,嘴上说得干脆,却是满脸的恋恋不舍。
应景时抿了抿薄唇,目色一暗,忽地快步向前,一把将白茶空着的一只手给抓住,直接把人用力地拖了回来。
白茶的右手还被林慕紧紧攥着,这会被扯得两个人都以大弧度转过身来。
她错愕地看过去,应景时英俊的脸庞压了下来,遮住他头顶上方的大片天空。
她的唇立刻触上一抹强势的柔软。
应景时吻住了她。
“……”
林慕震惊地瞪大了眼,然后就是津津有味地盯着,甚至还想来点瓜子。
应景时侧过脸吻着白茶,挡住她的余光,然后抬起手冲林慕做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手势。
第1382章 手术失败了(1)
他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干净白皙。
这是一个约定的手势。
意思很明白。
我给你保守秘密,你——有多远滚多远!
明白。
林慕窃笑一声,转头往里边跑去,一头五颜六色的辫子在迎风飞扬。
白茶站在高楼大厦前面直被亲懵了,应景时放开她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看旁边的林慕,身旁已经半个人影都没了。
应景时站在她面前,抬起手擦了擦她的唇角。
白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幽怨,“我徒弟才18岁,你……”
“成年了。”
“那也不行,她还小呢,很容易被塑造偏差。”白茶蹙眉道。
“我以为你一直回头看我,就是等我这一下,所以我想,做弟弟的一定要满足姐姐的期待。”应景时挑眉,眼里坏得很。
“……”
白茶脑袋里飘过无数个点点。
自从两人挑破了关系后,这人既不像上一世那么颓废沉默,又不像之前那么少年温润,而是变得路子越来越野了。
她陪着他走回车边,应景时道,“你对你小徒弟管得很紧。”
他说着,眼底含着笑意。
“她小小年纪就跟着我,我当然要对她负责。”
提到这个小徒弟,白茶正色道,“她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都不怎么管她,她不想上学就不上学了,她要跟着我也就跟了,哪怕她哥哥来了A市都从来没说来跟我见一面谈谈妹妹的事。”
应景时的眸光略深,“应该是她家人很放心你吧。”
“放心什么呀,他们又不认识我,知道我是人是鬼?万一我是人贩子呢?”白茶提及林慕的家人就有些幽怨,说着叹了口气,“算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管就我管吧。”
“……”
应景时幽幽地看她一眼。
做师父就做师父,怎么老想做人爸爸?
白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想着林慕的事,微笑着道,“其实小慕脑子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性子太跳脱,想一出是一出,我要是再不管紧点,我怕她未来的方向走偏了。”
说到底,她是十分喜欢林慕的,否则也不能这么上心。
闻言,应景时的目色沉了沉,站在车前停下来睨她,“那时候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么?”
白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否认,“嗯。”
“不辛苦么?”他问。
“再辛苦也好过让你四年孤独颓丧吧?”
她道,关于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她护住了他的意气风发,护住了他未来的无尽可能。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应景时勾唇,语气有些淡淡的涩,“我倒是挺羡慕那一世的自己。”
“什么?”
“有你四年日日守候,并不孤独。”
应景时一字一字道。
“……”
白茶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他这算连自己的醋都吃么?
应景时看看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便打开车门坐进去,同她告别。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白茶微笑着往后退。
“白茶。”应景时叫住她。
“嗯?”
“刚刚骗了你,不是看你回头才亲你。”应景时坐在车里,黑眸深深地凝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温暖撩人的弧度,“是我舍不得你。”
“……”
白茶站在那里,听着忍不住笑,耳根微热。
应景时开车离去,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笑容变深。
他对她的不舍、喜爱,她感受到了。
所以,不管上一世还有多少种种没弄清楚,这一世的他,她会好好珍惜。
……
白茶回到工作室,一进办公室,就被坐在她位置上的调色盘吓了一跳。
林慕摇着手中的手机,好奇地问道,“我计时了,亲了足足两分钟,师父,你们都不用换气的吗?”
“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白茶把包扔到一旁。
“那他的吻技怎么样,是不是奇烂无比?”林慕好奇得不行。
肯定烂。
万年单身狗的吻技绝对烂。
闻言,白茶敛了敛目光,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桌上低头打量着她,“小慕,你和应景时是不是认识?”
“怎么可能。”
林慕立刻坐正身子,天真无害地看着她。
“是么,我看你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白茶狐疑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多问,只道,“行了,出去吧,我累了,让我休息会。”
“好。”
林慕立刻乖乖站起来,往外走去,发尾晃在白茶的视线里。
白茶看着碍眼,“赶紧拿顶帽子扣上,另外,今年,不,明年这个时候之前,再让我看到你染发,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是。”
林慕直着身体往后走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退回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藏着许多情绪,“师父。”
“怎么了?”
白茶有些奇怪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她。
林慕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道,“我知道你是把我当亲徒弟疼,才会管我这么严的,我知道你爱我。”
她的模样,像是在国旗下宣誓那么庄重。
“突然这么煽情,不像你。”
白茶淡淡地笑。
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一无所有来找你,你收留了我,给我地方住,给我做好吃的,我稍微有点发烧你急得不行,大半夜背我去医院;我钱花完了,你就在我钱包里偷偷塞钱;我写小说没个定性,你还是不厌其烦地教我,教我很多很多的道理;每次你跟家里人聚会都要带上我,生怕我一个人寂寞。”
林慕说着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白茶见她是认真的,对她这头彩发的厌恶顿时消散,道,“你一个女孩子在这无依无靠,单凭着对写小说的一腔热情来投奔我,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可问题她不是无依无靠,也不是因为对小说的热情才来……
白茶看中她的点,全是她的骗局。
林慕站在那里越听越难受,应景时说的对,他是不怕,秘密捅开之后,他的欺骗可以计作深情,而她不行,她欺骗就是欺骗了。
这么想着,林慕上前就抱住了白茶。
第1383章 手术失败了(2)
白茶被抱得一怔,林慕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师父,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要记住,我很爱你的。”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茶有些担忧。
“没事,就是很想让师父你知道,我很爱你,哪怕一开始不是这样,现在我真的很爱你。”林慕抱住她咬字用力地道,“还有,楼下那个男人,你能看上他真是他的福气,你就该多晾晾他,急什么呢。”
急得都要把她捅出来了,愁。
“……”
白茶轻轻拍着她,由着她耍小孩子情绪,哄了好半晌,才把人给哄好。
林慕出去后,白茶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嘴角微弯。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变成了黏人精,狂跟她告白。
这个应景时和林慕还挺像一家人的。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白茶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是应景时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的手,手腕上的手表有着墨蓝色表面,像一方寂静的夜空。
下面的背景略微带到一点机场的座椅。
【应景时:离开你的时间,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时针不用转太多圈。】
离开的时间啊……
白茶看着照片中的手表,这就开始小别了吗?
刚分开就想着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白茶拍拍脸颊。
OK。
好好工作,等妈妈生日一过,她就抽时间过去找他。
……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白茶现在工作起来十分轻松,写的剧情也是一路甜甜甜。
导致小助理给她整理稿子的时候连声道,“茶姐,从来没见你写过这么大篇幅的甜情节,我都快得糖尿病了。”
“会不会太腻了?”
白茶站在小助理面前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最近根本没办法写虐的情节。
上一世,她和应景时在一起相处太压抑,都是她一个人说;这一世,应景时给尽了回应,哪怕是异地,他也是早一顿电话粥晚一顿电话粥的,又腻又甜,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反正她现在的状态就属于自己谈了个恋爱,恨不得满世界飘得都是粉红泡泡,实在不忍虐自己笔下人的物。
“还好吧。”小助理道,“现在的人工作压力那么大,闲暇看看小说、煲煲剧,看看无脑甜多放松。”
“哪里无脑了,我这是有脑甜!”
白茶辩驳。
“是啊是啊,有脑,男女主吃一顿饭亲了八次,可真有脑啊,也不怕口腔细菌互相传染。”小助理小声吐槽。
“亲八次那么狠?”
白茶有些傻眼,她凑过去看电脑上的文字,居然真的是隔几行就亲一次。
她这状态实在有些飘啊。
白茶摸摸耳朵,“我回去改下。”
正要走,就听到敲门声,白茶抬眸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物流公司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单子。
“你好,请问谁是白茶?”
那人扬声问道。
“我是,你是……”白茶走过去,疑惑地看向他。
“哦,是这样,这是您的订单,说是让我们送货的时候先来找您确认一下地址。”那人将单子递给白茶。
她的订单?
她没买什么东西啊。
白茶疑惑地接过来,只见订单上写着某高端品牌的按摩椅、某高端品牌的足浴盆、某高端品牌的健康床垫等等一系列商品,完全是把欺骗中老年人的所有保键商品都备齐了,只不过这里的牌子全是世界级品牌,她全都有耳闻。
白茶看着这人身上的制服,然后冷笑一声,“你们骗子现在都是仿国际大牌在行骗了?不好意思,这几十万的商品我消受不起,请回吧。”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穿着制服的物流人员很是不满,“谁是骗子?你钱都付完了你敢说这不是你定的?”
“钱都付完了?这是什么新型骗术吗?”
白茶一头雾水。
“什么骗不骗术的,货我都给你拉来了!”那人气急败坏地走到外面走廊尽头的窗口,指着下面道。
白茶走过去,手机震了下,她拿起来就收到应景时的消息。
【应景时:阿姨过生日我抽不出时间过来,买了点礼物给她,差不多该到了,你签收一下。】
看完,她就顺着物流人员指的方向往下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上堆着一车厢满满的货物。
“你看,都是你订的!”物流人员道。
“……”
白茶被惊到,这叫买了……点?这叫买了点点点点点点吧。
她报了家里的地址,让人把货送过去,给臭着脸的物流人员赔尽不是后才拨了应景时的电话,“你买这么多保健商品干嘛?我还以为是保健骗子,把送货的说了一顿,好尴尬。”
话落,白茶耳边传来应景时的低笑声,“那很好,以后阿姨就不会受骗了,她用的已经是最好的。”
“……”白茶黑线,“你真厉害,简直为解决中老年保健骗术开启了完美的解决方法。”
父母老被骗怎么办?
没事,要什么,给他们买最贵最好的!
没有什么是用钱砸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砸狠一点。
“阿姨生日我不能过来,你就先不要说礼物是我送的,不真诚,等下次我过来再带礼物上门拜访。”应景时在那边道。
几十万的礼物还不够真诚?
应小少爷的思维果然是凡人难及。
白茶还没说什么,应景时又在那边道,“蚁巢技术运用的第一例手术就要开始,我是真的一时间走不开。”
“我又没怪你什么,我妈觉得是小生日,连我爸都不让他回来。”白茶笑道。
“嗯。”
应景时的语气因她的笑声释然。
“行,那我先挂电话了,我得回家一趟收货。”她道。
“好,替我祝阿姨生日快乐。”
“下次别买这么多了,我家都不够地方装的。”白茶边走边叮嘱道。
“我本来不想买这些,但第一次就送阿姨首饰怕太贵太俗气,反而显得不够稳重。”应景时在那边道,他自有他的考量。
白茶按下电梯楼层下去,道,“不会吧?一件首饰再贵也没有你送这几十万的保健商品贵。”
应景时似乎在办公,有敲键盘的声响,边敲边语气自然地道,“应家送出手的首饰单品没有低于三千万的。”
“……”
白茶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
贫穷果然限制想象,不聊了!
第1384章 手术失败了(3)
通话突然被中止。
应景时坐在办公桌前停下敲键盘的手,低眸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怔了下,然后勾唇低笑。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应景时将手机放到一旁,抬眸看去。
凌宇从外面走进来,看向他,“时哥,时间差不多了,去医院吧?”
“好。”
应景时颌首,关上电脑,起身将手机收起。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冗长,玻璃墙内的办公区域里一群人坐立不安,满是紧张,不断有人紧张。
“大家都有点紧张。”
凌宇道,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递给应景时。
应景时侧目,黑眸往他手中的烟上一扫,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来。
见状,凌宇便知道他心里不是全然淡定,于是笑着道,“时哥,不用紧张,又不是蚁巢技术用起来的第一例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
“……”
应景时将烟含进薄唇间,单手插在裤袋里,一句话没有,径自往外走去。
凌宇咬了咬嘴里的烟,没有点头,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多少也有些紧张。
这的确不是蚁巢技术用起来的第一例手术,之前早就有过非常成功的临床案例,只是,这是全面运用后的第一例手术。
也就是说,这是面向大众视线的第一例,跟舆论将息息相关。
这第一仗,病人要赢,他们也必须要赢。
这事关大众对蚁巢技术的信任以及XG公司、应景时个人的名誉。
……
夜幕初垂。
江茜的生日,白茶去买了菜回来做丰盛大餐。
她在厨房里忙活,林慕跟在她身后帮手,不时帮她擦汗,给她系好围裙,这几天,林慕是越发乖巧安份。
白茶将一条红烧鱼盛进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就见江茜站在那里,拿着手机正跟白朗彦视频,腻腻歪歪地给对方看家里多出来的一堆保键商品。
“还是女儿有心,你看,这按摩椅是真的好用,我坐上去一会,骨头都酥没了。”
江茜对着手机道。
“好了,吃饭吧。”
白茶招呼她。
“来了来了。”江茜挂掉视频通话,转头就朝白茶道,“以后不要买这么多东西,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用不上这些,有这钱还不如多打扮打扮自己,找个正经男朋友。”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白茶笑笑没说什么。
三人坐在餐桌前开始享受晚餐,白茶和林慕给江茜敬饮料,林慕天生长了张会哄人的小嘴,直把江茜哄得笑容停都停不下来。
林慕看着桌上的菜,满脸谄媚地道,“师父,你简直是贤妻良母的典范,真的,在我吃过的饭菜中,你的手艺可以排第三。”
白茶给她夹菜,“都典范了我才只能排第三?”
“第一是我妈妈,第二是我外公,第三就是师父你啦。”林慕甜甜地道。
这地位……还凑和,好在没有爸爸、三姑六婆全算进去。
白茶笑笑,又给江茜夹菜,只见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新闻的声音,江茜回头看一眼道,“又在说你同学景时的蚁巢技术,这两天老是讲这新闻,铺天盖地的,景时可真是出息了。”
白茶跟着看过去。
林慕坐在一旁看了一眼,捧着碗咬了咬筷子道,“官方很重视蚁巢技术,这些媒体便跟风疯狂宣传,连个手术都要搞什么医院蹲守直播,这样未必是好事,很容易捧杀。”
“你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白茶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什么捧杀?”江茜不解地看向她们,“不是都说什么当代奇迹么,都奇迹了还怕什么捧杀?”
“小慕指的是媒体过份宣传,将第一例手术造势得太热,直把人拱上神台了。”
白茶咽下嘴里的米饭道,“蚁巢技术只是提高手术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用上这种技术的都是相当复杂的手术,而在手术中又会产生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一旦……”
“一旦失败了,大家只会觉得是这技术不够成熟,景时这孩子现在被捧得越高,到时摔得就越惨。”江茜明白过来,然后“呸呸”两声,“肯定能成,肯定能成。”
那孩子那么好,可不能遇上这种糟心事。
“对,肯定能成,我们先预祝手术成功。”
林慕笑着举起面前的果汁杯,白茶跟着举起杯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星子伴着满城华灯。
餐厅里满桌菜肴香味浓烈,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笑声不时响起。
白茶一直微笑着听林慕讲笑话,心却一直不能静下来,时不时地低头看向旁边的手机。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她知道,应景时这个时候正在医院等候结果。
她做不了什么,只有隔着山海默默祝福。
“刚刚本台收到最新消息,身患重症接受蚁巢技术新手术方式的黄某于20点32分在帝城华夏医院的手术室中逝世。”记者口齿清晰的话语从客厅里的电视机里传出来。
“啪。”
白茶手中的筷子掉落在餐桌上,定定地望向电视机的方向。
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还是轰然炸了。
餐桌上顿时一片安静,无人吃饭,无人说话。
而电视中,记者果不其然提到了一句话,“蚁巢技术全面运用后的第一例手术宣告失败,不知道是不是说明这项技术其实远远还没有达到成熟,达到我们在世界上引以为傲的程度呢?”
“看看看,我就知道这些记者会这么说,捧人的是他们,摔人的也是他们。”
江茜有些气恼地道,一回头,就见白茶和林慕都沉默在那里,定定的,一动不动,脸色都出奇的差。
蓦地,白茶站起来,道,“妈,我有点事要出趟门,过几天给你补过生日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江茜同意,她就急急地站起来,摘下身上的围裙,拿起包跑到门口换鞋。
林慕坐在那里,愣了两秒道,“师父,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白茶回头睨她一眼,没有心思多说什么,径自打开门。
林慕赶忙跟了上来。
第1385章 还不抱抱我?(1)
“这大晚上的,你们去哪啊?”江茜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们,不是说好一会陪她放烟花的么?
“给你找女婿去!”
白茶留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江茜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一脸凌乱,突然之间的找什么女婿?哪来的女婿?白茶谈恋爱了?
什么情况?
……
白茶临时买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飞往帝城。
从机场出来,外面的天气已经是一片漆黑,夜风中透着疯狂有凉意。
白茶拿了一件自己的风衣给林慕披上,林慕很乖地跟在她身旁,没有吵她。
白茶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一大堆的新闻推送,全是在讲述手术失败的事,媒体的用词遣句和她想的差不多。
好时一面倒的捧,坏时一面倒的嘈。
白茶不管这些,直接给凌宇拨打电话,然后拦出租车前往华夏医院。
等她们到的时候,凌宇就在门口,满脸疲惫地领着她们往楼上走去。
“我想,跟你们就不必解释了。”凌宇站在电梯里看向她们道,“这个病人的病已经到了拖不得的地步,加上还患有癫痫,手术风险本来就很大,现在是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发生了,医生也无力抢救。”
“他怎么样?”
白茶现在关心不到其它。
从电梯里出来,凌宇指指右手边的走廊,道,“心情不好是肯定的,刚刚家属还找过来闹了一通,才走的。”
手术前说好是有风险的,可家属当时满心说着能承受能承受,喜悦得不行,认为蚁巢技术是救命神术,压根没考虑过现在的结果,手术一失败,家属自然崩溃了。
白茶走过去,那是一条极深的走廊,没有开灯,玻璃窗外一片幽暗,星星点点的光照进来,微弱地撑起冗长的漆黑。
应景时一个人坐在尽头处的座椅上,低着头,背微微弯着,看不太清面容。
有星火在一闪一灭。
青色的烟气四下游散。
“……”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沉了好几分,眼前有些恍惚,仿佛看到曾经那个坐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人。
她这一走神,林慕已经跑了过去,跑到应景时面前。
见到林慕,应景时身形一僵,飞快地从唇间取下烟,林慕低下身子就抱住了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许久,他扔了烟,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白茶朝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
沉默的,无声的。
她站定在他们身旁,低眸看着他们拥抱。
应景时侧目看向她,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一双眼犹如坠落的星子,失去华彩,染了一圈血色,狼狈且憔悴。
明明白天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心情还不错。
林慕紧紧抱着应景时,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慌忙放到应景时,转头看向白茶,心虚地干笑,“师父,那个,你陪他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林慕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
白茶看她一眼,然后走到应景时面前站定,近了,她才看到他身上的衬衫很皱,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深色的长裤上更是有没抹去的鞋印。
凌宇说,家属来闹过。
她低眸,视线落在满地的烟头上。
应景时跟着看过去,此地无刻地用皮鞋将烟头往旁边扫了扫,而后抬眸看她,语气还算正常,“不是阿姨生日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低声道,抬起手在他臂膀上抚了一下,衣袖都破了,顺着破损的地方往里看,有着两道血色,大概是被人抓的。
应景时知道她一定看了电视,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外套,勾唇,“那走吧,我带你回去,晚饭吃了么?”
他边说边站起来。
肩膀被人按住。
白茶将他推了回去,低笑一声,“大少爷,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别忘记,上一世我们可是做过一年夫妻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这话其实是假的。
上一世,认识的四年,他几乎都是属于一种沉默颓丧的状态,哪怕是结婚后,他仍是以厚厚的盔甲武装着自己。
开心、生气、难过……他都不怎么发泄,不露于外表。
他的情绪,她从来都是用猜的。
她说着假话,应景时却信了,他坐在那里,肩膀慢慢垮下去,唇角的弧度淡下去,头微微低着,长睫睑住了眼。
白茶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弯下的脊梁,眼里露出几分害怕。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怕应景时遇上挫折,那一定不是他的家人,甚至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她比谁都害怕他那份意气风发折掉……
就连现在,她一口气从A市赶到这里,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一颗心却颤抖得不能自已。
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低哑疲惫的声音响起,“既然这样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抱抱我?”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
闻言,白茶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到底是和上一世不一样的,他终于放下了强迫自己、压抑自己。
如果这时候应景时肯抬头看她一眼,会发现她的脸上是多么的庆幸。
她不管天地颠倒,世界崩塌,只要他能一直挺直脊梁,好好地活下去。
白茶抿了抿唇,沉默几秒后她走向前,放肆地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应景时目光一滞,连忙伸手抱住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
下一刻,他低下头靠到她的肩膀上,埋在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中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白茶抬起手,指尖埋入他的短发间,指腹带着温度。
空气中飘着烟草的气息,并不难闻。
“其实手术结果是好是坏都在我的预料中,我没那么脆弱。”他靠她的肩膀道,声音发哑,“只是我看到太多病患和家属将蚁巢技术当成仙术,而我也以为,我能给他们带去希望,可结果,我带给他们更大的绝望。”
“……”
“要是没有这技术,家属在心态上至少能更容易承受一些,不会有这么大的落差。”
他低声说着,每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
第1386章 还不抱抱我?(2)
白茶抱着他,轻轻地摩挲着他不是特别软的发,看着昏暗中连白都白得不那么干净的墙面。
等他说完好久,她才轻声道,“我想一台手术要成功的因素有很多,疾病本身的强大与否,病人的意志,医护人员的能力,以及更好的医学设备、条件、技术,以及手术中的意外……”
应景时靠着她的肩膀,沉默地听着。
“蚁巢技术的到来让很多病患和病患家属看到希望,这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她道,“或许很多人不明白,但你不能沮丧,应景时,你必须明白,一台手术的成功不一定是全部倚赖蚁巢技术,但只要是因为蚁巢技术治愈一个病患,哪怕是一个,就是这个技术存在的意义。”
“……”
应景时靠着她,缓缓闭上眼。
“第一例手术失败了是很遗憾的事,但不能抹杀蚁巢技术的价值,更不能抹杀你和那么多研究人员的努力,你们所付出的心血不是一时舆论、媒体写一篇文章可以定义的,真正的定义在未来,在因蚁巢技术提高的手术成功率。”
白茶亲了亲他的发。
应景时闷闷地出声,“我明白,我都明白。”
只是他也是个人,当他看到蚁巢技术也无法完全救治每一个病人的时候,他的血肉会为之疼痛。
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推着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却是一点生命迹象都没了。
生命无常说起来只有四个字,可亲身体会,不是四个字就能了结的。
“好,那我说点你不明白的好不好?”
她道,安静半晌后一字一字道,“应景时,顺遂也好,逆境也好,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闻言,应景时的身形僵了僵,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深深地盯着她。
这么近看,他眼底的那抹红更加明显,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白茶看着他,长睫微睑,轻轻靠过去,察觉到她的意图,应景时别过脸去,“我抽烟了。”
此刻他的嘴里不好闻。
“没关系,挺好闻的。”
白茶轻笑一声,张开唇便吻了上去。
应景时的眸光一暗,也没再躲,大掌按上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搂紧,强势地吻了回去。
白茶搂紧了他,能尝到那淡淡的烟草气味,她是不喜欢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唇上品到,她一丝厌恶都没有,只觉心动。
这个吻,带了烟草的涩。
幽深的走廊上,烟头稀稀落落地落在地上,灭了着燃的狂然气势。
玻璃窗外光华遍地,天上星子动人。
……
从医院出来,凌宇开车将他们送到一处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小区里。
在帝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里边不是建成几十层楼的高楼住房,而全是独栋别墅,路灯下全是绽放的花朵,路面干净整洁。
从小区大门进去,白茶就感觉到钞票在夜幕下闪闪发光。
虽然一直知道应景时出身豪门,可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和他相处都算是处于微时,要么是老旧的公寓房,要么是学校……
可这个小区,都不用进来就能感受到那种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这会到了帝城,她似乎才进入应景时真正的世界。
她默默地转头看向身旁情绪稍好一些的应景时,又看向前面的凌宇和林慕,没有一个有她这样的震憾。
“……”
白茶也只好装着镇定,可心里第一次衡量起和应景时家世上的差距。
应景时买几十万礼物的时候,她其实感觉不是特别深,因为她这笔钱也拿得出来,她也能挣,她也能让自己和家人衣食无忧。
应景时给她妈妈买了礼物,她将来也能给他妈妈买同等的礼物。
可她淡忘了一件事,应景时这样的买法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旦他开个更大的头,比如什么不低于三千万的首饰,她显然就跟不上了。
这么想着,白茶有点头皮发麻。
别墅大门缓缓开启,凌宇将车开进去,停在边上,道,“到了,下车吧。”
白茶推开车门下来,看着大大的庭院里种着一看就很稀有的花草,头皮更麻了一点。
庭院的灯被打开,里边的大门被人从后打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笑着迎道,“景时少爷,你回来了。”
“……”
这称呼,白茶听得又是一麻。
她站在那边没动,直到应景时握了她的手往里走去。
门口的灯光亮得刺眼,见他们走过来,手还牵在一起,中年女人震惊地睁大眼。
“徐阿姨,这是我女朋友,白茶。”应景时给她们介绍,“这是徐阿姨,本来在我家里工作,现在帮我整理这边的房子。”
“徐阿姨你好。”
白茶连忙朝她点了点头,莫名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女朋友?景时少爷都有女朋友了?”徐阿姨一惊,然后就是将白茶上上下下地打量,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长得真好,来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受凉了。”
白茶被应景时牵着手走进去,徐阿姨弯腰给她拿拖鞋,她忙道,“我自己来吧,徐阿姨。”
从小到大,她家都是一家三口互帮互助操持的,从来没有请过帮佣,她也不习惯年纪大的长辈伺候自己。
“没事儿,这我都是做惯了的。”
徐阿姨慈详地笑着,拿拖鞋给她,一转头就看到跟着进来的林慕,顿时激动起来,“慕……”
林慕冲过去就抱住她,“徐阿姨,初次见面,您好,我叫林慕!”
“啊?”
徐阿姨被抱得一脸茫然。
白茶换上拖鞋,转眸静静地看着她们。
林慕靠在徐阿姨耳边说了些什么,徐阿姨转眸看向白茶,“白茶小姐,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到处看看吧?”
“您叫我白茶就行了。”
白茶受宠若惊,很不自在。
应景时睨她一眼,替她解围,“徐阿姨,很晚了,您去睡吧,我带她看就行。”
“哦,那好吧。”徐阿姨还很是不想睡,笑眯眯地看着白茶道,“你早上喜欢吃什么,我明早给你做。”
第1387章 陪着他的日子(1)
“我很随意的,什么都行,你们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白茶答道。
徐阿姨显然还想和她絮叨些什么,被应景时再一次请离,只好恋恋不舍地去睡了。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装修得华丽无比的别墅,默默地舔了舔唇。
全实木家具,客厅大得都能跳广场舞了。
这哪是独栋别墅,分明是超级别墅。
“吓一跳吧?”
凌宇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这回,白茶是真被吓一跳,吓得她连应景时的手都松开了,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凌宇,“你吓我干什么?”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扔开的手,有些不满地抿唇。
“谁吓你了,我是说这房子看起来是不是特壮观?”凌宇揶揄道,“跟你讲,这是时哥自己花钱买的别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白茶默默地看他。
“就是你钓了个金龟婿!”凌宇挑了挑眉,“你一定在想,时哥哪来这么多钱吧?告诉你,学校边上的UPUP你记得吗?那是时哥的产业,这几年开连锁都赚翻了!”
“……”
白茶仍是默默地看他。
凌宇没有看到她脸上有石化的表情,不由得失望,“你不会早知道了吧?”
“我知道。”白茶点头。
这有什么,她连应景时的爸是谁都知道,看她怵了么?
她不怵,她就是……慌得一匹。
“你早知道了?”凌宇有些受伤地做捧心状,他居然比她晚知道。
他还想说什么,应景时一脚踢过去,“睡觉去。”
“哦。”凌宇只好往后退,“白茶,我住楼下,有事尽管来找我。”
闻言,应景时的脸一沉,“找死是吧?”
他的人,用得着找别人。
凌宇飞快地往后退,进了一间房,很快又探出头来,冲应景时大声道,“时哥,没多大点事,这关我们一定能过去!”
白茶收回被别墅震憾到的心思,看着凌宇消失在房门口,淡淡地笑了笑。
这时候,多一点人陪在应景时身边,给他打气,很好。
“我带你上去看看。”
白茶的手再一次被应景时握住。
应景时牵着她往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应景时忽然回头,睨向身后的小尾巴,“今天这么安静?”
林慕跟在他们身后,眨巴着眼鼓腮帮子,“我不闹腾不就是对你……”
顿了顿,林慕看向白茶又转口道,“对你们最大的关怀。”
白茶有点想笑。
“还挺有自知之明。”
应景时道,拉着白茶上楼,同林慕道,“自己上三楼找房间睡。”
“好嘞,你们慢慢聊,我上去了!”
林慕蹦蹦跳跳地往上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扒在扶手上看他们,话是冲应景时说的,“喂,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真的!你永远是最好的!”
白茶站在那里,淡淡地看林慕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应景时。
应景时闻言回眸看了林慕一眼,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语气也软下来,“快去睡觉。”
“催我这么急做什么?”林慕皱眉,突然似想到什么,激动非常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了,把我们都赶去睡觉,你们两个好……”
“说,怎么不说下去了?”应景时的眼一冷。
“我睡觉去了!”
林慕哪里还敢说下去,噔噔噔地就往楼上跑。
白茶站在那里,眼角跳了跳,她来帝城的时候完全是抱着在应景时失意时陪一陪的想法,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可现在人都在房子里了,再听林慕这么一讲,突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虽然上一世早就坦诚相见了,但这一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的。
不会就是今晚吧?
白茶心跳得有些厉害。
应景时带着白茶推开一间间房门,同她道,“二楼除了我的房间,还有三间,你看一下,喜欢哪间,就先住着。”
挑房间啊……
那就是没那个意思。
白茶站在那里摸了摸头发,莫名还有点小失落是怎么回事。
她暗暗看一眼应景时,见他眉间疲惫,不禁笑自己的蠢,人家今晚是真不好受,哪有那个心情。
“看什么?”
应景时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禁问道。
“你房间在哪?”
她直白地问道。
应景时被问得眸色一深,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沉稳地调整呼吸后指向一个方向。
白茶松开他的手,照着他的方向就去了。
“……”
应景时哑然,莫非真要他随她的节奏走?
白茶推开门,往里走去,又是全实木的高端家具,古欧风格,中间有条台阶,一边是睡卧,一边是办公区域,空间大得不可思议。
“这不像你会喜欢的装修风格。”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喜欢的是UPUP那样的风格。
“这是我父母的一处房产,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装修上,所以以市价向他们买了这里,正好离我的公司也近。”应景时解释道。
父母的一处房产,嗯,一处要画重点,这只是一处。
白茶看向他,笑了笑,“你和你父母分得这么清吗?”
“我只是不想用他们的用习惯以后,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他道,“他们理解我。”
有志气。
不愧是她的男人。
白茶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掌握卧室一切信息后,看向应景时英俊的脸,脱下身上的风衣扔到一旁,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真的要住这里。
应景时的背脊有一瞬的僵直,他这个时候再体谅她反而显得他真是个弟弟。
虽然快了点,但也算顺其自然。
白茶她站在那里到处看着,身上是一件白色的长裙,红色腰带勒住纤细的腰线,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莹白,在灯光下有些撩人。
应景时顿时感觉到有些口干,伸手扯了扯衣领,默默松了两颗衣扣,“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带衣服了么,没带就穿我……”
白茶已经走到电视机前,埋头全神贯注地寻着电视线,翘着屁股对他。
他的话说到一半,白茶突然“啊”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往他的书桌走去,边走边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和我说话了?”
第1388章 陪着他的日子(2)
她刚在专心地想办法,没听到他说什么。
“你是在找东西么?”
应景时不解地看着她。
“一会你就知道了。”
白茶冲他神秘一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开机的时间,她探出一张脸看他,“有没有我不该看的东西,要不要你清理下?”
“你要玩电脑?”
应景时朝她走过去,果然是上辈子有经验的人,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玩电脑。
这么想着,胸口莫名地涌出阵阵酸意。
“不是玩,我有正事做。”
白茶见电脑开启,照例将应景时的惯用密码输进去,果然成功开机。
应景时走到她身旁,一手按在桌上俯下身,几乎将她完全罩在自己的怀中,他低眸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什么正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白茶在电脑里倒腾好一会儿,终于将这个别墅的网络设置调了出来,她移动着鼠标,迅速找到二楼最所有的电视机,取消网络,也取消了数字模式。
这样一来,整个二楼的电视机都等于是摆设。
“OK,好了。”
白茶设定好模式,便将电脑合上抱在怀里跟着站起来。
她没注意应景时一直弯着腰在看她,这一站,她的头顶狠狠地撞到应景时的下巴,两人都痛得叫都叫不出来。
“……”
白茶腾出一只手捂着头,眼泪婆娑地看着他。
应景时见她这样,连忙放下捂着下巴的手放到她头上揉着,蹙眉问,“很疼?”
“疼,疼死了。”白茶委屈,“你没事靠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没事就不能靠你那么近了?”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
好吧,没毛病。
被应景时安抚了几下,疼痛渐渐消失,白茶一只手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伸向他,“手机给我。”
“……”
应景时听话地拿出手机交托她的手上。
“行了。”她看着他,认真地道,“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要有很多事处理,同舆论打一场持久战,但是今晚,这些你就别管了,好好睡一觉。”
原来是要没收他的电子产品,不让他看到网上的抨击。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一双明眸,舒怀不少,他揉着她的头发,“好,有你在这,我什么都不看。”
“真听话!”
白茶满意极了,抱着笔记本、手机从他掌心下躲开,“那你睡吧,我另外找房间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步都不带停留的。
应景时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所以,她就真的只是来没收电子产品的?
他转头,视线追随她的身影,白茶走到门口又冲他眨眨眼,“要梦到姐姐哦。”
话落,人就消失了。
干净利落。
“……”
应景时扯了扯衣领,在书桌前坐下,薄唇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真要梦到她,那这觉就睡不好了。
他打开手边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叠厚厚的黑色文件夹,伸手翻开,里边全是研发蚁巢技术时他做的报告。
从高中毕业后,他就开始跟着一位教授研究这个技术,到后来,教授不堪重负退出项目,他逐渐成了领头的那一个。
那时候的他,没日没夜地做事,也不觉得累。
他在这个项目倾注了自己几年的心血。
他一页一页翻着过去的文字,眉间疲惫越发的深,许久,他合上文件,手掌按在硬壳的黑色封面久久没有挪开。
……
白茶随便找了一间卧室住下,洗过澡人坐在床上玩手机。
新闻还是那些,评论跟风似的狂涨。
她一边狂扫着新闻,一边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正翻着,一条新闻跳入她的视线。
【周纯熙访谈提及旧日同学应景时,望大众给予理解。】
白茶靠在床头,看着这一个标题,静默两秒后点进去。
原来是今晚周纯熙有一个直播访谈,聊着聊着就聊到周纯熙捐助重症儿童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如今的手术艰难,接着主持人就开始蹭热度,让她谈谈对蚁巢技术全面运用后第一例手术失败的想法。
她点开视频,只见周纯熙穿着一身大V领高定长裙坐在那里,面对镜头优雅大方,一张脸蛋在妆容的点缀下更是漂亮得过份,不见妖艳,很是清纯。
主持人的话音一落,周纯熙坐在那里目光滞了大概有两秒的时间。
白茶不知道那两秒的时间,周纯熙想的是什么。
很快,周纯熙微笑着看向主持人,声音温柔地道,“其实我和应景时是高中同学。”
“应景时,XG的应景时吗?”主持人惊呼,很是意外自己蹭个热度,还蹭出这么一层关系来。
“对。”周纯熙点点头,“所以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这样的事件,手术失败是一件令人遗憾心痛的事,但我觉得不能因此全盘否认应景时为此付出的心血与努力。”
主持人安静地听着。
“我和应景时同学三年,他天资聪颖,那时候就常常出国比赛,在我印象中好像连第二名都没拿到,从来都是第一名。”
周纯熙道,“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很温暖的人,尊敬师长,照顾朋友,从来不会恃才傲物,如果你们去我们学校打听一下,就会发现他是个零差评的人。”
主持人跟着点头,“看来你对这位老同学的评价很高。”
“他是温暖并且优秀的人,所以,我也坚信,他研究出来的技术也是温暖并且优秀的。”
周纯熙说着转眸看向镜头,“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个访谈,看到的观众,我希望你们给蚁巢技术多一点宽容,给所有的研发人员多一点宽容,他们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我也相信,未来他们会用越来越高的手术成功率来证明一切。”
“看来你真的很相信应景时呢。”主持人笑道,“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两人也挺交好的?”
闻言,周纯熙淡淡一笑,“他……对每个人都挺好的。”
“果然是个很温暖的人呢。”主持人道,“纯熙你也很暖,因为相信应景时,所以相信蚁巢技术,那我们就在这里向大家呼吁,多给蚁巢技术一点理解。”
第1389章 陪着他的日子(3)
白茶坐在床上,看了一会采访视频后便退出去,周纯熙的笑容和声音消失在她眼前。
不看了。
这些新闻采访越看越头疼。
将手机扔在一旁,白茶拍拍脸,往被子里一缩睡了下去。
……
于网上来说,这一晚是热闹沸腾的一夜,很多人总喜欢从一场别人的失败中分析得头头是道,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不少人抨击批判中的对象虽然睡得不算好,但也没那么糟糕。
应景时站在窗前,双臂撑在玻璃上,凝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还是亮了。
并没有为任何事、任何人永远沉寂在漆黑。
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什么都看不到,人仍有杂念,却也没到自我厌弃的程度。
他和这天空一样,安然度过黑暗。
收回手,应景时扣上身上的衬衫扣子,拿起领带系上,转身往外走去,一拉开门,他的步子一顿。
只见原木色的实木地板上多了一排俏皮可爱的草莓贴纸,贴出一条通往楼梯方向的道路。
应景时低下身子去看,只见最靠近门口的贴纸上面有字迹——
【不要乱走,跟我来!】
应景时勾唇,顺着贴纸往楼梯走去,低眸,只见每层楼梯中央都贴着草莓形状的贴纸。
明明只是贴纸,可这一路看来,似玛瑙般的颜色鲜嫩欲滴,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草莓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顺着贴纸往下走去,一直被贴纸指引着,领向餐厅的方向。
餐厅平时是开放性质的,今天磨砂的玻璃门却闭得很紧。
贴纸就停在门前。
应景时走向前,伸手推开门,抬眸看去。
中央的餐桌上转盘正在缓缓转动,上面摆了可口的一桌早餐,冒着热气的草莓牛奶,抹着草莓酱的蛋糕,铺着鲜草莓的可丽饼等等,还有一盘日式果子,乳白的糯米皮里隐隐透出草莓的红……
中央更是有形状大小一致的草莓垒出一座鲜红、香甜的城堡。
满满一桌草莓盛宴。
饶是在应有尽有的应家长大,应景时也是第一次知道草莓可以做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站在餐桌前,抬起手按停转盘,伸手从餐桌上拿下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身后忽有轻响。
应景时眸色一凛,猛地转过身来,眼前黑影一晃扑了过来,他一怔住,来不及多想便伸手托住。
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的白茶正准备飞扑到应景时的背上吓他一跳,结果他突然转身,她来不及收势,整个人就变成扑进他的怀里。
她的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
白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低眸看向两人的姿势,尴尬了。
呃,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一大早就投怀送抱这么客气?”应景时轻笑,黑眸有些邪气地看向她,薄唇还沾着一抹草莓汁的红,凭添几分妖冶。
白茶舔舔唇,干笑着回怼过去,“上门做客嘛,总是要客气一些。”
“是么?”应景时挑眉,“这种客气我很喜欢,还有没有更客气的?”
“……”
更客气你个头啊。
要不要穿个比基尼跳你怀里?
白茶想想还是不要继续这样厚脸皮地怼下去,毕竟弟弟现在路子野。
这么想着,她便要跳下来,应景时却将她紧托住,不准她下来,白茶有点窘,决定转移话题,“怎么样,草莓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他道。
“那你放我下……唔。”
白茶的声音被封住,应景时已经吻了上来,唇齿相依,她尝到草莓的一丝甜,也尝到一丝刚刷过牙的薄荷香味。
两者混合在一起,简直酸爽。
亲着亲着,她便接受了。
应景时吻得辗转反侧,吻得花样百出。
白茶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不断往下沉,见状,应景时转着她转了个身,放她坐到餐桌上,却不肯松开,仍是缠着她亲吻,修长的手指慢慢从她腰间往上游走,开始学得放肆……
“徐阿姨,早饭做好了吗?”
凌宇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起传来,然后就停在门口。
“……”
应景时这才放过白茶,白茶连忙坐好,从他的胸膛探出头去,只见凌宇在那里一脸石化。
“今天的早饭难道就是狗粮吗?”
凌宇被刺激得不轻。
这种受点挫折就有女朋友千里送安慰的真是够了。
“吃饱了么?吃饱就出去。”应景时顺着他的话道。
“……”
凌宇气得差点真掉头离开。
白茶笑笑推开应景时,从餐桌上跳下来,从厨房里取出一些简单的早餐放到桌上,道,“凌宇,你不爱吃草莓,就吃点粥和豆浆吧。”
“你做的早餐?徐阿姨呢?”凌宇走向前。
“我来了我来了。”徐阿姨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地道,“白茶小姐非说不用我做早餐,我就去院子里修了一下花草。”
“徐阿姨,吃饭吧。”
白茶笑着道。
凌宇走上前来,一看满桌的红艳艳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被刺激了一回,“白茶你要天天在这里,我这日子不用过了。”
天天吃狗粮可还行。
“吃饭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白茶笑道,坐下来将一盘可丽饼推到应景时面前,“尝尝看。”
“嗯。”
应景时跟着坐下来。
徐阿姨看着他们脸上便止不住笑,“景时少爷,你可以好好享用这一顿早餐,我睡觉轻,听得真真的,白茶小姐可是三点多就起床去买食材了,在厨房捣鼓好久呢,真是辛苦。”
闻言,应景时的眉蹙起来,看向她,“三点就起床了?”
白茶被徐阿姨拆穿,只好讪讪一笑,“我也睡不着,就早点起来弄了。”
“哪有,分明是这些饼啊、脆片要烤得久,你才要早起。”徐阿姨又一次拆穿她。
“……”
白茶不说话了。
应景时是不爱进厨房的,因此对这些也没有研究,更不知道一块饼要烤上多久,他看向白茶,果然见她眼下有几分青,显然是睡眠不足。
第1390章 陪着他的日子(4)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很是心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哦。”白茶听话地点点头,“你快点尝尝,好不好吃?”
凌宇坐在他们对面狠狠地灌了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这豆浆怎么这么淡?好难喝。”
“啊……我买草莓挑好多地方,最后没什么时间了只好随便在路边一家早餐店买的豆浆包子,难怪那家店都没客人呢,原来是做的不好吃。”
白茶道,说完,她转头看向应景时庆幸地道,“还好你不用吃那些豆浆包子。”
应景时抿唇笑。
“……”
凌宇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谈恋爱就可以这么没人性吗?
“徐阿姨,这豆浆包子你就别吃了,让凌宇吃,年轻人好消化,粥是我自己的煮的,您吃这个。”
白茶站起来,将凌宇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鸡丝粥到徐阿姨面前。
徐阿姨坐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连连赞赏,“煮得真是细腻,太太要是见到你啊,一定开心得想收你为徒,我家太太也喜欢研究吃的。”
白茶知道她指的是应景时的妈妈,于是笑笑。
徐阿姨吃得很快,一碗粥喝下去就急着去忙活事了,桌上只剩下凌宇咬着难啃的包子同谈恋爱中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应景时!应景时!”
这边白茶正愉快地给应景时投喂着,林慕火冒三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一会儿,林慕就气势汹汹地冲进餐厅,将一台平板拍到应景时面前,“这女的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还和她有联系?”
一桌三人都被她的气势惊到。
白茶看过去,只见平板是一则新闻。
很眼熟的新闻,周纯熙的专访,她昨晚才看过。
应景时放下手中的蛋糕,低眸看向平板,扫了一眼新闻,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我和她没联系。”
“没联系她干嘛突然在采访中说这些话,她也是事业上升期,帮你说话不怕受影响吗?”
林慕生气地道。
白茶坐在那里,往后坐了坐,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慕,“你知道的……好像还挺多的呀?”
闻言,林慕脸色一僵,然后就是一阵掩饰的干笑,她在桌前坐下来,眼珠飞快地转着,“那个……师父,你不常夸我冰雪聪明吗?我想了想,你那么深情的一个人,除了那个故事中的少年,你不可能和别人谈的。由此可证,应景时就是那个少年。”
应景时坐在那里,眸光一深。
“……”
白茶抿唇,还由此可证,她看着林慕漂亮的小脸蛋,淡定地道,“是吗,那你怎么知道周纯熙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女孩呢?”
她讲故事的时候,可从来就没有提过真名。
“哈,哈哈。”
林慕又是一阵干笑,“那什么,我看新闻的时候听她说和应景时是同学,我就去查了你们的高中,查到你们辩论赛时五个人的合照,我一下就把人物关系给梳理清楚了!”
“那你还真是冰雪聪明呢。”
白茶赞赏地冲她笑。
“……”
林慕不知道白茶看出多少,只是这笑容让她心里发毛,脸上直冒冷汗。
听到“周纯熙”三个字,正啃着包子的凌宇怔了怔,转了下转盘,将平板转到自己面前看新闻,脸色很快黯下去。
白茶沉默地看他一眼,那边林慕为了降低白茶的怀疑,拼命将祸水往应景时身上引,“砰”地一声拍桌,奶凶奶凶地看向应景时,“应景时,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和我师父解释清楚!作为一个男人,乱搞关系是可耻的!”
闻言,白茶也看向应景时。
“我不知道她会说这个。”应景时看着她道,“高中毕业后,我的确和她没联系。”
他向她解释。
白茶还没说什么,林慕又凶凶地一拍桌子,“没联系不就代表你清白,高中那时候,你老是单独叫周纯熙进实验室,还和她有个什么约定!说,你们约定什么了?”
“……”
应景时冷冷地睨向林慕。
林慕被凶地往后缩了缩,想想又顶回去,“干嘛?心虚吗?说不出来了吗?我告诉你,作为师父的娘家人,你要是不把事情交待清楚,我就带师父回A市,回娘家!”
“你现在胆子很肥啊。”
应景时看着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眼神越来越幽冷。
林慕吓得往白茶身后躲。
白茶护着她,看向应景时,“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
话落,应景时的眼便冷不起来了,他微微蹙眉,“我什么时候老是单独叫周纯熙进实验室了?”
“我做证,有。”
凌宇弱弱地举起手。
“……”
白茶点头,赞同凌宇的话。
他们作为在少年时代一个喜欢应景时的,一个暗恋周纯熙的,不可能记错这种小细节。
“……”
应景时无语地看着他们,眉头越蹙越深,单手放在桌面上,开始回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高中时更多的记忆都是白茶,至于其它,更多是五人同行,衬着白茶笑容的一个背景板。
他转眸看向白茶,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双眼。
白茶也不急,给他时间。
好久,应景时摇头,“我真的不记得我老是单独叫周纯熙,我只记得一次。”
“那一次你们干什么去了?”林慕瞪他。
应景时抿了抿唇,看他们一眼,白茶看他,“不方便说么?”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不方便。”
应景时将她的手握住,放到膝盖上,淡漠地道,“那段时间,周纯熙频频向我示好,我自然看出她的意思,所以约她在实验室,暗示她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得到这个答案,白茶愣在那里,“你那时候就拒绝过她了?”
她从来没听周纯熙提过。
那段时间,她和周纯熙关系很好,周纯熙一向是无话不说的。
“你不信我?”应景时睨她,“其实关于高中很多事情我印象都不是很深刻,会记住这一次,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
桌上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应景时只看着白茶,也只向她解释,“因为那次我清楚地记得周纯熙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1391章 演员与剧本(1)
“什么?”白茶完全愣在那里,“那是什么时候?”
她那个时候和周纯熙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么?
应该没有,虽然记忆没那么深刻了,可是她那时候是打算把秘密烂在心里的,根本不可能讲出来。
“就是她给我送饭那次之后。”应景时看向她,“我还以为,那是你送的。”
白茶还在想,一旁凌宇幽幽地道,“我记得,是一个粉红色的饭盒。”
粉红色的饭盒?
白茶怔几秒后想起来,“我记起来了,那次万程猪队友还把周纯熙给惹哭了,我劝她的时候,她和我说……”
说到一半,她卡在那里,没再继续往下说去。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她说什么?”
凌宇看着她问道。
对上凌宇的目光,白茶沉默好久才决定说出来,“她和我说,怀疑应景时喜欢的是我,我当时只觉得是个玩笑,安慰她不要多想。”
可到现在,她才明白,竟是从那么早的时候,周纯熙在所谓的感情路上已经对她防范了。
应景时的眸色沉了沉,有些不悦。
凌宇坐在那里,目光黯下来,也已经串出整个事情。
三人都选择了沉默,林慕却不肯,她直截了当地道,“合着这个周纯熙是朵小白莲啊?她看出你喜欢的是我师父,她就故意说师父有喜欢的人,好断了你的念想?”
应景时握着白茶的手变得用力。
他竟也被周纯熙算计了这些年。
“……”
白茶沉默地坐在那里,隐约记起,那一段时间里,应景时是离她远了一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近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拼了命地保护周纯熙,无疑是有改变应景时人生的想法,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她又何尝没将周纯熙当成真正的朋友过。
凌宇坐在那里,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好久,他扯了扯嘴角,道,“反正我今天也听了,就多说一点吧,那约定呢?时哥,你和周纯熙又有什么约定?”
“我不记得和她有什么约定。”
应景时摇头。
“是藏纸条的那天,她从宜味食府追出去向你告白。”白茶道,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
应景时蹙眉,略一思索想起来,“她没有追出来和我告白,只是问我去国外哪里,还说就算天各一方,也要为了各自的梦想努力奋斗,这就算是约定?”
他并不觉得。
“……”
闻言,白茶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她脸色差,应景时道,“你不信我?”
“就是信你,我才不知道说什么。”
白茶的声音涩得厉害。
应景时五指扣紧她的手。
凌宇坐在那里,苦笑一声,再也听不下去,“时哥,我去外面车子等你。”
说完,他站起来离开,走出餐厅。
“这个周纯熙也太过份了,还五个好朋友呢,好得真够呛的。”林慕嘲弄地道,“这个周纯熙别让我看到,不然我非撕了她的画皮不可。”
画皮么?
大概吧。
“我不说了,再说我就要去查周纯熙的地址了,我去盛粥喝。”林慕站起来往厨房里钻去。
白茶看着应景时握着的手,生硬地将话题强行转开,“一会儿就要去公司?”
“嗯。”应景时颌首,“你……”
“你不用管我,更不用给我安排节目,我还要码字呢,事情多的很。”白茶立刻打断他的话,“你就好好地处理你公司的事就行了。”
应景时低笑,“这么省心?”
“那是。”
白茶挑了挑眉,被他刮了一下鼻子。
……
早饭过后,白茶站在门口,目送应景时和凌宇离开。
还没回去,林慕就背着包蹦蹦跳跳地出来,“师父,我出去逛逛,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
“好。”
白茶想都没想地道。
听到这一声,林慕很是意外地看向她。
“怎么了?”
白茶问道。
“好奇怪呀,在A市时,我去哪都要给你打个报告,现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帝城,你居然一句问的都没有,就让我去了?”林慕不解地看向她,忽地又花容失色,“师父,你不会是不爱我了吧?你爱上应景时那个野男人就不要我了?”
“是吗?你很想我追根究底地问吗?”
白茶幽幽地看着她。
“……”
林慕被她看得心底发毛,跳起来就往外跑,“那个,师父,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啊,拜拜!”
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林慕,白茶无奈地笑。
人都出去了,热闹的别墅里顿时安静下来,白茶跟着徐阿姨做了一会家务,便上楼开始工作。
电脑打开,白茶便全神贯注地进入写作的状态。
这一写就到中午,时间好像瞬间就没了。
好累……
白茶往后靠去,活动着自己的双手,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应景时发的消息。
【应景时:晚上出去吃饭,就我们两个。】
哦哟哟,约会吗?
她喜欢。
白茶神采飞扬地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对话框,紧接着就有一个电话进来。
她接起来,是助理的电话。
“茶姐,你是去帝城了对吧?”小助理在那问道。
“对啊。”
她今早不是告诉她们了么,又问一遍?
“那正好。”助理在那边道,“有个在帝城录制的综艺节目找你参加,我看了一下,制作方的背景挺厚的,跟普通采访不一样,我觉得值得接下来。”
白茶不喜欢接受采访,也不喜欢上镜,所以平时有这类的邀约,助理就直接推掉,但今天这个让人跃跃欲试。
“综艺?又是什么了解网络作者或者新生代编剧的环节采访?”白茶笑,“你推了吧。”
“不是不是,是个正儿八经的综艺节目,要录制12期,一周一期,不是采访,就是让你写小本子。”助理在电话那边兴奋地道,“报酬给的也不抠,是个赚钱加扬名的好机会!”
扬名她现在倒不是那么看重了,但赚钱嘛……还是要赚的。
“那你把节目详情发给我看下。”
白茶没有一口回绝,然后挂了电话。
助理那边很快将节目详情发过来,这个节目名为《演员与剧本》。
第1392章 演员与剧本(2)
她滑了下鼠标,看着长长的内容,整个节目旨在通过一出出短片表演角逐PK,从而来探讨一出好戏中,究竟是演员的演技更重要,还是剧本更重要。
还哪个更重要,到最后肯定是升华主题说演员与剧本是相辅相承的。
她作为剧播收视率不错的年轻小编剧,被贴上新生代编剧的标签,邀请参加《演员与剧本》。
如助理所说,她要做的也不是采访,就是在短时间内写出节目组规定主题的小本子,来给同组演员去竞演,评委和现场观众打分,搞了一堆赛制,PK、淘汰、复活……该有的综艺桥段一样不缺。
白茶又往下看了看,制作方确实背景雄厚,是出过好几档优质综艺的,话题也不缺,请的几乎都是大咖,段位一个比一个高的那种。
为了保密,这个节目邀请的嘉宾并未向她公开,不过想也知道,像她这样网络小说作者出身的小编剧,混里边就是个渣渣。
算了算了,上去很容易被喷得体无完肤,万一状态不好,一时写烂更难堪,以后的路更不好走。
想想,白茶准备点叉,突然就看到页码最后的报酬。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六……
白茶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她可以试试。
……
入夜,华灯初上。
白茶换了一身简单的长裙配上风衣,踩进高跟靴里拎包出门。
她坐出租车赶到和应景时约定的餐厅,一家串串火锅店,她坐到外面高景阳台上的一张餐桌上,给应景时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应景时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等等,我这边马上可以走了。”
“不着急,我已经到餐厅了,你慢慢开车。”
白茶道。
那边怔了一下,“不是说我回来接你?”
“不用,你来回接路上要耽搁好久,还不如自己早点到餐厅,让你路上可以慢点开车。”白茶满不在乎地道。
应景时的声线软了许多,“好,我现在就出发。”
挂掉电话,白茶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望着夜幕下的帝城,如星罗密布,美得令人惊叹,远处的万物塔高得似乎直入云峰,像一颗最璀璨的星子嵌入云间。
这就是帝城。
应景时生长的地方。
好美……
白茶站在那里,迎着风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城市的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注视,一转头,就见应景时站在门口,正举着手在拍她,西装搭在臂上,周围灯带闪烁,
“拍我干什么?”白茶不解地问道。
“做屏保。”
应景时没有隐瞒,还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白茶接过来,她靠着阳台而站,高跟鞋拉了身高,风衣在风中轻轻一扬,侧影看起来也是亭亭玉立的,她的身旁是漫天星光,以及远处朦朦胧胧的万物塔,在这样的夜色下,她的五官都变得如雕琢过一般。
“你拍摄技术可以啊。”白茶被惊艳到,“不过,主要还是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嗯。”
应景时朝她过去,伸手将她拉到身前,“让我靠一下。”
说着,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到她的头上,闭上双眼,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他的呼吸低沉。
白茶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应景时才放开她,整个人放松不少,“好了,我们去选菜。”
“今天很累吗?”
她有些担忧地看他。
“主要是现在杂事多点,等舆论淡下去就好了。”应景时没同她隐瞒自己的状态,将衣服放到一旁的椅背上,拉着她走进选材区。
一进琳琅满目的选材区,白茶的眼睛都亮了,捧着小篮子就开始疯狂拿串串。
“应景时,来份毛肚吧,很好吃的。”
“应景时,这个莴笋放进去味道特棒。”
“应景时,你要不要吃牛肚,看着很新鲜。”
“应景时,来份鹌鹑蛋吧?子乌也来七八个怎么样?”
不一会儿,白茶就装满了自己的小篮子,转头一看,就见应景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很识相地将自己手中的小篮子递给她,“继续拿吧。”
“……”
喂,上路得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白茶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那个,第一次约会,是不是选择西餐厅比较好?”
“不了吧。”应景时郑重其事地道,“我怕你一顿饭吃五六块牛排,会吓到别人。”
白茶幽怨地看着他,“我有那么能吃吗?”
应景时把目光放在她手中满满一篮子的食物上,此时无声胜有声。
“……”
白茶不说话了,有些郁闷。
应景时靠过来,将她装满的篮子单手拿过来,把空篮子给她,而后一手抱上她的肩膀,低头靠到她耳边,嗓音喑哑地道,“我喜欢看你吃好喝好的样子。”
“为什么,看得你也有食欲是吗?”
“不是,是我曾经以为,我这一辈子只能记住你以前吃饭的样子。”应景时说着,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但从现在开始,能供我记住的越来越多,所以,尽管吃。”
说完,应景时便放开她,站在食材区前,问她,“再来两只虾?”
“……”
白茶站在原地,被亲得耳根有点发热,这算是又突然撩她吗?
行吧,装一时易,装一世难。
老娘不装了!
胃口就是这么好,怎么滴?
她举起手比了个手势,“要八只!”
“……”
应景时侧目看她,灯光淌进他的眼底,熠熠生辉,伴着令人心醉的宠溺。
两人选了一堆食材,坐回位置上,翻滚的鸳鸯锅里竖着一堆的串串,煮得轰轰烈烈,香味扑鼻而来。
白茶闻着味就美了。
她把调好的酱递给他,按的是应景时的口味。
应景时解开袖扣,将衣袖拂上去,将已经煮好的串串递给她。
她吃辣的,他吃不辣的,他的胃不太好。
“今天幸好只有我们两个,在学校那会,我们一起去吃饭,每次万程老要跟我抢。”白茶咬着嘴里的鹌鹑蛋突然想到以前的事。
第1393章 演员与剧本(3)
闻言,应景时似乎也被拉到过去,笑着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也是吃这种火锅,你和万程抢得打起来?”
“有吗?”
白茶愕然。
“有。”
应景时给她不停地递串串。
“你不是说你不怎么记得高中的事么?吃一次火锅还记得这么清楚?”白茶讶然。
听到这话,应景时的目光敛了敛,深沉地看向她,“因为那一次,你吓得跳到我身上。”
一说这事,白茶恍然,“我记起来了,还说呢,那次好奇怪,我明明看着那边没人才逃去,结果一扭头就撞你怀里了。”
当时她真的好窘。
“嗯,我看你路线站过去的。”
应景时一点都没隐瞒。
“……”
白茶愣了愣,心陡然颤了下,然后失笑,“不会吧,你那时候这么心机吗?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有。”应景时颌首,“辩论赛训练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我每次训得最狠的就是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白茶茫然地眨眨眼。
“因为我知道你这人不会甘心,一定会加倍努力,这样你晚上去独自练习的时候,我就可以碰上你,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应景时把自己做过的坏事讲出来,讲得是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淡定。
“……”
白茶惊得张大了唇。
“还有,我让你给我送早餐,是为了让那个给你送早餐的男生看到,让他知难而退。”应景时主动交待,表情没有丝毫引以为耻。
“……”
白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有,那次在神坛上,我知道万程和凌宇在路线上搞鬼,所以我进去后又走出来了。”应景时凝视着她,“所以,你会发现我不是巧合,是我一直在跟着你。”
“……”
白茶坐在那里,嘴张得鸡蛋都吞得上,听得头皮都发麻,“少年,你的心机深不可测啊。”
居然全是他的计谋。
闻言,应景时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是太深了,深得你居然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别人,早知道,我还不如那时候就坦白。”
“……”
白茶坐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睛,这话里的意思怎么莫名有种嫌她笨的感觉?
她不服气,便道,“那我心机也挺深的,深得你居然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女人。”
切。
要笨一起笨,要蠢一起蠢,就他们俩,真是谁也说不上谁。
“咳……”
应景时顿时呛起来,面上染了些许红,端起一旁的饮料举到半空中。
行。
不说了。
都在饮料里。
白茶笑着端起饮料与他碰杯,她低头喝着饮料,回味着应景时刚刚说的话,仔细一想,这孩子哪是什么温润如玉、阳光少年啊,明明是满身的心眼。
他说的搞不好还是少数,她都不知不觉地中招多少回了。
他的演技……还真是自然,她居然一次都没看破过,难道真的没有痕迹露出来么?
她转了转眸,计上心来,冲着他淡淡地道,“对了,应景时,我明天就回A市了。”
闻言,应景时端着杯子的手一顿,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眉间微蹙,“这么急?”
“没办法,我出来的急,我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催我回家,而且我工作也在A市,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的。”
白茶微微一笑,“我本来是想多陪你几天的,不过,你看你还好,没我想的那么受打击,所以,我也没留下的理由了是不是?”
留下还要什么理由,就不能纯粹是为了他么?
应景时抿唇,眼里的光正在逐渐消失,“真要回去?”
“嗯,你明天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出租车去机场就行。”白茶点头,又看他一眼,“怎么,不高兴?”
“嗯。”
他颌首,坦然承认,语气沉沉的。
“不高兴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们的事业在两个地方,注定是异地恋呢。”白茶无谓地耸耸肩,又大快朵颐起来。
“……”
应景时坐在那里,顿时失了胃口。
……
吃过晚饭,应景时又被白茶拉着去打了一会儿电动、保龄球,把吃下肚的热量消耗不少。
从游戏城出来,外面的夜色更浓了。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你要上班,我要赶飞机呢。”
白茶搂着应景时的手臂道。
“好。”
应景时颌首,神情淡淡的。
自从她说完要回去之后,他的兴致就再没高起来。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灯光映着两人,投下长长的影子。
应景时抬眸看去,只见车子就在不远处,他敛下长睫,眸光深了深,忽然拉住她的手,“白茶,我背你到车子边。”
“啊?”白茶愕然地看着他,“就几步路了,有什么好背的。”
“明天你就要走了,我想背你。”
他坚持。
这么恋恋不舍?
“哦。”白茶见他这样突然有些不忍心骗他了。
应景时低下身子,白茶爬上他的背抱住他的脖子,应景时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往车子走去。
走到一半,应景时突然开口,“白茶,你今晚吃得太多了,我有点背不动了。”
“……”
白茶黑线,听听,要背的是他,嫌沉的也是他,还是个人吗?
她郁闷地撇撇嘴,“那你放我下来吧。”
“嗯。”
应景时停下来。
白茶从他背上滑下来,滑到一半,应景时忽然一个趔趄,只听“咔”的一声。
他崴脚了。
他痛得倒吸一口气。
“……”
白茶滑站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应景时吃痛的脸色,再看看他的脚。
这是平地啊!
平地你也能崴?
应景时站在那里,单手扶向路灯,抬眸幽幽地看她,嗓音里夹着痛意,“我没站稳你怎么就下来了?”
“?”
“??”
“???”
白茶满脑袋问号,终于明白了何为碰瓷。
大爷的他停下来,她才滑下来的!他哪会站不稳啊!
这一下,白茶算是得偿所愿地看破了应景时的心机和演技,她本来还以为她说要回去,应景时除了不高兴也没有特别的表现,毕竟成长几年后人成熟了。
但到第二天,徐阿姨嚷嚷着应景时的脚痛到下不了床的时候,白茶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第1394章 再会老面孔(1)
白茶走进他房间的时候,应景时正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脸色有些灰败憔悴。
徐阿姨站在那里直抹眼泪,心疼得跟儿子受了伤一样,“好好的人脚肿成这样,先生和太太看到要心疼死的呀,景时少爷你也是,走路怎么就不知道注意点呢。”
“……”
白茶走进去,默默地看一眼应景时伸在被子外面的脚,果然肿得很厉害。
她现在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看不破应景时的演技了,演员动刀动枪全是假的,尼玛,到他这里见伤见血的全来真的!
就这演技,上《演员与剧本》的应该是他啊,自编剧本自己演,毫无痕迹,保准拿冠军。
见到她进来,应景时转眸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似乎在一秒之间更加苍白了,化妆都化不出的白……
“白茶小姐。”
徐阿姨上前抓住她的手,哽咽地道,“你快劝劝景时少爷吧,都肿成这样了,他还非说不看医生,要送你去机场,要去上班,挤不出时间看医生了,这怎么能行呢!”
“行,徐阿姨,交给我吧,您快去吃早饭。”
白茶笑着道。
“好吧,你多劝劝,实在不行就回家里吧,家里好歹有住家医生。”徐阿姨心疼地看一眼应景时,这才往外走去。
白茶看着她走出去,才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脚道,“昨天不是给你喷过药么,贴的膏贴呢?”
应景时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地道,“可能是睡着睡着自己掉了。”
这解释没毛病。
白茶看着他的脚轻叹一口气,可真能对自己下狠手。
她这边还没说什么,应景时就掀开了被子,动作极为艰难地坐到床边,将两条腿放下去,嗓音是故作的轻松,“走吧,你不是说上午的飞机么,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自己去机场,你去看医生。”
白茶坐在那里,看向他苍白的脸。
“不行,我要送你。”
应景时固执地道,作势把右脚放到地上,一放就疼得吸一口气,脚缩了回来。
这画面,惨不忍睹。
要是换一般情况,她真的会以为他崴脚都是自己的错,他这样忍着伤痛不看医生也要送她,她绝对是心疼不忍的,怎么都会来一句——
“算了算了,我不回去了,我改机票吧,我先陪你去看医生。”
但是今天,她不准备走寻常路。
注视着他的眸,白茶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你送我吧,我扶你下去?”
闻言,应景时看向她的眼有片刻的僵滞。
白茶故作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看我?”
“没事。”
应景时移开目光,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借力站起来。
白茶连忙扶着他站起来,扛着他一条手臂,一手搭在他后腰,嘴上叮嘱道,“慢慢来,我不在这几天,你自己要注意休息好,实在要办公就让凌宇给你搞个轮椅,这脚不好下地知道吗?”
这崴脚还崴成惯犯的,她真是第一次见到。
“哦。”
应景时声音闷闷的,脸色不大好看。
“走吧。”
白茶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挪了两步,一股力量突然扯回她。
她根本站稳不了,同应景时双双跌倒在床上,她刚想起来,应景时一个翻身便覆了上来,他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间,手指扣住她的手按在床上,强势地锁住她的行动。
“……”
这样的姿势别说起来,白茶连动都动不了。
“不准走。”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执拗而缱绻,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上,“你走了我怎么办?”
原来心机没成功之后,他是会耍赖的啊。
白茶摸清他的套路,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道,“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在一起,又没什么。”
“我偷偷去看过你多少次,你又怎会知道?”
他道。
白茶怔了下,从他一字一字中听出痛苦的味道,顿时有些难受,她还没开口,他又道,“还有,我不好,我不过是装给你看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
“第一例手术失败,虽然不至于就这样禁用蚁巢技术,但是舆论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我怎么会无动于衷?”
“……”
“你在这里我还能好一些,你走了,我一大早看谁的笑脸,吃谁做的用心早餐,在公司倦了累了想谁在家里等我?”
他闷闷地说着,去吻她颈侧细嫩的肌肤,呼吸越来越重,“不准走,不准离开我,再呆几天,就再呆几天,等我脚伤好了,你再走,行么?”
“……”
白茶已经分不清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她被吻得皮肤泛着阵颤,浑身酥麻。
应景时的薄唇游移到她的下巴上,慢慢往上掠夺,白茶受不了了,终于道,“应景时,你先起来,我和你说件事。”
“你先答应我。”
应景时抵着她不放。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答应呢?”她轻轻一笑。
闻言,应景时猛地睁开幽深的一双眼,停下轻吻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从她身上离开,坐到床边。
白茶跟着坐起来,拿出手机递给他。
应景时接过来,她打开的是她的相册,里边一页页拍下来的合同,是一个综艺节目的合同。
上面已经有她的签名。
“昨天白天我和这个节目方的人已经接触过了,条件都挺好的,我就签了这份合同。”白茶笑着看他,“综艺的稿子难度不小,要改来改去,不适合飞来飞去,也就是说,我至少可以有3个月名正言顺地呆在帝城。”
“……”
应景时沉默。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既可以陪着你,又把钱赚了?”白茶得意洋洋地道。
应景时将合同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放下手机,转眸看她,目光幽幽的,“你昨天就准备留下来了?那你和我说你今天上午要走?”
“我就是想看看你为了留我能有什么招数啊。”
第1395章 再会老面孔(2)
白茶丝毫不隐瞒自己,看着他快绿了的脸笑出声来,抬起手去掐他的脸,“没想到你又是自虐又是赖皮的,弟弟你可真——可——爱!”
应景时的脸被她捏得变了形,只听他沉着脸问,“所以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呀,有工作当借口,我妈不会说什么的。”见他不反抗,白茶继续放肆地捏他的脸,“开不开心?开不不开……啊!”
应景时猛地将她放倒,一个翻身跪坐到她身上,伸手就去挠她的腰窝,发狠地咬牙,“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弟弟可不可爱,开不开心!”
“不要,哈哈哈,不,哈哈,我、我错了,哈哈哈……”
白茶怕痒得不行,不停地扭着身体,却怎么躲都躲不开他的魔爪,笑到声音都劈了。
“现在认错?晚了!”
应景时继续作恶地挠她,将她控制得死死的。
白茶挣扎得精疲力尽,眼泪都跟着飙出来,疯狂求饶,“不叫弟弟了,不叫弟弟了!放过我!”
痒死了啊靠!
神经病!
没这么折磨人的。
“那叫什么?”应景时不罢手,低眸盯着她问。
“哥哥!”
挠得更狠了。
“别别……叔叔!大爷!姥爷!”白茶每喊出一个称呼,应景时的脸就多绿一分,手上的劲也使得更狠了,她腰间的腰带在挣扎间脱落下来,裙边不断往上滚着。
他跪在那里,穿着长裤的腿和她白皙的腿亲密地贴在一处。
她的腿不停地乱蹬着。
白茶笑得疲累,累到上气不接下气,郁闷地嚷起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
“叫老公!”
应景时一巴掌拍到她臀侧上。
白茶被挠得已经彻底没了脾气,赶紧气喘吁吁地投降,“老公!老……唔。”
应景时忽地低下身来,以吻封缄,缠住她柔软的唇吻得肆无忌惮,眼底掠过一抹幽光,“既然都老公了,是不是什么时候让老公实行一下义务?”
白茶累到没力气,被吻到面红耳赤,她看着他漂亮得令人动心的五官,问,“你确定现在要履行义务?”
“不行么?”
应景时垂眸,张嘴去咬她的唇。
很轻地咬了一下。
满身的坏劲。
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徐阿姨夹着哭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慕……慕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去看看景时少爷吧,脚肿老大一圈还不肯看医生。”
闻言,应景时和白茶对视一眼,应景时飞快地让开来,来不及坐起,房门就被林慕风风火火地推开来。
“你没事——”
林慕一脸担忧地冲进来,就见应景时和白茶两人躺在床上,两人虽然分开着,但衣服和被单都有褶皱的痕迹,白茶的腰带还半搭在床边,几乎要落下,一张脸更是来不及掩饰的潮红……
“哇,脚肿成这样,还能运动的吗?”
林慕的视线落在应景时肿起的脚上,无比感慨。
“……”
白茶黑线,你这小女孩要不要懂这么多?
应景时抓起手边的枕头扔过去,青着脸道,“出去!”
“哦……”
林慕默默地退下,还殷勤地关上门,猛地又推开,看向他们,“请问早饭还要帮你……们留吗,是不是要到中午或者晚上你们才能起床了?”
中午、晚上……
白茶也想拿枕头砸她了。
……
白茶扶着应景时走下楼,进到餐厅。
凌宇、林慕、徐阿姨他们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显然林慕已经绘声绘影过,凌宇和徐阿姨看他们的表情简直不能暧昧。
“徐阿姨,您得买点腰子给时哥补补了,年轻人不懂自律,容易掏空自己。”凌宇一本正经地道。
徐阿姨一听这话却是上了心,十分以为然,“说的是说的是,我一会儿就去买!”
应景时冷冷地瞥过去一眼,“徐阿姨,以后不用准备凌宇的早饭和晚饭了?他在减肥,不吃了。”
“啊?”
被迫减肥的凌宇一脸茫然,收到应景时的眼神警告顿时怂了,“时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真心诚意地关切您的身体。”
“以后在公司那一顿午饭,我也让人给你换成水煮青菜。”应景时道。
“时哥,我去车上等你!”
凌宇溜了。
再说下去,他怕他每天只能喝白开水了。
白茶假装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交锋,扶着应景时坐下来,看向林慕问道,“你不是说晚上回来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慕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想都不想地道,“我忘记和师父你说了,其实我有亲戚住在帝城,我昨天就是看望亲戚去了,他们非留着我过夜,太热情,我也没办法。”
“亲戚?什么亲戚呀?”
白茶睨她。
“呃……”林慕的脑子高速运转,“姑姑,对,姑姑住这。”
“是吗?”
白茶一副信了的点点头。
林慕拍拍手站起来,拿着一只包走到白茶身边坐下来,“师父,我亲戚……我姑姑有礼物让我送给你。”
“送我礼物?”
白茶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撕下面包往嘴里送。
“对啊,她想认识你很久了。”林慕在包里掏着东西,忽然察觉自己说话不妥,又抬起头来看向她,一本正经地道,“我是说,因为你是我的师父,所以她很想认识你。”
“是吗?”白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礼物就免了。”
“不行,你必须收下!”
林慕道,从包里翻出一个扁遍的精致长盒递给她,一脸期待地道,“打开看看。”
白茶接过来打开,刹那间就被闪瞎了眼,差点被喉咙那一口面包给噎死。
盒子里放着一枚半边羽翅的胸针,全钻点缀,羽尖还有一枚黄宝石点缀,没有灯照都闪得耀眼。
白茶顿时手就烫了,连忙将盒子递回给林慕,“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应景时坐在那里用着早餐,侧目看她们一眼。
“哎呀,不贵重的。”林慕又把盒子塞回白茶的手里,一脸认真地道,“这不是真钻石,我……我姑姑其实就是替人加工这种小饰品的,做一个手工费20块钱,她觉得这好看,就让我送给你,你别嫌便宜,都是心意。”
第1396章 再会老面孔(3)
“……”
白茶幽幽地看着她。
“这么看我做什么?”林慕被看得有些心虚。
“我想起上学的时候,应景时说他父亲干过城管、摆过摊、有钱人家看过房……”白茶看着她,“他的父亲,你的姑姑,都不容易啊。”
“……”
应景时坐在一旁差点被噎到。
林慕默默地看一眼应景时,“可不是,生活嘛,都不容易,所以,师父你一定要收下。”
她收得烫手啊。
白茶拿着盒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转眸看向应景时,应景时看她一眼,淡淡一笑,“送你就收着吧,一番心意。”
“那好吧。”
白茶小心翼翼地放下盒子。
应景时又看向林慕,“你……姑姑还说什么了?”
“哦,姑姑说,等机会成熟了,很想和师父见一面。”
林慕乖巧地转达着意思,视线越过白茶,看着应景时一字一字道,“姑姑还说,她要当面谢谢师父你收了我们家的混世小魔王,嗯,指的就是我。”
应景时看着她不说话。
“咳……”
白茶被呛到,默默地撕面包往嘴里塞,“不说这些,吃早饭吃早饭。”
她睨一眼旁边的盒子,压力山大。
……
决定在帝城住上几个月后,方便全面投入到这个综艺节目的前期工作中,手上已经拿了第一期的主题,于是天天地琢磨。
这天,白茶被通知去往节目认识一下嘉宾。
节目录制是在帝城最大的一个影视园,白茶换了一身看起来比较知书达礼的衣服,化了个淡妆前往影视园。
从大门进入,就有工作人员引领她。
“茶老师您好,这是您的工作牌,以后进出影视园出示就可以了。”工作人员恭敬地将牌子递给她。
“叫我白茶或者茶白就行了,老师当不起,真当不起。”
白茶冲工作人员直弯腰。
“您太谦虚了,我特别喜欢看您的《宫女书》,剧情太精彩也太出人意料了。”工作人员知道像她们这样从来没接触过综艺的人会比较拘束,于是拼命地和她讲话,让她卸下紧张。
“谢谢。”
白茶微笑点头,抬眸望去,打量着一路上的景。
“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影视园是帝城目前最大的影视园,里边有很多景,从古代到现代的都有,经常能看到很多剧组在这拍摄。”
工作人员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那个半球形的建筑就是录影棚,棚内一共有六个综艺大厅,我们《演员与剧本》就在五号厅录,每次录制的时间不一定准,因为有各方面的因素,不过我们都会提前通知。”
“好的。”
白茶安静地听她一路介绍。
“这样,我先带您去后台休息一会吧?”工作人员领着她走了弯弯绕绕很多路,然后进入后台。
一进去就是一条白色的宽阔大走廊,迎面就是有人扛着摄像机走上来。
白茶被吓得往后退一步,工作人员在一旁笑道,“茶白老师,您不用紧张,我们今天要拍个先导片放到网上,您可以对着镜头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哦,好。”
白茶是真不大适应这种节目的录制,她让工作人员帮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微笑着看向镜头低了低头,“大家好,我是一个不成熟的小编剧、小作者——茶白,来到这个舞台,我希望能跟前辈们多学点东西。”
“很好。”工作人员在旁拍手鼓励着她。
白茶跟着往前走,发现墙上贴了一些人的照片,把她惊了不小,“影后、影帝也会来参加节目吗?你们玩得好大。”
“对啊,说不定之后的分组您能和影后、影帝合作。”
“……”
白茶捂住了唇,心脏跳得有些厉害,这一秒,她终于有了除去钱以外对这个节目的期待,她看过一张张照片,“秦皇也来吗?那我肯定一轮就淘汰。”
秦书,业内赫赫有名的编剧,人称秦皇。
这样的人物来PK,她还玩个鬼哦。
“茶白老师您也很厉害的。”
工作人员笑着领她进了一间房,是个后台房间,很空旷,就在墙边摆着一台极简的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估计这就是她在后台发挥的天地。
“茶白老师,您在这里坐一下,一会儿和你第一期同组的演员就会到,你们之间认识一下,聊一下剧本。”工作人员道。
“好的。”
白茶点点头,看一眼角落里站着的摄影师,问道,“从现在开始是全程录的吗?”
“对的。对了,麦克风我给您别上。”
工作人员站到她面前,将简化的麦克风替她别好,然后就走了出去。
“……”
白茶一个人站在白色的房子里有些不大自在,那些明星也够厉害的,分分秒秒生活在镜头下面。
她在那里像僵尸似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玩电脑吧。
她走到电脑前坐下,登录自己的邮箱,将写好的第一期稿子调出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打印出来。
“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
和她第一期同组的演员到了。
白茶连忙站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去。
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一双银色的小高跟鞋,长至脚踝的大V领墨蓝长裙微微晃动,优雅动人,白茶继续往上看去,看到那细颈一片嫩白的肌肤,再往上……
她的神情突然僵在脸上。
门口的人也愣在那里,一头乌黑的直发下,清纯可人的脸上有着分明的惊愕,“白茶?”
“……”
周纯熙。
白茶看着眼前亮眼得过份的女孩,却再也不能像四年前一样,那么简简单单地叫出一声周纯熙。
两人都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遇上老朋友,一时之间,两人杵在门口,空气流动的气氛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连摄影师都不由得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她们两个。
周纯熙先反应过来,美丽的眼睛弯出一抹弧度,微笑着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不对,我应该想到的,你高中那会就写出畅销书了,现在当然是越来越好。”
第1397章 被迫合作(1)
周纯熙微笑的时候,漂亮的眼睛里隐隐含着泪光,就像一颗钻石在眼中闪耀,优美动人。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她却是笑不起来,“我倒是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她不是跳舞的么,怎么会出现在《演员与剧本》的后台里。
周纯熙收敛了下情绪,低声道,“其实我一直挺喜欢演戏的,现在有这个平台,我想试试,看看自己有没有更大的领域可以去探索。”
“是吗?”
白茶淡淡地道,还真是好学。
“看来,我们是第一期的组合。”周纯熙微笑着道,“有你在,我就有信心多了。”
“……”
白茶没有说话。
到这里,两人又没话了,空气再度凝滞,尬得不行。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生从外面走来,手上拿着保温瓶,“周老师,您的水,见到您要合作的搭档了吗?”
女生一进来,就看到白茶,眼中的光瞬间黯下去,人往门后退了退,不让摄像机拍到,嘴里小声地道,“搞什么啊,还以为是和秦皇搭档,居然给我们找这种无名编剧。”
白茶站在那里,脸色没有冷下来,因为见到周纯熙的一刻,她的面上已经没有更多难看的空间。
她静静地站着,只见周纯熙无比尴尬地轻声呵斥了身后的女生一声,“楚楚,道歉。”
那名叫楚楚的女生有些不忿,但还是听话地低了低头,“对不起。”
道歉的一瞬,女生差点把白眼翻上天去。
“白茶,这是我的助理杨楚,年纪轻,有口无心,你别和她一般计较。”周纯熙抱歉地道。
“无所谓,我觉得她说的也对,我只是个无名编剧,给你写本子很容易拖你后腿,让节目组换了吧。”
白茶淡漠地看她一眼。
闻言,周纯熙脸上的神色一滞,“白茶,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的。”
“可我是这么想的。”
白茶不咸不淡地道,往后退了两步。
周纯熙僵站在那里,长睫在轻颤,如果不带妆容,此刻她的脸可能是苍白的。
那边的摄像师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打电话。
不一会儿,节目组的两个工作人员走进来给她们调和。
“两位老师,其实我们选二位为一组,就是代表了新生代的力量,我们很希望你们能为新一代的演员和编剧正名。”
“而且,我们看资料的时候两位都是从锦华高中出来的,你们是老校友,节目组一直瞒着是想给二位一个惊喜。”
惊喜个鬼。
白茶坐在那里沉默,周纯熙不近不远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一直不安地看向她,等待她的意思。
工作人员见周纯熙这个眼神,便明白问题都出在白茶身上,便将白茶拉了出去,站在走廊里劝她,“茶白老师,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失误,没有调查清楚,但现在换组真的很难,每期都有五组嘉宾竞演,我这……”
工作人员就差哀求她了。
白茶明白她的意思,第一期的组别已经分好,现在要换,就要和其他组沟通,这样的节目,影帝影后、大神满天飞,哪是工作人员说两句就能换的,根本是得罪人。
白茶顿时头痛无比,她怎么都想不到跳舞的周纯熙会来参加这种节目,现在骑虎难下。
她执意要为难工作人员,是让她们难过,也让自己得罪一票大人物,还不一定能得出个好结果。
除了这样,就只有罢录,但毁约的钱……她赔不起。
这很现实。
白茶站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遍,最后道,“第二期把我们分开,行吗?”
“这个,之后的分组是通过抽签形式的,我们不好干预。”工作人员哭丧着脸,到底是在综艺节目呆久的,那就差给她掉眼泪了。
说什么不好干预,是因为她这个段位太小,那种真大神想决定组别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罢了,反正大人物这么多,两期淘汰一演员一编剧,说不定录完两期,她就被踹出局了呢。
到时就能落个眼不见为净。
白茶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
重回后台,周纯熙一直不安地等待着,见她进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仿佛极想和她合作,就等着她回来。
周纯熙想伸手拉她,想想又缩回来,微笑着道,“你回来就好。”
“讨论剧本吧。”
白茶同她没什么好说的,拿出剧本,搬了张椅子坐到她身旁。
第一期给到白茶的主题是校园霸凌,拿到这个主题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合作的演员应该是个年轻女性,只是没想到会是周纯熙。
周纯熙翻翻本子,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看向她道,“你好厉害,这么简短的本子写得这么感人,我怕我演不好。”
“学过表演课么?”
白茶公事化地问道。
“之前断断续续学过几个月。”周纯熙看着手中的剧本道,“里边有一段情绪失控太需要内心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你可以先酝酿一下自己的情绪,找找感觉。”
白茶道。
“好。”
周纯熙把椅子搬到角落里,面对角落开始专注地看本子。
“我去下洗手间,本子如果觉得哪里不好,我们可以讨论着改。”
白茶站起来往外走去,离开这个让她觉得窒息的空间。
走进洗手间,白茶冲水洗手,一点都不想回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在她的脸上已经很难再找到四年前的青涩,都长大了,也都变了。
她往后站了站,靠着墙。
不见还好,见到了,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回忆浮上心头。
外面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白茶抬眸,就见周纯熙从外面走进来,四目相对,白茶立刻直起身子擦过她往外走去。
“白茶。”
周纯熙叫住她。
白茶的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周纯熙的声音有些哽,“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闻言,白茶低笑一声,有些讽刺地道,“我们之间就不必问这个了吧,显得感情多好似的。”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听到这句话,周纯熙的眼神有多难过。
第1398章 被迫合作(2)
空气安静,静得听到周纯熙轻微颤抖的呼吸声。
白茶抬起腿要走,手突然被人攥住,她回头,周纯熙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落下,悲伤地看着她,“你还是恨我,对吗?”
“……”
白茶看着她漂亮到看起来十分无辜的一张脸,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拿开,“周纯熙,你应该明白,当初我在法庭上没将真相说出来,是我对你最后的情份。”
如今,真的再没有了。
闻言,周纯熙的眼睛彻底被泪水浸淫,抿住的红唇颤栗不已。
那一年的法庭上,周纯熙作为被害者之一一开始并不愿意出庭,直到最后一场庭审,她才站出来。
周纯熙到的时候,证人席上是白茶在坐着。
辩护方的律师不停用各种角度去询问白茶,想从她的证词当中问出一丝可攻破的地方。
“为什么在听你的叙述当中,我听不到你们两个有任何反抗的地方?”
律师问道,“你们是两个人,第二被告只有一个,你们当时还有电击棒,你们是锦华的资优学生,该说是天资聪颖,又有朋友默契,怎么会想不到合作去将第二被告击晕?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UPUP里到处乱蹿。”
白茶坐在那里,低声道,“电击棒在逃跑的过程不慎弄丢了,我也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叶桦那个时候变得力气特别大,一反抗就会遭受到更痛的虐打。”
“还有一点,周纯熙当时已经打开了旁边房间的门,我在你的证词中也看到,你当时还能勉强诱哄一下失去常理的第二被告。”辩护方咄咄逼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安抚住第二被告,然后跑进房间逃生,而是选择留在那里被虐打?”
听到这样的质问,白茶慢慢转头往观众席上看去。
周纯熙被自己的父母拥坐在中间,她坐得很高,惨白着一张小脸,双眸惊惶恐惧地望着白茶,一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那一刻,白茶看到了她眼中的哀求和崩溃。
叶桦失了常性,事情本身于他而言就像断片一样浑然不记得,应景时又出现在黑暗中,那扇门什么时候开的,什么时候关的,在那种高度紧张下,他也没去在意。
那一扇门的真相,只在白茶和周纯熙之间。
白茶知道,自己一旦讲出真相,这女孩一帆风顺的人生就要被毁得差不多了。
她想着梦中绝望的周纯熙,想着和周纯熙相处的这一年……
辩护方的律师还在步步逼紧,“如果证人应景时没有及时赶到,你已经变成更深意义上的受害者,到时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就要承担上更大的罪责,你不觉得你身上的疑问点太多么?你怎么解释?”
律师在往一个方向引,她是故意想被害,从而告倒许安安和叶桦。
她的视线慢慢从周纯熙的身上收回,道,“我之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在我跑向门的时候,叶桦就已经失控,那时候我安抚不住他,只能被他拖在地上打。”
她这么坚持,律师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当做一个疑点移交法庭。
白茶走下证人席的时候,看到了周纯熙感激的双眼。
周纯熙坐在证人席上,面对无数双眼睛,磕磕巴巴地说出发生的事。
“我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只信任白茶,所以我告诉她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直很保护我,所以我在暗中看到她进了UPUP,才敢进去,我没想到进去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后面,周纯熙就是照着白茶说过的话在说,掩去了关门那一段。
最后,证据确凿,她们两个受害者齐齐将许安安送进了监狱,而叶桦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
直至今日,这个秘密依然只存在于两人之间。
没人知道周纯熙做过什么。
事情过去四年,两人再见,很多回忆都翻涌了过来。
白茶慢慢挣开周纯熙的手,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
周纯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蹲下来,掩面痛哭。
助理杨楚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周纯熙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连忙走上前去,担忧地问道,“周老师你没事吧?”
周纯熙摇摇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杨楚将她扶起来,周纯熙踉跄着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眼睛哭到红肿。
“周老师,是不是因为那个白茶啊?”杨楚问道,“我看她一直对你脸色冷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杨楚!”
周纯熙不悦地睨向她。
“……”
杨楚噤了声,周纯熙是个温柔的,很少见她这么直接地发脾气。
周纯熙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双眼通红的自己,声音发颤,“白茶她很好,曾经的校园,她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人。”
她知道。
而白茶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初自己打电话将她叫来UPUP,不是因为信任她,反而是……因为不信任。
“校园?”杨楚愣了下,嘀咕道,“周老师,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别问了,总之你以后见到她要恭敬些,别再那样。”
周纯熙道。
“哦。”
杨楚应了一声,不说,她不会自己查么?锦华可是名高中,她就不信查不出来。
……
因为不是正式录制,白茶和周纯熙干耗了一天,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白茶正在迫不及待地离开,又被通知大家一起吃晚饭。
刚开始录节目,她这种小角色就不合群显然是不行的。
酒店摆了四桌酒,影帝影后没到,演员组最大的咖位是两个演过多部剧的收视冠军,节目组的导演同他们絮絮叨叨地讲了一番话,共祝前程。
白茶和周纯熙一张桌子,她观察了下,发现编剧组除了一个跟她年轻相仿的男的,剩下全是诸如秦皇这种等级的老牌编剧,都有几十年写剧本的从业经历。
这么一看,她两期被淘汰掉的几率很大。
这样想着,白茶心下轻松不少,还腆着个脸跑去找秦皇、大明星他们要了一圈的签名。
第1399章 被迫合作(3)
要完签名,白茶就专心地吃吃喝喝,论逢迎拍马,她那张嘴也一般,索性乖巧地当个物件就好。
饭吃到一半,周纯熙新签约的大公司老板突然到场。
白茶这才知道周纯熙签进了娱乐圈最大的演艺公司,难怪突然转型,那位大老板带着周纯熙向众人敬酒,嘴上不停地说着多关照,还将这顿的饭钱给请了。
白茶看得出来,这是大老板亲自来给周纯熙压阵。
这样一来,周纯熙肯定是不能在前几期就淘汰的了。
这大老板一走,在场的人不少都开始捧起周纯熙,夸她年轻有为,夸她未来不可限量。
的确,这个年纪就爬上这个高度,还受大老板力捧,周纯熙的未来绝对不同凡响。
“对了,上次我看到周老师的访谈,听说你和应景时也是同校的对吗?”
有人突然问道。
周纯熙坐在那里,闻言,下意识地看一眼白茶,然后笑道,“对的。”
“锦华可真是出尽人才啊。”导演感慨道,“有你有白茶,还有应景时,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蚁巢技术是挺牛逼的啊。”
有人附和。
白茶剥着手中的虾,听得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引到应景时那里去了。
“这么年轻就到这个高度,我看家里的背景也浅不了。”导演说着看向周纯熙和白茶,“你们是同学,你们肯定知道的吧?”
白茶正剥着虾,突然被提问,还来不及放下虾,就听周纯熙道,“没有,应景时家里挺普通的,他真的是靠自己的努力。”
她这样一讲,白茶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这话也不是全错,虽然应景时背景深,但到这个高度还真是靠自己。
家里出面的话,现在的舆论都发酵不起来。
想想,白茶便继续剥虾吃虾。
闻言,导演哈哈两声,笑道,“你这么维护这个应景时,怕是有故事吧?”
“王导你这话就说点子上了,我当时看采访的时候,就觉得有故事。”一旁有女生激动地道,“应景时处于舆论下风,你又在热度上,这个时候你不顾骂声替他讲话,得多大的勇气啊。”
“诶,你们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还真是,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
周纯熙坐在那里,被他们讲得面红耳赤,“你们就别猜测了,我和他只是同学,还有白茶,我们三个都是同学。”
众人看向白茶。
白茶坐在那里已经将面前的一盘虾全造完了,完全不在话题状态中。
导演笑首直接将她忽略,“在这里大家都是熟人,不会出去乱讲话的,不过说真的,纯熙,你们要真在一起,等这一段时间舆论过去可以发一发通稿,青年才俊加舞蹈美人,绝对是能集一波CP粉的。”
周纯熙面上更红,“王导,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大家热闹地聊着,白茶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才接通电话,“喂?”
“饭局结束了么?我到酒店门口了。”
应景时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入耳好听。
“你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白茶愕然。
“嗯,接你回家。”
“哦,好吧,我和大家说一声。”白茶说着挂了电话。
旁边一个年轻编剧看她,“怎么,男朋友来接啊?”
一时间,一桌人都看向白茶,包括周纯熙。
白茶有些尴尬地笑笑,“对。”
“你有男朋友了?”周纯熙惊喜又意外地看向她。
白茶假装没听到,站起来道,“各位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叫上来一起吃一口呗。”旁边的人起哄道。
“就是就是,让我们也见见美女编剧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
大哥大姐们,你们的焦点是不是换得太频繁了?
白茶推却着,话说了两句,包厅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来,白茶转过头去,就见凌宇站在门口。
凌宇一眼见到她,便笑起来,“你还真在这里,时……”
下一秒,他哑住了声音。
因为凌宇看到了席上的周纯熙。
周纯熙坐在那里,见到凌宇也是一脸的诧异,“凌宇?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这误会可大了。
只见凌宇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周纯熙,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纯熙也认识白茶男朋友?”桌上有人问道。
“对,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周纯熙很是意外,不解地看着凌宇,“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走在一起。”
“看来今天要变成你们老同学的包场了。”
有人笑起来。
白茶眼见误会越闹越大,只好开口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崴了脚,在楼下等我呢。”
那边,凌宇缓缓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白茶再次向在场的人致歉,正想拿着包离开,一个清冽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抱歉,无意打扰。”
“……”
白茶错愕回头,就见应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就站在门口,身形削瘦修长,简单的衬衫长裤穿出优雅、高高在上的味道,他单手插在裤袋中,一张脸五官清晰深邃,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漆黑的眸镇定从容地看向前方。
有一种人,他不需要有太多的动作修饰,他站在那里,就胜出华彩无数,令人的视线只能注意到他。
应景时,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在现实中的他,远比在屏幕上更为耀眼。
“……”
周纯熙惊呆地看着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漂亮的眼中掠过一抹喜悦。
在场的许多女生发出了惊呼,在演艺圈工作的她们见过的帅哥实在算不上少,但第一次看到应景时这样出色的,英俊的外貌和优雅的气质完全浑然天成,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高贵。
导演是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走出来,笑道,“XG的应总是吗?我是王成。”
应景时走进来,走路姿势不是特别正常。
周纯熙站在那里,看向他的脚,想起白茶刚才的话,眼里的那抹喜悦顿时黯了下去。
应景时走到白茶身边,自然地搂上她的肩膀,一手伸出去同导演交握,淡淡一笑,“您好,我是白茶的男朋友,久仰王导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幸事。”
第1400章 第一期录制风波(1)
白茶的男朋友……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应景时搂着白茶的那只手,顿时有些站不住,若不是有妆容掩饰,此刻的她怕是脸上惨白如鬼色。
竟然,还是在一起了。
她当年果然没有猜错。
她强绷住自己,一只手无力地按到桌沿勉强支撑着,不至于让自己倒下来。
那边王成导演一听应景时说这个话,不禁笑道,“应总是干大事的人,也会关注演艺圈啊?”
“我确实没什么时间看影视剧,都是听白茶说的,您是她非常尊敬的导演,知道能和您合作,她兴奋得几天都没睡好觉,就怕表现不好让您失望。”应景时搂着白茶客套地道。
“……”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白茶默。
一听这话,王成看向白茶的眼神都变了,尽是满意和欣赏,同应景时握的手都紧了一些,“白茶也是我非常欣赏的后辈编剧,她有独特的市场嗅觉,一看就是能成大器的。”
这专业互吹……她见识了。
“王导您过奖了。”
白茶谦逊地道。
应景时不露痕迹地松开王成的手,端起白茶桌前的一杯果汁,扬起手道,“诸位,我不请自来,打扰了。我敬大家一杯,白茶初涉综艺,难免有错漏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含,多多关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白茶的肩膀。
“好说好说。”
“应总真是太客气。”
几桌人见状纷纷站起来,XG公司虽说不是什么大到了不得的公司,但蚁巢技术功在以后,而应景时又如此年轻,前途不好估摸,就是王成也觉得认识这样一个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于是说话间极尽客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往周纯熙那边看了一眼,周纯熙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连举杯都没有。
还以为周纯熙和应景时有什么故事,结果应景时进来后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茶白老师。”一个女生故意道,“应景时是你男朋友,你刚刚怎么不澄清,害我们都误会了。”
切。
是你们自己要误会的,关她屁事。
白茶扯了扯嘴角,看向周纯熙,淡淡一笑,“周纯熙不都解释了么?”
“……”
周纯熙看向她,眸光颤动,更加有些站不住。
应景时一口饮尽白茶喝去一半的果汁,举手投足极尽优雅,搁下杯子,他靠到她耳边,旁若无人地亲密,“可不可以走了?脚真的很疼。”
“好。”
白茶应道。
见状,桌上有些人发出起哄的声音。
周纯熙不想看到他们,可视线就是移动不了,她僵硬地坐下来,整个人宛若失魂一般。
借口要去看医生,应景时和白茶得以脱身离开饭局。
应景时几乎将整副重量都压在白茶的身上,避免自己走路姿势太过难看,白茶扶得有些吃力,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亲密过人。
凌宇一直站在门口,待两人离开后,他回眸看了一眼周纯熙,面色黯淡地离开。
……
一到车上,应景时就将自己受伤的脚搭到白茶的腿上,刚才强装的脸色这会终于垮下来,眉眼间压着痛色。
白茶看了有些不忍,“明知道自己这脚现在不能走路,你上来干什么?”
她边说边脱去他的鞋,伸手替他轻轻揉着。
凌宇在前面开着车,一言不发。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她一眼,“不够明显么?”
凌宇电话一打过来,他就上楼了。
他就是冲着周纯熙去的,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几年,可能周纯熙也不记得当初自己做过的事了,可他就是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
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周纯熙,她如儿戏一般的计谋能困他一时,困不了他一世。
白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有些无奈地笑笑,道,“我也很意外,没想到我会和她在同一个综艺,而且我们还是第一期的组合搭挡,她演我写的小本子。”
闻言,凌宇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一眼。
白茶不知道凌宇今天见到周纯熙是什么样的触动,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出来。
算了,这是他的事。
“要不要帮你解约?”
应景时问,之前大家知道了周纯熙做的事,他想她也不怎么愿意和周纯熙接触。
“不用,解约费很贵,说不定两期我就跪了,何必浪费那钱。”白茶已经想开了,忽地看向他,“不过你怎么会知道王成?”
她看他平时几乎不看影视剧的。
“这种竞演类的综艺节目背后通常都是几大资本的力量在角逐,各捧旗下的人,再加上几个炮灰,基本架构就形成了。”应景时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所以,我给你查了一下。”
白茶被说得呛了下,“我就是那炮灰之一呗?”
“那你也不用灰心。”应景时同她道,“节目是给观众看的,观众都能看出来的明显优差异,节目组也不能闭着眼睛让资本晋级,除非他们是想被喷。因此,你只要有绝对的实力碾压那些后台出来的人,就有可能走到最后。”
压还不够,还得碾压。
白茶放弃,“算了算了,演员背后的资本我不知道,我也不和他们比,但那些大编剧是实打实的实力,就算背后没有资本,我还是比不过。”
编剧这一行还是要看资历和阅历的,人家要不是实力硬,也签不了大公司是不?
“那你就放弃了?”应景时挑眉。
“不是放弃,只是心态放好,比不过大神,淘汰就淘汰了呗。”白茶道,反正她只是个小编剧,输谁都不丢人。
应景时放下自己的脚,坐到她身边,伸手撩起她耳侧的发,盯着她白得耀眼的小巧耳朵,靠过去低哑地道,“大编剧有大编剧的实力,可写了太多年他们也有他们的障,要不什么叫江郎才尽?你是没有人家的阅历,但你够新,出来的东西就够出人意表,要么最差,要么最好。”
这个度,要靠她自己把握。
“……”
闻言,白茶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应景时看向她的眼漆黑幽深。
白茶咬了咬唇,细细品着这句话,一颗随便写写的心起了别样的波动。
第1401章 第一期录制风波(2)
或许,她是不该随便,不管是不是有资本在背后运作,不管她能混到第几期,她既然接了这份工作,就要完美地完成它。
不想爬上树吃葡萄的蜗牛不是好蜗牛,不敢有梦想的作者不是好作者。
……
回到别墅,白茶就开始投入工作,主动通过节目组给的电话打给周纯熙,和她讨论将一些细节修改得更适合周纯熙去演。
真正说起来,节目组把她们配成第一组的搭挡,其实是对她有益的。
比起一些不熟的演员,她曾经和周纯熙日日生活在一起,对彼此一些细节、心态甚至是表现能力都比较清楚。
偌大的房间里,白茶坐在应景时的书桌前噼哩啪啦地敲着键盘,就差在脑门刻上“奋斗”两个字。
应景时从浴室走出来,轻轻关上门,湿漉漉的发往下滴淌着水珠,没入浴袍领子里。
他看一眼坐在书桌前努力着的白茶,勾唇笑了笑,没有打扰她,扶着墙慢慢走上台阶,靠墙在地上坐下来,这个角度,是他看她的最好角度。
白茶太过投入,都没有发现他已经洗完澡了。
应景时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捧过旁边的笔记本搁到腿上,开始办公。
适合阅读的光线温和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各做各的,岁月显得无比安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应景时坐到整条腿都发麻了,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他看一眼还在拼命改稿的白茶,不得不放下电脑,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温柔开口,“白茶,很晚了,你先……你干了什么?”
突然转折的一声惊呼,吓得白茶差点跳起来。
她惶恐地缩坐在椅子,转眸看向身旁的帅哥,“怎、怎么了吗?”
应景时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平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书桌,一口气差点没恍过来,咬着牙低吼出来,“白茶,你属狗的吗?”
“……”
白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面,只见上面一片狼籍。
键盘鼠标前聚了一堆的物件,从摆饰到书本上面全是明显的牙印,一排排的牙印,好好的书跟被狗啃过似的,里边的纸张还被撕成条状。
白茶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啊,我码字起来老是喜欢无意识地咬东西,我忘了我是在你房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染上了这么个破习惯,思索的时候总要撕点东西、咬点东西才舒服,所以她自己的书桌都不放什么重要东西。
甚至,她自己一度还买了磨牙棒。
应景时站在那里,不停地调整着呼吸,但还是静不下来,修长干净的手指近乎是颤抖地拿起一块雕纹的墨砚条,无法相信地看着面前状似一脸乖巧的女孩,“这是墨条,你也能下得去嘴?”
还没用过的长型墨条上全是她的牙印。
白茶更是抱歉,“我思考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别的,我妈说我码字的时候,就是放堆老鼠药,我也能吃了……对不起啊,我赔你好不好?”
应景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太婆送我的,我小的时候,她一把年纪亲自出门,遍访名家才寻来稀世古墨,我看了二十年都舍不得用……”
现在就让她给咬了。
给咬了……
白茶看他这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一般的脸色,又心疼又不安,伸手扯扯他的衣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里应该就这一个古董吧?”
闻言,应景时放下手中的墨条,抓起那本已经不成样的书籍,生无可恋,“这是我最尊敬的威尔逊教授送我的书,还在扉页写了寄语。”
他默默翻开封面,里边的一串英文已经跟随纸张成为条状了。
应景时的脸发青。
“这个没事,我们再找他重新写一下寄语好不好?”白茶安慰他。
“威尔逊教授去年已经过世了。”他的手指在抖。
“……”
白茶绝望。
应景时依次给她点名桌上被她糟塌的东西,这是来自妈妈的手工制作,那是来自爸爸的第一份礼物,这是哪个长辈辛苦寻来的古董,那是哪个良师送的宝贝……
白茶自己的书桌不敢放好东西,应景时的书桌不是好东西还不放。
她这一糟蹋,就把应景时的珍藏糟蹋差不多了。
白茶听完也知道自己闯了天大的祸,说对不起都不敢了,默默地在椅子上屈下双膝跪好,低下头,就差往自己背上添两根荆条。
“你这是干什么?”
应景时站在一旁,拼命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按了按剧痛的心脏。
“请罪。”白茶跪在那里弱弱地道,想想又抬起头看向他苍白的脸,认真地道,“要不,我肉偿?”
细想一下,她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什么?”
应景时今晚受打击过度,一时间清醒不过来。
“我糟蹋了你的珍藏,你来糟蹋我吧。”
白茶一本正经地道。
应景时这才听懂了她的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握住拳用力地敲了敲自己心口的位置,在原地转了两圈,努力调匀呼吸,黑眸死死地瞪着她,“白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她这样的认错方式吗?
“知道啊。”
她的坦然落入他的眼中成了挑衅,应景时咬牙,“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没有这样以为啊。”
白茶摇头。
应景时低眸瞪着她,磨着牙,蓦地弯腰就将她从椅子上一把抱了起来,大步往床的方向走去。
结果气急攻心,应景时一时忘了自己还崴着脚,更忘了脚下有台阶,就这么抱着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摔下去的一秒,他拿手和胸膛护住她的头。
白茶再一次听到骨头“咔”的一声响,听得她心惊胆颤。
两人倒在冰冷的地上,她从他怀里弱弱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彻底失了颜色的脸庞,“那个……你还糟蹋得动吗?”
那声“咔”,好像挺响的。
闻言,应景时低下头托起她的下巴就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又吻又咬,呼吸急促,含混着咬牙切齿,“来,反正迟早会被你气死,我也不想活了!”
第1402章 第一期录制风波(3)
“唔,唔……疼。”
白茶被亲得直喊痛。
应景时翻身覆到她身上,更加蛮横地吻着她。
她还好意思喊痛。
认识她以来,他这只脚已经废第三次了。
到最后,这事也没办成,不是白茶不想,更不是应景时不想,而是这脚……实在太痛了!
白茶当晚就叫醒了凌宇陪应景时去医院,翌日,应景时就坐上轮椅、拄上拐杖了,画面简直不能更美。
……
在应景时幽怨的注视下,白茶惶惶不安地度过几天。
这一日,是《演员与剧本》的第一期录制,白茶早早赶到影视园,想看看周纯熙这几天练习的效果。
白茶在后台等了两个多小时,周纯熙和助理杨楚终于赶来。
此时离正式录制还有三个小时。
“啪——”
杨楚令摄影师暂时关机一会,然后将一本涂了很多颜色和加了许多红字的剧本扔到白茶面前,没什么好气地道,“喏,这是最新的剧本,你看一下。”
白茶接过来看了一眼,脸顿时冷下来,没理杨楚,直接看向一旁正在喝水的周纯熙,“你改我剧本?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演员要演戏,当然有权对剧本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但这是个合作的综艺,说都和她说一声,是不是过份了?
而且,这根本是大段颠覆她原来写的。
周纯熙坐在那里,闻言刚要开口,杨楚就不屑一顾地道,“改你剧本怎么了,改是给你面子,你知不知道你写的有多烂,我可是求着我们公司的黄编改的,就是拿过奖的黄优,你肯定知道吧,比你可厉害多了,等晋级了你就偷着乐吧。”
“楚楚。”
周纯熙蹙眉看向杨楚。
杨楚闭了嘴站到一旁。
白茶坐在那里,冷冷地看向周纯熙,大概她的眼神太过没有善意,周纯熙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丝抱歉的笑容,“白茶,是这样,我们公司不希望我一开始就被淘汰,所以让黄优帮我……我也没办法,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我签了公司,有些事我身不由己的。”
杨楚站在一旁嗤道,“周老师,你和她说什么,这么好的剧本能让她闭着眼睛晋级,有什么好不满的。”
白茶看着周纯熙真诚的模样冷笑一声,她抽出自己的手拿出那本剧本,“你更喜欢这一版的剧本是吗?我的第一稿你都说有段情绪失控你可能演不了,这一版改得情节是够跌宕起伏,但问题是你驾驭得了吗?”
“……”
周纯熙的眼黯了黯。
“我之后改的第二、第三、第四稿,每一稿都是在为你量身定作,你嫌弃,你不要,可以。”
白茶淡漠地道,“不过一会上台,我会告诉大家,这不是我写的稿子,就算节目组剪了我的话,我也会在之后上网公布这一事实。”
她写的《宫女书》在热播,她发的话不会无人感兴趣的。
周纯熙抿住了嘴,杨楚在一旁来了气,“白茶,你别太过份,别给脸不要脸。”
“你们给的脸,我还真要不起。”
白茶冷冷地道,将剧本随手一丢,站起来就走。
刚走到门外,周纯熙妥协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楚楚,给公司打电话,就说我还是觉得白茶的剧本我能更好发挥,替我向黄优编剧说抱歉。”
“……哦。”
杨楚郁闷地应着。
白茶没有停留,直接拉门离去。
最后,周纯熙还是选择了白茶的最终定稿。
庞大的演播厅内座位无数,灯光绚丽,变幻莫测,半圆形的舞台大而华丽,机关极多,置景换了一出又一出。
白茶被邀请坐到编剧席上,挺舒服的沙发椅,旁边的小圆桌上还摆着很多零食。
竞演开始。
开头就是影后方雪漫的表演,那是真演得淋漓尽致,白茶咬着嘴里的奶糖恨不得把手掌给拍烂。
影后影帝一头一尾表演,周纯熙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这个抽签的位置谈不上好。
周纯熙穿着校服慢慢走到舞台中央,大屏幕上印出她淡妆的脸,活脱脱一张清纯初恋脸。
她在上面介绍自己,介绍白茶,白茶从位置上站起来,向观众低头致敬。
演出开始。
周纯熙饰演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她家庭离异,性格懦弱自卑,被学校的坏学生欺凌后一次次选择了沉默,也换来更加放肆的对待。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简单到放在现实生活中的欺凌案就是如此。
不过白茶所加入的细节都让周纯熙轻松地赋予自己的特色,很自然。
这个剧本真的很适合她,白茶坐在那里想。
演了三分钟后,剧情急转直下,这个女孩在被霸凌后选择了一条帮凶的路,她选择和这些坏学生同流合污,可这样做着恶事让她内心痛苦无比。
剧情的最后,女孩终于学会了反抗,她一把火点燃教室。
所有人都以为她选择的是和那些坏学生同归于尽,可最后却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火中独舞。
从头到尾,她都是怯懦的。
周纯熙本就是学跳舞的,舞技自是不用说,最后在科技绚染的满场火焰中,她跳得孤独而寂寞,她在火中一点点倒下……
音乐收掉的一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白茶正有些不安时,全场响起雷动的掌声,她听到身旁的秦皇拍手拍得尤其用力。
她看过去,秦皇正襟危坐,一脸欣赏地看着她,“这故事写的好,年轻人有前途。”
被自己崇拜的秦皇说好,白茶差点哭了。
她连忙站起来朝秦皇鞠躬。
舞台上,周纯熙一时之间还无法从故事情境中走出来,眼泪不断往下掉,主持人便让大家点评。
前面一堆点评家开始点评,将周纯熙夸得十分之好,夸这表演非常到位,难以想象是出自一个没正经学过表演的女孩。
全场再一次响起掌声。
白茶跟着鼓了几下掌,忽然就见秦皇拿起面前的话筒道,“大家都是从表演出发,那我就从剧本出发,谈谈我的浅见吧。”
第1403章 第一次撕破脸(1)
“首先,我想说我很喜欢这个剧本,因为茶白从另外的角度去诠释了校园霸凌,里边的女孩一度从受害者变成校园霸凌的帮凶,其实这个帮凶指的不是女孩,而是女孩内心的怯懦。”
秦皇说话句句犀利,咬字清楚,声音厚沉,“我们痛恨校园霸凌,我们呼吁杜绝校园霸凌,可今天,茶白呼吁的却是另一件事,受害的孩子们,别让你内心的软弱成为帮凶,勇敢不会烧死你,软弱才会帮着坏人放那一把火,你要相信你是能反抗的,要相信这世上没有绝路,你最后……也是一定会胜利的。”
说到最后,那么阳刚的一个大叔竟哽咽了下。
白茶没想到秦皇会将她一个本子分析得这么透彻,激动得不行,连忙站起来又是鞠躬。
全场掌声雷动。
秦皇看她这样笑着点点头,又道,“其次呢,茶白非常明白她是在替一个什么样的演员在写戏,就好比如她亲手替周纯熙裁剪了一身最合身的衣服,这点在年轻编剧当中是挺罕见的。老实讲,现在的年轻编剧如此优秀,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真是要有点危机感了。”
全场发出一阵笑声。
白茶在一旁忙摆手说不敢不敢,这话抬得太高了。
秦皇是个自视甚高的人,有几分文人的清高气,那天饭局上,不管是周纯熙身后的大老板还是应景时过来,他都不怎么理会,也没有任何逢迎之举,这会说出这番话,是发自肺腑地欣赏她。
秦皇的话让大屏幕都放了好几秒白茶的画面。
既然话题拔到这高度,主持人便开始讲起校园霸凌,“今天纯熙演得可以说是入木三分,我看到下面好些个姑娘都看得掉眼泪了,我想知道,纯熙对校园霸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理解?”
周纯熙亭亭玉立地站在舞台上,大屏幕上映出她的脸,她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变得格外柔弱,楚楚动人。
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我很喜欢白茶写的这个女孩,她没有名字,也许就是一些受害者的缩影,我演得真的很压抑,演技已经如此,而受害者遭受的痛苦更不止如此。”
白茶静静地看着。
“白茶呼吁受害者别让内心软弱成为帮凶,那我就在这里呼吁大家,如果你身边有这样正在遭受伤害的孩子,请一定要站出来,你的一次援手挽回的可能就是一个生命,一段人生。”周纯熙哽咽地说着,眼泪又落下来,她连忙拿纸巾擦眼泪。
掌声陆陆续续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纯熙柔弱的外表上看到了侠义之气,我相信如果你遇上这样的事,也一定会站出来,义无反顾地去帮助人,对吗?”主持人问道。
闻言,周纯熙愣了下,而后点头,“当然。”
“所以,你当年也是这么做的。”主持人话锋一转,笑盈盈地看着她。
“什么?”
周纯熙彻底怔住,不解地看向主持人。
白茶默默地剥开一颗花生,往嘴里塞着。
主持人拿起手中的台本看了一眼,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播厅,“其实今天演员周纯熙和编剧茶白作为新生代的代表,表现优秀得出人意表,配合之默契就连秦皇都把这台表演形容成是一件量身裁剪的衣服,其实大家不知道,两人是高中校友,更是挚友。”
“……”
白茶嘴里的花生突然就不香了。
还非要提一下这个么?算了,综艺嘛,总得搞搞煽情什么的,这样之后的新闻出来她们这一组也有话题可写。
这么想着,白茶便继续吃花生。
“而大家更不知道的是,两人在高中的时候就遭受过校园霸凌。”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话落,全场一片惊呼声。
白茶嚼花生的动作一顿,目光冷下来。
周纯熙站在舞台上,显然没想到主持人会说这个,震惊地抬头望向白茶的方向,又望向站在后台的助理杨楚,杨楚站在那里,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请看大屏幕。”
主持人看着台本道。
大屏幕中开始播放采访视频,被采访的人都做了私密处理,看不到脸,只写着锦华高中某届某姓氏学生。
“其实这件事一直是我们那一届很多人心中的毒瘤,因为我们还未进社会,就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
“事情是一个姓许的女孩一直针对白茶,哦,就是你们嘴里说做了编剧的茶白,那许某给当时一个校霸下了药,让他去强、奸白茶。”
“那时候白茶和周纯熙好得形影不离嘛,所以事发的时候,两人都在,听说周纯熙为了救白茶还受不少的伤,心理一度崩溃到无法出庭。”
“不过她们两个真的算得上我们学习的典范了,最后两人双双出庭,将许某送进监狱了,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大屏幕,多看一秒,脸色就多差一寸。
言论明显有偏向,她冷冷地望向舞台的方向,周纯熙站在那里,正蹙眉冲她摇着头,无辜极了。
视线还在播放,白茶受不了地站起来,在一众编剧愕然的注视下,拿起话筒,“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播厅。
视频被中断。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挖出这样一桩陈年旧事,但这个案子已经了结,我希望不要拿出来讲,请马上停掉这个环节。”她的声线极冷。
主持人站在台上,有些愕然,往底下导演组看一眼,而后笑着道,“茶白,我理解你作为当事人的感受,但我觉得你们的勇敢可以让很多孩子去学习,你刚刚不也呼吁孩子们要有勇气么?”
站在道德制高点压她?
白茶差点冷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可这是综艺,任何正常话题都容易被扭曲的综艺,你们敢保证此事宣扬出去,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而没有任何不良效果?”
“……”
主持人哑了下。
“如果能保证,我无话可说,如果不能保证,请你们立刻停止。”白茶冷淡地道,“谢谢。”
第1404章 第一次撕破脸(2)
或许是白茶的每个字都冷得彻底,那么多人的演播厅内竟一时鸦雀无声,主持人不断往导演组那边看,等着他们给一个意见。
白茶站在那里,余光中,看到旁边的桌子被轻敲了一下。
她转眸,就见秦皇坐在那里,示意把话筒给他。
白茶不明所已,便恭敬地将话筒递过去,秦皇关上话筒,侧过身同她道,“别再杠下去了,和节目组把关系弄僵对你没好处,你坐下来,我帮你说。”
听到这话,白茶感激地看向他,然后坐了下来。
秦皇这才打开麦克风站起来道,“我也觉得这一段没必要了,我们是竞演类的综艺,比的是实力,不是比谁更苦情,而且怎么说都是揭人疮疤的事,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茶白不同意,我相信周纯熙也不会同意吧?”
这话算是给周纯熙埋了个坑,视频的言论偏向很明显,她这会要说同意,不就显得自己在踩着好友的苦难往上爬。
周纯熙站在舞台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一句,有些惶惶地道,“我听白茶的。”
闻言,主持人很是奇怪地看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本来主持人说出这桩旧事,该是白茶和周纯熙齐齐卖弄悲惨,煽一波情,结果弄成这样,导演组也只好决定跳过这个环节,周纯熙鞠躬谢幕,走下台去。
很快,周纯熙又换了一身漂亮的礼服坐到演员区,离白茶不是很远,她频频回眸,欲言又止。
录制过程中横生枝节,以至于录到最后都没有多愉快。
周纯熙的分得了个演员中的第三名,白茶的分则得了编剧中的第四名,都没有垫底,初战成绩还算可以。
……
录制结束后。
秦皇又主动带着白茶去同节目组的王成导演私下谈论,不希望将这一段剪到正片中。
“行,好的,放心吧,白茶,不会往外放的。”
王成一脸温和地拍拍白茶的肩膀,“今天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谢谢王导。”
白茶低头,同秦皇转身离去。
他们一走,王成的脸便绿了下来,将手上的一支笔扔到地上,录制第一期,一个小小的新人编剧就敢给他闹难看,可真够可以的。
“王导,真不剪进正片?”一旁的助手见状靠近过来问道。
“剪,为什么不剪?这么劲爆的话题热搜都不用买,就能给节目增加热度,这还不要?”王成冷着脸道。
“可是白茶有秦皇撑腰,背后还有个应景时呢。”
助手弱弱地道。
“你蠢不蠢?到时候就说剪了两个版本,放错版本了。”王成横助手一眼,“这种事搞个面上光,没必要和他们交恶,锅给下面的人背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
同王导谈完,白茶同秦皇走进后台,她再一次感谢秦皇,秦皇笑笑,鼓励她两句便走了。
这一期录下来,明明都没有专门的镜头捕捉她,她却是心神俱疲。
娱乐圈,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幸好,她只是个写手而已。
穿过长长的走廊,白茶边走边拿出手机,想给应景时打个电话。
“白茶。”
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
白茶蹙了蹙眉,想想还是停下来,她站在走廊最阴暗的一块地方,窗外的阳光投进来,在地上印出格子窗的形状。
她踩在一格窗影上,慢慢回头,阳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绒绒的光。
周纯熙提着裙摆匆匆追上来,高跟鞋在空荡冗长的走廊里响着清晰的回声。
周纯熙站到她面前,双眼担忧地看着她,气息不匀地抓上她的手,“白茶你还好吗?我不知道节目组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事……”
白茶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她手指上涂的漂亮指甲指,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指,再抬起脸时,眼底一片冰冷,“不知道么?一个节目组再喜欢炒作,也不会挖我们两个新人那么深的料吧?除非是有人故意提供。”
周纯熙被她眼中的冷漠刺激道,不住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当年的事情是什么样的,我们都清楚,你应该明白我比你更不希望这事被曝光。”
“不啊,见义勇为的点找得很好。”
白茶冷笑一声,一步走向前,人直逼她眼前,一双眼几乎贴到她妆容毫无瑕疵的脸上,有些讽刺地道,“当年,我真的要谢谢你救了我呢。”
周纯熙的眼泪忽地掉落下来,悲伤地看着她,自嘲地道,“你已经认定是我搞的鬼了是吗?自从那件事后,我在你眼里,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对吗?我没有底线,我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什么出卖朋友的事我都能做,对吗?”
她的眼泪太过干净。
白茶垂下眼,敛下讽刺,淡漠地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就要考虑现在签的这家公司值不值得,以一种这样不听你意见的方式去捧你对你不是好事,还有那个杨楚,她也不是什么适合你的助理。”
周纯熙性子软,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内细心,在外泼辣的助理,而不是像杨楚这样,拜高踩低,对着小角色就狐假虎威,好像自己多了不得一样,面对大人物,又恨不得押着周纯熙去跪拜。
这样的人,迟早会毁了她。
说完,白茶转身便要走,周纯熙站在那里,哽咽着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公司签不对,助理也找不对,你觉得我今天拿第三名也是多亏你剧本量身定做吧?”
“……”
什么思维逻辑。
听不懂好赖。
白茶有些无语,再也不想聊下去,可还没等她走出一步,周纯熙又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有问题,所以那晚的饭局,你看着那些人将我和应景时捆绑在一处你一声不解释,却叫应景时上来狠狠地扇我的脸,是吗?”
白茶回头,有些好笑地看向她脸上的泪痕。
没想到饭局那晚的事还能被翻出来讲。
“周纯熙,你什么意思?”
白茶冷冷地问道,看来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第1405章 第一次撕破脸(3)
“白茶,是,我当年是做了错事,可我当时是真的害怕,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是故意关上那门让你在外面被叶桦欺负。”
周纯熙抬起手抹掉眼泪,苦笑着道,“我承认,这是我人生的污点,这几年下来,我每次想到那时候我都后悔不已,彻夜彻夜睡不着觉。我一直很感激你没有将事情说出去,可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突然希望你当初公布一切,公布了,我还有重新再来的可能,你替我瞒着,我永远背着这个枷锁,我永远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么说,倒是我做错了?”
白茶反问,一张脸愈发的冰冷。
“不,你是对的,你帮了我那么多,合该你有更好的,包括男朋友,你也不需要和做错事的旧日朋友解释一句,因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周纯熙悲伤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幽怨不能更明显。
大概是外面飘过了乌云,渐渐地遮掩掉这一块光芒,两人面对面站着,陷入阴暗中。
长久的沉默后,白茶开口道,“你认为我抢了应景时,抢了本该属于你的男人。”
她就是这个意思。
“……”
周纯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说话啊,你不就是这么想的么?”白茶反问,眼神狠的就是咄咄咄人。
周纯熙看着她,白茶猛地向前一步,周纯熙被逼得往后退,长睫颤动着,终于激动地说出来——
“难道不是吗?白茶,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对不起你我认,那你对不起我的呢?你认不认?那个时候,我什么话都告诉你,我有多喜欢应景时你是知道的,你别告诉我你和应景时是现在才突然看上对方,高中那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在探听我的心事后却和应景时暗度陈仓!”
周纯熙是个温柔的女人,白茶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样激动质问。
白茶突然真的很想笑,可笑不出来。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颗小白菜的内心世界。
“这就是你从高中时就防着我的理由?”白茶反问。
闻言,周纯熙呆了下。
“你在应景时把你拉进实验室讲清楚的时候,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白茶冷淡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字道,“你在应景时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上,换了属于他的纸条,让大家以为他喜欢的是你。你之后一脸害羞地告诉我,你和应景时有什么约定。”
“……”
周纯熙近乎惊慌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会去把这些旧事挖出来,一时之间,整个人都不自禁地发着抖,一步步地后退,抗拒听到这一切。
怎么会。
怎么会都知道了。
白茶知道了,应景时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这样恶心的一个人……难怪,几年不见,应景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原来如此。
原来她早已成了他们眼中的小丑。
“在你眼里,我这个朋友抢了你喜欢的人,是对不起你。”
白茶道,“那应景时呢?他曾经也是你的朋友,你明知道他喜欢的不是你,你却屡次从中作梗,那你又对不对得起他?”
“……”
“你跟我谈朋友的定义,我也想知道你对朋友的定义,难道朋友对你来说就只是利己,朋友对你不能有半点不足,你设计朋友百般理由、理直气壮!”白茶看着她,咬字格外用力,“周纯熙,这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
“……”
周纯熙再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唇不断颤抖,手扶着墙不住地后退。
“我本来还奇怪你为什么会用杨楚这样的人,现在我明白了,或许人走到最后,能留在身边的都是相似的,你是什么样的人,留下的就是什么人。”
白茶冷冷地说完,没再理会她,转身离去。
周纯熙站在那里,人抖得不像话,再好的妆也花了。
她不是,她不是那么丑陋的人,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靠墙转身,忽然就看到不远处的转角处,杨楚站在那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听到什么了?”
周纯熙有些尖锐地喊出声来,面容有多扭曲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杨楚收敛了震惊之色,急忙跑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纯熙,“周老师,你别这样,我……我觉得你没有错啊。”
闻言,周纯熙愕然地看向她。
“真的。”杨楚用力地点头,“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理智的,何况你那个时候还是高中,那么小,想守护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别人,有什么错?你又没有伤害任何人。那个白茶凭什么那样说你,她抢你喜欢的人,本身就是她错,她还颠倒是非。”
周纯熙靠着冰冷的墙,呆呆地看着她,“你真觉得我没有错么?”
她明明很丑陋。
丑陋到自己都不回想起那样的自己。
“当然啊,这些年来,你一直惦记着白茶和应景时,家里还会放着和白茶的合照,可结果他们呢,重逢再见,他们就给你上演那样一出,难怪那晚你失眠了。”杨楚抬起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周老师,你别这样,你哭成这样,那对狗男女也不心疼,痛的只是我们这些真正爱你的人。”
“……”
周纯熙慢慢缓下来,转眸看向杨楚,声音有些发哑地道,“你前两天就神秘兮兮的,还跟我告假,就是你向节目组提供的视频吧?你居然不经过我的同意。”
“周老师,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肯定不愿意把这件事曝光出来,可是我见不得你的见义勇为就这样成了一段被隐瞒的过去。”
杨楚站在那里,一脸委屈地道。
“见义勇为?”周纯熙苦笑,“你没听我们说的么?”
她哪是见义勇为……
“正因为这样,这件事才要曝出来。”杨楚一脸认真地道,“周老师你想,白茶刚刚都那样对你了,你要是不先下手为强,她会怎么在外面编排这事?你会被她毁了的!”
第1406章 怎么对我这么好呢(1)
闻言,周纯熙的目光黯了黯,而后丧气地道,“毁了那又怎样。”
该她的。
是她欠了白茶的,她不是不清楚。
“什么呀,周老师,你不能这么想,你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为自己的家人着想,要是这个时候白茶出来诬蔑你,你怎么自处?你家人怎么想?你还能跳自己喜欢的舞吗?”杨楚句句紧逼,一字一句都戳进周纯熙最痛的地方。
眼前杨楚的字字句句和脑海中白茶曾经的笑容交织在一起。
周纯熙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难受地一点点蹲下来,一颗心也彻底失了平衡,她绝望地闭上眼,低声道,“控制下舆论,不要伤害到她。”
“好,我们向外发通稿,主要就说你们一起勇敢面对恶势力的事好不好?你这么柔和,希望那个白茶能明白周老师你的善意。”
杨楚跟着蹲下来,不断轻声地安慰着她。
……
入夜,白茶一个人站在别墅的庭院里,拿起水壶浇花,心不在焉地浇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一声低微的叹息传来。
白茶回过神来,转眸,就见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的应景时站在门口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你是不把我这里的东西糟蹋干净不罢休啊。”
“……”
白茶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她将一盆鲜花浇得水都溢出来了。
她连忙将水壶放下,端起花盆往外倒水,有些自厌地道,“对不起啊,我真的是……”
好像来了帝城,她什么事都开始变得办不好,明明之前在自己家乡的时候不会这样。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拦住她,从她手中取走花盆。
“我来。”
应景时端走花盆,双脚有些困难地走到庭院周整的一处蹲下来,拿小铲子铲泥,给这盆湿透的鲜花换花泥。
弃掉的花泥湿成一团团的。
白茶学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蹲下来,看他有条不紊地换花泥,本来干净的手指上顿时沾满了泥,却一点都不耽误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你还会做这个呢。”
白茶有些意外地道。
“我有一个叔叔,他曾经为他喜欢的女人亲手种下一片花园,还特地规划了下,等鲜花全部绽放的时候从空中看去,那些花会拼成那女人的名字。”应景时蹲在地上,一边换花泥一边徐徐地道。
白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讲这个故事,但还是捧场地点点头,“大代价的浪漫,然后呢?他女朋友一定很感动吧?”
“然后,那时候我养了三只鹅。”应景时道。
“……”
白茶黑线,这个故事走向怎么有点不对?难道……
果然,她还没开口,应景时就继续道,“那天,我带着它们进了花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据估算,如果我们不去,还有一个星期就该开花了。”
“……”
白茶忍不住抬起手拍拍他毛衣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你叔叔没把你打死,对你也是真爱啊。”
“后来,我妈妈就从花园里挑了一株没完全烂掉的花根,让我植进花盆里,让我小心照顾,直到开出花来送给叔叔赔罪,那些天,我睡都不敢睡,生怕哪天起来,花就死了。”应景时给花换完泥,转眸深深地看她一眼,“所以,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学会怎么养花的。”
闻言,白茶轻笑一声,“你是想告诉我,做错事不可怕,只要懂事弥补。可是,你书桌上那些珍藏的东西我弥补不起来。”
太珍贵了。
那天晚上闯祸之后,她再也没敢占用过他的书桌,甚至他的房间她都不去了。
应景时拂去手上的泥,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她的眼神宠溺,“我是想告诉你,做错事不可怕,我帮你善后就行了。”
“……”
白茶定定地看着他。
“水浇多就浇多了,我会换花泥;书桌上那些东西损坏就损坏了,又不是消失不见,算是加上你白茶的印记,我也一并珍藏。”他道,声音温柔的简直想要溺死她。
白茶听得鼻子有些酸涩,头往他肩膀靠,“应景时,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没办法不动心呐。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正好能看到天边悬着的月,正是月半时节,月亮圆得感人。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酸楚,应景时低眸看着肩膀上的头颅,眸色深了深,“所以,你不是因为弄坏我东西而闷闷不乐?”
“啊?”
白茶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忽然明白过来,他看出她的烦想安慰开解她。
“工作的事,还是周纯熙的事?”
应景时敏感起来时简直不像个男人。
白茶眨了眨眼睛,低笑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和周纯熙起了点争执。”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和她吵起来了。”她有些苦涩地道,“应景时……”
“我在。”
他低声应道。
“我虽然带了上一世的记忆,但在和你们的相处过程中,我一点一点变了,我那时候是真的想守护你们。”她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哑,“真的,我没那么多的杂念,我只是想守护你们,对那时的我来说,什么都是次要的,你和周纯熙好好活下去才最重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
很奇怪,明明和周纯熙吵起来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到这一会,她突然觉得委屈。
她曾经……是真心喜欢过那个小集体的,哪怕她想过逃,哪怕她想过散,哪怕她肚子里不知道骂过多少句,可只要他们任何一个可能出事,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
她不敢轻许朋友的定义,可他们就是朋友。
“我相信你。”应景时低沉地道。
白茶吸了吸鼻子,眼含着水光看他,问,“情感上的相信,还是理智上的相信?”
“……”
应景时睨她。
“我可是有上辈子的记忆,爱恨交织着,怎么看都不算没有杂念吧?”所以,周纯熙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将她化成了一个阴谋论者。
“情感上相信,不用多说。”应景时注视着她,一本正经地道,“理智上我也相信,你要有杂念,我还能单身到现在?”
第1407章 怎么对我这么好呢(2)
“噗——”
白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悬在眼睛里的泪掉落下来。
应景时低下头来,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
白茶闭上眼,长睫轻颤,任由他吻着。
“怎么办?”
他忽然问,干涩的唇上有着一点湿润,那是她的泪。
白茶睁开眼,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应景时直直地注视着她,“我女朋友被惹哭了,我有点想报复。”
闻言,白茶怔了怔,见他眉眼之间严肃,不是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唇,“不至于。”
她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报复心。
“我可以让周纯熙早点离开这个节目。”他道。
有些手段他不是没有,只是不屑去用。
白茶摇头,“其实我和周纯熙吵开了也好,免得还有面子账要做,只要以后抽签不抽到她同组,我相信她也不会来同我叙什么旧友之谊了。”
“……”
应景时看着她,不置可否。
白茶拉了拉他的衣袖,再一次道,“真的不用。”
见她坚持,应景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淡淡地颌首。
见状,白茶松了口气,而后道,“你还挺狠心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曾经是你朋友。”
“从她算计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是我朋友了。”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道。
“……”
白茶点点头,是啊,不再是朋友了。
……
白茶以为,她和周纯熙会终结于这一次的争吵,事实也仿佛是那样的。
第二期的录制很成功,节目组也没再炒作她和周纯熙是旧日校友的事,周纯熙也只是照面的时候和她淡淡点点头,录制结束后,和她一样年纪的那个年轻编剧被淘汰出局。
《演员与剧本》第一期播放的时候,第三期刚刚录完,白茶拿了个垫底的名次。
其实不甘不是没有,别的不说,其中一个老牌编剧写的本子特别假,完全就是堆砌一堆华丽词藻,毫无感情,逻辑也前后不搭,但就是被捧成是凡人看不懂的高格调作品。
她的作品又没优秀到完全的脱颖而出,垫底也只能垫底了。
不过,等她被应景时接回别墅,这种丧气顿时荡然无存。
徐阿姨和林慕在庭院里准备了烧烤,还挂了许多的气球,门上还拉了条特俗气的横幅,不过上面的毛笔字倒是不俗——
【恭喜师父父迈出征服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是出自林慕的手笔。
白茶站在庭院里看着那字,笑到头痛。
“快快快,凌宇哥,帮忙搬电视机,快要开播了!”
林慕拉着凌宇把一台大电视机搬到门口,对着门外。
应景时的脚还在恢复期,不宜受重力,就拉着白茶在庭院的长桌前坐下来,坐享其成。
徐阿姨将烤好的食物一一放到他们面前。
几个人就坐在庭院里吃吃喝喝看这档综艺的首播,时间一到,节目开始,林慕挥起手中的鸡翅,“师父第一!师父最棒!”
“……”
白茶看向她天真的脸庞不禁笑了笑。
OK,下一次自己会背水一战,一定会晋级,不让这个乖徒弟丢脸。
“来来,白茶,我敬你一杯!”
凌宇打开一瓶酒冲白茶扬了扬。
见状,白茶自然地拿起一瓶酒,刚打开,酒就被应景时抢过去,应景时握着酒瓶和凌宇碰了碰,仰头饮下。
“……”
白茶坐在那里,突然想起在S城时被这俩男人在醉后支配的恐惧,于是默默地把桌上剩下的酒都收了起来,还是专心看首播吧。
看着看着,林慕郁闷地连鸡翅都吃不下去了,“什么呀,40分钟就给师父一个文字介绍的2秒镜头?”
“我又不是演员,要那么多镜头干什么。”白茶不在乎地笑,“再说,可能是我一直吃花生,镜头不雅。”
“那不是有零食品牌的赞助商嘛,应该巴不得你们吃的,不给镜头就是不给,哪那么多理由。”
林慕气恼地道。
“行了,我又不是奔着出道去的。”白茶拿了一串香菇递给她。
林慕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吵吵闹闹一番后,凌宇忽然道,“到了!”
白茶转眸,只见凌宇突地坐直了身体,定定地看向电视的方向。
她又转眸,只见应景时也放下了吃的,正襟而坐,黑眸直直地看向电视。
连徐阿姨都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
白茶早就知道全程,也就没什么感觉,默默地起身去替他们烤吃的。
“看不出来,这个周纯熙演得还蛮好的。”
林慕有些意外。
“量身定作的剧本自然要加分。”
应景时嗓音清冷地开口。
林慕吐了吐舌,继续看。
白茶烤肉烤得不亦乐乎,往肉片上洒着孜然粉,只听电视机里传来秦皇的评判声,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她的。
秦皇这个前辈对她是真的好,一直鼓励她,有人在节目中直说她写的本子烂,他小声教她不要试图去反驳这些演艺圈的大佬,之后又站出来替她驳斥别人。
白茶正想着秦皇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要送点礼物什么的,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
“而大家更不知道的是,两人在高中的时候就遭受过校园霸凌。”
如遭雷击轰顶。
白茶手中的调料瓶落到地上,她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电视机。
坐在桌前的凌宇和林慕都错愕地回头看她。
电视机里已经开始播放起采访视频,这个时候,节目组终于给到她镜头了,但不是她即时的反应,而是将她看影后表演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画面剪了过来,仿佛她提到这个事很难过的样子……
而且,居然还有补录的,主持人在舞台上大肆赞扬两人勇于反抗校园霸凌的事,不对,说是赞扬两人,主要是赞扬周纯熙。
周纯熙为救友不顾一切,为救友差点患上抑郁症。
若不是知道实情,白茶都感觉周纯熙是个侠女了。
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无耻。
王成导演明明答应她这一段不会播的,可现在,它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节目中,还配着煽情的音乐。
第1408章 应景时的男友力(1)
“有没有搞错啊,她怎么还成救人的了?”
林慕拍桌而起,气得七窍生烟,“当初要不是她打电话,师父你也不会跑去UPUP啊!这也太颠倒黑白了吧!”
应景时坐在那里,许久,他平静地拿起桌面上的摇控器,将电视关掉。
电视一关,一切归于宁静,只剩下烤炉上的肉在滋滋地发出声音。
“白茶,这怎么回事?”
凌宇转头看向白茶。
白茶看着他们一个个或担忧或抱不平的眼神,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我也不知道,王导答应说不播这一段的,我打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说着她拿起手机。
应景时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想听推诿的官话,就不要打这个电话。”
白茶怔住,抬眸,只见应景时已经站起来,回头看向她,一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朝她伸出手。
白茶立刻向他走去,一边的林慕还在愤愤不平的,越想越气,“不对,那些视频的偏向性太重了,完全是朝着周纯熙那边在说话,肯定是那朵白莲花在搞鬼,她心真是纯黑的吧?那个时候为了自保关门,现在又为了炒作自己把师父拖下水!”
气死她了。
好想揍人!
闻言,白茶一惊,就见面前的应景时脸色慢慢变了,一点点阴沉下来,伸出的手也垂下来,慢慢转身,看向林慕,“什么为了自保关门?”
“啊?”
林慕呆了下,才发现自己说漏嘴,正要找补,只见应景时的黑眸极深,深得仿佛装下一片夜空,注视一久,就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林慕看得头皮都发麻,哪里还撒得了谎,只好弱弱地道,“是师父告诉我,师父以为我不可能知道你们,所以给我讲了个故事,那故事里,周纯熙为自保关了门,任由师父在外面被人打,要不要你及时赶到,师父……其实是没救的。”
“……”
白茶站在那里,并没有阻止林慕。
林慕看看应景时,又看看白茶,“我、我不想说的,这是师父的隐私,师父既然想瞒着,就不该由我开口,结果我说漏嘴了。”
林慕有点想哭。
庭院里风声瑟瑟,凌宇坐在那里听着,脸色苍白地看向白茶,“白茶,这是真的吗?”
白茶点了点头。
“……”
凌宇的面色又白了几分,难怪当年好得如影随形的两个人突然之间陌生了。
“这样的事还成隐私了?”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冷嗤一声,视线从林慕身上掠到白茶脸上,“她不说,你也不说,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白茶见应景时发火,有些说不出来的慌,顾不上去想节目带来的危害,解释道,“我以为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她没想过会再见周纯熙,更没想过这些事还会被翻出来。
应景时冷冷地看着她们两个,“跟我进来。”
林慕站在那里被看得腿都软了,弱弱地抓住白茶的袖子跟着应景时往里走去。
这段时间以来,白茶见到了应景时的百般温柔,突然看到他这样冰冷的背影,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应景时将她带上楼,推开白茶住的卧室门,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进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你这是要把我们关禁闭吗?”
林慕郁闷地看向他。
应景时黑眸冷冰冰地睨向她,“白茶告诉你这个故事的时候应该挺早的吧?”
“……”
林慕傻眼。
她明白他的意思,白茶告诉她这个故事的确很早,早到他还在误以为白茶喜欢的是女人……而她,一直没说。
“你现在知道我只关你禁闭,是有多容忍了?”
应景时冷冷地道。
“哦。”林慕理亏,闷闷地低头往里走。
应景时把手横到她面前,“手机。”
“哦。”
林慕乖乖把手机上交。
让林慕进去后,应景时转眸看向白茶,黑眸中凝着雪意,白茶眨眨眼,“我也要关?”
她觉得她瞒的这件事不是关乎他,谈不上非常非常对不起他吧?
“手机。”
应景时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师父,交吧,关禁闭是这样的,不上家法都是好的了。”林慕不想一个人被关禁闭,索性怂恿白茶一起进来。
“……”
你倒是熟门熟路的。
白茶无奈地看林慕一眼,然后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应景时。
应景时伸手将她推进房间,关上门,干脆利落地锁上。
白茶和林慕站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林慕乐观地往床上一躺,“还好,关的是卧室,还能洗个澡睡觉觉,不用对着墙思考人生。”
“……”
白茶在床边坐下来,眉头锁住,比起被关在房间里,她现在更愁的是这档综艺带来的影响力,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江茜还说今晚要守着节目看,真希望她没守到就睡着了。
……
应景时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白茶房门的方向,薄唇抿着,黑眸压着骤风急雨,一只修长的手有规律地转着手机。
是白茶的那一部。
他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手机震动起来,应景时低眸,只见上面印出“母上大人”的字样。
应景时的眸色深了深,沉默几秒后接起电话,那边江茜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茶茶,你怎么会同意节目组把你的旧事翻出来?虽然那时候你没被怎样,但架不住别人要讲闲话的呀……那个时候就来了一次,我们好不容易才听不到那些,怎么就又……”
说着说着,江茜的声音就哽起来。
应景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阿姨,您好,我是应景时,您还记得我吗?”
声音无半点冷意,清冽而温和。
“啊?”江茜那边哽一半卡住了,好久才讷讷地道,“这不是白茶的号码吗?”
“是。”
应景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握着手机道,“很抱歉在这样的情形下向您介绍自己,我是白茶的高中同学,现在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江茜尖锐地叫起来。
声音之刺耳让应景时的耳朵一阵痛苦。
第1409章 应景时的男友力(2)
应景时惨遭好一会儿折磨后,江茜才想到第二个问题,“那白茶呢?”
“她睡下了。”
应景时想想又补上一句,“和林慕一起睡的。”
“……”
江茜在那端沉默了。
应景时站着,久久得不到江茜的回应,心沉了沉,果然这样的方式激不起一点好感。
他不知道的是江茜此刻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满头问号,一脸呆滞。
她已经不知道是该先震惊综艺节目这件事,还是该震惊应景时成了白茶男朋友的事,亦或是该对白茶有男朋友,还和林慕睡一起提出一下友好询问……
江茜愁肠满肚,手指一下下戳着沙发,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来。
应景时这边略带焦灼地等待着,就听江茜在那边清咳一声,问他,“你……真的是应景时,来过我家吃饭的那个?”
应景时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便应道,“是的,阿姨。”
“我不信。”
江茜毫不犹豫地道。
“……”
应景时一时哑然。
“我要视频。”
话落,视频就弹了过来。
应景时见状连忙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跑去,虽然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但一跑起来,这脚还是跟踩在刀上似的。
应景时顾不上疼痛,几乎是慌乱地冲进房间里,他一回家就将领带解了,这会儿他飞快地拉开抽屉,挑出一条稳重大气的领带系上脖子。
他站到落地镜前迅速整理仪表,拨了拨一头短发,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这才接通视频,一脸正色地看向镜头。
“嘶——”
坐在沙发上的江茜一阵倒吸气,人不停地往后仰去,那种感觉就要背过气去一般。
“阿姨,您没事吧?”
应景时蹙眉,不明白她这反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事没事。”
江茜拼命地让自己缓过一口气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还真是你啊,可这不可能呐,我这是在做梦吗……等等,不是又是白茶那丫头弄什么高科技糊弄我吧,高中那会就用假视频骗我在学校。不行,你跟着我做动作。”
说着江茜就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看一本正经装可爱的江茜,整个人石化了两秒,还是听话地抬起手比了个可爱剪刀。
“眨眼。”江茜又命令他,“单眨眼。”
“……”
应景时举着剪刀手默默单眨眼。
真能跟着做动作!不是假的!
“嘶——”
江茜又是一阵狂吸气,差点倒在沙发上。
妈呀,好可爱。
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果然还是养儿子好啊。
“阿姨?”应景时错愕地看着她,放下手。
“不准放下手,保持剪刀手,单眨眼的动作。”江茜又命令他。
“……”
应景时强忍着心底的抗拒,再一次乖乖举起剪刀手。
江茜颤抖着手截屏。
截到了!截到了!
“那个,阿姨,我想和您说一下今晚综艺的事情。”应景时开口说正事。
“好,你说你说。”
“这件事您先不用着急,我会解决,另外,我想和您说……”
应景时这边说着话,江茜已经低下头切出视频,翻出刚刚那张截的剪刀手加单眨眼的屏。
哎呀,越看越可爱。
又帅又可爱,居然真着白茶那丫头的道了。
可惜可惜,父母该多痛心啊。
设个屏保吧。
嗯。
江茜果断将自己手机桌面上的宝贝女儿换成应景时。
同江茜视讯结束后,应景时又陆陆续续接到好几个来自白茶手机上的电话,有她的爸爸,发小陶桃,有她几个长辈的担忧,还有万程、江唐打来的。
全是打来询问关切的。
处理这些电话,都用了三个小时。
要全是她自己来接的话,恐怕三个小时都不止,她现在不需要自己解释这些没必要解释的。
应景时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解开有些勒的领带,就看到白茶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叶桦:别担心,我来处理。】
没有询问,没有大量的担忧,就一句他来处理。
应景时低眸看着这一条信息,目光冷了冷,然后发送文字过去。
【白茶:我是她男朋友应景时,多谢关切,她的事我来处理就够了。】
这条信息发过去,叶桦再也没有回复,消失沉寂。
等上好一会儿,也没有新的电话过来。
应景时伸手捏了捏眉心,将手机放下,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推开白茶的房门。
一推开,里边光线极暗,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他站在门口往里望去,只见偌大的床上,两人已经双双倒下睡了,林慕跟着八爪鱼似的恨不得整个人都缠在白茶身上。
被子被踢到脚边,白茶躺在那里,一只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试图去摸被子。
见状,应景时走过去,抓住林慕的手将她从白茶身上扒开,然后把被子展开,给两人盖上。
有了被子的温暖,白茶蹙起的眉很快就舒展开来,愉快又自由地翻了个身,面向外面。
应景时在她床边蹲下来,低眸凝视着她的眉眼,伸手将她脸颊上的发勾到耳后,露出一张白皙柔嫩的脸庞。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她的唇角。
白茶侧躺在那里,没什么意识地张开唇,舔了一口。
“……”
应景时的喉咙紧绷起来,料想今晚是不太好睡了。
……
翌日早上,白茶醒来的时候有点懵。
发生那么大的事,白茶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睡得一夜香甜,她还真是没心没肺到极点了。
昨天是怎么睡着的呢?
哦,对,她和林慕被关在房间里,也不能去哪,林慕就用电视机上网,查看网上的动态,果然发现这一段校园霸凌事端已经成为热搜,底下的评论是疯狂地往上涨。
评论基本分成这样几派,最多一派的人就是疯狂地夸周纯熙是善良小仙女,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一派人是在讨论校园霸凌的可恶性;剩下一派人是充当知情者不断爆出种种当年的所谓内情,于是大众就这些内情又是一阵疯狂讨论。
白茶倒还好,节目是把她塑造成受害者的,因此埋汰她的是极少数,她微博底下全是一片倒的支持声、鼓励声,还涨粉涨了不少。
第1410章 应景时的男友力(3)
这个时候要去说节目组的不是,恐怕节目组还会说她不识好歹。
虽然,她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涨粉。
最狠的是,不到两个小时,网上就爆出了许安安的名字和所有资料,这三个字被网友们大加挞伐,而叶桦还好,微博一直有人猜测叶姓被告是谁,但从来没有真名爆出来过。
白茶想,应该是叶家在背后控制舆论的,于是一时间,所有人的键盘都冲着许安安去了。
许安安已经去世,但这些侠者并不愿意放过。
昨晚,她就这样和林慕看着看着微博看睡着了。
白茶扒开缠在自己身上还在酣睡的林慕,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过后出门。
门已经不是被反锁的状态。
一出门,她就见到客厅对面房间里走出来的应景时,应景时换了一身半休闲半正式的装束,看起来帅气又温和,软化不少他冷漠时的棱角。
面前这个昨晚将自己关禁闭的人,白茶干笑一声,“那个,还生气吗?”
应景时冷着脸朝她走过来。
他眼里的温度是零下的。
白茶被他周身的寒气慑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手却突然被他牵住,他的手掌温热地包裹着她,传递着力量。
她愕然抬眸,他脸上哪还有寒意,只有如沐春风的微笑。
“你吓我。”
白茶捶他,暗松一口气。
“走,下去吃饭,一会带你去个地方。”应景时道。
“去哪?”
白茶不解地问道,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他不是还要上班。
“到了你就知道,先吃饭。”
应景时牵着她的手走下去。
徐阿姨心疼白茶,早餐做得特别丰富,各种花样都翻出来了。
凌宇大概是一夜没睡好,出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有着血丝,他将一副拳击手套放到白茶身边,“心里不爽的话就戴上它练练,打我打时哥都行。”
“……”
白茶接收到他们的关心,突然间也不是那么不痛快了,连粥都多喝一碗。
用过早饭,应景时带着她直奔机场。
“来机场做什么?接人吗?”
白茶被他牵着走进机场,没带行李显然不是要带她私奔,那就剩接人了。
“坐着等一会儿。”
应景时故意卖着关子,牵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来,静静地等着。
直到广播里传来某个信息,他才领着她站起来,走向接机的区域,许多人举着牌子在等人。
白茶张望着,正奇怪他要接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茶茶!”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就见穿得一身端庄的江茜女士从里边拉着行李箱小跑出来,一脸欢欣地冲她摇手。
“妈?”
白茶呆住。
近了,江茜扔下行李箱就张开双臂朝白茶扑过来,昨晚发生那样的事,白茶知道江茜肯定会担心不已,但没想到她会就这样赶到帝城,顿时感动又难受,难受自己这么大了还让妈妈操心,感动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想的第一位总是她……
白茶鼻尖酸涩地迎上去,江茜女士将她一推,咻咻咻地就从她的全世界路过了。
“……”
白茶呆呆地回过头,就见江茜已经站到应景时面前,碍着那么一点矜持没有直接抱上应景时,只是看着他一直笑,“我都说了,你正值事业上升期,太忙,不用来接我的,累不累啊,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欢迎您来帝城。”
应景时淡淡一笑,低下头主动拥抱她。
江茜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攀上他的背。
白茶默默地看着他们。
“走吧,我们先上车再说。”
应景时道,主动伸手接过行李箱,江茜立刻黏上去走到他身边同他聊着天,不是问工作忙不忙就是问路上累不累,好像坐了一程飞机的是他一样。
看着江茜的热情,应景时一直带着温和又斯文的笑容,还主动将自己的一条手臂靠过去。
江茜立刻笑容满面地挽上他的臂弯,说着自己给他带了一些A市的特产。
白茶一脸黑线地追上去,“那个,怎么回事啊?”
江茜正和应景时聊得开心,闻言便转头匆匆瞥一眼白茶,“哦,是景时怕你心里难受,让我过来陪陪你,我这不就立刻请假来陪你了嘛。”
说完,也不等白茶有什么,江茜又回头看向应景时,感慨地道,“我昨晚一直觉得像在做梦,今天看到你真人我就踏实了,你现在也算我半个儿子了对不对?奔的是结婚去的吧?”
“那是自然。”应景时颌首。
他没想过和白茶只走一半。
他听得出来,江茜是在试探,她对他好,是要基于他对白茶好上面。
仅仅是如此,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那就好。”江茜被打了一记定心针,心情更好,“只要你们结婚,女儿我都可以不要,就要你这儿子。”
“……”
白茶像个孤儿一样看着他们愈行愈远的背影,不是来陪她的吗?倒是陪啊!
一上车,白茶就被赶到副驾驶上坐着,江茜和应景时坐在后面,聊得热火朝天。
由于应景时的脚暂时还不能开车,他们是出租车来的。
路程行到一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后面的两人一眼,笑着道,“母子俩好久没见了吧?”
“呵。”
孤儿白茶托腮看着窗外,发出一声冷笑。
车子停在一栋巍峨的建筑前面,白茶望一眼,有些陌生,她推开车门下车,就看到大厦的名字。
这不是她爸爸就职的公司么?对了,这里是帝城总部。
“我们来找爸爸么,他不是在外地?”
白茶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她一眼道,“叔叔昨晚过来的,本来想约出来吃个饭,但他要回总部报到,怕你们等得及,就直接过来找了。”
她父母的行踪他怎么比她还熟悉。
白茶有些懵,站到他身边,“你是觉得我难受,所以给我制造爸妈的关怀和陪伴吗?”
也太暖了吧。
不过,她真没脆弱到这个份上,她还好,真的还好。
闻言,应景时低眸看她,眼神有些神秘莫测,“进去再说。”
第1411章 我想和白茶结婚(1)
“哦。”
白茶点头,三人往里走去,一身西装的白朗彦就从大厦里边匆匆走出来,眉头紧蹙,上前就攥住白茶的手。
“茶茶,那综艺是怎么回事?”
白朗彦着急地问道。
感天动地,失去亲妈,还有一个亲爹。
白茶挽住白朗彦的手臂道,“是那个节目自作主张,答应说不发的,结果又发,出尔反尔,那导演也是个不讲信用的。”
闻言,白朗彦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娱乐圈的水是深,我听你妈说你要参加节目的时候就觉得不妥,但你已经签约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是啊,水深,但她也没想到深到这程度。
“叔叔,您好。”
应景时这时走上前,斯文有礼地朝白朗彦低头。
“景时啊,走,到我办公室坐。”
见到应景时,白朗彦颌首,心情有些复杂,他是喜欢应景时这人的,可以说这孩子是他的贵人,几年前替他破了事业上的瓶颈。
江茜说让两个孩子那时候多走近一些,他心里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是过来人,看这些孩子优不优秀的眼光还是有的。
可昨晚上,应景时突然就告诉他已经和白茶在一起了,他这心里又古怪起来。
就好比养了一头猪,是时候该卖了,卖的价钱也是真不错,不是贱卖,可这心里……就是不大自在。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头猪的白茶亲密地搂着白朗彦往里走去。
白朗彦将他们迎进自己的办公室,挺干净宽敞的一间房,还有会客区。
一进去,江茜上前温柔地替白朗彦脱下外套挂到一旁,夫妻俩人招呼着应景时坐下。
“你这有茶叶吗?”江茜看向白朗彦,“我给我儿子泡点茶。”
“啊?”
白朗彦愣了下,转眸看向在沙发上坐下的白茶,白茶黑着脸冷哼一声,应景时坐在一旁,握着空拳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见状,白朗彦了然,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指指一旁的立柜,“在那里。”
江茜去泡茶,白朗彦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想想,还是把卖猪的事先按下,只问白茶,“既然是节目组出尔反尔,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应对?要是忍了这口气,后面他们会不会为了话题更加乱来?”
“真要出这口气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白茶拿出自己的手机,是一段她偷拍的视频,内容是秦皇带她去找王成导演商量剪掉那一段侵犯稳私的视频,“我可以用这视频控告节目组。”
她也怕这种综艺节目的水太深,所以才会偷拍。
见状,白朗彦正要夸女儿聪明,一旁的应景时嗓音淡淡地开口,“实施性不行。”
父女俩都看向应景时,应景时坐在那里,双腿微微跨开,双臂随意地搁在腿上,十指交叉,面色很正。
“怎么说?”
白朗彦严肃地问道。
江茜泡好茶端上来,见他们在谈正事没有插嘴,放下茶杯后就坐到白朗彦身边,认真地看向应景时。
“首先,官司是可以拖的,别说是导演王成,整个节目组在这方面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应景时有条不紊地道,转眸深深地看向白茶,“在这之前,你还得参加节目,他们可以找尽办法给你穿小鞋,这个煎熬不好受。”
闻言,江茜和白朗彦相视一眼,有些心惊。
白茶沉默,应景时继续道,“其次,这件事即使被摆上舆论面,大众站在你这边的也会是少数。”
“为什么?”江茜不解,“他们出尔反尔还有理?”
“因为节目组给你立的是受害者形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正面的,你这时候提告,在一些人眼里行为同白眼狼无异,再加上节目组控一下评,那你的人设就成了想红想加戏想疯的那一类。”应景时道。
白茶咬唇。
不得不承认,应景时说的有道理,她昨晚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也想到这点,她初出茅庐,和整个节目组杠上,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只是这口气真的是……
“那也就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白朗彦问,脸色有些难看。
每次女儿遇上事,他这个做父亲的竟都帮不上忙,他有些用力地握住江茜的手,拼命压制着心底的怒意。
“从白茶的角度确实做不了什么,她做什么都容易祸及自身。”应景时道,一双黑眸平静地看向对面坐的夫妻,一字一字道,“面对这样的节目组,唯有以恶制恶。”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就好像在说面前这杯茶挺香的那么随意。
“你要做什么?”
一听这话,白茶不由得慌了下,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猛然想起几年前,他站在泠江广场上,同她说权势可以改变一切,他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送叶桦入狱……
那个时候的他,差一念便入了魔。
应景时侧目看向她,笑意清澈,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以恶制恶,是用一种更圆滑的手段去处理整件事。”
“……”
白茶还是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应景时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当年你把我拉了回来,我就不会再掉下去。”
白茶直直地看着他的眼,见他眼中眸子深邃,一片坚定,这才放心下来。
应景时转眸看向白朗彦和江茜,慢慢坐直身体,正色道,“叔叔,阿姨,本来是我该赴A市上门拜访,但事发突然,为了节省时间,我只能请二位来帝城商谈,这是我的错,还请见谅。”
“……”
白朗彦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他有预感,应景时昨晚说什么请他到帝城来陪陪白茶不是重点,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果然,应景时拉着白茶站起来,郑重地道,“我想和白茶结婚,能让我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替她去处理这件事。”
“啪嗒。”
江茜正要去端茶,听到这话,杯子就砸在茶几上,茶水淌得到处都是。
“……”
白茶站在那里,闻言震惊地看向应景时,头炸了。
第1412章 我想和白茶结婚(2)
两世了,他每一次提结婚都要提得这么猝不及防吗?
她刚要开口,手就被他用力地捏了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允许她开口质疑任何东西,只能无条件服从他。
突然间又搞霸道这一套……
“这个,是不是太突然了?”白朗彦不由得道,眉头蹙得更紧。
哪怕是捡了这么个女婿跟中奖似的江茜也跟着点头,“是啊,儿子,不是,景时,这太快了,你们这恋爱也没谈多久呢。”
虽然她很希望他们奔着结婚去,生个高智商高相貌的外孙给她,但也没想过这么快。
白朗彦面色严肃地看向应景时,“而且,你们结婚和处理这件事也没有必然的联系。”
“有。”应景时低头,“我刚刚说了,从白茶的角度不好处理,但我有了个身份,我就可以。”
“你要怎么做?”
白朗彦追问。
“实施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几句话说不清楚,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圆满地处理这件事。”应景时用力地握住白茶的手,“说真的,这个时候提结婚的确是太仓促,应该策划得更周全一些,但是现在,白茶需要我的保护。”
“……”
夫妻俩人静静地看着她。
“我昨天想了一晚没睡,我想,既然是为了保护白茶,结婚早或晚反倒没有那么重要,反正我也没想过和旁人共度一生。”
应景时郑重其事地道,说着,松开白茶的手,修长的双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就这样在白朗彦办公室里冰凉的地板上跪下来,向江茜奉上一杯茶,嗓音低沉坚定,“所以,请二位务必答应。”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他这一世变得谋事周全好多。
江茜看着自己欣赏喜爱的年轻人就这么朝自己双膝跪下,当下就有点想去接那杯茶,但想想又收回手,转眸看向白朗彦,等他的答案。
倒不是他们夫妻不信任应景时,但实在太突然。
“景时。”白朗彦清了清嗓子,“你对茶茶爱护的心我收到了,但结婚这件事是不是再缓缓,你看我们双方父母也没见过……”
“我父母刚出了国,过些天就回来,一回来我就安排。”
应景时立刻道。
“啊,不,我不是这意思,我不是催你。”白朗彦连忙道,“景时,你先起来。”
应景时跪着没动。
白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看着。
白朗彦见他这样,抿了抿唇,又道,“景时,其实综艺节目这事吧想想也没那么严重,毕竟没有刻意抹黑我们家茶茶,要不就算了?”
和结婚比起来,这综艺首播都成小事了。
“不行。”应景时面不改色地道,“叔叔,这事要是白茶自己同意的,我无话可说,但她不同意,还被人摆了一道,这口气我就必须替她出。”
“……”
“结婚的提议仓促,但我对白茶的心意从来不都仓促,我在她身边,我就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应景时一字一字说道,态度坚决得近乎可怕,双手一直端着茶杯,“要是二位执意不同意,我还是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出这口气。”
一听这话,白茶下意识地道,“你别乱来。”
多大点事,发展到这步,她都觉得被曝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
白朗彦和江茜相视一眼,这孩子话说的确实感人,可不也是逼着他们夫妻骑虎难下么?
别乱来,这孩子还会乱来?总不会还把那什么破导演打一顿消气吧?
那到时不成他们夫妻害了这孩子?
白朗彦看着应景时叹一口气,脸色凝重地道,“我和你讲,景时,我和阿姨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现在是个大人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自己的父母,可不能乱来。还有,我们不是反对你和白茶交往,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闻言,应景时英俊的脸上满是失望,他缓缓垂眸,声音都失了一抹颜色,“叔叔教育的是,我记住了。”
江茜看着他黯然失色的样子,心都揪了起来。
多好的孩子……
瞧给委屈的。
江茜看他一直举着茶杯,动都不动一下,显然是有毅力的,还为她女儿一夜不睡,真的很好啊。
她越看越不忍,越看越心疼,嘴上道,“景时,你别这样,我们夫妻对你真的没有意见,就是提结婚太突然,你哪怕提个订婚我们也就同意了呢,是不是?”
话落,应景时缓缓抬眸看向她,眼底哪还有落寞,只剩一片清亮,薄唇微微上勾——
“也行。”
“谢谢阿姨。”
“叔叔、阿姨,喝茶。”
“……”
“……”
“……”
办公室内,除应景时以外,全员懵逼。
……
江茜留在白朗彦身边,白茶被应景时带上车的时候仍有点懵。
那种懵不是来自于订婚或结婚,而是来自应景时心黑手辣的套路。
出租车上,她默默挣开应景时的手,往旁边缩了缩,想想,上一世的应景时真是好单纯,每次忙着颓废什么心情都不用,这一世的应景时简直了。
应景时得到准岳父岳母的同意,显然心情还不错,侧目看她,勾唇笑了笑,“才回过味来?”
是啊。
才回过味来。
“你从一开始就是朝着订婚的目标去的吧?”白茶眯起眼看他,先抛出结婚这样的重磅炸弹,让她父母心态直接爆炸,一翻周旋后,便觉得订婚玩得小太多了,可以可以,能行能行。
应景时没有任何欺瞒地颌首,“一开始说订婚,效果和结婚差不多,没退一步的空间。”
提结婚,就是给她父母一个心态上往下去的楼梯,一下子摔下来和慢慢走下来,感觉是不一样的。
“优秀。”
白茶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才智。
“过奖。”
应景时得意地挑眉。
呵,他还得瑟上了。
白茶道,“我父母也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回过神来的,你算计他们,你会死的。”
“当下是觉得我在算计他们,再一回神,就不会了。”
“为什么?”
白茶不解地问道。
第1413章 我想和白茶结婚(3)
应景时勾唇,“因为等他们再回神的时候会发现,他们要忧心的只是我们的婚事,并不是替你担忧前途、担忧人生,两种忧的心情不一样。”
又笑。
今天就这么开心。
白茶咬了咬唇,一想确实这么个道理,前者半喜半忧,后面全忧,等她家那二位回过神来,别说生气了,搞不好还觉得这准女婿格外贴心有担当呢。
好吧,就连她也是。
昨晚事发到现在,她就睡了一个好觉,什么也没做。
他做这些,把原来该她去安抚家里人的工作全做了,其实比起出一口气之类的,这才是对她更重要的事。
他明白,所以他最先解决。
这么一想,白茶又一点一点挪过去,靠到应景时的身上。
然后,应景时又笑了。
“你老笑什么?”白茶看他一眼,有些无奈。
“我有一直笑么?”
应景时笑着看她,漆黑的眼里都是带着光的。
“……”
白茶更无奈了,但莫名又有些想跟着笑,订婚而已,用不着这么开心吧?
她的手被他握住。
她低眸看着两人的十指紧扣,问道,“话说回来,一个未婚夫的身份够你做什么?”
白茶还是不明白,他要怎么替她出这口气。
“只是男女朋友,不够让人知道我处理这事的态度。”应景时深深地看她一眼,“现在,有这层身份,够了。”
白茶还是不明白,应景时睨她一眼,伸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着就是。”
“……”
弄得这么神秘兮兮。
白茶抿唇,“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先送你回家,你第四期的本子不是还没写完么?”应景时道,“我一会儿还约了人谈点事。”
“哦,行。”
白茶想着他是公事上约了人,于是也没深问。
……
将白茶送回别墅,应景时换了一身正装坐进车里,凌宇开车送他。
车子停在帝城的一家私人会所前。
应景时收紧袖扣,冷着脸从车上迈下腿来,看一眼眼前的建筑,抬起脚往前走去。
凌宇面色有些难看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路上了楼,目标明确地走向一间包厢,应景时正要开门,凌宇忍不住低声开口,“时哥,我就不进去了,我站外面等着。”
他进去,不知道怎么面对里边那个人。
应景时冷淡地瞥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道了一声“嗯”便推门进去。
里边是一个装潢古色古香的房间,檀香味散得很浓烈,令人有种进了庙宇的错觉,雕花拱门后的长桌前,周纯熙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袭烟草灰的纱裙,衬得她份外的瘦,也份外的婉约动人。
她没有化妆,素颜更显清纯,只是有些苍白,正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温热的瓷杯。
直到应景时走到她对面,周纯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他,急忙起身,一时间,她的眼底有着慌乱、难堪、愧疚……种种复杂化成解也解不开的线。
到最后,她连嘴都张不开。
“坐。”
应景时先开口。
周纯熙被他冰冷的声线冻了下,她看着他,那晚的饭局,他离她也有这么近,当时的他满面春风,应酬自如。
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那晚的人不过是应酬的一面,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应景时。
现在的应景时没了学校时候的那股少年气,周身都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冷漠,五官棱角分明,轮廓如削,看不到一丝柔和。
包厢很大,可他一坐下,周纯熙就感到喘不过气来的逼仄感。
在应景时冷淡的注视下,周纯熙慢慢坐下来,道,“你约我出来,是想谈什么?”
白茶应该什么都告诉他了吧,他现在一定很厌恶她吧?
她想躲的,可应景时的电话打到了她的公司,他现在是一司之总,去哪都会被人卖几分面子。
就这样,她的上层压下来,要她必须来赴这个约。
应景时也没同她废话,将手中的文件往她面前一扔,冷冷地道,“我要你拍个视频,详细地说清楚当年案件的始末,不带偏向性地向大众公开真相。结束后若国内舆论环境对你不利,我可以安排你去国外发展,这是合约,你看一下。”
闻言,周纯熙的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向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幽黑的眸如无底的深渊,引着人跳。
“这事不是我做的。”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措地握着杯子,“是我公司去查了这事,曝给节目组的,我有阻止过,但是没人听我的,我只是个被签约的艺人,我做不了什么。”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
周纯熙低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她低声道,“我也对白茶感到抱歉,我也不想她遭受这些,但白茶一脚踩进娱乐圈,就该明白这里边的水有多深,往好的方面想想,于我们两人都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周纯熙。”应景时耐性极好地等她说完,才继续道,“我今天私下找你,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现在再给你机会。”
“……”
周纯熙的指尖用力地划过瓷杯表面。
“如果你不要这机会,我可以立刻走。”
应景时冷漠地道,“但是,不抓紧机会的人是无路可走的。”
周纯熙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暗示,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悲伤得无以复加,“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要对付我吗?你要为了白茶,怎么报复我呢?”
闻言,应景时的身体慢慢往前倾去,一手随意地搭在桌上,黑眸凉凉地看着她,微掀薄唇,“我是白茶的未婚夫,她受了委屈,我怎么报复都不过分。”
“未婚夫?”
周纯熙呆了下。
进展竟然这么快么?
原来,两人都要结婚了啊。
“是。”应景时看着她道,“同学三年,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不好过。怎么选,你自己想想清楚,我实在不想去对付一个女人。”
“我曾也是你身边的人,不是吗?”
周纯熙悲伤地反问。
第1414章 漂亮的漆涂太多(1)
她也是站过他身后的,她也曾看着他替她挡下那些恶意的攻击。
她也曾是他的朋友,至少……占了朋友二字。
包厢里光线不是特别亮,角落里点着檀香,烟气缓缓往上盘旋,静谧极了。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强势,“我身边的人,没人敢对她如此。”
口口声声都是白茶啊。
周纯熙有些痛恨自己的敏感,学校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应景时对白茶的不同,这份不同竟然一直延续到现在。
几年了,竟是不变。
她小心翼翼地想去捧着、想去供着,却连资格都没有啊。
她低下头来,手指有些用力地握住杯子,“我又对她做了什么呢?我从来没有想真正去伤害过她。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每一次我都是在绝望无奈之下被逼做的选择,可你们谁又来真正了解过我的痛苦?”
“……”
应景时往后坐了坐,下颌线冷酷收紧。
“这些年来,我敢说我做过的噩梦比白茶多得多,我到现在都不敢关灯睡觉,因为我一关灯我就想到那个晚上,想到那个将门关上的自己,我厌恶自己的懦弱,我痛恨自己的自私,这种感觉每一晚都在折磨着我,像无数的虫子在撕咬着我,让我痛不欲生……”
周纯熙说着,眼眶逐渐变红,她抬眸看向应景时英俊而冷漠的脸,“可是说到底,那时候的我二十岁都未满,这无关朋友之义,不过就是人性而已,把全世界一半的人放到我的位置,她们都会做我那样的选择!那选择不是我要的!”
她只是被逼到那一步而已。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真正想过去害白茶。
看着她脆弱到近乎扭曲的面庞,应景时感到不耐烦,他冷冷地看着她,“这些年来,你就靠着这样的想法去宽恕自己?一面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自私,一面又拼命地为自己找尽解释?”
闻言,周纯熙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更加通红,“现在在你眼里,白茶是最好的,你又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
连杨楚都可以站在她的立场替她着想,可几年了,他和白茶也没有替她想过。
应景时有些烦燥地摸出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他将烟含进薄唇间,低头去打火。
周纯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抽上了烟,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悲凉的笑容,“应景时,你又怎么会明白,这些年下来我不是没有失去的,我比谁都痛恨那一次的关门。”
那时候,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应景时喜欢的是自己,就连应景时要出国了,她还是大着胆子换掉他纸条。
她当时用光了所有的力量,她想着,只要应景时不开口承认喜欢白茶,她就还有机会,她可以用毕业以后的时间去找他,去让他接受自己……
她想着,她怎么都可以快一步的。
可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太厌恶自己,也再不敢去勇敢地追寻自己的爱情,磋磨这几年,等来的是他和白茶的婚讯。
一次关门,关上了白茶对她的情谊,也关上她为爱的勇气,她没那么十恶不赦,可是谁又能明白她呢?
如果没有关门,现在的她……活得要快乐多了,也许,得到的也会更多,至少,她该知道他抽上烟的理由。
应景时点了几下,没有点上火,他拿下烟,将打火机和烟一并困在自己的手里,直视向她,“你在白茶面前也有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辩驳么?你真痛恨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她的解释,让他感到烦燥和厌恶。
这两种情绪游在他的身体里,逐渐扩大,让他的眼底渐渐染上一抹厉色,愈发浓烈。
“要我说几次,这事不是我做的!”
周纯熙有些激动地看着他,眼睛红得几乎滴血,“你现在眼里只有白茶,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你也不相信我,既然如此,你还找我出来做什么?你要报复就报复吧,把我折磨到身败名裂,正好还了我欠白茶的,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吧?”
闻言,应景时再也忍不了,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打火机狠狠地在桌面上。
“砰。”
实木的桌子被硬生生在砸出一个明显裂痕。
周纯熙坐在那里,被他这样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同学三年,她很少看他动怒成这样。
应景时站在那里,低眸狠狠地瞪着她,“周纯熙,认识三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是这么会砌词狡辩的一个人!”
“……”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包厢外,凌宇一直静默地站在那里,听到里边的动静怔了下,随后就听到应景时怒不可遏的低吼从里边传来,“你公司再强势,你再无可奈何,你也可以给白茶打个电话,让她早做准备!可你做了么?口口声声说你无辜,说你后悔,可你四年前和四年后还一样,你粉饰的只有你自己!”
包厢里,周纯熙坐在那里,脸上一片惨白。
应景时眼神狠厉地瞪着她,字字都如同从齿缝间咬出来的一般,“你就算不想着白茶是你朋友,你也该想想她身后还有我!想想我应景时会不会就这么容易让自己女人认了这份委屈!”
“……”
“我相信你肯定想过,可你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是深思熟虑后还眼睁睁地看着事态一步步发展,然后安慰自己,她不是捅刀子的人,她无罪!
这一刻,应景时觉得自己简直荒谬,他居然还私下来找她,听她可笑的辩解。
“……”
闻言,周纯熙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人宛若被万箭刺穿,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再也讲不出话来。
不是。
她没有那么恶,她只是被逼到这一步了。
对,她是无可奈何的,她真的是无奈的,她没有想伤害白茶,她真的没有……
应景时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扔到地上,冷冷地看着她道,“我改主意了,周纯熙,我会让你知道,漂亮的漆涂太多太厚,总有一天,你就粉饰不动了!”
第1415章 漂亮的漆涂太多(2)
周纯熙对上他满是厉色的双眼,无端地恐惧起来。
竟有一天,她会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被厌恶到了极点……
她坐在那里,浑身没了力气。
把话放下,应景时直起身往外走去,直接拉开门离开。
凌宇一直安静地站在外面,忽然就见应景时脸色十分难看地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外走去。
凌宇往包厢里看去,精致的雕花拱门内,周纯熙仍是坐在那里,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栗。
好久,周纯熙转过头看向他,眼底一片绯红,楚楚可怜,“凌宇……”
那声音,宛如是漂在大海里寻一根浮木。
她想寻得理解。
看着她,凌宇的目光有些发黯,喉咙发涩得厉害,“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变了,还是一直没变。”
“……”
周纯熙坐在那里,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凌宇垂下眸,转身离开。
他追上去的时候,应景时正站在电梯前打电话,背影冷肃,就如何这几年一般。
“余总,是,我是应景时,我最近突然对投资影视有点兴趣,不知道余总愿不愿意带我入门?”
应景时的嗓音带着笑意。
那笑意敛着机锋,就像是一柄藏住兵刃的剑鞘,看似温和,但剑鞘下藏的向来是杀人的寒芒。
那份合约,是时哥让他拟的。
跟随应景时的时间一久,他自然明白应景时的意思,合约看似咄咄逼人,却是在给周纯熙改过自新、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她……放弃了。
凌宇走上前去,伸手按向电梯,待应景时结束通话后才有些僵硬地道,“时哥,你……”
应景时收下手机,黑眸冷冽地直视前方,知道他要问什么,冷漠地道,“放心,我不会直接下手,她会走成什么样,看她自己的选择。”
她句句无辜,声声被逼。
他倒要看看,她的被逼给她带来灾难的时候,她要怎么开解自己。
“我知道了。”
凌宇听着淡淡地应了一声,等应景时进电梯后再跟进去。
……
《演员与剧本》第四期录制当天,白茶早早就去了影视园。
一进去,就得到了许多的关注,她刚进后台,就发现后台入口处站了很多人,个个在旁边闲聊着,一见她进来,全都有意无意地打量向她。
这种目光白茶并不陌生。
当年出了那桩事后,多少人跑到她病房门口看她,那种眼神都是带着话的,比如——
那个就是差点被强、奸的女孩啊?长挺好的,可怜啊。
什么差点,就是被强了,折磨得不轻呢,好像还不止被一个男的上。
白茶想着,不在乎地轻笑一声,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去。
这些守在后台的人见她化着淡妆,走路步步生风的顿时有些了无趣意,还以为能看到一个满是哀伤的人呢。
白茶继续往里走,手机震起来,是应景时发来的消息——
【应景时:你骗我,今天就是录制的日子,你跟我说明天?】
看着这行字,白茶都想得到应景时蹙着眉抿着唇不悦的样子,她知道他担心什么,就怕她又遇上那些闲言碎语。
虽然网络上不会对她这个受害者踩什么,因为也见不到她,但现实中就不一样了,那带着点就是那个谁谁谁被强过的心态的人很多,自然要来瞧上一瞧。
所以应景时一开始就说要推了公事陪她来录制,她就谎报了时间。
白茶看着消息低笑一声,飞快地发送文字过去。
【白茶:姐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场面,不用保镖。】
【应景时:……】
白茶又是笑,继续往前走,突然有人走上前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也问好。
是个挂着工作牌的人,之前见过,不过只在那些大人物身边打转的,根本看都不看她。
那人和她并排走着,故作关心地来了一句,“茶白,你还好吧?我听说那时候你被欺负狠了,要是难受的话你可以和我说。”
闻言,白茶停下来,不远处,还有一堆人围观着。
她看着面前的人,冷淡地笑了笑,刻意扬声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还是不必了,你不知道,我这人不识好歹,你这样的关心,我容易误解成是来揭我疮疤的!”
“……”
那人站在那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完,白茶头也不回地离开。
呵。
闲言碎语这种东西她早就看得淡了,不在乎。
白茶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走进后台房间。
一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穿着青衣戏服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剧本,边看边练唱戏需要的手势,长发下还未上妆的一张脸尤其美艳,大眼高鼻,几乎看不到细纹,保养得宜,高贵的气质逼人。
她一边拈指,一边捏嗓轻唱,声音醉人。
白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江老师。”
坐在椅上的女人转过头来看向她,正是第三期补上的演员江娆,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人物,拿到手诸如影后之类的最高荣誉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不仅如此,她的观众缘也是好到极点。
几年前已经退隐,离开影视圈,这一次低调加盟《演员与剧本》,第三期还没开播,等开播引起的震荡可想而知。
这一次,白茶运气爆棚抽到和江娆合作,作为从小看到江娆影视剧长大的她简直诚惶诚恐。
“你来了。”
见到她,江娆笑盈盈地看向她,美得模糊了作为一个前辈的年龄。
“对不起,我来晚了。”白茶站在那里,很是抱歉,她以为自己够早的,没想到江娆更早。
要知道之前,没有演员比编剧还先到的。
她真的是……
“没事儿,是我来早了,想先来找找状态。”江娆很是平易近人,“你过来得正好,我有几个剧本上的问题想问你。”
“您说。”
白茶立刻靠过去。
“就是落幕这里,我从戏台上跳下来是不是更具看点,更让人震憾?”江娆问她。
白茶弯腰靠在她身边,能闻到江娆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面对前辈的指教,白茶想了想还是道,“可是我觉得以丹青的性格,她的反抗、爆发不是在身体大幅度的动作上,怨而撕扇已经是她情绪的极点。”
第1416章 漂亮的漆涂太多(3)
丹青,是戏中主角的名字,为江娆量身打造。
因为她了解到江娆年轻时动过大手术,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能做太过剧烈的运动,所以她想了一晚,写出这样一个大量文戏加内心戏的角色。
江娆的演技没有问题,她完全能胜任,这样也就避免情节大爆发的时候需要一些夸张的高难度动作。
见白茶和她据理力争,江娆漂亮的脸冷下来,不悦地睨向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过手术,就不能做这些动作了?你在小瞧我?”
“……”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怎么脸说变就变?
白茶想着秦皇前辈的叮嘱,尽量温和委婉地道,“江老师,我只是站在角色的立场。”
“撕扇太没有爆发了,我就要从戏台上跳下来。”江娆强势地道,“我让你改你就改,你一个小小的编剧和我犟什么?不想做了是不是?”
“江老师,不如我再给您讲讲我写这个故事的想法……”白茶道。
“不用,我就要你改!”
江娆不给余地。
闻言,白茶站在那里不动了。
果然电视上看到的都是假象,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也是个不问缘由就乱改剧本的人。
“如果江老师您改的能让这个人物立起来,能说服我,我就改。”
白茶站在那里淡淡地道,言下之意,不能说服她,她就是不改。
“……”
江娆的脸立刻沉下来,坐在那里不悦地睨着她。
白茶被盯得头皮发麻,是,你是大佬,但原则问题改了,这剧本的瑕疵秦皇那样的大神肯定看得出来,她要被淘汰的啊。
一坐一站。
四目相对。
气氛僵在那里,僵得摄影师擦着额头上的汗,准备打电话时,江娆突然脸一变,笑了起来。
“……”
“……”
白茶和摄影师同时傻眼。
江娆抬起手拍拍她的手臂,眼中带了一抹欣赏,“不错,有自己的坚持,这样的编剧才能写出好故事。”
您这是演哪出呢?
白茶莫名地看着她,然后陪着笑了笑,“原来江老师是在和我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江娆笑着道,“挺好的,有朝气,有坚持,故事也写得婉转缠绵,我很喜欢。”
“谢谢江老师。”
白茶跟着笑,脑袋里一堆问号,又不是相亲,只是合作,她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可重要的。
“你是知道我不能有大动作,才写这样性格的一个角色吧?”江娆一眼看穿她。
白茶有些尴尬,“江老师,我真的没有看轻您的意思。”
“我知道。”江娆微笑,“观察入微、善解人意,长得也挺漂亮的,是我喜欢的那种小女孩。”
又夸她了。
白茶被夸得有点飘。
江娆这是对她很青睐?
虽然对江娆的行为不解,但白茶发现这位影后刚刚确实只是小小地恶作剧了一下。
江娆是个很专业的人,而且没有任何看轻她是个小编剧的意思,将剧本吃得很透,很多想法上两人是不谋而合,于是还现场加了一点戏,让整个段落看起来更饱满。
江娆确实喜欢她,从上妆到彩排,全程带着她。
有江娆在旁边,白茶再没碰到打着关心的旗号想来探听更多强、奸内幕实情的人。
工作人员们正在搭景,江娆穿着戏服亲自过去看情况,白茶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景搭得很漂亮。
这个念头在白茶脑袋还没停留两秒,就听江娆冷冷地开口,“王成呢?请他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正在忙别的事的王成匆匆往这边跑,朝江娆笑道,“江娆,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王成导演好大的派头啊。”
江娆讥讽地冷笑一声。
这话一出,王成的脸色变了,底下正忙着的工作人员们全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来,嗅出不太对的味道。
白茶站在一旁转了转眼珠,这又是什么情况?
“江娆,你这话怎么说的……”王成干笑,眼前的姑奶奶在演艺圈早就混成了泰山级别的人物,背后的靠山更是不容小觑,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景搭得不错,比草台班子还华丽上一些呢。”
江娆笑着道,言语间尽是讽刺。
这还草台班子?
白茶震惊,看了一眼那景,多华丽的景啊,比她想的要好。
王成一听这话,脸白了几分,颇有些无辜地道,“江娆,不,江老师,这是今天五个景中最好的一个了。”
她可是江娆,好不容易请出山的江娆,他哪敢怠慢,就这样的景还嫌不好。
“是吗?”江娆甩了甩长袖,转头疑惑地看向他,“这么说来,不是王导故意轻慢我江娆了。”
“那当然,那当然。”
王成连连点头。
“只不过是你连置景的能力都不够。”江娆一脸认真地道。
“……”
王成呆在那里。
虽然觉得江娆有那么点无理取闹,但白茶看着王成那白了青、青了又紫,紫了还只能憋着的脸差点笑出声来,心下大爽。
该。
活该。
江娆站在那里,继续道,“这么大一台综艺,景就置得这么随意,我是专业的演员,我可以自己找状态,但观众怎么办,你让他们自己脑补身临其境?”
她太美了,连喷人都喷得慢条斯理的。
王成见江娆今天是冲着他来了,又不能顶着这样的人物,只能道,“江老师说的对,这些底下人老是办不好事,你放心,我这就让人给你换景,一定在录制前办好,办得让你满意。”
闻言,江娆又是一声冷笑,“我还以为颇有才名的王导是有多大的本领,原来是靠着一有问题就推给底下人背锅么?”
见到这边的动静,旁边的人慢慢靠过来围观。
白茶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站在了VIP席位上,近距离观看大戏。
王成是这个综艺的总导演,江湖地位也是高的,平时手段圆满,在娱乐圈也是游刃有余。
但是此刻,他被江娆喷得脸都找不着。
王成见过来看的人越来越多,想着自己占着个理字,怎么也要和江娆争一争,刚要开口,江娆却不理他了。
第1417章 暗中的黑手(1)
江娆只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轻描淡写地道,“给我打席总的电话,就说这节目没诚意,我不录了。”
影后罢录。
那可是大新闻。
白茶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是绷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戏好精彩。
一听到“席总”二字,王成的脸色又变了,这问上去,怕到时走的不是江娆,是他了。
江娆请出山不容易,他这样的综艺导演却是一抓一把。
顿时,王成那一点想讲理的心没了,顾不上还有那么多人围观,就向江娆赔罪,“江老师,这事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连称呼都换成了“您”。
看着王成这么狼狈又这么狗腿,不少人都暗暗窃笑。
王成站在那里越发的难堪。
江娆站在那里,缓缓瞥了一眼周围人的眼神,觉得差不多了便道,“行吧,希望王导以后做好自己的本份,该你做的要做好,不该你做的就不要多做。”
“是,您说的是。”
王成又是低头。
缓了江娆的怒意,但这样下来,他在这个节目算是威信扫地,背后讲他笑话的人会越来越多,接下来还那么多期的录制不知道怎么熬。
待人群散去后,王成追上江娆,冷冷地看了一眼跟着江娆的白茶,示意她离开,他有话要私下问江娆。
白茶正想走,江娆拉住她的手,转头不悦地看向王成。
王成见状,也不再赶白茶,赔着笑脸低声下气地问道,“江老师,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一定好好改正。”
他想过了,什么置景问题都是借口,江娆这样的人也没理由无端发火,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必须得弄清楚,否则难保之后。
闻言,江娆淡淡一笑,“怎么,王导竟然连得罪谁都不知道么?”
“……”
王成呆了下,果然江娆是受人之托来当众打他脸的,能请得动江娆的恐怕不是小人物,这么一想,王成顿时后怕,头上渗出汗意,“江老师,能不能明说?我这人糊涂,有时候做错了也不知道,您多关照。”
江娆看他的眼神有些轻蔑,“王导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自己最近多做什么事了,想到了能弥补说不定还有转圜的机会,要不然……我想我以后在这一行是看不到王导您了。”
说完,江娆也不理会王成,牵着白茶的手走了,边走边同她问道,“平时这个王成是不是有点仗势欺人?”
白茶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在娱乐圈里,像王成这样的算是还好了,他的仗势欺人都不露在表面。
就像这次首播,她来以后王成还特地向她说了声抱歉,说什么底下人把两个剪的内容弄错了,播了不该播的,他已经狠狠训过。
总导演亲自向她道歉,听起来人品多好,可仔细一想,王成是总导演,对这事完全不知情的概率低得微乎其乎,不过是表面话说得漂亮,让她没理由去怼而已。
所以现在看到王成吃瘪心里很是痛快,这样一来,整个节目组的闲话也就不止是对她的了,王成被训得跟龟孙子一样的事会迅速成为内部热搜。
录制时间前的几分钟,场面总是紧张的。
观众们已经进场,舞台上还有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做最后的检查。
编剧们也一一入座。
王成坐在那里,看着前面的人走来走去,有些心不在焉。
江娆的话说得很妙,她不是说他做错,而是说他做多,而且是最近……
他最近就接了这一档综艺,别的什么闲事也没做,他做人向来玲珑,从来不会轻易得罪谁,要说做多最多就是策划了首播一个话题,但那是周纯熙方同意的,除了……
王成猛地回头,看向已经入座的白茶,她坐在那里正同秦皇两人微笑着说些什么。
难道是她?
王成心下一惊,不对,白茶不过是个小编剧,就算和秦皇交系处理不错,可秦皇也就是资历高,背景深还没深到能搭上江娆的线,那是应景时?也不应该啊,就算他能搭上江娆,可江娆的意思明明是他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物,能让他在这一行彻底消失的人物……
难道白茶身后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
可真那样,她不该早显摆出来了?
想不通,想不通。
王成越想越不通,感觉就像一柄剑悬在自己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急得他坐在那里就一身大汗,他这到底是得罪谁了?真是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王导,周纯熙还没来。”
助理着急地过来问情况。
“还没来?”王成本就窝着一肚子的怨气,这会听到这话邪火噌噌噌地往外冒,声音都大了,“不用排演也不用上场了是不是?这还没在演艺圈闯出名堂呢就耍大牌!摆什么谱啊!”
谁都当自己是江娆了是不是?
个个在他面前横。
正发着火,那边穿着私家服的周纯熙带着助理匆匆赶过来,周纯熙一脸抱歉地看向王成,气喘吁吁地道,“王导,对不起啊,我刚从戏上下来,我这就去化妆换衣服,不会耽误录制的。”
王成坐在那里,瞥她一眼,冷嘲热讽地道,“我哪好意思当周老师的一句对不起,周老师现在可是国民女神、娇骨英侠,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出去就得被你的亿万粉丝给踩死了。”
“……”
听着王成这一通阴阳怪气,周纯熙的脸白了白。
一圈人看过来,都知道王成这是把被江娆训的怨气撒到周纯熙头上,个个噤若寒蝉。
周纯熙又道了声歉,领着杨楚离开,娇嫩的脸上很是难堪,边走边道,“我都说不要给我接这么急的戏。”
杨楚紧跟在她身旁,道,“公司也是一片好意嘛,要不是余总跟咱们老总是好朋友,点拨那么两句,这女一号还抢不过来呢。”
“你也会说抢了,人家都定好的吴清做女主演,临阵换人,我和吴清也见过几面,关系还不错,以后别人怎么想我?”
第1418章 暗中的黑手(2)
周纯熙有些焦虑地道。
“周老师,你管吴清怎么想呢,你们又不是朋友。”杨楚说道,“再说了,又没官宣,又没签好合同,那剧组当然有权利变卦的。”
《长安调》是一部投资几亿的大戏,虽然官宣还没发,但在演艺圈内部早就传出是定的吴清做女主角。
那个手腕铁血的余总和他们老总是朋友,私下里提了那么一嘴,原来吴清还没签约,没签那就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就让旗下有个和吴清形象、人设相似的周纯熙的老总蠢蠢欲动了。
于是老总紧急召开会议,想着怎么抢这个女主,投笔更大的钱去强抢一是显得不大气,二是会得罪人,三是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最后,公司上下想了个阴损的招,这吴清的演艺资历比周纯熙深厚,路人缘也不错,但自己本身不是怎么干净的,睡投资商、导演也不是新鲜事。
老总特地找人偷拍,把照片扔到吴清面前。
吴清自己就麻溜地滚了。
周纯熙听着杨楚的话,眉头蹙了蹙,“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和你们说不要接的。”
“老总也是为你好嘛。”杨楚柔声劝着她,“那可是李导的《长安调》,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再说,老总把什么事都做了,你不签约不是辜负老总的好心,也把放在眼前的机会推给别人吗?”
让她下笔签字的时候,杨楚和老总也是这么说的。
周纯熙看不上公司这样的手段,可是做都做了,她不签也有别人去抢这个机会,她还会因此得罪自家老总……
哪个重哪个轻,看似有选择,其实别无选择。
今天的录制谈不上一帆风顺,到周纯熙这里卡了壳,周纯熙对待事业也算是尽心尽责,但这一次前后总共十二分钟的戏,她录两分钟就把大段的词给忘了。
杨楚急不可耐地跑去和导演商量,重录一遍,还打自己公司的电话,从中斡旋。
等待中的演员们自然是时间宝贵,一个个脸色不怎么好看。
王成的脸是臭的,最后同意再来一遍。
所以说,综艺到底是综艺,比赛都可以重来。
周纯熙在舞台上向大家鞠躬赔罪,主持人给的理由是工作量太大,都无法好好休息,观众们给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再上台时,周纯熙总算没再忘词,但演的……实在一言难尽。
白茶一转头,就看到秦皇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简直吓人,她忽然想起,这一次周纯熙是和秦皇合作的。
周纯熙演的不好,也会影响大家认为本子的作用不够。
一旁的另一个编剧靠过来道,“我听说周纯熙接了个女一号,还兼着一个大戏配角的戏,忙的是连轴转,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是忙,这个星期都没看到她来排演。”
秦皇冷冷地道,倒没有破口大骂,但那副样子是真吓人。
白茶也只能在旁稍微安慰两句,秦皇的脸色并未转好。
她低眸看向舞台的方向,周纯熙还在表演,如同音乐盒上的小公主不断地旋转,美则美矣,勤且累,却失了许多灵魂。
周纯熙太想在演艺圈抓住机会了,两个戏加一档重量级的综艺,就是老艺术家如此负荷都难免顾此失彼,何况她呢?
揠苗助长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受周纯熙的拖累,秦皇破天荒拿了个第四名的成绩。
而白茶的本子由江娆演绎得缠绵悱恻、动情过人,第一次跃居编剧榜第一,两期成绩相加,没有被淘汰,算是安全度过。
这一天过得简直是精彩纷呈。
录制结束后,白茶和节目组讨论了一下下一期主题的事才离开,快走到影视园出口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沸腾的动静。
她抬眸看去,就见不少捧着鲜花,举着支持加油牌子的粉丝站在那里。
是周纯熙的粉丝。
周纯熙正站在那里替大家签名,在录制中她弄得自己差点下不来台,在外面她依然是粉丝数量急增的国民女神。
见状,白茶转身离去,周纯熙的爆红和她有关系,她这一出去,搞不好还要被拉着溜一圈姐妹情深。
她可没兴趣。
她走向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准备从那里离开影视园。
电梯数字正缓缓上升,白茶站在那里正等待着,忽然就被人从旁边撞了下。
白茶往一旁踉跄好两步,勉强站稳身体转眸看去,就见抱着一怀鲜花的杨楚冲她挑衅地挤眉弄眼。
一旁的周纯熙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楚楚!”
“你有病吧?”
白茶反感地看向杨楚。
“不好意思,鲜花太多,拿得太重,走路不太稳。”杨楚毫无诚意地说道,然后站到周纯熙的身后,道,“周老师,你看,粉丝们多喜欢你,花都抱不下了。”
“够了,别说了。”
周纯熙有些尴尬地看向白茶。
白茶并不看她,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电梯门打开,周纯熙垂下黯淡的眸走进电梯,杨楚正要跟进去,白茶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是一绊。
“啊——”
一声惨叫声后。
杨楚抱着花当下摔了个狗吃屎。
站在电梯电里的周纯熙惊呆地看着这一幕,白茶神情淡定地走进电梯,直接关上电梯门,看向外面地上的人,摇摇五指,挑了下眉,“真巧,我走路也不太稳。”
“白茶你个贱人!”
杨楚气急败坏的喊声被关在外面。
爽。
周纯熙愣神的两秒,电梯已经被白茶按着往下走了。
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却是毫无对话,视线各落各处,电梯壁上隐隐绰绰地映出两人已经形同陌路的身影。
电梯下降的时间是按秒算的,却令人有种隔了世的漫长错觉。
好不容易电梯门打开,白茶便快步离开,周纯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庞大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空灵。
“白茶!”
周纯熙害怕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白茶还来不及转身,周纯熙已经扑到她的身后,颤抖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袖。
一阵香气萦绕在白茶鼻尖。
第1419章 暗中的黑手(3)
白茶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保姆车染着大面积的红,应该是被泼了油漆,在地下停车场不算明亮的光线中,半面车身红得简直渗人……
“你的车?”
白茶下意识地问道。
周纯熙白着脸点头,“怎么会这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报警吧。”
连红油漆都出来了。
娱乐圈果然是什么暗中的黑手都有。
白茶暗想,一垂眸,就看到周纯熙纤细的手指死死地绞着她的衣袖,跟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张俏脸没什么血色。
白茶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周纯熙的手一片冰冷。
“……”
看着白茶冷漠的双眼,周纯熙呆了下,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人往后退一步,低下头来,贝齿咬住了唇。
“周老师!”
搞得一身狼狈的杨楚从电梯里匆匆跑出来,边跑边骂,“白茶那个贱人走了没?我非打死她不……啊!”
杨楚也看到她们的车,吓得一声尖叫,“这怎么回事?”
“你报警吧。”
周纯熙想起白茶的话,弱弱地吩咐杨楚。
白茶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杨楚见状跳起来,花都不要了,往地上一扔,跑到白茶面前横臂拦住她,“你不准走!是不是你干的?”
“你有病就去看医生。”
白茶翻了个白眼,绕过她要走。
杨楚又拦上来,对着旁边的周纯熙道,“周老师不能让她走,肯定是她泼的!你们那次吵得那么凶,她肯定怀恨在心,用这种卑鄙手段!这车好几百万呢!得让她赔!”
闻言,周纯熙看向白茶,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迟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白茶看着她精致清纯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那颗早就凉透的心好像在一瞬间又凉了一遍。
神经病。
白茶嘲弄地笑了一声,笑自己,边笑边脱下身上的风衣。
杨楚看着她这动作,呆了下,“你、你要干什么?”
“你拦我路,我当然要杀出去了。”
白茶活动了下身体,将风衣甩了甩,一双眼睨着杨楚,挑衅地扬眉,“来。”
杨楚被她这架势吓到了。
白茶拎着风衣大步朝她走过去,杨楚往后直退。
白茶作势要从旁边跑,杨楚立刻扑过来想拦她,手都快伸到她胸上来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茶眼底一冷,抬起脚就狠狠地朝杨楚的肚子踹过去。
“啊!”
杨楚又是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抱着肚子左摇右滚,嘴里喊着周纯熙报警。
白茶连理都懒得理,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去,往前走去。
……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白茶离了影视园,沿着路往前走,心下有些烦燥。
这都叫什么事。
白茶边走边展开手中的风衣,目光触及上面的衣袖,衣袖已经被周纯熙抓出了一大片的皱褶。
还找她麻烦,她还没让赔衣服呢!
白茶咬着牙暗想。
“别动!”
有声音突然传来。
她愣了下,一只脚放在半空都不知道收还是放,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她的腰间便多出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那手白皙修长,好看得恍眼。
这一愣神间,她就被人提腰抱起,一阵旋转她便被抱到旁边。
白茶错愕地看向面前应景时好看得过份的面庞,顿时惊喜,“你怎么在这?”
“走路不知道看路?”
应景时不满地睨着她,伸手去捏她的脸。
“啊?”白茶不解,蓦地一低头,就见她原本的必经路线上,一个井盖不翼而飞,圆坑深深……
也就是说,她差点摔下去。
白茶咂舌,“搞什么,要出人命啊。”
“自己都不看路,不是我跟着你,你现在就掉进去了。”
应景时不悦地教训着她,伸手捏住她的手,另一手拿出手机在网上查了下号码,给有关部门打电话。
“说是这边在维修。”
应景时得到答案。
“维修也不知道立个警示牌吗?”
白茶服了,然后让应景时在这等着,自己返回影视园借了两块拍戏用的警示牌道具。
应景时帮忙,双腿活动的姿势有些奇怪。
“你的脚……”白茶有些疑惑地看他,不是快好了么?
闻言,正在弯腰放警示牌的应景时幽幽地看她一眼,“有你在,我这脚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刚刚看她就要迈进去,他顾不上什么就急跑过来,这一跑,脚又疼得重了些。
“……”
白茶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拍拍手去摸他的脑袋,“不怨不怨,再养养一定能好。”
“……”
应景时黑着脸甩开她跟摸小动物似的手,将警示牌立在圆井两边,然后又去牵她的手离开,问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啊?”
说到今天,白茶简直能写一篇一万字的作文,“今天可精彩了!”
凌宇将车停在路边等他们,两人坐进车里的时候,白茶正讲到周纯熙的车被泼油漆,她脚踢杨楚的英雄事迹。
听到这话,凌宇回头,有些吃惊,“泼油漆?”
娱乐圈现在这么乱么?
“对啊,不知道是谁泼的,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拿出来。”白茶道,周纯熙还真在怀疑是不是她做的。
“不是我。”
应景时以为凌宇这一眼是误认他做的手脚,便冷冷地开口。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了。”白茶正在整理风衣,闻言笑着抬头看他,“你说什么呢?”
又没人怀疑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她,“就这么相信我,我说要替你出这口气的。”
“那你出气的方式肯定比这个高级啊。”白茶理所当然地道,又看一眼前面的凌宇,“对吧,凌宇?”
凌宇点头,“当然。”
这个他没怀疑应景时,应景时既然说了要让周纯熙自己做抉择,就绝不会弄泼油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看他们这样,应景时勾了勾唇,倒是他自己想太多。
“我在想,说不定是周纯熙在别处又得罪人了。”白茶想了想道,“听说她接了《长安调》,可我记得那戏之间有人说女主角已经定下,她这算是抢角色了,演艺圈抢角色最容易结仇。”
第1420章 替他泡脚(1)
闻言,应景时的眸色一深。
果然,还是抢了那样的角色。
凌宇也知道内情,眸光黯了黯,周纯熙知道她公司用尽了腌臜手段,她明明有机会推的,明明可以不签的……
高中时明明那么善良柔软的人,为什么现在可以堂而皇之地踩着肮脏的狼籍去摘华丽的皇冠呢?
凌宇有些痛苦,这样下来,应景时都不用做什么,她就会自己毁了自己。
“你踢人的那一脚需不需要处理?”
应景时对周纯熙的事没兴趣,反而是她打杨楚的事容易闹出风波,被人刻意闹大。
“没事儿,她就算报警也没用,监控在那呢,是她先拦的路,是她先扑上来的,我才踢那一脚,我属于自卫。”白茶有些得意地道。
原来如此。
真聪明。
应景时勾唇,“做得不错。”
“那是,我能让杨楚那种嫩手段给欺负了吗?”白茶笑道,她可是特意等着杨楚扑过来才踢的。
这一脚,杨楚只能受了。
“是,你厉害。”
应景时伸手摸她的头,见她眉眼间没什么愁绪,终于放下心来。
他还担心首播的事出了后,她要面对的太多,以致于各种烦恼,没想到,她处理得比他想象的还好。
……
入夜,满天星光,月色美满,美好得很极致。
白茶独坐在别墅二楼的客厅里,放下手中的手机。
刚刚节目组有人打电话给她,和她闲聊周纯熙泼油漆的事,说是报警处理了。
但事发时候,能看到现场的一个监控被用衣服盖住,没拍到作案过程,而影视园里本来就人流复杂,要查起来非常非常难。
还有一件事,就是杨楚还报案说自己被打了。
但打架时候的监控是好的,衣服早就被作案的人偷偷揭走,于是录了全程,监控中清楚地看到杨楚又是大呼小叫又是拦人、扑人,神情凶恶。
警方一看这监控,连去请白茶回来谈一谈的心都没有,并告诉杨楚继续闹,只会被反告,对她没半点利处。
气得杨楚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白茶心下那叫一个舒服,真想看看杨楚气得需要掐人中的场面。
正想着,房门那边有了动静,应景时走出来就见白茶坐在沙发上晃着双腿,悠悠自得,眼底便多了一抹笑意,“怎么坐客厅里?”
“在等你啊。”
白茶朝他招招手,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入睡前来看看她,所以她特意等他。
应景时朝她走过去,白茶起身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神秘兮兮地道,“在这等我下。”
“……”
应景时不解地看着她,正要问,白茶已经跑向自己的房间,趿着拖鞋挞挞挞的,为宁静的夜晚凭添烟火气息。
几分钟过后,白茶弯腰推着一个足浴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直推到应景时面前,蹲在地上掀开盖子,一股热气直蹿上来,伴着草药的气味。
不用问也知道她要干什么,这药又是干什么的。
应景时看她,有些揶揄,“我脚伤这么多次了,你才想着对我好一些。”
白茶蹲在那里,表情有些讪讪,“对、对啊,药包还是我妈去咨询了好几个中医配的。”
闻言,应景时抿唇,合着这药包还不是她主动去买的,他真是白感动。
见他这样,白茶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忙道,“我妈对你好也算我对你好嘛,再说,我只是没想到泡脚这个方法,平时我不也给你炖猪脚汤吗?”
吃什么补什么是不?
“行吧。”
应景时很大方地将这事揭过,伸手去拉裤脚,不想辜负准岳母的一番心意。
白茶忙殷勤地道,“我来我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卷起裤脚,一直卷到膝盖处,然后捧着他的脚轻轻放入热水中,问道,“烫么?”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近乎虔诚的双手,眼中聚起笑意,“正好。”
白茶这才将他的脚放进去,啧,这人手生的好看,脚也生的好看,男色迷人呐。
她蹲在地上,甩甩药包,让里边的药汁更出来一些,闻着淡淡的草药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筋活络的效果?”
才泡哪那么快。
但应景时还是颌首,“有。”
闻言,白茶把自己的手拿出来,拿纸巾擦了擦,低着头随口道,“对了,今天都是听我说,我还没问你,江娆老师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应景时被问得目色一凝。
白茶抬头看他,应景时看她的眼神深了深,“这么明显?”
她居然猜到江娆和他有关系。
“我又不是傻子。”
白茶瞪他一眼,白天她近距离看了那么一场大戏,还能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应景时被瞪得笑了,低沉地道,“江娆阿姨是我妈的密友,看着我长大的,我就到她那里刷了张人情卡,告诉她,我未婚妻遇到了点小麻烦。”
原来如此。
她就说江娆看她的眼神、说的话都怪怪的。
“我也没让江娆阿姨多做什么,就让她敲打下王成。”
应景时道,“我想过了,这气出得太直接影响较大,娱乐圈里大半都是人精,以后你在这一行的身份就会变得复杂,很难简单用作品说话,这不是你要的,也不是我要的。”
“……”
“不过,我也不会让王成好过,除了江娆阿姨,我还刷了几张人情卡,会不断有人去敲他的边鼓,这样一来,王成会疑神疑鬼、心惊胆颤到这节目结束,这样比直接让他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还够他受的。”
“还会有人敲他边鼓啊?”白茶又吃惊又想笑,“那不是够他受的,那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知道得罪谁还能想招补救,就怕一圈人跑来告诉你,你完了,你得罪人了,你要死了,你混不下去了,却偏偏不告诉你得罪的是谁,那还不愁得发疯?
“这是他自找的。”
应景时低笑一声。
也是。
白茶转了转眸,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认为我们必须订婚的理由?可是,江老师既然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就算没有未婚妻这一层身份,你开口她也会帮忙的吧?”
第1421章 替他泡脚(2)
说什么事急从权,非要裹一层未婚夫妻的名份,好像也不一定。
应景时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慢慢放到膝盖上,眸光微动,脸上神色不变,镇定如常地道,“对,是长辈,但你也知道应家是大家族,前身的牧家更是复杂,我和他们打交道,自然是越干净利落越好,女朋友三个字的份量,怕是不够。”
“是吗?”
白茶细细琢磨着这话,小辈提请求,说女朋友会让人觉得只不过是女朋友,何必大动干戈?这么说,也说得通。
“是。”
应景时沉声颌首。
白茶忽然又想到另一事,“可是,这样的话,你父母会不会不高兴啊?”
应景时在她父母面前得了首肯后,就为替她出头满世界介绍她是他未婚妻了,可偏偏他父母她还没正式见过,也没认真谈过订婚这件事。
闻言,应景时低笑睨她,“你那么聪明,会猜不到我父母已经知晓我们的关系?”
猜当然是猜到了。
“但这跟高不高兴没关系。”
现在谈的是他突然向外介绍她是他未婚妻的事,连他母亲的密友都知晓了,白茶想着又道,“你不是说应家复杂么?你这样先跑去江老师这样的人面前请求,落在你父母眼里不成了先斩后奏?”
这样一来,很影响她在她父母面前的影响吧?
一瞬间,白茶脑袋里晃过许多狗血片断,有人一巴掌刮在她脸上,气急嘶吼,你这小妖精,我儿子以前多听话多乖巧,跟你在一起后都成什么样子了!订婚居然都不征求我们的同意!滚!拿着这十个亿滚!
所以,十个亿可以买到什么呢?
有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白茶回过神来看向应景时,他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说的话没听到?”
“走神了,你说什么?”
白茶尴尬笑笑。
应景时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我说,没有先斩后奏,要和你订婚的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了。”
“哦……”
也就是,没有十个亿了。
白茶蹲在地上摸摸鼻子,表情讪讪。
应景时又道,“其实我妈一直想见见你,包括首播那晚,她电话都打你手机上了,是我接的,也是我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才一直阻着你们见面。”
恋爱没谈几天,就要她去见他父母,他担心她压力太大。
“你妈妈打过我电话?”白茶震惊。
“嗯,她很担心你。”应景时道。
“……”
白茶很是受宠若惊,一次首播事件,惹得这么多人来关切她,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所以,你不用想这些,你就好好写你的稿子,剩下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他道,声线温柔。
“嗯。”
白茶卸下一块心石,她看向足浴桶的水,“怎么样,现在感觉是不是更好了?”
“很好。”
他道。
客厅的门没有关,深夜里忽然卷起一阵风,直冲进门内,卷得落地窗帘扬起,伴着一股庭院里的浓郁花香,放肆地涌进来,满室游荡。
白茶闻风声转过头去,一头乌黑的发便被扬起,露出莹白的一截鹅颈,那一双平日总是睁得大大的眼睛此刻被风迷得微微眯起,粉色的唇因愕然而轻轻张着,几根发丝被吹得抵在她的唇间。
应景时坐在那里,看着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唇上勾染清亮,长睫轻覆,撩着夜晚有心人的魂魄。
“我去关门。”
白茶起身。
应景时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倒在沙发上。
白茶有些懵,来不及想怎么回来人已经跌坐在沙发上,应景时的双脚还在足浴桶里,人覆身上来,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按在沙发上,将她圈在怀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如其来的风灌得满室都是,窗帘的挂勾撞着墙清脆作响。
一声一声。
“……”
白茶看向他,他的发也跟在浮动,他低眸盯着她,一双瞳越发的深,深得令人窒息,棱角分明的下颌下,突出的喉结暧昧地滚了下。
下一秒,他的唇落了下来。
她的唇上触上一抹柔软,他吻着她的唇角,轻轻的,像在膜拜一般,温热的呼吸伴着冷风拂过她的脸。
白茶被吻得心在发颤,她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迎上他的唇,反客为主地吻回去,试图撬开那一双矜贵而性感的唇。
应景时的眼沉下来,脖子往后仰了仰。
白茶正吻在兴头上,不解地看他,撩了不管饱?这时候撤什么?
应景时的脸青了青,伸手拍拍她的手臂,不豫地开口,“我要主动。”
“……”
白茶愣了下,没绷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应景时拿开她抱脖子的手,低下头恨恨地咬了咬她的唇。
白茶疼得吸一口气,眼中波光流转,似盛了天边的月色,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睫毛,她眨着眼,睫毛在他的指腹下刷来刷去,刷得他胸口一紧。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低哑地道,轻刮着她的睫毛,带着三分笑意,“那时候我想,怎么会有人长着这么长的睫毛,好像还很软,不知道摸着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他现在摸到了。
闻言,应景时看向她的目光更深了,意味深长,“想让我女儿也继承这种基因的感觉,行不行?”
“……”
白茶靠着沙发背,被撩得小心脏扑嗵扑嗵直跳,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英俊的面庞,吞了吞口水,“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求偶都说得这么文雅。”
“那请问,你这样的市井小民该怎么说出口?”
应景时睨她。
“来。”白茶朝他勾了勾手指。
应景时笑着靠过去,将耳送到她唇前,白茶张嘴就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下,喑哑地道,“市井小民不文雅,市井小民只会说……”
“嗯?”
应景时的尾音性感上挑,等着她的答案。
“老子要上你。”
白茶对着他的唇道,吹进一股热风,应景时只觉耳际一阵麻痒,直勾动了身体里的所有神经,血液热得想冲出去。
第1422章 旧友再聚首(1)
他侧头就撞了下她的额头,薄怒地道,“我说了,我主动!”
“……”
她也没主动啊。
是他问她市井小民怎么求偶的。
白茶颇有些冤枉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景时的双脚已经从足浴桶里撤了出来,风掠去他脚上的水渍,他整个人几乎跪在她的面前,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耳垂,黑眸盯着她,带着侵蚀的锋芒。
白茶这样的人,历经一世,什么都懂,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可真要动真格的,她其实并不是那么不慌不忙的。
她就是属于一实践就废的,上辈子,应景时颓废沉默,她总是一气瞎撩,撩到最后还是得看他的。
所以,应景时此刻要求主动,并不知道,她的主动……差不多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白茶人被慢慢放下,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
应景时吻她的脖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突然变局促的样子,“现在知道怕了?”
刻意放哑的嗓音性感勾人。
“我怕什么。”白茶强行撑面子,“我可是有过经验的人,你不是还说要我教你……唔。”
应景时封住她的唇,堵上她的话,几秒后撤开,“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了。”
“……”
白茶有些惑然地看着他。
“如果我让你忘了前世的种种,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他问她,声音有些低,有些压抑。
“可那也是你。”
在她看来,都是应景时,不过是同样的灵魂走了两个岔路。
“可我没有记忆,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我痛恨他,也妒忌他。”
应景时吻着她的眼,嗓音压着几分痛苦。
白茶听得心颤了下,想细细地看他的脸,看他的眼,想好好地安抚他,却听他忽然又自嘲地低笑一声,像是自己开解了自己一般,“算了,不过是四年,我努力活一下,用百年盖过去就是。”
她和那个“他”,也不过相识四年。
“……”
听着这样的话,白茶想笑,可莫名又难过起来,她躺在那里捧起应景时的脸,只见他漆黑的双眼有些潮湿,定定地看着她,像个可怜求关注的……二胎。
她在小说里可以洋洋洒洒几十万字写起来都不觉累,可现在,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应景时也没有让她一定说出个什么令他心悦的话来,只低头吻着她,慢慢往下,呼吸越来滚烫起来,嗓音发哑,“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再不拒绝。
他也容不得她拒绝了。
“……”
白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拒绝。
她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
冷冽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发烫的呼吸不断地滚在她的脖间,白茶缓缓闭上眼……
“砰——”
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直接从外面砸进了客厅。
一室旖旎破坏殆尽。
白茶睁开眼,应景时停了下来,抬眸看去,就见客厅中央的地上多了一个双肩包。
“凌宇你大爷的!老子叫你那么多声,你耳聋啦?给我出来开门!外面风这么大,你想冻死你爸爸啊!”
很是熟悉的吼声从外面传来。
是万程。
他怎么来帝城了?
白茶正奇怪着,又听一个女声传来,“万程我说你脑子有坑吧,这大半夜的你大呼小叫什么呢,白茶他们说不定都睡了,扰人清梦你!”
这声音……陶桃?
白茶震惊,一转眸,就见到应景时铁青阴郁的脸。
“……”
白茶差点笑出声来,她坐起来,默默地替应景时扣上才解开的扣子,扣住他胸前的大好风光。
……
万程和陶桃这一闹,把整栋别墅的人都惊动了。
白茶和应景时下楼,碰上睡得迷迷糊糊起来的林慕和凌宇,徐阿姨已经被吵醒前去开门。
“冷死我了!”
一壮一小两个身影瑟瑟发抖地从外面跑进来,一人拎一个行李箱。
正是万程和陶桃。
“这什么情况?”
白茶茫然地看着他们俩,这两人怎么到这里来,怎么又一起来的?
“茶茶!”
一见白茶,陶桃顾不得摸热自己的小圆脸,喊着叫着扑过来抱住她,边抱边拍她的背,像哄着小孩似的,“茶茶不难过啊,那种综艺就是那么神经病的,为了话题什么都敢炒。”
白茶顿时明白陶桃是不放心她,所以特地跑来看她,心里顿时有些酸楚,又感动得不行。
一旁,万程把凌宇踹了好几脚,“靠,你爸爸在外面都冻死了,都不出来接!”
“我这不是睡着了么。”
凌宇自知有错,让万程打着没还手,“还好我跟保安室早打过招呼,不然你们连小区大门都进不来。”
“知道我今天要过来,还睡得着,你有没有良心?”
万程愤愤地瞪他一眼,转眸看向立在那里的应景时,激动地张开双臂,“时哥,我来了,惊不惊……”
一个“喜”字被应景时阴沉的脸色给逼了回去。
万程站到凌宇身边,弱弱地道,“怎么时哥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
凌宇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可能时哥也是被你吵醒的吧。”
“那飞机晚点又不是我愿意的。”
万程感到很无辜。
一群人在客厅里坐下来,谈了一番后白茶才知道万程和陶桃都是为她而来,都是看过《演员与剧本》的首播后就决定要过来看看她,安排好工作后,一个找了凌宇寻过来,一个找了江茜要地址寻过来。
两人还都是晚上的,就这么巧在小区门口撞上了。
两人都走在小区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欣赏着这个豪华小区,行李箱就撞到一起了。
陶桃的行李箱质量差一些,万向轮都给撞掉一个,所以此刻对万程正不满着。
听完,白茶不由得道,“那你们还挺有缘份的。”
万程坐在那里喝着水,差点被呛到,等半天没听到陶桃怼自己,心下奇怪地抬起头,就见陶桃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脸正一脸花痴地看着坐在白茶身边的应景时,“怎么越长越帅了,天人下凡啊。”
陶桃不觉察自己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还在那边忘我地欣赏着应景时的颜。
第1423章 旧友再聚首(2)
“……”
一室人无语。
林慕在那里用手在陶桃面前晃了晃,“这位小姐姐,注意一下,他已经认主了,你没机会的。”
“就是。”
白茶站起来拍掉陶桃支着脸的那只手,警告他,“他是我的,再花痴绝交。”
脸色一直不好看的应景时听着这一句眼中的戾气散去不少,薄唇勾起,伸手将白茶拉回身边坐下。
“切,小气。”
陶桃撇撇嘴,“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给好朋友观赏观赏自己男朋友的颜都不行。”
理不直,气也壮。
众人都被雷得不轻。
“好了,时候不早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徐阿姨,给他们分下房间。”应景时出声道。
“好的,景时少爷。”
徐阿姨点头。
分配房间的时候,陶桃耳尖地听到应景时和白茶不在一个房睡,便立刻提出要和白茶一起睡一晚,聊聊私话。
林慕见状,便也要加入。
白茶无可奈何,只能应允。
上了二楼,陶桃和林慕快快乐乐地跑白茶的房间去了,白茶正要过去,就被人往后拉了一把。
她被扯进应景时的怀里。
应景时环着她的腰,黑眸不满地盯着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许多。
白茶笑着将手放到他脖子上,“不痛快?”
“你说呢?”
能痛快他就不是男人了。
“没事,来日方长。”白茶尽可能地安慰他。
“嗯。”应景时颌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嘱咐道,“别聊太晚,早点休息。”
“好。”
白茶乖巧点头,松开手离开,没走两步,又被应景时拉回去。
两人站在楼梯口吻了很久,应景时才放她离开。
白茶回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挂在门上,两脸贼兮兮地看着她。
“师父父,你们接吻的时间长得越来越夸张了。”
林慕举高自己的手,看着上面手表上的时间感叹道。
陶桃在想另一个问题,“都吻成这样了,还能放你走,应大少爷不会是中看不中……”
白茶伸手就盖住她的嘴,一脸黑线,“闭嘴吧你,我小徒弟才18岁。”
“没事没事,该懂的我都懂。”
林慕用一张天真漂亮的脸硬是摆出一副老司机的姿态。
“……”
白茶都懒得说话了。
陶桃扒下白茶的手,笑道,“不过我早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敌不过应景时的魅力,前面你就是矫情,白白浪费几年。”
“好了好了,赶紧去洗澡吧。”
白茶道。
三人相继在浴室里洗完澡,等白茶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陶桃在摸林慕的脸,“长得真跟个小仙女似的,你说你和应景时都是怎么长的,能把脸长得这么好,越看越漂亮,这眼珠子怎么能这么黑乌乌的呢,真跟宝石一样一样的。”
“你够了啊。”林慕坐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道,“吃完应景时豆腐,又来吃我豆腐。”
“我这是欣赏一切美的事物。”陶桃捏着她的小脸,“还想不想听应景时和白茶以前的事了?”
“听听听。”
一说这个,林慕就来了兴致,毫无底线地出卖自己的颜值,“随便摸。”
“……”
白茶无语地在一旁坐下来。
“我和你讲,可能茶茶那个时候都不怎么注意,应景时那时候对她简直是舔狗痴汉。”陶桃坐在床上,煞有介事地说起来,“真的,我看得真真切切的,茶茶一笑,他就跟着笑;茶茶往哪里看,他就跟着往哪里看;茶茶说话,他就直勾勾地盯着,生怕少看一眼似的。”
“没那么夸张吧。”
白茶听不下去了。
“是你自己没在意好不好,真不知道你那时候脑子是怎么进的水,应景时你也能拒绝。”
陶桃到现在都以为当年应景时在追求白茶,是白茶不要的,这些年来一直念一直念,跟唐僧念经似的。
说完,陶桃又一脸认真地看向白茶,问她“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现在怎么又同意了呢?”
白茶擦着头发,耸肩,“刚把脑袋里的水倒干净。”
“桃子姐,你继续说。”
林慕拉着陶桃要听。
“她就见过应景时那么两次,能说什么呀。”白茶在一旁拆台。
“是见得少,但我印象深刻啊,我告诉你我就是连自己初恋名字都忘了,也不会忘记应景时的……一颦一笑!”陶桃憋了半天憋出最后四个字。
“……”
白茶默。
“对了,你知道那年在神坛上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画面是什么吗?”陶桃突然想到一些过往,“还记不记得我们集体在祭坛前许愿?那时候我偷偷睁了眼,就发现……”
“发现什么?”
白茶和林慕同时问。
“就发现应景时在看你啊。”陶桃道,“那画面真的好美,神坛上空气潮湿,漫天红雾,似真似幻,如同仙境一般,你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少女就站在那里虔诚地许着愿,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就站一旁静静地看着你,面目如佛般柔软,眼神温柔似水,唇角勾起的弧度刚刚好,宠溺得恨不得把全世界搬到你面前的那种……”
陶桃把自己这辈子学会的形容词都用上了。
“哇……”
林慕发出一声惊叹。
白茶怔了下,“真的假的?”
她不知道。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陶桃道,“我后来一想到他那个眼神,再想想你这个榆木疙瘩还拒绝人家,我这颗心都为应景时疼稀碎了。”
“……”
白茶坐在那里,慢慢提起双脚,双手环住腿,思绪有些飘,飘回那一年漫山红雾的神坛上。
原来,真的有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
这些年来,她竟没有陶桃一个只见过应景时几面的人看得清。
“我相信桃子姐说的话。”林慕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道,“他这些年吧……其实挺苦的。”
“……”
白茶听着,目光黯了黯。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苦不苦的。”
陶桃又去调戏小林慕,吵吵闹闹的玩了三个多小时才睡下。
寂静的夜里,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小灯,白茶没有睡着,倒不是有那么多的烦心事,而是……一左一右两尊大佛压着她。
第1424章 旧友再聚首(3)
她就这么躺在中间,胸前横着两人的手臂,腿上压着两人的腿,气都快喘不匀了。
为什么她认识的人睡相都这么差呢?
两边都睡得跟小猪似的,白茶勉强抽出自己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凌晨三点了。
不知道应景时有没有睡着。
她小心地发消息过去。
【白茶:睡了吗?】
她知道应景时睡着后会开震动,要是睡下了,一条消息不会吵醒他的。
幽幽的屏幕光映着她的脸。
白茶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关掉手机想再在这重重压力之下培养培养睡意,手机就震了下。
她吃惊地看向手机,就看到应景时回复过来的最新消息。
【应景时:办公,你怎么还没睡?】
这个点还在办公?
果然没有人随随便便成功。
她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发送过去。
【白茶:两座大山压在身上,想睡也睡不了。】
应景时那边几乎是秒回。
【应景时:出来。】
出去?
白茶怔了下,然后一颗心浮动起来,她摒住呼吸,小心地将身上的两条胳膊给挪开,再一点一点压着劲抽出自己的两条腿。
她跟排地雷似的一点一点爬到床尾,翻身下床,成功避过两大雷区。
直到出了房间,白茶才敢正常呼吸,她立刻跑向应景时的房间,伸手就推开门,往书桌的方向望去,“我来了……”
她的笑容凝在脸上。
书桌前亮着灯,但没人。
人呢?
白茶愕然,正要寻找,就被人从后拦腰抱住,她吓一跳,差点尖叫起来。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上。
白茶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来就撞上应景时漆黑深邃的眼,应景时抱着她,勾了勾唇,笑得温柔。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办公,要注意身体。”
她蹙眉说道。
“我只是睡不着才起来工作。”
他道,嗓音低沉。
“为什么睡不着?”白茶不解。
“你说呢?”应景时的眼暗了暗,声线发哑,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白茶瞬间明白过来,耳根有些热,抬起手拍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燥啊?”
“你管点火不管灭,管挖坑不管埋,能不燥么?”
应景时坦然地承认了。
光线幽暗的房间里,白茶被他讲得面红耳赤,也觉得晚上那次打断对眼前的人身心健康有害,她抿了抿唇,“那……”
话还没出口,应景时就弯下腰,搂住她的腿弯下,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往自己的床走去。
来了。
真的来了。
白茶突然感觉到口干,人一落在柔软的床上,她就闭上了眼。
感觉到微风般的呼吸掠过鼻前,下一秒却又远离。
她愕然地睁开眼,人已经被应景时翻了个身,他一手从后抱住她,一手将被子盖到两人身上,低沉地道,“今天先放过你,睡吧。”
“……”
白茶讶异,又听到他道,“今天你还要去影视园谈剧本,没几个小时睡了,快睡。”
他还记着她今天有工作。
可一时半会白茶又没有睡觉,她转身想看看他,又被他按住肩膀推回去。
“应景时……”她有些委屈,怎么还不让她看了。
“别看我。”
他说着。
她默。
见她不说话了,应景时不知道她脑回路又飘到哪里去,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低沉地道出缘由,“我怕我忍不住。”
“……”
闻言,白茶的长睫闪了闪。
应景时从后抱紧她,将她整个人都控制在自己的怀里,鼻尖全是她发丝上的淡淡香气,像老家的玉兰香,太雅太动人。
凌晨三点的夜太过宁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茶背靠着应景时的胸膛,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前方,许久,她咬了咬唇开口,“景时……”
“嗯。”
他略低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响起,在黑夜里令人迷醉又令人心疼。
“虽然你没有记忆,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你,前世是你,今世是你。”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一字一字道,“我心疼你前世的寂寞孤独,欣赏你今世的意气风发,爱慕你深邃的眼睛,也沉醉于你给的温柔。”
“……”
应景时睁着眼,凝视着一室的幽暗。
“景时,我是爱你的,我相信,我的生命不管轮回多少次,刻进我命盘里的只会有你一个人。”她说着,声音微微地哽,“但我不要多次轮回,因为弄丢你一次,就够疼了。”
话落,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她说完了,又只剩下静默。
白茶抿唇,甚至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不是已经睡着,她只能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小的时候,老家的庭院里长着一棵玉兰树,到了落花时节,花一朵朵落下来,干干脆脆,只有一株玉兰,直到枯萎仍长在树上,不肯掉落。”
“……”
白茶静静地听着。
“我就去问我妈妈为什么它不掉,她告诉我,可能是那株玉兰怕自己掉下去后,树就在满地落花中找不到它了。”应景时低声说着。
白茶枕着他的臂,握上他伸出来的手,十指相扣。
“白茶。”他轻轻地说,“不会再疼了,我会像那株玉兰一样,从盛开到枯萎都长在树上,不会再让你弄丢。”
他也不会再乱吃上一辈子的醋了。
从来都只有应景时和白茶,这样就足够。
“……”
寂夜里,白茶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落下来,划过眼角。
再也不弄丢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切都静了,她在他的怀里渐渐睡去。
……
翌日起床,从一个房间出来的白茶和应景时便被众人的有色目光轮了一遍。
一顿早饭用得尤其艰难。
偏偏白茶也不能大声地说,没呢,没呢,什么都没发生,应景时特能克制!
“我今天还要去趟影视园,不能陪你们,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领你们去逛逛。”
白茶对着万程和陶桃说话,她事先不知道两人过来,工作都是定好的,一时间也改不了,所以很是抱歉。
“影视园,能看到大明星吗?”陶桃的眼睛一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第1425章 遇险(1)
白茶一想,倒也是办法,于是点头道,“可以,我给你去要张参观证就行。”
“那万程一起去吧。”应景时放下水杯道,“今天我和凌宇去公司把事情安排下,空出几天时间来。”
这话的意思是,要空出时间招呼他们。
“好啊好啊。”陶桃简直受宠若惊,“不过你贵人事忙,抽个一天我们来个集体活动就成,其它时间我们都可以自娱自乐。”
“没事。”
应景时淡淡地道,两人特意放下自己的工作跑过来看白茶,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那行,我也去影视园。”万程知道应景时他们工作忙,也就不去添乱。
林慕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有安排了,于是高高举起手,“那我也要去玩!”
白茶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平时在帝城不是挺会找乐子的么?”
林慕在帝城比在A市还欢腾,天天跑出去玩。
在这个地方,白茶不怎么管她。
“那平时你去工作,我怕打扰你嘛。”林慕说着靠到陶桃身上,“今天有桃子姐,我跟她们一起玩就行了。”
白茶笑了笑,她宠着林慕,自然应允。
……
影视园里,白茶要来三张参观证,让陶桃、万程、林慕去自由参观,自己则去了后台。
不是录制的时间,她今天就是谈剧本,这一次她又是和一个新补位的演员合作,是个新生代中演技不错的男演员,因为是来补位的,很多地方不懂,因此还向她问了很多关于赛制的事情。
一聊就聊久了。
白茶给林慕发消息,让他们先去影视园的内部员工餐厅吃饭。
这边一谈完,白茶便匆匆赶往餐厅,一进去就听到陶桃激动的声音传来,“明明她就是故意的,凭什么我们要接受她阴阳怪气的道歉?”
白茶抬眸望去,就见餐厅里的人全往一个地方看去。
阳光落进全玻璃制的餐厅里,光线异常明亮,陶桃和林慕站在那里愤愤地瞪着对面的两人,赫然是周纯熙,以及躲在周纯熙身后的杨楚。
“好了好了,没多大点事。”万程站在两方势力中间,急得脑上直冒汗,拼命地想做和事佬,“都是认识的,陶桃,林慕,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
林慕站在那里,漂亮的小脸此刻一片冷肃,看向万程的眼神颇有些慑人,“我们是受害者,得不到真诚的道歉,我们追究还成了不至于,凭什么要我们忍气吞声?你道德绑架?”
“……”
万程没想到平时乐乐呵呵的林慕冷下脸时这么吓人,顿时愣了下。
周纯熙静默地站在那里,微微蹙眉,估计是工作量太大,脸上明显有些疲惫。
白茶抬起脚走过去,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见到白茶,陶桃立刻倒豆子一般地道,“茶茶,就这女的,我们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一直从我们桌边走过来走过去,估计听到我们是你朋友了,突然端着一杯奶茶泼过来,你看看我……”
陶桃指的是杨楚。
陶桃不说,白茶也猜到大半了,陶桃要风度不要温度,今天出来特地只穿了条长裙,此刻半边肩膀往下全被奶茶打湿,狼狈地贴在身上,连里边内衣的轮廓都显出来。
白茶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到她身上。
周纯熙站在那里,看着白茶的动作眸光闪了闪,眼前划过许多过去的画面。
“白茶,这事是我助理的错,我那边有衣服,让陶桃跟我过去换一下吧?”周纯熙开口道,带着善意。
“是啊。”万程站在一旁帮腔,“白茶,人家助理也不是故意的,小事一桩。”
他头疼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的确小事。”
白茶淡淡地道,视线落在面前桌上的一杯奶茶上。
“你也觉得是小事吧?”万程一听白茶也说这话,顿时松一口气,“那这事就算了吧。”
话音一落,就听白茶面无表情地道,“小慕,把杨楚拉出来。”
闻言,林慕眼睛一亮,飞快地冲过去将一直躲在周纯熙身后的杨楚给攥出来,杨楚想挣扎,却不料林慕的力道大得根本不容得自己挣开,她一下子就被扯了出来,失去庇护。
周纯熙愕然,想去拉杨楚。
白茶端起面前的奶茶,飞快地打开杯盖,转过身便朝着杨楚的脸泼过去。
奶茶当下泼了杨楚整张脸,顺着她的脸灌进脖子,淌到身前的衣服。
奶茶一滴都没浪费。
“啊——”
杨楚尖锐地惊叫声简直像要撕破每个人的耳膜,林慕连忙往旁边闪去,按了按耳朵。
餐厅里无人不在看他们。
陶桃冲白茶狂竖拇指,万程和周纯熙则是惊呆地看向白茶。
“行了,小事一桩,就这样吧。”
白茶连听她们讲什么不是故意解释的时间都没有,把空的奶茶杯往桌上一放,拍拍手朝陶桃道,“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好!”
陶桃这下爽了。
白茶转身便走。
杨楚站在那里,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伸手抹去眼睛上的奶茶,转眸哀怨地看向周纯熙求救,周纯熙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和白茶起争执。
杨楚有些激动地道,“周老师,你干嘛对她们那么忍让,白茶处处害你,你还让她!”
她的声音很大,几乎整个餐厅没人听不到。
白茶没理会,林慕却忍不住了,回头就走到杨楚面前,冷冷地道,“不会说话就回去重新上幼儿园,什么叫我师父处处害人,这里这么多人证,我可以告你诽谤!”
还没完。
万程头大得想哭了,这女人们的事怎么就这么多。
“本来就是!”杨楚气急败坏地指着白茶道,“她给我们家周老师的车上泼红油漆,还寄血娃娃恐吓,周老师走路上都有花盆掉下来,她根本就是恨透了周老师,才会做这些见不得台面的事!”
“你这张嘴放马桶里泡过啊这么臭!当你家老师九天仙女啊,谁都爱搭理!”陶桃的火气一下子被勾了上来,冲过去又和杨楚吵起来。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等分开的时候,陶桃身上的裙子都快干了。
第1426章 遇险(2)
白茶在后台摸索好一阵,找了很多人终于找出一件衣服给陶桃换上。
陶桃在里间换衣服,她们就在外面等着,陶桃是换衣服都不老实,骂声不停地从里边传来,“就杨楚那种人,放宫斗剧都活不过一集,趾高气昂给谁看呢,口口声声说茶茶你害周纯熙,她被迫害妄想症啊,她怎么不去死!”
万程站在外面,听得早就头大了,烦得一塌糊涂,这会顾忌着全是女孩子,他也不能抽烟解烦,就死命地咬着根没点的烟。
“行啦,换衣服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茶轻笑一声,睨向旁边紧闭的门。
“本来就是!”陶桃继续在门里边道,“我跟你们讲,就周纯熙也不是个好东西,找这么个人当助理。”
万程取下烟,有些听不下去,“这关纯熙什么事了,纯熙从头到尾都没讲几句话,还都是向着你们的,是那个杨楚嘴巴臭。”
“这我可不同意。”林慕本来乖巧地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站起来冲万程道,“她助理那样行事,敢说和她的放任没关系?”
“就是!”
陶桃用力地推开门走出来,一边把风衣还给白茶一边冲万程道,“说不定那个杨楚那个样子就是周纯熙私下里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要不是茶茶给我泼回去,我还成不饶人的小人了。”
万程哪抵过这俩女的嘴,双手合十讨饶,“行行行,我说不过二位,我错了我错了。”
“切,你们男人就只知道看脸,周纯熙装装可怜,卖卖清纯,你就找不到北了。”陶桃嫌弃地看着万程。
万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人,“陶桃,小纯熙也跟我们一块玩过的,就一杯奶茶,又不是纯熙泼的,你对她敌意那么深做什么?”
男人们之间不讲这些,因此万程还不晓得当年事件的内幕。
但昨天她们三个女的睡一屋,陶桃那个八卦的自然缠着林慕什么都讲出来了。
“呵,呵呵。”
陶桃看着万程冷笑。
“……”
万程被笑得头疼,他好想跟时哥、凌宇一块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饭也没能吃成,我请你们出去吃吧。”白茶看看时间道。
一行人走出后台,走在影视园里,林慕走到白茶身边,难得一脸认真地道,“师父,我觉得你有必要找个律师。”
“为什么?”
白茶不解。
“上次首播的事,周纯熙公司的通稿就全把她宣传成救人的女侠,这次杨楚又说周纯熙被人多次恐吓,刚刚餐厅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保不齐会捅到网上,那破公司说不定又要先发制人,把通稿指向性地乱写一气。”林慕说道。
林慕年纪小,却意外的分析得很透彻。
白茶点头,“要是她们真把脏水往我身上引,是要做起诉的准备。”
总不能一直挨打不还手。
万程跟在她们身后,道,“不知道纯熙得罪了谁,怎么会一直有人恐吓她。”
“谁知道她还做过什么亏心事,居然一股脑地倒我们家茶茶头上。”陶桃气得不行。
迎面走来一个工作人员,见到白茶便道,“茶白,你快递拿了吗?有今天到的。”
“我的快递?”
白茶愣了下。
“对,应该又是粉丝送你的吧。”对方道。
自从节目开播,白茶陆续也会收到粉丝的礼物,鼓励她忘却过往,拥抱未来,因此她也没多想,便同林慕她们道,“那你们在这等我下,我回去拿个快递就出来。”
“行。”
剩下三人点头。
白茶一个人又回到后台,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正是午休时间,因此后台几乎没人。
节目组收到的快递都会放到最尽头一间的房间里。
白茶独自走在冗长的白色走廊上,听着自己脚步声的回音,莫名还有些诡异感。
可能是太静了。
她快步往前走去,走廊的尽头有一格方窗,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几块地砖被照得尤其明亮,而更显整条走廊长而幽寂。
白茶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成山的快递盒,经过工作人员捡拣分了几大块区域,大明星的快递分别堆在一处,前面立了块牌子。
她看过去,只见周纯熙收到的礼物比影后的都多。
白茶往里走去,在最后一堆综合快递里翻找自己的快递,找到属于自己的,便抱着离开,离门近了,她闻到一股烟味。
她愣了下,快步朝门口走去,只见本来开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门里边顶着一辆摇控汽车,车身正在燃烧,火粉蹿得老高,已经烧到旁边的快递盒。
整个门的下方都烧起来。
火光映进她的眼里。
“……”
白茶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连忙转眸找着可以灭火的工具,可这里全是快递盒。
她一边脱下风衣去打门口的火,一边拿出手机给林慕打电话。
林慕那边很快接电话,白茶飞快地道,“小慕,快找人来救我,放快递的工作间起火了!”
“什么?”
林慕在那边呆住。
白茶报完信就关了手机,拿着风衣专心地去扑火,明明火势不算大,可就是扑不下去,而且像是加了助燃剂一般火越起越大,烟也越来越浓……
顾不上多少,白茶将风衣往手上卷了几层,伸进火里想去开门口,却受不了那阵扑到面上的滚烫,只得又退回来。
该死。
白茶咬牙,拼命将门两边的快递往旁边推,不让这火烧得大起来。
烟很快就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这个工作间就是被拿来当仓库的,连个窗户都没有,此刻白茶站在那里开始感觉到呛。
“咳,咳……”
她弯下腰捂住口鼻。
靠她自己在里边怕是不好出去了,小慕,快点。
“咳咳咳……”
白茶只能往里退,离那股浓烟远一些,一边四处找着可以用来灭火的东西,为此,她去看别人的快递上写着什么,有没有厚被子什么的……
她一边找着,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外面传来撞门的声音。
白茶立刻大声喊道,“谁在外面?”
第1427章 遇险(3)
外面还在撞门。
“砰——”
又是一声重重的撞响,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开来。
门往里撞开,将那满地的火也撞到门后。
她抬眸望去,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一身休闲服,挂着参观证的叶桦站在门口,被扑出来的浓烟逼得往后退了几步,他抬眸惊慌地看向她,“白茶!快出来!”
白茶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捂着口鼻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叶桦伸手接了她一把,她仍是感觉身边气流的滚烫。
……
很快,后台工作间失火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消防车也到了。
白茶坐在外面的花园里,闻着新鲜的空气,呼吸格外用力,头皮在发麻,感觉捡了一条命出来。
林慕她们围着她,个个担忧得不行。
“水。”
叶桦去而复返,买了瓶递给白茶。
白茶坐在花坛,视线顺着水看向叶桦温和的脸,笑了笑,“谢谢。”
“好好的怎么会失火?”万程一脸戒备地挡到叶桦面前,“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玩跟踪啊?这火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没放火。”
面对万程,叶桦语气淡淡地道。
“没放火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程质问道。
当年的事让万程对叶桦一直没有好感。
“是他放的,他就不会救人了。”
一个清冽而冷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茶转眸,就见应景时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一双眼尤其幽暗,薄唇抿着没什么温度。
“景时。”
见到他,白茶不安的心一瞬间落稳下来,连忙站起来。
以为景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低眸看着她,检查着,“有没有受伤?”
白茶摇头,“我没受伤,不过这火确实蹊跷,像是人为的。”
她刚刚把整个事想了一遍,门口怎么会无缘无故有一辆着火的摇控汽车呢?肯定有问题。
“我会查。”
应景时沉声道,脱下身上的西装穿到她身上,白茶乖乖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袖子里。
叶桦站在那里,看着她顺从的动作,目光黯了黯。
从火场出来,他想把衣服给她,她笑着道谢,却没有要。
她的表情一直很镇定,哪怕是火场逃生,她也没有太过慌张的神色,可应景时一出现,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委屈,而后又是松一口气。
好像这会儿,她才真正从火中逃出来。
他的目光黯下来,沉默地站在一旁,直到有消防人员过来问情况,叶桦走过去解释。
应景时走了过来,与叶桦并肩而站,反问火场里边的起火原因。
围观的人群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周纯熙望着白茶的方向,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慢慢地撤了回来。
她有很多人关心。
所有人都围着她,包括凌宇和万程,应景时一到就紧张地把衣服脱给她穿,那种对她的忧心是容不下旁人的。
周纯熙站在那里失落地垂下眼,人被杨楚往后拉了拉,“周老师,你别去了,你去关心,说不定人家还当火是你放的呢,走吧,你管这种人死不死呢。”
“……”
周纯熙穿着一袭长裙,很快就被杨楚拉走了,没再回头。
……
花园里围的人越来越多。
事情暂时了结后,白茶跟着应景时一行人去了餐厅,全玻璃制的餐厅内阳光充沛,众人或坐或站,表情都有些肃穆。
凌宇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白茶坐在一张餐桌前,对面是坐着的叶桦,叶桦注视着她,神色温和。
半晌,应景时从外面走进来,在白茶身边坐下来,冷淡地道,“起火的原因,是摇控汽车上装了点火的简单设备,远程操控,用车从内部关上门,再进行放火,地上洒了助燃剂,火势可以一下大起来,不容易自救。”
闻言,白茶没有意外。
真是人为放火。
陶桃从一旁的餐桌上跳下来,“是不是周纯熙,或者那个杨楚?”
白茶想都不想地摇头,“不会,这是冲我命来的,周纯熙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盼我去死,杨楚就更不用说了,人再张狂,也不敢杀人吧?”
杀人是要偿命的。
那么年轻一个小姑娘会为一点争端就跑来杀人?
“我同意。”叶桦坐在那里抱臂,看一眼白茶点头道,“你们争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即使那助理心中有火要撒,情绪激动之下放火可能,但用摇控汽车放火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万程不解。
“用摇控汽车放火,说明是预谋已久,不是激情犯罪。”应景时道,眉头微微蹙了下。
林慕靠着一张餐桌站在那里,闻言有些震惊,“这么说,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我师父的命?”
“那个让我拿快递的工作人员问了吗?”白茶问道,“不过他应该没什么嫌疑,我认识他,他就是负责把快递从影视园的保安室搬到工作间的,他提醒我去拿很正常啊。”
她跟那个工作人员又无冤无仇的。
快递。
应景时坐在那里,眸光掠过一抹阴冷,“凌宇,去拿白茶的快递。”
“不知道有没有被烧毁,我去看看。”
凌宇说着便走了出去。
凌宇一走,空空荡荡的餐厅里又陷入一片安静。
白茶坐着,还在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自从参加了这个节目,是非莫名地就变得多起来,可严格说起来,她没有得罪人。
首播的事件并不会让她招到粉丝的憎恶,显然不是来自粉丝的报复;
她和其她编剧的相处也算和谐,谈不上对立,工作上并没有惹是非,就连王成那样出尔反尔,惹得不快,应景时也只是暗中替她对付,不会让那些人的仇恨落到她的身上。
所以,来自工作的杀机更谈不上。
到底是谁?
是谁会想要她的命?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应景时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次多谢你。”
“没什么,只是碰上了。”
白茶抬眸,就见应景时和叶桦隔着餐桌握住彼此的手,空气一下子凝滞。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平静的眼里有风云在翻涌。
第1428章 他的贴身保护(1)
玻璃窗外,天际变色,似乎有大面积的阴云正袭扫过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一方天空。
许久,两人的手都没有分开,仿佛暗自角力着什么。
“……”
白茶看看叶桦,又看看应景时,见他勾唇笑着,眼底却不见笑意,仿佛勾的不是唇角,而是一弯利刃,心里顿时一梗。
陶桃默默地靠到林慕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白茶怀疑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手能握到天荒地老,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笑看向叶桦,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应景时和叶桦的手这才分开。
重归于平静。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桦看向白茶,淡淡一笑,“我母亲身体不大好,我回帝城看看。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做,就想着来影视园走走,看能不能遇上你。”
“你找我直接打我电话不就行了?”
白茶顺口接道。
话落,应景时伸手虚虚地搂上她的腰,然后就是狠狠地捏了一记。
白茶吃疼,转眸看向应景时,只见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叶桦看着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苦笑一声,“又不是有什么要事找你,没必要让你特地招呼我。”
“那你来了怎么又……”
白茶疑惑地问道。
“我看你有朋友在,不想给你惹麻烦,就没现身。”叶桦看向万程他们,万程对他一向敌意很深,那是她的朋友,他出现,她又得好一番调解。
白茶沉默,叶桦接着又道,“后来看你去拿快递,我就想去见你,结果路走岔了,好不容易寻到那个贴着快递标识的工作间,发现门下冒烟,我便撞了门。”
他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白茶还想说什么,应景时坐直身体,手自然地搂着她,问道,“那你过去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人?”
叶桦摇头,“没有。”
“我也没遇上人。”
白茶道。
那个时间太安静了,后台都没有人。
“这人一定要查出来,不然我师父的安全没办法保证。”林慕皱眉说道。
这话提醒了叶桦,叶桦没有多想便道,“白茶,我家里有训练有素的保镖,我派几个人过来保护你的周全。”
白茶刚要谢绝,应景时已经开口,“多谢你的好意,白茶的安全我自有主张。”
“……”
叶桦看向应景时没再多说。
“……”
白茶默默地坐在那里,明明是她的事,她好像插不上什么嘴。
餐厅里很大很空旷,气息却压抑得令人几近崩溃,万程已经几次拿起烟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幸好,这时凌宇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已经打开口的快递,打破一室的宁静,神色凝重地看向应景时报告道,“火势及时扑灭,快递没有烧坏,不过……”
“不过什么?”
陶桃她们靠上前来。
凌宇看她们一眼,道,“你们都往后站一站,要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凌宇伸手打开手中的盒子,只见里边放着一个五官做得极为惊悚的布娃娃,小小的胸膛插着一把刀,布娃娃上泼着气味浓烈的红油漆。
恐怖的画面给人说不出来的冲击感。
陶桃惊呼一声,被吓得差点摔倒,万程顺手扶住她,将她整个人往后转,不让她再看。
白茶坐在那里,腰上的手突然往上移,罩住她的眼睛。
她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只感觉应景时离她更近了些,他将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靠。”万程咒骂一声,“哪个变态干得出这种事来?”
白茶坐在那里,感觉到应景时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只听他嗓音低沉地发号施令,“你们都不要再碰了,凌宇,报警,拿去化验指纹。”
“是,时哥。”
凌宇已经碰过了,索性还是由他来经手。
白茶的眼上蒙着应景时掌心的温度,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划过许许多多,她抿了抿唇,低声地道,“周纯熙……也收到了个血娃娃。”
蒙着她的手一僵。
凌宇将快递拿走,应景时放下自己的手,牵着白茶站起来,看向叶桦道,“事态严重,我得先行处理,改日我和白茶再专程摆席谢叶先生今日的救命之恩。”
“谈不上救命之恩那么严重。”叶桦起身再次同应景时握手,“先处理这个事吧,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应景时颌首,然后牵着白茶的手离开。
……
回去的路上,应景时的脸色凝重,再没露过一个笑容。
一回到别墅,应景时把白茶牵回房间,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房门被锁上。
白茶被他推坐到床上,她转了转眸,看着一旁单手松领带的应景时,不是突然感觉到失而复得,这会要吃肉吧?
她顿时局促起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抓着被子。
应景时解下领带往旁边一放,拿起床头的电视摇控器,打开电视,接着调出动画片《小猪佩奇》播放。
音量调到正好。
应景时将摇控器放下,低眸看着她,“我去查点东西,你就坐在这里看电视。”
“……”
白茶看看他松开的领口,突出的锁骨露出来十分性感,再看电视剧里粉红色的小猪佩奇正在哇哇大哭,神经顿时有点错乱。
姐姐是个成年女人了好吗?
应景时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你今天一直神经绷着,现在放松一下。”
吃肉也可以放松的嘛……
白茶暗暗地想,但这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假装感动地收了这份关心,“好,想想今天真是有点后怕。”
“以后不会再让你遇上这种事。”
他道,黑眸格外深沉。
不会再有下一次。
白茶坐在床边,应景时伸手抱了抱她,然后放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电视,自己则走向一旁,迈上台阶走到书桌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
他看着电脑上翻出来的大量资料,不时抬眸望一眼床上的人。
动画片稚嫩的童言童语响在卧室里。
白茶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视,一张侧脸小巧而白皙,没有太过受惊的样子,抬眸就能触及的身影让他的心安稳许多。
第1429章 他的贴身保护(2)
电视上,几只猪在欢乐地跳泥坑。
白茶的心思随着那溅起来的泥渐渐溅到别处,她拿起手机,找到周纯熙的联系方式,发送消息过去——
【白茶:收到的血娃娃你有照片么?】
大概隔了两分钟后,一张血娃娃的照片被周纯熙发过来。
果然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
紧跟着照片的,还有一条来自周纯熙的消息。
【周纯熙:你今天受伤了么?】
隔着屏幕,白茶想象不到这一条信息的背后周纯熙有多少份真心,她垂了垂眸,继续发送文字。
【白茶:没有,我也收到血娃娃了。你再去报警,把你遇到的险告诉警方,收到的东西送给警方去查验。】
现在看来,对方是冲着她和周纯熙一起来的。
周纯熙被泼油漆的车,收到的血娃娃,以及遇到的种种险事;她收到的快递,工作间的火,追究起来……恐怕那次看到的井盖缺失也不一定就是意外。
既然是冲她们而来,就是她们共同得罪的人?
如果说,她们俩有共同得罪的人,那就是……
白茶的长睫猛地一颤,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茶。”
应景时叫她。
白茶正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声冷汗,听到声音,她转过头,只见应景时坐在书桌前朝她招了招手,像招小动物似的。
白茶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正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手却被他拉过去,人一下子被按坐到他的腿上。
“给你看点东西。”
应景时将她圈在怀里,伸手去拿鼠标,调出一侧视频新闻。
新闻中,一个妇人侧对着镜头正在市场里买菜,镜头没有跟向前,但记者的声音一直作为旁白在响——
“据了解,周纯熙涉及的校园霸凌案当年的主犯许安安被判了三年,三年后许安安出狱,从家中跳楼自杀身亡。随着《演员与剧本》的首播,这件案子进入大众视野,很多人都想了解当年案情的真实始末,记者特意来到S城。眼前的人就是许安安的母亲。”
“……”
白茶愣了下,记者不介绍,她都认不出那是当年在舅舅家、法庭上声嘶力竭的许母。
她的妈妈江茜没有一根白发,保养精心,细纹都极少,而新闻中的女人明明和她妈妈是一辈的,却已经是半头银发,一张脸暗黄憔悴。
记者不远不近地跟着,许母察觉到有人跟着,于是匆匆别过头,转头就走。
记者还留下问了一些市场上的摊贩,问她们是否知道许家的事,知道许安安当年做的事。
卖鱼的大妈一抡菜刀,“行了行了,你们一天来几波是怎么回事,人家女儿都死了,还说什么呀。”
一旁正抓着大把虾的男人跟着道,“听说那电视播了,老许两口子的单位电话全是举报他们俩的,两人已经被辞退了。”
镜头里,又有一个卖蔬菜的女人从自己的摊位上走过来,进入镜头,磕着瓜子道,“我说呢,刚刚跟我买菜,一块钱的菜还管我要两把葱,原来都被辞退了,还没到退休年纪,这以后怎么办哦。”
“所以说,事情都过去了,你们记者干嘛又翻出来。”
“要我说,还不是他们自己教不好女儿。”又有卖鸡蛋的凑上前来,“以前老许两口子多趾高气昂啊,女儿上个锦华就天天来市场上炫耀,我也看那个《演员与剧本》,两个小女孩长得清清白白的多可人,就被她家女儿弄得被人强、奸,人家父母不心痛啊?怎么还不许人家说一说了?”
“哎。”众人齐齐叹一口气,也不知是惋惜还只是感慨,“好了好了,许家那孩子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散吧散吧。”
这边匆匆采访一遭,记者的镜头又跟上许母,一直跟到许家的小区。
小区前摆放着一堆横幅,和一堆竖牌,全是要求许家父母出来替女儿向公众道歉的。
有一条血横幅上面更是写着“不道歉,女儿死了也是坠拔舌地狱”的话。
镜头拉进,只见保安室上还贴着一则黑白报,上面是小区里住户的联系申请,原来这里的人以前并不知道许家之女干过这样的事,现在通过电视知道了,纷纷要求许家搬出小区。
这里是许父许母在许安安死后搬的家。
许母在进小区前被记者们拦住,现场来看,蹲守的不止这跟拍的一家媒体,众媒体几乎团团围住了许母,让她到自己家门口还进不去。
面对记者们的询问,许母崩溃极了,哪里还有当年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就缩着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不说话。
之后,许父拿着刀从小区里边冲了出来,他脸上也是老态严重,双眼腥红地瞪着这群记者,手死死地握住刀,胡乱地在空中乱划一气,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媒体们一边躲一边拍,“许先生,您冷静点,我们没有恶意,现在网上对许家的风评很差,或许您可以和我们说说,我们替您平反。”
“是啊是啊。”
“平反?”许父站在那里挥着刀声嘶力竭地吼出来,“你们哪是来平反的,你们就是来看笑话的!我女儿都死了,她都拿命还了!还不够了结?我和她妈好不容易才走出阴影,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们!为什么?你们这样跟鞭尸有什么不同?啊?”
许母害怕地看着许父在那挥刀子,伸手想拦他,许父却是情绪已经激动到极点,嘶吼间嘴里甚至吐出血星子,眼睛红得可怕。
白茶坐在应景时的腿上,看着这一幕,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应景时伸手搂紧她。
记者们在一旁极力安抚着他的情绪,“许先生,我们真的没恶意,只是想了解下事实,您别这么激动,我们不采访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大家让开来。
见状,许母要拉许父离开,许父却站在那里不肯走,横着刀眼睛血红而敌意地看着记者,“你们回去告诉周纯熙和白茶,两人小贱人踩着我女儿的尸体要红是吗?我会让她们红的!”
第1430章 他的贴身保护(3)
记者们见许父情绪失控,都往后退去。
最后的镜头里,许父还是难平心绪,竟冲到那堆横幅里,从里边拿出一块贴着白茶和周纯熙在节目中合照的照片,是粉丝拿过来声援的。
此刻,许父拿着那块板子,用刀狠狠地划过她们的脸,一刀又一刀,嘴里还在念着,“我让你们红!我让你们红!”
犹如鬼魅之声。
在她们两人的脸被划得稀烂前,应景时暂停掉视频。
白茶看着这个新闻,内心冲击很大,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许家被大量网友和记者们骚扰得厉害。
“你看这里。”
应景时一手环着她,一手指向屏幕上那堆横幅中。
白茶看过去,只见在一堆横幅的地上有两个恐怖娃娃,和她、周纯熙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还没浇上红油漆,应该也是网友自发拿去许安小区的。
“我刚刚也在想,我和周纯熙同时得罪的……只有当年的许家。”白茶看着那两个恐怖娃娃道,“现在看来,证据确凿了。”
旧事被重新公开,本来已经归于平静的许父许母被大量网友架到火上去烤,点燃了许家的仇恨。
应景时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凌宇,你和万程分开办事,一人去向警方提供许家的线索,一人去查许家,看看许安安的父母现在在哪。”
这个电话很简短。
应景时挂掉电话,低眸看向白茶,只见她坐着,眉头微微蹙着,唇紧紧抿着,抿出一抹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唇,让她不再抿着。
她看向他,眼神有些黯然,“我怎么有种受害者变加害者的感觉?”
许安安已经死了,她以为这事已了,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首播后,她关注了两天舆论,就没再看,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段。
“你纯属被连累。”应景时的指腹抵在她柔软的唇上,黑眸沉了沉,掠过厉色锋芒,“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里不止要处理出尔反尔的导演,随波逐流的周纯熙,还要防止许家的意外。
白茶在他腿上侧了个身,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注视着他的双眼道,“对不起啊,景时,给你添麻烦了。”
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紧。
应景时低眸盯着她,她的眼里有着清晰的疲惫与无可奈何,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嗓音低沉磁性——
“我的荣幸。”
……
查到许家后,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许母很快就被警方查出来,原来许母找了份在影视园清洁的工作,借着工作便利,就将快递盒悄悄放到保安亭,泼红油漆的也是她,把井盖边上警示牌拿走的也是她,放火的也是她……
许母被警方逮捕,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因为许父失踪了。
许父许母是一起来的帝城,可现在只有许母被捕,许父就像空气一样融进这个庞大的城市,无声无息,帝城全面覆盖的天眼都找不到人。
许母接受多次审问,都说自己不知道许父的下落,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许父的消失,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开,心中惶惶。
到了《演员与剧本》第五期录制这天,白茶在房间换了身简单便于活动的打扮,将头发稍做打理,化了点淡妆便出房间的门。
下楼走到一半,她就吓了一跳。
只见应景时靠着楼梯底下的墙,单手插在口袋里,衬衫外搭的不是西装,而是一件墨色长款风衣,黑眸轻轻一抬,帅得有凌厉肃杀之感,显然不是要去公司的架势。
再往下,万程、凌宇、林慕、陶桃全站在大厅的中央,个个作便于运动的打扮,脚上踩的都是运动鞋,严阵以待,面容严肃地看着她。
“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茶扶着楼梯扶手失笑,其实她心底怎么会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许安安的爸爸还没抓到,他们夫妻几次下手都是在影视园或者是在那附近,我们猜测,他们只有夫妻二人,势单力孤,估计是追查不到你和周纯熙住在哪里,但知道你们会去录制节目,所以就等着你们去工作的时候下手。”万程站在那里开口道。
“影视园里有剧组,有各种节目,每日来往的人员都十分复杂,虽然现在排查比以前严,但就怕许父一直找不到,是已经藏在影视园了。”凌宇跟着道。
“所以,我们决定,做师父你的保镖,贴身保护你!”林慕站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一副专业保镖的模样。
“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少一根汗毛!”
陶桃拍拍胸膛。
“……”
白茶站在上面,看着他们一人一句,眼睛突然跟进了沙子一样,她低头抓抓头发,极力地调整自己的表情,“你们也太夸张了。”
出口的声音有些哽。
她看着他们,上一世,她混到最后一个朋友都没了,只有一个应景时最后也没了,这一世,倒是全有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她这么想着,一步步往下走后,鼻尖酸得不行。
她走到应景时面前,眼睛红红的,看向他英俊的脸庞,“你也做我的贴身保镖?”
应景时站直了身体,低下头附到她耳边,一字一字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你遇到一分险。”
“好。”
白茶没再拒绝,由着他牵自己的手往外走去。
一出大门,她就眼前的阵势吓到,四列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见他们出来,齐齐低头,“景时少爷,白小姐。”
声如洪钟、穿云裂石。
仿佛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白茶感觉自己差点被声浪掀翻,耳朵一震鸣响,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些人又是?”
应景时回头看了后面的四人一眼,轻笑一声,“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难道还真指望他们四个?”
他可不放心。
“时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万程黑线,“我一个就能打十个好不好!”
白茶站在那里,数了数,整整十六个保镖。
气场极其强大。
第1431章 轮回报应(1)
“……”
她吞了吞口水,她好像瞬间到达了上流人士的生活水平。
可以可以。
白茶微微挺了挺脊梁,摆出一副见惯大世面的模样,淡淡地点点头,“今天就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
白茶又被震了一遍。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不禁有些好笑,挺好的,至少不会为了个许父还没找着就在这里惴惴不安。
白茶跟着应景时上了车,心里一路都感慨着自己这一世真没白混,居然有这么多人为自己着想,一个个全是天使小可爱。
结果到了影视园,又遇上一个小天使。
只见一排的豪车停在影视园的门口,叶桦穿了一件黑色皮衣,脚上踩着靴子,就这么倚在车门前调整手上的皮手套,颇有些当年校园大佬时期的范儿。
一旁的路上站了一堆黑西装保镖,个个也是面容严肃,仿佛在出什么重大的任务。
一见到叶桦,白茶就感觉到应景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跟要握断她的手似的。
白茶痛得差点喊出声来,应景时的手突然一松,牵着她朝叶桦走去。
叶桦站直了身体,看向他们,又看向他们身后跟着的人,不禁笑了笑,“我想着许安安的父亲极有可能在影视园下手,就跟家里要了点人,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应景时已经准备周到。
见状,白茶正要说话,就被应景时往后一攥,他向前,云淡风轻地道,“有心了。”
叶桦看着白茶,又看向应景时,淡淡地笑着,没什么威胁性,“那既然我都来了,不介意的话,我把人也带进去吧,都是家里练出来的,十分忠心。”
“好,那就多谢叶先生了。”
应景时没有拒绝叶桦。
进入影视园后,叶桦走在应景时的身侧,两人聊着关于影视园的地图,对许父可能下手的地方做了一番猜测,聊得很是投契,不知道的人还当两人是生意场上合作的好伙伴。
从头到尾,白茶除了冲叶桦礼貌性地笑一笑,一句话也没插上。
白茶在后台上厕所,林慕和陶桃都要先进去看一眼,生怕马桶里被人安个炸弹。
检查完,俩人也不出去,就站在隔间门外等着她在里边酝酿五谷轮回之意。
这待遇,跟国家保护动物也差不多了。
就是看得太紧,白茶酝酿的有点累,好不容易酝酿完了,三人刚出洗手间,就见应景时站在外面训保镖。
“你们四个不用在这盯着,到处去看看,找找有没有许志的行踪。”
许志,就是许安安的父亲。
“是。”
四个保镖先行离去。
果然是大家族的保镖,素质真好。
白茶看着没出声。
应景时站在那里,背对着白茶她们,但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色极冷,因为出口的声音都跟冰渣子似的——
“另外,今天许志不出现就算了,要是出现,被叶桦的人给拦了,你们就不用再在应家呆下去,懂么?”
“是。”
保镖们齐齐点头。
白茶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琢磨过味来差点笑出声,心里莫名有些痒痒,这个应景时真是……
她正想着,就被林慕和陶桃拉回洗手间,门被俩人敲敲关上。
陶桃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压着声音道,“叶桦对你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应景时还和他谈的那么好,我还以为他是真大气呢,原来小心眼使这来了。”
林慕在一旁偷笑。
闻言,白茶有些得意地挑挑眉,“我家景时是不是特可爱?”
“哪止可爱,都萌死了。”
陶桃拉开一点门缝往外偷偷瞄着,感慨着道,“什么时候老天爷能赐我一个这样的男人,只要十分之一的美貌也成啊。”
“花痴,不许觊觎我男人的美貌。”
白茶抬起手敲了敲陶桃的头,然后装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地走出去,走到应景时的身边,笑着问道,“说什么呢在?”
一见到她,应景时脸上的冷意化于无形,勾唇一笑,自然地捏住她的手,“没什么,叮嘱两句。”
“哦,那我先去后台了。”
白茶道。
为避免太惹眼,应景时和叶桦的保镖们都换了便服,她也不知道这俩大神通是怎么办到的,反正洋洋洒洒这么多人硬是给弄进了后台,一会还要跟着她进录制大厅。
白茶挺淡定的,她觉得许志但凡有那么一丝清醒,都不敢再来动她。
录制前,先要录上一期的赛后采访。
等白茶走进一片白色的录影室,就看到周纯熙正坐在那里接受采访,谈的都是上一期的事。
她站在那里,只见最近看到的周纯熙状态都不是很好,依旧是华丽衣装、妆容精致,可眉眼之间却是掩都掩饰不住的疲惫。
周纯熙初闯演艺圈,一个作品还没有,趁着《演员与剧本》给她造势的火,正是接工作的好时候,但她和她的公司太想一步登天,工作成了狂接,铁打的人都支撑不住。
她前两天还听有工作人员在讲闲话,说被周纯熙抢了角色的女演员在背后将人给骂得不行,说要搞臭周纯熙。
白茶没等太久,周纯熙就结束了采访。
周纯熙低着头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走到白茶身边的时候差点摔倒,白茶伸手托了她一把。
“谢谢。”
周纯熙抬头,见是白茶愣了愣。
还没说上话,杨楚就从外面走进来,扶着周纯熙离开。
白茶回眸看了一眼周纯熙,就这样子,再有资本在后台撑着,在这个舞台上也呆不久。
她侧目,就见盯着周纯熙看的人不止她一个,走廊里,凌宇站在应景时的身侧,抬眸看着周纯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面有挣扎。
几秒后,他抬起脚欲往前。
“去哪?”
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应景时冷淡地开口。
“我……”凌宇噎了下,而后道,“我去买瓶水。”
应景时冷漠地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景时,你来看我采访吧。”
白茶叫他。
应景时转眸看一眼白茶,没再理会凌宇,抬起脚朝白茶走去,白茶站在他面前,低声道,“让他去吧,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去叮嘱两句也好。”
第1432章 轮回报应(2)
她刚刚看过,周纯熙也配了四个保镖,但那素质看起来就不如应景时和叶桦家的。
“我也没说不让他去。”
应景时沉声道,睨一眼快步离开的凌宇,“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好。”
白茶进门接受采访。
……
采访完,周纯熙直接回了自己的后台休息室,坐下就不太想动了。
昨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吊威亚,她跳舞也有不眠不休的时候,可这拍戏却是更累,顾及的方方面面太多。
角色差不多又是抢来的,总有人在诟病,越是这样,她就想做到最好。
可越想就越累。
“周老师?周老师?”
有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周纯熙睁开眼,就见这一次合作的编剧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周老师,是不是该趁录制前排演两遍?”
“对不起。”
周纯熙自知理亏,开口道歉,正要站起来排演,就听门被敲了两声。
她转头,就见凌宇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周纯熙怔了怔,她还以为这些年少时的朋友再也不想理会她,她冲他笑笑,起身走出休息室。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旁是杨楚和四个保镖。
凌宇看那四人一眼,眉头蹙了蹙,“许志是带着杀意来的,四个保镖够吗?”
听到凌宇的关心,周纯熙心下暖了暖,道,“应该够了,许志就一个人而已。”
凌宇看着她点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匕首递给她,“拿着防身,节目录完就回去,别在这里耽搁。”
匕首很小巧,红木手柄,她握着正好。
周纯熙看着手中的匕首,不由想起那个时候在UPUP,白茶将手中的电击棒递给她。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握住手中的匕首,低声道,“你这样过来,不怕惹应景时和白茶不快么?”
“时哥和白茶我了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不希望你有生命危险的。”
凌宇低头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曾经他少年时期全部的风景,他一路小心收藏,一路不敢露分毫,哪怕知道她的种种作为,哪怕知道她和白茶已经形同陌路,可对她,他无法硬起全部的心肠。
他注视着她低垂的眉眼,顿了顿,故意用从前的轻快语气道,“小纯熙,等许志这事过了之后,你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事业吧。”
闻言,周纯熙抬眸有些怔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这人表面柔软,其实骨子里特别要强,无论做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
凌宇看着她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年少时的勇气,“你有这样的韧劲,只要打好基础,机会总会来的,在演艺圈闯出名堂是迟早的事。”
没必要走旁门左道。
听到这话,周纯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那种被人揭破的心慌再一次浮上眼底,“你……都听说了什么?”
“我听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选择。”他道,“我们每个人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自己的结局酝酿,你又何必呢?”
以她的心性和能力,她可以走得很好的。
她不该选择一条不该选的路。
“……”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眸光浮动,在想着什么。
“周老师,该进去排演了。”
杨楚朝周纯熙走过去,她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半,有些不爽地看着凌宇道,“周老师,别理他,他肯定是白茶派来搅乱你赛前心思的,真是,还重新规划事业,你都签整个演艺圈最大的公司了,还要怎么规划?”
“你胡说八道什么?”凌宇的脸冷下来,“你怎么会用这样的助理?”
“我说你跟白茶一伙的跑我们周老师面前来嚷嚷什么?”杨楚个子小小的,踮着脚顶回去,将他划分成白茶一派。
周纯熙被吵得头疼,收起匕首道,“好了,我回去排演了。”
周纯熙转身离开,凌宇看着她的背影,终是按不下那份不放心,开口道,“纯熙,白茶被困工作间后,你还找人打听她的伤势,我知道你不是完全不关心她,那么多年朋友,如果你肯诚心认个错,一切不是不能挽回的。”
“……”
周纯熙的身体僵了僵。
“高三那一年,我相信我们五个人谁都忘不了,为什么不能让那段时光再回来?”他再一次劝她,只要她愿意,只要她肯认错回头。
“你别再在这蛊惑人心了。”
杨楚瞪他一眼,拉着周纯熙离开。
周纯熙被拉进休息室里,人来人往的后台中,一双幽暗的眼睛窥探着一切。
……
录制开始,白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应景时和叶桦带着人在她身后的观众席坐下来,呈扇形之势围着,别说人了,就算有只苍蝇飞过来,她这连响还没听到,就有人帮她拍死。
因此,白茶很轻松,还和秦皇多聊了几句。
不过,放在桌上的吃的,她是不敢吃了,连喝水都是应景时从后面递给她。
台上的主持人说着话,她回头从应景时手中接过水,在他掌心里暧昧地抠了两下,应景时本要撤掉的手一把握紧她,眸光威胁地盯着她,薄唇微张,无声地道,“别惹火。”
白茶看懂他的唇型,连忙怂地抽出自己的手。
叶桦就坐在应景时的身旁,将两人在幽暗中的小动作全部收进眼底,他垂下眸,唇角微微勾着,笑容苦涩。
昏暗中,戴着口罩、身上挂着导演助理工作牌的人站在观众群边上,隔着人望着白茶的方向,见她连节目组的东西都不吃一口,后面那些身形健硕的男观众一看就是跟着她来的,根本不在看表演,都是在打探周围。
一个小小编剧,带的人倒是比大明星周纯熙还多。
这人低了低头,带着不甘悄然离开。
无惊无险录了一整期。
录制结束,白茶被应景时牵着手走出大厅,保镖们围着他们,根本没人能靠近她下黑手。
“风平浪静。”
白茶笑着看向他们,视线落在叶桦的身上,“不好意思啊,浪费你一天时间。”
第1433章 轮回报应(3)
录制几个小时,加上呆在后台七七八八的时间,这一天就过去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嫌我烦就好。”
叶桦温和地笑了笑,低头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很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白茶正要应下,一旁的陶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上来,“都这么晚了,叶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两个男人之间的修罗场特好看。
白茶感觉到应景时捏着她的手又是一紧,应景时又是云淡风轻一笑,“走吧,我和白茶作东,请叶先生赏光。”
“……”
白茶默默地看应景时那张不见半点不对劲的脸一眼,这让他和叶桦再处下去,她怕她这手就要废了。
叶桦听着,略一思索便颌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凌宇走在队伍的最后,回眸望了一眼,周纯熙正在给观众签名,并没有看他。
他苦笑一声,跟着应景时他们离开。
……
好不容易应付完观众粉丝,周纯熙累得精疲力尽,正想休息一会,又被杨楚拉着同王成、以及节目组的一些负责人谈话。
她在这个节目中属于开端即巅峰的状态,后面的表演是越来越差,这样的表演很难让观众成为睁眼瞎。
可公司不愿意她就这么被淘汰,节目组也不大愿意,因为现在周纯熙算是承包了整个节目的热搜和话题度。
于是,大家就凑在一起讨论怎么扭转。
这一聊就聊到了半夜,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杨楚给周纯熙倒了一杯水,道,“周老师,你怎么了,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王导和你说好几次话,你都没理。”
“我有点累。”
周纯熙坐在会议桌前道。
“你不会真在想今天那个男的说的话吧?”杨楚坐到她面前,表情严肃地道,“他就是想逼你向白茶低头,你信他?”
“他以前对我也很好的。”
周纯熙坐在那里,有些疲惫地道。
凌宇说的没错,高三那一年,他们谁都不能忘记,她到现在还会记得那时五个人一起走的画面,记得吃饭时大家抢着一道菜的场景……
“周老师,你可别傻了。”杨楚劝道,“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说不定他们名义上要你道歉,私下却偷偷录下来,放上网,要毁你前途。”
“他们不会。”
周纯熙道。
“是啊,他们不会,白茶还知道你喜欢应景时呢,她不照样抢你喜欢的人?”杨楚讽刺地道。
这话是周纯熙最听不得的,纵然她心里对白茶没有任何恶意,可只要一想到白茶和应景时在一起了,就如万根绵绵的针刺进她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已经痛到让她分不清自己是难过喜欢的人喜欢了别人,还是难过那别人偏偏是白茶。
“……”
周纯熙不说话了。
见状,杨楚便又道,“周老师,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他们早成一国的了,谁会管你死活,你不是说应景时还要你公开道歉,要送你去国外么?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觉得他还拿你当朋友吗?”
“……”
周纯熙的脸在灯光下白了几分,手指用力地攥着手机。
“周老师,我才是最希望你能好的,我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不是吗?”
“……”
“你好不容易签了家大公司,因为首播带来的热度让你名气直线攀升,老总现在多看重你,什么好机会都肯给你。”杨楚道,“可今天这个男的却要你重新规划事业,你说他们安的什么心?他们根本不盼着你好。”
听着这话,周纯熙的睫毛颤了颤,手指终于离开手机屏幕,离开那个名为“白茶”的联系人。
算了。
回不去的。
也没办法回去了。
“回去吧,我很累,我想回去睡觉。”周纯熙面色憔悴地站起来,转身往会议室外走去。
已经是深夜,后台大楼里几乎不见人,她们一行人走在里边,连脚步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走到电梯前,只见电梯门前立着维修的牌子。
周纯熙她们只要朝楼梯走去,刚到楼梯口,楼道的灯光就暗了下,一切在瞬间归于黑寂。
“……”
周纯熙看着眼前的黑暗,人顿时瑟缩了下,有些惊恐地看着。
好在,灯很快又亮了。
周纯熙站在那里,无端地就这么生了一身冷汗,杨楚见她脸色惨白,上来搂她,关切地问道,“周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
周纯熙摇头,抬起脚往楼下走去。
走到一半,楼道的灯又开始变化,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深夜,整个后台大楼都静得可怕,就只看着楼道一会陷入黑暗,一会又亮起来。
“我、我有点害怕。”
杨楚也感觉到不对劲,伸手抱住周纯熙的胳膊。
周纯熙强撑着站在那里,张开已经冰凉的唇,对身后的保镖道,“我记得配电房在一楼,你们先去看看。”
“好的。”
有两个保镖先行快步离开。
两人一走,楼道里彻底陷入黑暗,周纯熙和杨楚只好打开手机上的电筒光照着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刚走到下面一层,周纯熙就听到后面有什么声响。
“砰。”
两声重响。
她和杨楚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手上的电筒光因动作颤抖而在黑暗中摇晃,只见跟在她们后面的两个保镖已经倒在地上。
保镖的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此刻,他的手中拿着两根电击棒。
电筒光再往上打去,就是许志的脸。
许志站在那里,一双眼腥红,充满恨意地瞪着周纯熙的方向。
是他……
“砰。”
周纯熙吓得手机掉落在地上,背上涌起一阵阵的寒颤。
杨楚呆呆地站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
许志头上的发半白,他扔了手上的电击棒,瞪着周纯熙道,“想红是吗?女星周纯熙死于非命,这个标题,够不够红?”
“……”
周纯熙脑袋一片空白。
杨楚这才反应过来,害怕地大声尖叫起来,墙壁上回荡的全是她的声音。
“快走!”
周纯熙被刺耳的声音喊得清醒,抓起杨楚的手就往楼下跑去。
许志很快追上来,脚步声就响在楼道里,一如当年的叶桦,在后面疯魔一般地追着她。
而那个时候,有白茶紧紧牵着她的手。
第1434章 心结已了(1)
安静的大楼里只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杨楚手中的手机电筒光在黑暗中晃动,为这个夜晚更添诡异色彩。
周纯熙边跑边往身上摸索,拿出了凌宇给她的匕首,慌乱之中她想打开却怎么都打不开。
“跑?你们能跑到哪去?”
许志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仿佛就在她们脑后,如此之近,令人浑身汗毛直竖。
“啊——”
杨楚忽然尖叫一声,周纯熙震惊地转眸,只见许志已经追上来,抓住了杨楚的手。
周纯熙惊恐地看着,拿着匕首的手发抖不止。
杨楚尖叫着将手中的手机砸晌许志,许志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手一松,周纯熙急忙抓着杨楚就往下跑。
她记得这一层洗手间就在左手边。
杨楚跟她想的一样,两人默契十足地没再往下跑,而是在黑暗中拼了命地往左边跑。
空荡的环境里全是拼了命的脚步声。
许志闻着声跟上来。
黑暗中并不好寻路,周纯熙同杨楚惊慌地拍着旁边的墙壁,终于拍到门,两人的呼吸都激动地起伏起来。
“快进去!”
周纯熙慌忙将洗手间的门推开,正要进去,杨楚突然狠狠撞了她一下,率先一步钻进门里。
周纯熙惊呆地看着她黑暗中的身影,顾不上多想也要进去。
杨楚手搭在门框上转过身来,周纯熙身后的寂暗中有利刃的寒芒闪进她的眼底,仿佛朝着她落下来一般,她竟清楚地看到许志那双眼里汹涌的杀意……
“不要!”
杨楚惊恐地睁大眼,不顾一切地攥开周纯熙死死拉着门的手,狠狠地推开她,然后用力地关上门。
“砰!”
静谧的夜里,这一声关门尤为刺耳。
“杨楚!”
周纯熙嘶哑地叫出声来,手用力地拍向门。
随着她的声音,刀锋没入她的背,许志已经站到她的身后,毫不留情地一刀刺下。
她连反抗都来不及。
尚未打开的匕首自她手中落下。
剧痛在一瞬间倾袭她的每一根神经。
人刹那脱力地往下坠去,手掌贴着门一点点滑下。
她呆呆地睁着眼,坠下的时刻,她突然没了惧怕,眼前全是那一年,她将门关上时,白茶趴在地上不敢置信看她的眼神……
这些年,她一直不敢去回想当日的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来,她记得这么清晰。
原来,报应,迟早会到。
周纯熙滑跪到地上,背后的刀被人捅进再拔出,她完全失了反抗的力气,人软软地倒下去,正靠到门边,形成了一个瘫坐在地的姿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许志。
他站在那里,黑暗中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垂着手,手上的水果刀正在往下滴着血。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空灵极了,一滴,又一滴。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忽然明白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了。
“白茶……”
她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这一声像求救,又像在忏悔。
白茶,白茶……
不会再有那样一个身影挡在她前面,把手中的武器交给她,把满桌的烈酒为她拼干。
不会再有了。
不会了。
“周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他要找的人是你,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杨楚颤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同时伴着落锁的声音。
周纯熙听着杨楚的声音,就像听到恶魔在说话,那恶魔的声音是她的,不是杨楚的……
她瘫坐在那里,身体痛、冷,一阵阵打着寒颤。
许志上前狠狠地踢了周纯熙一脚,蹲到她面前,一把钳制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女儿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她,不放过我们?”
周纯熙想抬手,根本抬不动,只感觉自己的下巴几乎要被捏碎。
不知道是不是大限将至,人的耳边都会多出许多的幻听。
她竟然听到了白茶的声音。
“见你十次八次在红眼眶,泪点怎么这么低?”
“小白菜,你是不是平时吃个呛螃蟹也能醉啊?”
“放下,桶装水这么轻,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就给我旁边站着。”
“把我衣服穿上,我吹点风没什么,你身娇体弱的,不多穿点着凉了还不是我照顾你?”
“是不是舞团的人又给你使绊子?等着,我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放心,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生命到临头的时候,她的耳边只有白茶的声音。
周纯熙这才恍然明白,这些年下来,她放不下的不是应景时,不是心目中的一道月光,而是白茶。
有白茶在,谁都欺负不了她。
可是,白茶不在了。
许志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你和白茶是想红想疯了吧?既然你们不给我们夫妻活路,我就挨个送你们上西天!”
闻言,周纯熙的睫毛颤了颤,眼里闪过微弱的光,挣扎着虚弱开口,“是我……不关……白茶的……的事。”
别再去害白茶。
不要……
她看着许志将手中的水果刀高高扬起,就像在宣判她的死刑一般,她仿佛听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个声音响起:是到还债的时候了。
周纯熙绝望地缓缓阖上眼,一滴泪从眼中落下,滑过脸庞,落进唇间。
她的唇颤了颤,自始至终只有两个字——
“白茶……”
许志握着水果刀狠狠地往周纯熙的心口扎去,忽然,黑暗中一道强烈而刺眼的灯光照过来,刺进他的眼底,许志僵了一下。
只这一秒的迟疑,他只感觉耳边有两道风刮过。
他手上的水果刀被人狠狠一脚踢开,一股力量猛地拉扯过他,有人将他狠狠地按倒在地上。
“……”
周纯熙目光恍惚地睁开眼,就看到灯光下站在那里面色凌厉的应景时,他的脚踩在带血的水果刀上。
一旁叶桦反扣着许志的手,膝盖抵在他的背上,制住他任何的反抗。
“纯熙!”
凌宇和万程冲上前来,一脸惊慌地看着她。
周纯熙瘫坐在门口,早已面无血色,身后一片湿黏,她想转动脖子,却怎么都动不了。
她睫毛颤动着,只能虚弱地移着目光往旁边看……
“你找什么?”
第1435章 心结已了(2)
凌宇看出她的意思,却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万程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她,“你伤着哪了?”
“……”
周纯熙像听不见似的,只固执地往旁边看去,低低的脚步声在夜晚响起,她转过眼去,只见那灯光被人移走,照亮了一个身形纤瘦的人。
如白雾般虚幻的光落在那人身上,朦胧了长发下的一张脸庞。
周纯熙看过去,分不清那是年少时总挡在她前面的少女,还是那个长大后冷着脸转头离去的身影……
周纯熙忽然直起身体,但伤痛带来的脱力让她一下子扭曲地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黑暗中有灯光落在周纯熙瘦弱的背上,那里刺目的红色湿黏一大片,颜色深得已经看不清伤口在哪,她的目光震了震。
旁边的惊呼声响起。
凌宇试图去拉人。
周纯熙勉强撑起双手,耗尽所有的力气朝前爬去,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向白茶的方向。
大楼外传来救护车的声响。
旁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白茶站着,看着她的动作,垂在一侧的手猛地握紧,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短短的一段距离,遥远地像是永远都到达不到一般。
鲜血早已渗到地上,她每爬一步,身下就拖出一些血色。
她的面容惨白,找不出一分色彩,一头发被冷汗湿透,她的目光都是虚的,她就这么不停地、不停地朝着白茶爬过去。
凌宇、万程叫她的声音,她听不到。
应景时、叶桦他们注视过来的目光,她看不到。
白茶看着那只染了鲜血、瘦弱不堪的手抓上自己的鞋背,心狠狠地颤了颤。
她不知道周纯熙要做什么。
周纯熙就这样趴在她的脚下,想抬头看她一眼,却怎么都抬不起头来。
染血的手攥住了白茶运动鞋上的白色鞋带,试图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她早已站不起来。
“白茶,白茶……”
她低低地呢喃着。
虚弱苍白的声音很快湮灭在黑暗中。
她的手终是从白茶的鞋背上滑落下来,手指带着最后的几分固执扯落下一根鞋带,紧紧地拢在手里,仿佛抓住了一份特殊的信念。
“……”
白茶看着昏死过去的周纯熙,看着那一截在她掌心中变红的鞋带,指甲更加用力地陷进掌心,直到痛得有湿意淌出。
……
手术室前的走廊上,众人神情各异地或站或坐着。
应景时拎着一个医药箱走过来,无声而强势地将白茶拉到一旁,把小小的医药箱暂时搁在窗台上。
他托起她的一只手打开,只见她的掌心里已经是一片血色模糊。
应景时的目色定了定,抬眸看她,她的脸上神情很平,不显伤悲,不显愤怒,更不显痛楚……
“没注意。”
白茶对上他的黑眸,轻声解释。
应景时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拿起医药箱里的医用棉蘸了药水替她擦去掌心的血迹,药水浸过伤口,她疼得下意识一缩。
手被应景时攥紧。
“别动。”
他低沉呵斥,眼底压着一丝不悦,继续给她擦掌心,只是动作更温柔了。
洗掉血迹,擦上药,应景时拿出纱布将她小小的手掌给包扎起来。
白茶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活动了一下手指,她抬眸看向应景时,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应景时就冷冷地睨她一眼,“没有下一次。”
“……”
白茶不说话了。
应景时盖上医药箱的盖子,虚靠着墙,低眸看着眼前的人,抬起手拨了拨她的发,掌心覆上她的脸,指腹轻抚,给她无声的安稳。
叶桦带着人买了几杯热饮走过来,一靠近就见到站在一起亲密无比的两个人。
他的脚步顿住,低眸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奶茶,扯了扯嘴角,将奶茶拿给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将热饮给大家,而后径自离开。
手术成功后,除了凌宇,白茶同应景时、万程他们都离开了医院。
……
周纯熙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当她看到身旁痛哭的父母、一脸凝重的凌宇时,仍觉得一切虚幻不真实。
她躺在那里,想动,身体就如同被割了千百刀一般,痛不欲生。
凌宇站在一旁沉默地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
“许家真是一门的不是东西,当年他们女儿害你,现在他们还想要你的命!我一定要让许志把牢蹲到死!”
“我的女儿这么优秀,以后可怎么办啊,医生说你就算好了也只能勉强日常生活,不能再跳舞了啊。”
醒过来后的几天,周纯熙一直听着自己的父母念念叨叨。
如果换做从前,听到再也不能跳舞,她会比死还难受,可这一次,她不知道是不是药物有镇定的作用,她竟也还好。
“妈,我想静静。”
她道。
周父周母含着眼泪离开病房,凌宇没有离开,就这么坐在她的病床前玩着手机,边玩边笑着道,“那晚也是好险,还好时哥留了人在影视园打探,发现那边电路被人动过,知道你还在那里,我们就立刻赶了过来,幸好我们吃饭的地离影视园不远。”
周纯熙躺在那里,还无法动弹,她看向身旁的人,问,“你不走么?”
“我跟时哥请假了,正好无聊,过来照顾照顾你。”
凌宇笑着说道,只盯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的新闻一环接一环,全是爆的眼前的女孩。
那晚,杨楚获救后担心周纯熙和公司找她麻烦,立刻就投向被抢了角色的演员吴清那里,彻底卖了周纯熙。
此刻,关于周纯熙用阴谋抢角色、年少时关上好友求生之门的新闻同她遇袭受伤的消息全部摆到了网上……
清纯侠义女神的人设来了个天翻地覆,网上已经爆炸了。
加上周纯熙确实抢了好两个角色,挡了不少人和资本的路,一时间,演艺圈无人替她说话。
“谢谢你,凌宇。”
周纯熙面色苍白地开口,连说话都是累的。
“多大点事,跟我客气。”
凌宇笑。
“我公司怎么一直没来人?”她问。
第1436章 心结已了(3)
闻言,凌宇目光滞了滞,而后又是轻描淡写地笑,“你公司不也得忙么,你现在受了伤,有些工作得帮你推掉。”
“哦。”周纯熙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道,“我脸上有点干,能帮我弄条热毛巾来么?”
“好,你等着。”
凌宇不疑有它,站起来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一角,转身朝浴室走去。
他一走,周纯熙就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不过是抬手,她就吃力地像在耗心血一般,她死死咬着唇,咬得唇色渗出,太阳穴旁细细的青筋也因用力而露出来,终于将手一点点抬起来,抓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宇拿着热毛巾走出来,就见周纯熙正在看他的手机。
“啪嗒。”
他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上。
凌宇快步走过去,一把从她手中抢走手机,僵硬地笑,“你拿我手机干什么,一天没手机无聊得不行是不是?”
周纯熙直直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道,“公司已经放弃我了,对么?”
她已经看过网上的新闻和舆论了。
凌宇咬了咬牙关,事实的确如此,那个杨楚是个有心计的人,竟将平时和周纯熙、高层说的一些话录下来,于是爆出的桩桩件件都差不多成了实证。
这样一来,周纯熙的公司就是有心替她扭转局面都扭转不来,更何况这里还牵了高层胡作非为,因此,偌大的公司当下就做了冷藏她的决定。
凌宇看着她,道,“时哥说等你知道一切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你有一些机会是他刻意留给你的。”
周纯熙听着,染着血色的唇动了动,恍然明白,“今天,就是我再粉饰不动的一天。”
她一直记得应景时的事。
记得他看她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
“……”
凌宇目光黯然。
其实周纯熙和公司那么做事,粉饰的漆掉下来是迟早的事,只是谁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掉下来,掉在周纯熙差点没了命之后。
他不知道周纯熙为什么能这么平静,总觉得这样的平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道,“我已经找律师了,像杨楚那样没有职业道德、人性道德的卑鄙小人,一定要告她。”
“她不是杨楚。”
周纯熙低声说着。
“什么?”凌宇愣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纯熙有些困难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一字一字含着唇上的血道,“她是我心底的魔。”
白茶早提醒过她的,可她仍是不愿意换了杨楚。
其实仔细想想,杨楚一张嘴再灵巧又如何,选择一直在她,当她选了杨楚指的路,她就是那样的人。
她选择把自己的舍弃当成理所当然,她选择把踏她人脊骨上位当成理所当然,有了这种种选择,她走到尽头的时候,那里自然只剩下踩她脊骨扬长大笑的人,而为她奋不顾身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甚至许志的这一刀,都是她按着他的手砍下来的。
凌宇拿出纸巾替她擦去唇上的血,周纯熙目光恍惚,喃喃地道,“凌宇。”
“我在。”
“我这样的人怎么就没死了?”她低声说着,像在诉与他人,又像在自言自语。
凌宇听得心里一慌,又听她道,“凌宇,你知道么,那时我和白茶一个宿舍,我们感情很好……呃——”
周纯熙睁大眼,猛地转过身,只觉一口压抑的血腥气直冲喉咙,她痛苦地在床上扭曲挣扎,一口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床单上。
“……”
凌宇惊呆地看着她,手指都颤了。
……
白茶是在两天后接到凌宇的电话,凌宇希望她能来医院看看。
白茶站在病房门口,站了许久,还没有推门进去。
她倒不是没有勇气面对周纯熙,而是担心里边的人有没有勇气面对她。
凌宇告诉她,周纯熙表面上看没什么,好像对以后不能再舞蹈、公司的舍弃、漫天的恶言都无所谓,但其实心绪起伏激荡,醒来以后已经吐过两次血了,这样下去,即使过了抢救那一关,也过不了以后。
凌宇还说,周纯熙只有做梦的时候会流泪,流泪的时候也只会叫一个名字——
白茶。
凌宇说,也许只有她才能给周纯熙一个了结,好的、坏的都行。
“……”
白茶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面前的门,抬起脚走进去。
病房里没有旁人,只有周纯熙躺在床上,她侧着脸在看窗台的方向,那里摆着一盆新鲜盛放的百合花,长势很好,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听到开门声,周纯熙也没有动。
白茶走到病床前,低眸看向床上的人,本来就挺瘦的人,这下瘦得更离谱了,那一张脸养了一阵还是没有任何血色,一双眼也没有光泽,好像洒落一片死灰般。
好久,周纯熙终于察觉到病房中的气氛不同,她有些勉强地转过头,就看到站在床边的白茶。
周纯熙一见到她,一双眼刹时红了,唇不断地颤栗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白茶低头看着她的脸,沉默许久才开口,“来的路上我在想,我来要和你说些什么。要说恨你吧,从来也谈不上,要说原谅你吧,我好像也再做不到和你恢复到从前那般模样。”
“……”
周纯熙躺在那里看着她,眼睛越来越红,泪无声地淌下来。
“因为当年的我没有出事,因为现在的你没有死。”白茶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所以听到杨楚把你关在外面的时候,我心里挺痛快的,我确实有那么一秒在想,周纯熙啊周纯熙,你也有今天,你终于也知道被人关在门外是什么滋味了。”
“……”
闻言,周纯熙有些激动地攥住了手下的被子,痛苦至极。
“好吧,不止一秒,起码有半个小时我都是这么想的。”白茶苦涩地笑了笑,随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坦然地道,“因为这份痛快,我对你的心结算是了了。”
“太简单了。”
周纯熙的声音颤而哑。
不该这么简单的,不该这么了的。
第1437章 放下(1)
“没什么简单不简单的。”白茶低眸看向她,“周纯熙,我不管你想和我说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在我心里了了这个心结。”
这也是自己仅能做的了。
这事,她放了,就这样。
至于周纯熙的心结,若还是放不下,那也已与她无关。
周纯熙躺在那里,闻言泪水又淌下来,顺着眼窝往下,“白茶,许安安父亲追我们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想你什么时候从天而降,想你什么时候就像替我挡酒那样出现在我面前……”
“……”
白茶沉默地听着,看她此刻再白不过的容颜。
“我当时就在心里念着,白茶,救我,除了你,我不知道谁会突然出现来救我。”周纯熙说着,声音发得艰难,苦涩无比,“可是杨楚把门关上,那把刀刺进我背上的时候,我忽然就清醒了,我凭什么还敢祈求你来救我呢?我已经把你推开了。”
“……”
“我很可笑吧?以为不让应景时和你在一起,我就总还有机会,我享受着你的好,然后再以背叛的名义定你的罪,给自己的心安理得找尽理由。”
周纯熙用很大的力气说着这些话,甚至还自嘲地笑了下,“现在想想,真的太可笑了,应景时说的没错,我就是在一层一层地给自己粉刷新漆,这样我就掩耳盗人地认为谁都看不到我的丑陋了。”
白茶一直安静地当个聆听者,她不知道应景时是什么时候同她说这些话的,现在听起来有些唏嘘。
“白茶,我真的很丑陋啊……”
周纯熙低声地喟叹着,听得人心中莫名绞动。
白茶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周纯熙如今正煎熬痛苦着,放在她面前的路又成了两条,一个选不好就是抑郁。
抑郁啊……
那个曾经为了舞蹈梦想在宿舍里跳了一遍又一遍的少女,怎么选择着选择着就走了这样一条路。
“周纯熙。”白茶站在床边道,“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跳哪个舞么?”
“……”
周纯熙面若死灰,毫无生气。
“梁祝。”白茶笑了笑。
周纯熙呆了呆,转睥看向她,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应景时说,他交朋友是看人身上有梦想的那股劲。”白茶低眸看着她道,“我当初交你这个朋友,大概就是因为你身上的光吧,你跳梁祝的时候真的很美,我一直记得。”
那一年的舞台。
那一年的周纯熙,身上的光亮是无人可以盖住的。
“……”
周纯熙呆呆地看着她。
“我走了。”
白茶没再多说,淡淡地冲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
周纯熙躺在那里,忍不住转头,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的身影,久久都没移开。
……
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次,白茶提起自己小时候跟爷爷在乡下用最原始的方法烤红薯吃,味道特别深刻,徐阿姨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竟真找来一个火炉子。
于是,大晚上的,白茶披了件厚厚的大衣坐在庭院里,坐在火炉子前烤火,看火苗星子蹿来蹿去,里边烤着一个大大的红薯。
她把手放在炉火前烤着,双手烤得暖暖乎乎的。
红薯不知道要烤多久,她就盯着火发呆。
身边忽然有身影一沉,白茶转过头,就见应景时在她身旁坐下来,他穿着舒服的家居服,肩上披着件大衣,一副矜贵优雅的模样。
他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到炉火前烤,“怎么不在家里烤?”
“这是烧木柴的火炉子,放屋里会有味的。”白茶笑了笑,“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又冷风又烈火的环境很有意思么?”
应景时勾唇笑笑,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
“烤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熟,等下问问徐阿姨。”
白茶道,“你知道么,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去乡下玩,最喜欢和他坐在门前烤红薯,天冷冷的,火热热的,门前的菜地里还支着个锅盖,锅盖下面放着米,等麻雀来觅食的时候,把绳子一拉,锅盖就扣住了小麻雀。”
应景时坐在那里,单手支着头听她讲。
“红薯烤好是给我吃的,麻雀抓来是给我玩的,那时候在乡下可真开心。”
白茶盯着烧得极旺的炉火说道,忽地又是自嘲一笑,“别人讲回忆过去的时候就代表人开始老了,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不知道。”
应景时看着她被火映得红红的小脸,一脸认真地答道。
“嗯?”
白茶不解地看他,都不会说不是哄哄她么?
应景时颇有些慵懒地支着头坐在到那里,伸手往她腰间捏了一把,嗓音磁性而正经地道,“没碰过,不知道老不老。”
“……”
白茶黑线,她又不是问她的肉老不老,耍什么流氓呢!
没看到她在这伤春悲秋的吗?
见她这样,应景时有些好笑地抬起手摸摸她的脸,“想高中的时候?”
她想小时候的乡下是假,想高三那一年是真。
白茶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戳破,表情有些讪讪,“其实这几年下来,我也不怎么想过去的时候,可自从周纯熙出了事,我总会想到高三那会,甚至连我们五个人一起吃饭,吃的什么菜,那道菜酱油是不是放多了都会想起。”
想得仔仔细细的。
“外面那些舆论我不是不能帮忙,不过,我认为这是周纯熙要自己去面对的。”应景时看着她道,语气淡淡的,“她这几年缺的就是真实去面对,她不跨过这一步,我就是帮了,于她也没什么益处。”
“我明白。”
白茶点头。
人生就是在做各种各样的选择,像她选择了放下心结,像周纯熙……还未知。
手机忽然震了下。
白茶拿一根木柴拨了拨火里外皮已经变黑的红薯,翻了个面,然后才拿起手机看一眼,这一眼,让她愣住。
手机上是一条推送的消息——
【周纯熙重伤后首开直播。】
就这么简短的几个字。
白茶蹙眉,将手机拿给应景时看,应景时坐直了一些,伸手替她点进去。
第1438章 放下(2)
点进去就是直播间,周纯熙仍在病床上,只是拔了最初的那些管子,床背被摇直,让她看起来就像坐在那里一般。
一进去,最显目的不是周纯熙苍白还带病容的脸庞,而是里边的谩骂声,各种不带脏字的“问候”轮番上阵,连封都不怎么能封掉。
周纯熙却像是看不到一般,只看着镜头淡淡地笑了笑,而后缓缓开口,“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姓周的小女孩她在上高三,那一年,她被很多女生排挤,成为学校里有名的独行者,她暗恋着一个男孩不敢靠近,在她品尝寂寞与苦涩的那一年,一个姓白的女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炉火中,火苗在蹿着,时而发出火星子迸射出来的声音。
白茶和应景时坐在一起,低眸静静地看着手机中的直播,周纯熙的声音还有着生病中的虚弱,她就这么徐徐地讲着故事,讲着五个姓氏的少年在那一年成为了好朋友,曾在偌大的操场上涂鸦下各自的梦想,也曾将写下五个名字的风筝齐力拉起,让其飞翔在天空中。
在线人数不断攀升,成倍成倍地翻。
周纯熙并不在乎,只是讲着故事,讲到高兴的地方,她的眼睛弯起来,亮亮的,为她苍白的脸添一抹好看的颜色。
白茶坐在那里,被应景时的手搂住肩膀。
炉火中的温暖随风而扬,并不让人感觉冷。
“从什么时候那女孩开始有了私心呢,应该是那一年,她感觉喜欢的男孩总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周纯熙说着,“她开始害怕,开始不甘心,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编造谎言,她偷偷告诉那男孩,朋友有喜欢的人,想让那男孩死心……”
“……”
“18岁的年纪照理说该懂了,可她偏偏不懂即使那男孩死心,也不会喜欢上她的道理,她固执地、愚蠢地编织着自己妄想的美梦。”周纯熙淡淡地讲着。
将所有的故事一一叙述出来。
直到这一刻,白茶才真正明白,周纯熙这几年是真的不好过,因为她把高三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记得太清楚了。
记清楚的人总是煎熬的。
旁边有一只手递过水杯,给周纯熙喝水润唇,白茶认出那是凌宇的手。
从周纯熙出事后,他就一直陪在医院,寸步不离。
“对了,那个朋友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一场酒不是意外,也是她,她害怕喜欢的男孩向自己的朋友告白,她回了小区仍是不安,当她看到有人向她邀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不对劲了,可她还是去了。”周纯熙说着讽刺地笑了一声,“她多蠢,她想自己出了事,他们就没时间告白。”
听到这话,白茶的肩膀被人紧握。
她侧目,应景时坐在那里,俊庞映在火光中仍生出几分冷意来。
“罢了,都过去了。”
白茶笑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到这一刻,她是真的放下,豁达了。
“我知道。”应景时沉声,黑眸份外凌厉,“只是不甘。”
他自幼聪明,从来家中长辈都说只有别人着他的道,没想到,他也着过这样的道。
手机直播中,周纯熙仍在讲,“是啊,他们的确没时间告白了,可当朋友那纤瘦的身影坐在她的对面,将烈酒一杯一杯灌下喉咙,只为她脱困的时候,她良心的折磨却仍是没将她拉回头。”
“……”
周纯熙讲这样的故事,网上的人哪有听不明白的,都知道她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有人继续骂,也有人开始佩服她敢把这样的真相说出来。
周纯熙根本不管此刻刷过的评论是什么,她只是看着镜头,将每一件折磨过良心的事合盘说出,旁人知道的、不知道的,她都讲。
这个故事,她叙述了很久很久,久到凌宇递给她的水她都喝完了。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往上升。
讲到最后,周纯熙看向镜头,张开没有颜色的唇,一字一字道,“知道那女孩为什么会引朋友去UPUP么,不是因为她怀疑,而是因为她希望。”
“……”
白茶静静地看着直播中的人,仿佛和周纯熙的视线隔空对上。
“大概就是作恶者的心理吧,当她开始行恶事的时候,她就希望朋友也不是那么干净洁白的,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周纯熙看着面前的镜头道,“那时,她真的忘了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忘了朋友夹给她的每一块菜,忘了朋友给她披的每一件衣……”
“……”
“没错,我就是这个故事中的女孩,比外面爆料的更加不堪。”
周纯熙坦然地承认,她的目光滞了几秒后,若有所思地道,“原来面对自己是这样的感觉,我为什么不能早点明白呢?”
她似自言自语一般。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场直播是洗白局,却没想到,她一字不提他人是非,只讲自己。
这不是另类的洗白方式,也已经洗不白了。
她只是……在逃避那么多年后,在那么多句浮于表面的对不起来,终于选择面对。
周纯熙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凌宇递给她一把口琴,她接过来看向镜头,透着镜头看向某个人,微微一笑,“我暂时还站不起来,跳不了,就给你吹一段吧。”
周纯熙靠在床上,将口琴放到唇边,缓缓吹起来。
安静的夜里,火星子噼哩啪啦地溅着,溅进《梁祝》的调子里。
白茶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仿佛回到那一年,舞台上的少女跳着古典优雅的舞,如同一只翩翩的蝶,脆弱又顽强。
周纯熙吹奏着不大成形的调子,一双眼里无声地落着泪,那抹苦涩一直含进唇间,她也没管,只是不停地吹奏着……
白茶又不由自主地握紧自己的手,被一旁的应景时给硬生生地掰开。
她转眸,应景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在警告她再弄伤自己一次试试。
直播结束了。
最多的一个评论就是——周纯熙黄了,彻底黄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周纯熙所在的公司发了微博,向大众宣布周纯熙从这一刻开始,退出演艺圈和舞坛。
第1439章 应景时组的饭局(1)
周纯熙曾经最盼望的就是站上最高、最闪耀的舞台,现在的她,让梦想成为了付出的代价。
对周纯熙来说,这样是善了,还是恶了,没人能说得清。
应景时关了手机,将手机放进她的口袋里。
“啊!我的红薯!”
白茶惊叫一声,忙拿木柴去拨火,将里边的红薯给翻出来。
看这么久的直播都忘了红薯还在在烤。
只听“卟嗵”一声,一个浑身漆黑、滚圆身体的东西从炉火中掉出来,落在地上,应景时看着那上面一层一层的黑漆,“应该是不能吃了。”
“没事儿,我爷爷说,外面焦,里边香。”
太烫了,白茶不敢用手去碰,只能用木柴把上面的黑色块状物一点点剥离。
剥来剥去都是黑的。
她还是耐心地剥着,应景时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笑,火炉里还在烧着火,很旺,不时蹿出来那么几许映着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有了!”
白茶的眼神更亮了,把外面的黑衣除去一些,冲进别墅里拿出一副隔热手套戴上,然后将大大的红薯一分为二,里边嫩黄的红薯肉在夜色上直冒白色的热气,浓香味扑鼻而来。
“是这个味道。”
白茶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然后分一半递给他,“尝尝,保证吃不死人。”
“我也没那么讲究。”
应景时接过来,看着她吃了一口,很烫,却出人意料的好吃。
“好吃吗?”
白茶看着他问。
“嗯。”应景时深深地看着她,颌首,又咬了一口。
“怎么这么看着我?”
白茶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直盯着她看什么。
应景时笑笑,没说什么,转开目光看向远处,继续吃着手中的红薯,明明外衣上还有一层焦黑,但吃得还是很香。
他看她,只是因为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那种舒服不取决于她做了什么,而是她在,做什么他都觉得放松,惬意。
紧绷了几年的人生,从她重新出现在他身边开始,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分吃一个红薯,烤一样的火,赏一样的月色,就很足够。
……
很快,周纯熙就在父母的陪同下向警方坦白了当年的作为。
一件旧案,警方怎么解决的白茶没有去过问,只知道在月底的时候,周纯熙动身离开帝城,去往乡下休养。
只有凌宇去机场送别。
听说,周纯熙坐着轮椅,状态还算好,至少已经不需要服用镇定类药物。
后来,白茶私下里问过凌宇,有没有在照顾周纯熙的时候告白,说一说自己年少时藏起来的爱慕。
凌宇说没有。
凌宇还同她说了一些很文艺的话。
他说,没有人的青春是不跌跌撞撞的,聪明如应景时,也能错失这些年;也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是那么刻骨铭心,就像万程,早就忘了和那个篮球馆的小女孩看的第一场电影是什么;而他的青春就是在那些无法言说的心思里度过,既不够跌跌撞撞,也不够轻描淡写,唯独他一个人记忆深刻,满尝只属于他的酸甜苦辣。
白茶又问他,还喜欢周纯熙吗?
凌宇摇头,不喜欢了,当他送周纯熙上飞机的那一刻,也将自己年少的满腹心事一并送走了。
周纯熙的直播后,白茶瞬间成了火爆全网的热门人物,进出总有记者围着她。
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原谅周纯熙了吗?
其实白茶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后来她想了想,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我们能放过的、放下的只有自己。】
她放下的始终是自己心头那份死结;凌宇如是;周纯熙亦如是。
“顺子!”
“王炸!”
“不要,过过过。”
“一个三,没了!”
“靠!又输!”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打牌,白茶没打,研究了个新吃法,拿橙子放在火上烤,想吃热橙子,那边万程和凌宇、陶桃打牌打得差点上演全武行,一片热闹声中,响起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我约了叶桦明天吃饭,你们一起。”
“啪——”
白茶手中小小的橙子掉下来,她转头震惊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应景时一派斯文有礼地坐在沙发上,跷着一腿,腿上放着台平板在看文件。
一旁打牌的几人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地看向应景时,难掩震惊。
陶桃和林慕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你听到了吗?我听到了!啧,居然不是幻听。
“约谁?”
凌宇掏了掏耳朵,小心翼翼地追问一句。
“叶桦。”应景时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自己一句话掀起众人内心的山呼海啸,指尖淡定地划着屏幕,“万程和陶桃也马上休完自己的假期要回去了,正好一起聚下。”
聚下没问题。
请叶桦就有问题了。
白茶蹲在地上捡回小橙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会想到请叶桦?”
应景时掀眸看她,有些奇怪地道,“他上次在火场救了你,我说过要请他。”
“哦,我还以为那次录制结束后吃的饭就算是呢。”
她轻声说着。
“那只是便饭,不够诚意。”应景时低沉地道,转眸看一眼正在玩牌的几个人,“明天饭局安排在中午,如果你们之后要有活动现在可以想。”
“还有活动?”
陶桃惊悚了,他和叶桦在一起活动吗?不会打起来吗?
“随你们。”
应景时无所谓地道,拉起蹲在地上的白茶,往楼上走去。
两人一消失在楼梯口,剩下的四人就激动地围在一起,陶桃无法置信地道,“搞什么,应景时不知道叶桦对白茶有想法吗?”
“怎么不知道。”凌宇拿着一把扑克牌道,“那天同学聚会,时哥看到白茶和叶桦在一起,脸都绿成什么样了,那时白茶还不算他的人就那样了,现在……”
“他就是在装,装风度呢。”
林慕一副我了解的模样。
“啧啧,你们说是不是叶桦救了白茶,时哥这口气呕在心里出不去,想借饭局好好表一表立场?”万程八卦地猜测道。
第1440章 应景时组的饭局(2)
这正与陶桃的猜想不谋而合,她立刻激动地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是,应景时肯定是准备明天把场子找回来。”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帮一帮时哥?”
万程道,他们在这吃喝玩乐了一小段时间,还没好好帮上过什么忙。
“时哥还用我们帮?”凌宇嗤笑一声,“明天就等着看时哥的表演吧!”
这一句话立刻惹得大家心潮澎湃,无比地希望明天立刻到来。
在他们视线及不到的楼梯死角处,白茶被应景时拉着站在那里,一只手跟玩具似的被应景时捏了一遍又一遍。
应景时低眸看向她要笑不笑的脸,声音冷冷的,“你也这么想的?”
应景时本来就比她高出许多,此刻还站了比她高一个梯阶,这么低眸看下来,很是有压迫感。
白茶清咳一声,强忍着笑意,“那个,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怎么想的?”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小气。”
应景时沉声道,末了又补上一句,“说请吃饭自然只是请吃饭。”
白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是不小气,也就是连保镖做事都争抢一下的人。
“你不信?”
应景时对的态度不悦,蹙起了眉。
“没,信,特别信。”
白茶堆起笑容。
应景时看着她这样,摆明就不是多信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然后牵着她往楼上走去。
……
翌日,应景时摆宴宜味食府,包场专程邀约叶桦。
还没到饭点,他们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先进了宜味食府。
这个宜味食府是帝城最大的一家餐饮,三楼靠近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铺上红色桌布,环着圆桌半圈的是锦鲤池,锦鲤在里边欢畅地游来游去,一直穿过人工置的假山景,身处其中,颇有些诗意。
“哇……”陶桃站在窗边眺望着外面的城市景色,连声感慨,“也太美了吧。”
“美还是其次。”万程站到她身旁道,“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围全是大商城,恨不得开个几十层楼,层层赚钱。只有这,只开了一间餐饮,这样的地段,不管来多少客人都赚不了泼天的钱,可它就是在这里开了二十多年,可以想见宜味食府有多牛逼。”
“赚不了钱,赚不了为什么还要开餐饮,也开个商城多好。”
陶桃茫然,一转眸,就见林慕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得很开心,又萌又可爱,陶桃不禁道,“你笑什么?”
“没。”林慕摇头,“我在想,可能就是因为爱吧。”
“啊?”
“你们不知道么?”林慕看向他们,“宜味食府的总裁是应氏集团决策人的太太,这里是她老公送她的聘礼,既然是聘礼,肯定是因为爱啊。”
闻言,做着各事的人都看向她,一脸疑惑。
“干嘛看着我?你们不知道宜味食府的总裁是谁吗?”林慕奇怪看着他们。
“这当然知道,但这家酒楼是聘礼,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应氏集团下聘的时候还通知你了?”凌宇靠着圆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白茶坐在一旁靠墙的长椅上,闻言忍俊不禁,但没说什么。
她就静静地看着有些人能把自己的小马甲捂到什么时候。
林慕听到这话讪讪一笑,“我、我是有次从新闻上看到的。”
话题被她强行圆回去,大家倒也是不疑有它。
聊了一会儿,本以为叶桦要到时间才到,没想到他也提前来了。
白茶被应景时拉着起身去迎人时,叶桦已经上楼来,换了一身温文尔雅的打扮,不及应景时英俊清雅,却也是温和如清风一般。
应景时同叶桦的手再次握到一起。
说再次,是因为两人上一次握手的场面在白茶的脑海里实在印象太深刻。
这次的手,两人又握了许久。
久到陶桃她们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只等着吃饭前就先干起一仗来。
只见二人四目相对。
兵刃相接,刀光相接。
白茶站在应景时的身旁看着他们两个,三分尴尬七分兴奋,这种兴奋是来自于写了几年二男抢一女的玛丽苏情节居然落到自己身上,她真的很想看看,发展会不会比她写得更狗血更修罗场。
她这正琢磨着呢,就见应景时和叶桦都从容淡定地松开了手,云淡风轻的好像真的只是客气地握一握手。
“……”
什么都没发生。
白茶默默地垂眸。
“坐。”
应景时一派主人之姿地邀请叶桦入座,让叶桦坐在自己的左手边,白茶则坐在他的右手边。
就在大家暗暗猜测着这个座位排的是不是应景时的小心思时,应景时又和叶桦讨论起菜单的事,叶桦似乎没怎么吃过宜味食府的菜,问了几道菜的做法,应景时一一如流解答,都用不上一直站在后面等候的服务员。
画面和谐得简直可怕。
特地请吃饭,难道就真的只是吃饭?不应该啊。
众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对了,这次过来,我带了点东西给各位。”
叶桦一手抵在胸前的领带上站起来,转身看向跟随自己而来的保镖。
保镖立刻上前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物袋分给桌上的每个人,白茶接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还带礼物,你也太客气了。”
“谈不上是礼物,就是我们诊所自己做的护牙产品,平时在家里就可以用,美白、防蛀的都有,你们看各自需要。”
叶桦微笑着道。
“哦,对,我听茶茶说你做了牙医。”陶桃看着手中的产品道,“我看你一副总裁范,开公司多好,怎么会想到做牙医?”
闻言,叶桦的笑容滞了滞,下意识地看向白茶。
白茶坐在那里,想起来他做牙医的理由,顿时有些不自在。
“人各有志。”
叶桦收回视线,淡淡一笑。
万程和凌宇放下手中的礼物袋,相视一眼,万程先开口,道,“叶桦,之前呢我对你一直没什么好感,应该是说挺讨厌你的,不过在影视园,你救了白茶,我就知道我对你误解太深,那次在S城的酒店对你动了手,在这里我跟你说句抱歉,你别放心上。”
第1441章 应景时组的饭局(3)
“不是什么大事。”叶桦笑了笑,风轻云淡的,“也是我自己以前做的孽。”
他意思是自己少年时太过横行霸道,惹来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他这么明晃晃地说自己的问题,让在桌上的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这个叶桦如今的心胸确实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凌宇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什么都不说了,叶桦,我敬你一杯。”
“我也来。”
万程跟着站起来,端起酒杯,敬向叶桦。
叶桦笑着起身,同他们一一碰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茶看他一眼,放在桌下的手被应景时捏住。
来了。
又来了。
白茶转眸,就见应景时坐在那里盯着她,黑眸很深,分明染着不悦,她靠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说好不小气的呢?”
应景时用左手端起一杯酒,掩在薄唇前,冷冷地道,“你不准看。”
说着,他将她的手狠狠地捏了捏。
“……”
白茶低眸看一眼自己可怜的手,为它默哀几秒。
桌上将当年的事说开后,气氛热络起来,一顿饭吃得很是相安无事。
白茶顾忌着应景时的小心眼,最多也就和叶桦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叶桦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她是应景时的女朋友,更不会在这样的饭局下表现出不该表现的。
应景时就更绝了,除了她那只可怜的手,他表现得比叶桦还谦谦君子,礼数周到,请的宴也不便宜,简直是非常有心的谢恩宴。
于是,一顿饭从头吃到晚,陶桃愣是一点火花都没有看到,失望极了。
眼看着饭局就要结束,陶桃有些不甘心地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再组个活动局吧?”
“Wargame(野战游戏)?正好我们人也够多,举手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
万程提议,目光转了一圈,征求大家的意见。
林慕、凌宇、陶桃迅速高高举起手,生怕参与不上表决,四个人都举起了手,直接决定了这个活动局的诞生。
白茶默默地摸摸鼻子,这四个,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转眸,就见应景时和叶桦坐在那里,面上都是淡然的,看不出一丝不喜,仿佛都挺能接受……
行。
都是优秀的表演老艺术家。
……
一排的车浩浩荡荡的停进Wargame的停车区域。
白茶顶着温暖的太阳从车上走下来,就看到不远处用迷彩布围起的栅栏上挂着UPUP的大字广告牌。
“UPUP?”
万程惊了。
“傻了吧儿子,这也是时哥名下的产业之一。”凌宇笑着靠到万程的身上。
“滚开。”
万程同他打起来。
陶桃很是吃惊,“应景时你生意做这么多呢?茶茶你以后不是数钱的老板娘命?”
白茶靠在车前,正想说话,应景时已经走过来,伸手自然地搂上她,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宠得致命,“数钱就不必了,太累,花钱随意。”
够苏。
白茶听得内心忍不住澎湃起来。
“哇……”
陶桃激动得好像话是冲她说的一样。
“时哥你早点说啊,知道今天要吃狗粮,刚刚那饭我就不吃那么饱了。”万程耸肩。
叶桦的车停得较远一些,他带着保镖走过来时就看着大家在起哄白茶和应景时,两人脸上都挂着笑,视线一接,便是别人挤都挤不进去的浓情蜜意。
想来,刚刚的饭局还是两人顾着他的感受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
叶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微笑着走过去,问道,“游戏怎么玩?”
一旁早已经守着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来,专业地讲道,“我们有很多的玩法,拯救人质、抢阵旗、个人战、队伍战等等……”
“个人战!”
万程和陶桃异口同声,就这么决定了今天的玩法。
“个人战我推荐各位玩积分制吧,因为我们这边地图太大,避免有人躲起来苟活最后,就不以最后独胜者为王,而是以人头上分制。”工作人员道,“两个小时,游戏结束时,根据积分排行榜,谁的积分最高,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就是谁‘杀’的人最多,谁就是赢。”
凌宇听懂了。
“是的,规则很简单。”工作人员道,“胜出者将得到我们的奖品。”
闻言,叶桦略一沉思道,“既然是比赛,不如我们多加点头彩,好让赛事味道更浓一些。”
“加头彩?”
白茶愣了下。
叶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将别在领带上的一个领带夹取下来,搁到面前的装饰炸药箱上。
大家一看那领带夹背后的LOGO,都不由得惊叹一声,奢侈品品牌啊。
凌宇和万程顿时从八卦之心切换成跃跃欲试。
应景时站在一旁,看着叶桦的动作从容一笑,动作优雅地解下腕上的手表,搁到领带夹旁边,“那我也加一份。”
“嘶……”
陶桃倒吸一口气,这表的牌子她见过,好像最便宜的一款就要上百万。
就这样给了做头彩?
有钱人都喜欢这么玩么?
见两位大佬都给出头彩,大家也只好跟着纷纷响应,拿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放上来,万程拿的是一张球星签名的照片,十分的恋恋不舍,林慕拿的是一条手链,陶桃拿的是一条项链,凌宇拿的也是一款手表,只是价值小一些。
大家拿完,都纷纷看向白茶。
哦,轮到她了。
白茶有些窘地摸摸脖子和手,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带首饰,这会身上什么都没有,想想,她往自己的屁股兜摸去,摸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默默地放到弹药箱。
她经常要摸剧本,改的时候直接用笔写下,所以养成了随身带笔的习惯。
在一堆华丽昂贵的头彩里,她的笔闪烁着朴实又贫穷的光芒……
“……”
众人一阵寂寞。
白茶感觉都听到了乌鸦飞过的声音,她舔了舔唇,努力解释道,“我这支笔是有纪念意义的,想当年我的小说第一次改编电视剧,对方找了三个编剧跟我一起合作改编原小说,结果改得是乱七八糟,又没人听我的,气得我直接冲到大BOSS那边,拿着这支笔对着剧本从头划到尾,在本子上注解每一段的意义,硬是把大BOSS给说服了!”
第1442章 应景时组的饭局(4)
“……”
众人还是默默地看着她。
“真的。”白茶一脸认真地道,“这支笔算是见证了我从小说作者踏向编剧的发展,这几年来,我把它天天带在身上,从来只换里边的芯,这笔上面可有着我的岁月,有我无数个日日夜夜。”
“所以……”陶桃不解地看着她,“我们要你的岁月、要你的日日夜夜做什么呢?”
白茶狠狠地瞪她一眼。
还是不是好发小了,这么拆台,玩个游戏哪那么多破讲究。
“这个头彩不错。”
“这笔我要了。”
叶桦和应景时站在那里,不约而同地开口,一个温和,一个势在必得,同时给白茶解围。
两声话落,众人再一次惊了。
应景时和叶桦对视一眼,眼神都没有太过凌厉,好像只是撞了个想法,很平静,很淡定。
可一旁的人见着,都觉得,要完,这俩人要为了一支破笔争起来了。
他们只想要名表名领带夹啊!
“……”
白茶看着应景时和叶桦周遭对劲又不对劲的气氛,转头看向工作人员求救,“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换衣服了?”
“可以,女生跟我这边走。”
女性工作人员领她们去换衣服。
换的自然是迷彩服,每个人的手臂上绑了一个臂章,这个臂章会在中弹后喷出彩烟,就代表个人已经阵亡。
每个人还得到一款电子手表,可以记录心率和个人积分。
一场比赛需要40个人,因此,跟着来的保镖们也加入游戏,不够的人数由此地工作人员补上。
换完衣服,每个人就被蒙上眼睛带进地图中。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哨声,白茶揭下眼罩,适应了一会光线,只见她是被带到一处山峭边,前面是一处泥潭,周围很平坦,都没什么掩体,更看不到半个人影,她这下算明白了工作人员说的地图大是什么意思,那是真大。
白茶左右看了看,只见一旁的包里放着几把枪,有狙击枪有步枪有手枪等等。
游戏规则是地图里到处会散落着一些枪,可以随时换,但身上只能携带一把。
白茶没玩过这种游戏,加上这个活动局组得怪怪的,她也没什么玩的心,随手挑了一把冲锋枪慢悠悠地逛着。
嗯,这种地方还有秋千。
正好坐坐。
秋千支在泥潭的边上,白茶抱着枪坐上去,人跟着晃来晃去,看着下面的泥潭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
一场游戏居然要两个小时,够无聊的。
手机也不能带,不然,她就可以找个地方躲着码码字了。
忽然,身后的泥潭里传来踩水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像游蛇一般迅速袭进,令人听声就感到毛骨悚然。
白茶一惊,慌忙回头,秋千还在晃荡,她没坐稳整个人往泥潭中砸下去。
靠……
摔“死”会不会喷彩烟?
意料中的溅一头泥水没有来临,她落进了一个怀抱。
冲锋枪从怀里落下。
她错愕地抬眸看去,就见到阳光下应景时戏谑的脸,见是他,她连忙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生怕落下去沾一屁股的泥水,两只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满地道,“你吓我干什么?”
“你还挺惬意,在这荡秋千,换了别人,你这游戏已经结束得猝不及防了。”
应景时道,抱着她走出泥水潭,两只靴上已经踩满泥水。
“我对这游戏不感兴趣,结束就结束了。”
白茶满不在乎地道,到达泥地上,她从应景时怀里跳下来,看着他英俊的面庞道,“不过,怎么会这么巧,这游戏刚开始我们就遇上了,果然我们俩有缘分。”
闻言,应景时低笑一声,“嗯,缘份。”
缘份都是人为的。
谁让这里也是他的产业之一。
白茶被他牵着往远处一个盖着许多迷彩布的棚子走去,是个躲避的好地方,里边有一些物资,还有几个装饰用的弹药箱。
“坐会吧,就你这么消极游戏的,耗两个小时站着太累。”
应景时嘴上取笑着她,伸手将她扶到弹药箱上坐着。
白茶也不理会这样的取笑,只是定定地打量着他,越看唇角的弧度越大。
“看什么?”
应景时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看你帅呗。”
白茶坦然地道,同样是穿的迷彩服,应景时把这衣服穿得跟时装周出来的一样,高挑漂亮,而眼前的男人身形颀长匀称,将迷彩服撑得没有一寸地方不完美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锁住了性感的锁骨,很是正经,也很禁欲,眼角微微一扬,又是勾人。
简直是制服杀。
白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她这样的行径极大地讨好了应景时,他勾唇,眼中的笑意变深起来,抬起手去捏她的脸。
白茶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种想在这荒山野地里扑倒他的冲动。
应景时站在她面前,低眸盯着她,问道,“你真准备消极游戏,不想上分?”
白茶正盯着他好看又性感的下颌线,闻言,想都不想地道,“分我是不想上了,我比较想上你。”
说完,她对上应景时难以置信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一时哑然。
应景时眯起眼。
“那个,我随口胡说……唔。”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就被钳制住,应景时俯下身来就吻上她的唇。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
她就是一时没绷住。
白茶摸摸自己的唇,正想说话,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踩草的声音,显然有人经过。
她一惊,应景时睨她一眼,低声道,“在这待着,别动。”
说完,他飞快地拿起旁边的一把手枪,轻步走到棚边,背靠着棚壁听外面的动静,目光冷冽,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杀伐之气。
她坐在那里托着脸欣赏。
只见一个陌生的身影毫无防备地走进棚里,见到白茶愣了一下,刚要举起枪,应景时的手枪已经抵上他的胸膛。
“砰。”
那人的臂章上喷出彩烟。
那人哭丧着脸看着他们,“你们非法组队!”
第1443章 大杀四方(1)
太过份了,不是个人战吗?怎么还带两个人窝在一起的?
白茶坐在弹药箱上懒洋洋地踢着腿,冲这张陌生的面孔摆摆手,“是你非法闯入我们的私有领地了,而且规则没写不能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开枪。”
“???”
那人的脸更丧了。
“对不住了。”
应景时淡淡地道,抬起手腕上的电子表在那人的臂章上扫了一下,得到一个“人头”的积分。
那人便郁闷地离开了。
白茶从弹药箱上跳下来,看着应景时手表上显示的积分数字,不禁道,“我们这个办法挺好的,我去做饵,你在后面杀人。”
配合完美。
应景时低眸瞥她一眼,“我已经混到需要自己女朋友去做饵的地步?”
当他是什么人?
哟,还不乐意了。
白茶耸肩,堆起笑脸道,“我就说说,应少爷哪能做这样的事儿,是吧?”
应景时帅气地转了转手中的手枪,然后递给她,“这把枪轻,你拿着,就缩在这里,这里你看不到人,别人也看不到你,听到声响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像我刚刚那样,趁人不备一枪就能解决。”
这个棚子是个很好的屏障,很适合她这种消极游戏的。
白茶接过枪,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要出去?”
应景时给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这是要出去“杀人”了。
“没想到你会对这种游戏热衷。”果然男人的骨子里都有那么点狼的血性,烽烟中厮杀。
“热衷?”
应景时看她,“不热衷一点,那支笔就不是我的了。”
白茶愣在那里,很快反应过来,脸颊开始发热,“不是吧,你真要为了我那支笔去争去抢啊?那就是一支笔,连故事都是我临时胡编的。”
那笔就是她上个星期在超市3块钱买的。
“是么?”应景时走到一旁,在几把枪中挑选自己适合用的,嘴上淡漠地道,“我看叶桦当了真。”
“呃……”
叶桦当了真,所以他就不能让叶桦拿到。
白茶凑过去,把一张小脸贴到他的臂上,“那个,某人不是说自己不小气么?”
应景时拿起一把小型的冲锋枪,将冰冷的枪口抵上她的头,黑眸幽冷,“我这是在守城,城池之争,寸土不让。”
她是他的城。
敢动一分试试。
白茶心里一动,不管枪口在自己头上,有些得意地扬眉,“这么喜欢我呀?”
应景时拿枪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脑袋,“少嘚瑟。”
白茶推开额头前的枪,“小心走火,冲锋枪不好玩,要不你玩狙击枪吧?我看电影里的狙击手都特别帅,你会玩吗?”
闻言,应景时的目色深了深,将冲锋枪随手一扔,手按到她头上,低下头直逼近她眼前,他微微斜着脸,鼻尖对着她的,呼吸交融,薄唇微张,吐字清晰,嗓音刻意放得喑哑邪气,“狙击枪我是不想玩了,我比较想玩你。”
白茶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袋“砰”一声炸了。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你、你……怎么也市井小民起来了。”
听听,这种浑话是他能讲的吗,他可是连想上床都讲什么睫毛基因的天之骄子!形象崩这么快!
应景时按着她的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记,又咬又厮磨,好一会儿才放开,“都是跟你学的。”
“……”
“你就努力带坏我吧,我家中长辈迟早会找你算账的。”
“……”
白茶瑟瑟发抖。
看着她这副瞬间怂了的模样,应景时心情大好,又在她头上揉了揉,跟揉小宠物似的,交待道,“行了,在这呆着,我去对面山上。”
说完,应景时转身离开,离开前他还是拿起了白茶说的狙击枪。
白茶两只手扒在棚前的屏障上,望着应景时迅速穿过大片旷野、泥潭,直达对面山壁,抓起一根绳子就往上攀登,身手极为矫健,看得她目瞪口呆。
她看着应景时上了山,还将绳子给拉上去藏起来。
很快,应景时就消失那半山上茫茫一片枯草枯树上,连她都不知道在哪了。
这身体素质比上一世好多了啊。
也是,上一世的他忙着颓废,锻炼显然是缺少的,那这一世,他的身材一定更好,应该有腹肌,平时抱着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能是练得不是很明显。
也好,腹肌练太结实了太突出,不好看。
不知道有没有人鱼线……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茶迅速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正想着,外面又传来踩草的声音。
白茶一惊,轻手轻脚地躲到弹药箱后面蹲下来,她是不在乎游戏输赢,但她现在想好好看看应景时的发挥,她不能这么早挂。
她蹲着,双手紧紧握着应景时给她的枪。
只听外面传来一个粗犷又熟悉的声音,“祖宗,你都骂我一路了,能不能消停点?”
是万程。
随即,陶桃得瑟不饶人的声音传来,“谁让你吓我,把脸画得跟个鬼一样,我正值好年华,吓出心理阴影了你负责啊?我家里高堂你负责啊?我陶家的传宗接代到我这断了你负责啊?”
“我这就是往脸上画了点油彩,我都没想朝你开枪,是你自己吓得崴脚的。”
万程委屈得不行,大概是被陶桃瞪了一眼又忙怂道,“行行行,我负责,你的阴影我负责,你家里高堂我负责,你陶家的传宗接代我也负责行吧?”
“万程,你占谁的便宜呢?什么叫我陶家的传宗接代你负责,你怎么负责?你还想在这荒郊野岭的对我做些什么不成?”陶桃一张嘴跟机关枪上膛似的。
万程哪是她的对手,投降道,“祖宗,我哪敢对你做什么,我认你做干妈,我改姓陶,给你陶家开枝散叶成吗?”
这俩人……
白茶听着差点笑出声来,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还差不多,好好背!”陶桃指挥着万程,“儿子,看到那棚子了吗,背干妈进去坐会,我都累死了。”
第1444章 大杀四方(2)
居然还要进来。
白茶惊住,下意识地咬住了唇,注意力高度集中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要到了。
“卧槽!”
万程突然吼了一声,“快快快,你进棚子,有狙击枪!”
“啊?哦哦哦。”
陶桃慌不择路地一瘸一拐地跳进棚子里,刚蹦进去,就听电子音效“砰”的一声响起,她的臂章往外喷起彩烟。
白茶站在她面前,双手持着手枪对着她,显然是等她许久了。
“茶茶,你也太无情了吧。”
陶桃差点哭出来,她玩个游戏容易么,先是被万程吓,接着就被白茶“杀”了。
“我也不想动手,谁让你撞枪口上了。”白茶笑着走到她面前,“怎么样,脚没事吧?”
“哼。”
陶桃郁闷地别过头去。
听到里边的动静,万程顶着一臂章的彩烟走进来,见陶桃也是彩烟缭乱,“哟,干妈你也阵亡了啊,这下可好,咱们陶家可真绝代了。”
“滚!”
陶桃简直想死。
白茶转眸看向万程,见他身上也带着彩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努力憋着笑意。
“靠,不知道是哪个狗子暗处狙人!”万程气不打一处来,“我刚背着陶桃都快进棚子了,只看到有光一闪,突然死亡,连枪是从哪开的都不知道。”
“我会向应景时转达你对他的高度评价。”
白茶一本正经地道。
万程涂着油彩的脸更绿了,“是时哥?”
白茶点头。
“你们夫妻办事这么过份的?一个在这阴人,一个在远处狙人?”陶桃无语地看向白茶。
厉害啊,路过这的一个都不放过。
“行了,手下败将,快退出去擦点药吧。”白茶摆摆手。
说着,就有工作人员走进来领两人出去,白茶用自己的手表在陶桃的臂章上扫了扫,获得积分,万程受到的狙杀会由工作人员帮忙记分。
又弄挂两人,白茶往远处的山上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望到。
她正要收回视线,对面山上似心有灵犀般出现闪动的光亮,白茶定定地望着,在棚前站了好一会儿。
她笑笑,又躲回弹药箱后面,直接坐在草地上,伸展着双臂。
偷得浮生半日闲,睡会好了。
白茶往后一靠,刚眯起眼就听到一个试探的声音传来,“白茶?”
她一惊,急忙坐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那声音是从棚后面传出来的,跟她隔着一块迷彩的油布。
“叶桦?”
白茶愕然。
听到她的声音,叶桦的语气明显一松,低笑着道,“真的是你啊。”
不是说地图很大么,怎么就这么一个小棚子,一个个全聚过来了?
白茶忪懈下来,靠着坚硬的弹药箱,看着眼前的油布,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万程和陶桃,看他们越过了这边的土坡,我正想开枪,就发现万程被狙杀了,我就退回去。”叶桦在那边解释道,“我隐约听到他们在同人说话,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
原来是这样。
白茶点点头,“那你躲后面做什么,过来,我们决一死战。”
叶桦笑,“我现在绕过来就是跟万程一样的命运,怎么,你很想让应景时赚我这一分?”
这话就说得尴尬戳人了。
幸好还隔着一层油布,不然她这臊得慌的脸就被看了个真真切切,白茶摸摸耳垂,“这你也知道?”
“不难猜。”
叶桦语气轻松地道,“这边的地图视野开阔,掩体极少,你呆在这里既安全又不安全,可要是对面山上有把狙就不一样了,他能在敌人进入这个棚子之前将人解决,确保你的安全。”
“……”
“我想,应景时应该不会把这个保护你的机会让给别人吧。”叶桦道。
白茶听着干笑两声,“那什么,你这智商做牙医真是屈才了。”
他应该去排兵布阵。
叶桦在那边轻笑两声,没说什么,人靠到油布上,白茶能清楚地看到迷彩油布上映出他背部的轮廓,这时她要开一枪,隔着布他也得喷彩烟。
但人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自己的位置,她下手多不地道。
白茶放下手中的枪,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尴尬,这远处一个守着她,这近处一个把背留给她……
什么事啊都。
叶桦没再说话,但也没走,也不开枪,就这么坐在那里。
白茶不是很自在,想了想,她道,“那个,从火场中出来,我好像都没有郑重地谢谢你。”
油布上印出的身形动了动,“因为应景时已经替你把什么话都说了,他是故意的,他那人看着正派,骨子里其实邪的狠,明明我救的是你,他硬是能把局面变得你都道不上一句谢,却又让人觉得表谢态度足够真诚。”
饭局结束后,应景时还让人送了一堆的贵重礼品到他的车上。
种种行为不过是隐喻着一句——该谢的礼送了,该谢的宴席摆了,聪明人是不会拿捏着救命之恩攀扯不断的。
说穿了,其实就是希望他别再和白茶有什么纠缠。
白茶从来都是护犊子的性格,闻言不禁道,“那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就是怕我谢得不周到,他来组局而已。”
应景时是她男朋友,帮她做这些很正常。
闻言,叶桦似在那边摇了摇头,低笑着道,“他在你眼里就那么好?我和你讲,我当年的浑浑在表面,像应景时这人……他可都是邪在心里、阴在暗处的。你呀,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太直,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才不会。”
白茶立刻反驳。
“什么不会?”叶桦问。
“他不会卖我的。”
“那你就是承认他坏在骨子里了?”叶桦低笑。
“……”
靠,聊天还玩文字逻辑。
白茶黑线,只听叶桦在那边笑了两声,而后静下来,再出声时带着几分苦涩,“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卖你,不然,我也不用离这么远了。”
“……”
白茶怔了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叶桦忽然起身,然后她就听着“砰”的一声,棚后有人“阵亡”。
第1445章 大杀四方(3)
她知道叶桦遇到人了,正想着他有没有挂,就看到那层油布又印出那个身形。
呃……
又回来了。
叶桦这是要跟她长聊的打算吗?
其实,她也没那么无聊,不用陪聊。
“他好像又狙了好几个。”叶桦给她带回消息,嗓音温和,没有任何侵略性。
“哦。”
白茶应着,她不出去,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应景时的?”
叶桦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
白茶被问得愣在那里,没有回答。
“抱歉,我知道我这个问题有点过界,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叶桦的语气有些执着,“就当我拿火场踹门之恩要胁吧,说说看,如何?”
“……”
白茶垂眸,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鞋带有些松了,她伸手去系。
“是在UPUP那次,他跑来救你的时候么?”
见她不回答,叶桦继续追问,挺温和的人大有不问到不罢休的意思。
白茶低头系着鞋带,眼前飘过许多回忆,有些恍惚,她低声道,“不是,我喜欢他,在很久很久之前了。”
“是吗?”
叶桦低声道,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知道么,幸好你说了这样的答案,如果是的话,就等于是我当年给了他机会,那我真是死不瞑目。”
“……”
白茶默。
“不错,这个答案好,我也不拿自己和应景时比了,反正,他从来都在你的眼里,而我,出现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对的时候。”叶桦又是一声笑,笑得令人难受。
“叶桦……”
白茶有些听不下去。
叶桦却好像无所谓,并不在意自己亲口把那些难以愈合的伤疤揭露在她面前,甚至还自己用力地撕了血痂,任由鲜血越淌越多,“他呢,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也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了。”
白茶应道。
“是么?”叶桦怔然,“那你们还忍了这四年的分别。”,
“种种缘故吧,误会也好,个人性格使然也好……”白茶低声说着,顿了片刻后又道,“我也想过放弃的,其实只要不见他,我挺能绷得住自己,可一见到他,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有时候,话说狠一些,对叶桦未必是件坏事。
果然,叶桦靠在油布上,听完后久久都没再说话。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油布上的迷彩,心想着或许她该离开这里,就听叶桦笑着道,“让你说你还真往我心上捅刀子呐,白茶,我可也想了你四年。”
不敢打扰、不敢靠近地想了四年。
“……”
闻言,白茶的手指一颤,抓下一把草来,紧紧地握在手里,心口很不舒服。
这不是她故意惹来的情债,她也无能为力。
“算了,你开心就好。”叶桦道,“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小心些。”
“哦,祝你多上分。”
白茶真不知道说什么。
叶桦轻轻一笑,从棚后站了起来,转眸看着那层油布,阳光照上去,迷彩的颜色迷人眼睛,他静静地看着,温柔一笑,转身离去。
她不捅刀子他也明白的。
他会离开,就像那次在S城的酒店里,他匆匆追出来就看看两人在雨中拥吻,他也很识相地转身离开了。
或许,那不叫离开。
叫落荒而逃。
白茶呆在棚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好久才确认叶桦真的已经离开,不禁松一口气。
感情这种事,一份就够,多一份真的是压力。
白茶坐在那里,外面一直安安静静的,偶尔听到脚步声,还不等她举起枪,就听人骂了一句靠,有狙。
时间一久,白茶就有些撑不住了,靠在弹药箱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脸颊被轻轻地拍了拍。
白茶有些不满地睁开眼睛,一脸惺忪地看着眼帘前的人,应景时蹲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道,“你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猜到她可能无聊得在里边睡着了,他守在山上硬是地方都没有挪几下,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狙了,换她一个好眠。
他的腿这会儿还是酸的。
他本来还想亲手拿下叶桦的人头积分,但叶桦没出现,他也只能做罢。
“游戏结束了?”
白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睡得好累,她看向手上的电子表,表上显示本场游戏存活人数为2。
她刚被叫醒,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时,应景时蹲在她面前,将一把手枪塞进她的手里,握住她的手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
他的臂章瞬间喷出彩烟。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手臂上喷出来的彩烟,人清醒了。
她慌忙丢掉手中的枪,“你干什么?”
“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勾唇,黑眸深沉。
游戏可以提前结束,结束方式是本场游戏只存活最后1人。
“……”
白茶无语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消极游戏,我又不要积分,你还不如杀我自己多记一分呢。”
居然让她杀他。
“我就愿意让你杀。”
应景时看向她的眼神宠溺得不行,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白茶跟着他走出这个自己躲了快两小时的棚子,问道,“你不怕你分数不够第一啊?”
“你的分,我下不去手。”
应景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答得不假思索。
自己守了一路的人,怎么舍得下手。
白茶听着,心里开了花般的甜,两人回到游戏大厅,大家已经等了很久。
“快看啊,我们的神狙手终于出来了。”
万程站在那里,阴阳怪气地指了指大厅中央的屏幕,上面正翻到神狙手总排行榜,排名第一的赫然是应景时登记的名字——Tea。
玩一次游戏就上了此处历史总榜。
他到底在那个山上狙了多少人啊?
白茶一脸崇拜地看向应景时,应景时并不在乎这个,只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我是这场个人赛的积分第一么?”
“是的。”
工作人员点头。
应景时的表情松了松,转眸扫一眼,“叶桦呢?”
“叶桦中途就退出比赛了。”凌宇从一旁站出来道,“好像有什么事吧,就提前走了。”
第1446章 订婚前的准备(1)
退出比赛?
白茶愣了愣。
应景时听到这话也是微怔了下,但很快想到什么,开口道,“头彩呢?”
“在这里。”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推出一辆小车,小车上堆着他们之前放的头彩,从昂贵的手表到签名照片、项链,什么都有,唯独缺了那支中性笔。
应景时的脸顿时冷下来,黑眸轻轻一扫,扫过那几个工作人员,“笔呢?”
白茶靠过去看了一眼,默。
就少了一支笔。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抱歉,这我们……”
万程看一眼道,“我出来得早,好像叶桦去过头彩那边。”
陶桃和林慕坐在一块,见状抿嘴偷笑,应景时为了拿头彩一路狙杀成神,结果出来发现叶桦已经中途退后,然后叶桦还什么都没拿,就拿一支笔……
说叶桦贪吧,人家不贪,说不贪吧,看看应景时的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那边的工作人员在应景时冷冽的目光下已经扛不住了,连声道歉,连声承认他们的看守失误,就差下跪了。
白茶拉过应景时的手,笑着看他,“一支笔而已,算了。”
应景时沉着脸色,盯着那堆头彩,到底还是压制住了,没有当众发火。
从Wargame场地出来后,在停车场上,应景时给大家分发了一份请柬,制作精良、高端的硬壳请柬,上面点缀的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若漫天星子在闪。
“万程和陶桃就要回去了,请柬我先给你们,记住时间到时早点来。”
应景时道。
看每人都拿了一份,白茶看向应景时手中的最后一份,伸手去讨,问道,“你要办什么Party吗?还是你公司的尾牙啊?”
应景时收回手中的请柬,低眸看她一眼,“这份不是给你的。”
“……”
什么鬼,大家都有,凭什么不邀请她?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应景时冷着眼,语气不是太好地道,“这份原本是要给叶桦的。”
结果人先走了。
溜得可真快。
“叶桦?”
白茶愣了一下,转眸看向身旁几个人,只见他们一个个打开了请柬,此刻一个个表情各异,陶桃和林慕都极度兴奋地看着她。
白茶看林慕一眼,林慕乖乖地把手中的请柬打开翻给她看,只见这赫然是一份订婚典礼的请柬,邀请方——应景时、白茶。
手写字体,潇洒俊逸,行云流水。
时间在一个月之后。
“……”
白茶傻眼了,转眸呆呆地看向应景时,“我的订婚仪式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同意订婚了么?”应景时捏着手上的请柬,一双眼深邃地盯着她,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
白茶一时哑然,的确,她是同意订婚了的,但那当时不是为给她出气他才想的招么?怎么就又冒出一个典礼了?
“你要反悔?”
应景时的眼冷下来,周遭的温度顿时如冰封一般,冷得人颤栗发抖。
怎么就还成反悔了?
白茶摇摇头,应景时这才颌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回去吧。”
大家围着她们恭喜了一番,分别上车。
白茶坐到车上,伸手关车门,只见前方万程扶着一瘸一拐的陶桃往前面的车走,嘴里念叨着,“祖宗,你慢点行不行?”
“我爱怎么走怎么走,你管我。”
陶桃跳的很嘚瑟,差点摔倒。
万程“靠”了一声,一把将陶桃从地上抱起来,他肩宽背阔,常年打球手臂练得过份结实,这会抱陶桃跟抱个小鸡崽似的,任凭陶桃怎么挣扎都下不去。
然后,白茶就看陶桃盯着万程脸红了,人乖乖地依偎到他肩头上。
白茶轻笑一声,伸手关上车门,应景时坐在车里,单手支着太阳穴处,脸仍是不大好看,凌厉的眉峰下,一双眼透着寒意。
请柬搁在他的膝盖上。
白茶看一眼,心里暗想,这都叫什么事,一个偷摸着把笔给拿走了,一个原是准备在活动结束后拿一封请柬去宣示立场。
全都是面上做得漂亮客套,底子里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伸手去拿那封请柬,手被应景时按住。
他的掌心有些凉。
“想什么呢在?”白茶看他。
“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订婚的请柬不寄给他似乎不合适。”应景时沉声道,从她掌心下取走请柬,若有所思。
白茶黑线,真够小肚鸡肠的,还不小气呢……
“行了,他对我什么想法,他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这个就省了吧,往人心上捅刀子不好。”白茶坦然地道。
“那他偷走笔就不是挑衅我,不是往我身上捅刀子了?”
应景时耿耿于怀。
“我还有很多笔,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全都给你。”白茶立刻道。
“不行。”
这分明抵消不了。
“好了,我们都要订婚了,你惦记一支笔多幼稚。”白茶去抓他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匀称分明,握着很舒服。
“……”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瞳中映出他的脸,长睫如翼,轻扫过去,仿佛是拂过瞳中他的脸,全然没有旁人。
这样注视了许久,他心底那点戾气渐渐放下。
罢了。
仅此一次。
……
订婚在即,白茶被江茜女士拉去买衣服。
这些年下来,白茶早已经习惯在网上买衣服,但江茜觉得一定要亲自试上真实的衣服才能看出好不好,于是非要带她出来。
于是,偌大的商场里,白茶被江茜拉着一家家服饰店走过去,来回在试衣间里进出。
“太贵了吧。”
江茜要让人包一件大衣,白茶一看价格愣在那里,连忙拉过她,“六万块一件大衣,妈,是你魔怔了还是我魔障了?”
虽然买得起,但她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大衣。
“这是让你见家长穿的。”江茜提着大衣在她身上比,越看越喜欢,“贵点没什么。”
白茶知道她指的是见应景时的父母,道,“那也不用这么贵。”
这衣服买回去,她是裱起来还是供起来?
“看你这舍不得财的样儿,放心,妈妈给你买。”江茜笑着道,不顾白茶的阻拦,硬是让店员把衣服给包了起来。
第1447章 订婚前的准备(2)
见状,白茶还是拿了自己的卡去刷,没让江茜破费。
跑来跑去大半天,白茶拎了满手的购物袋同江茜坐在奶茶店里休息,她将购物袋放下,江茜已经迅速将奶茶点好。
点完后,江茜坐在那里整理每件衣服的刷卡单子,一层叠一层,叠得厚厚的。
“拿这个干什么?”
白茶活动着拎得疲累的双手问道,今天这钱刷得她心疼啊,这一件件加起来都够在乡下买个房的首付了。
可江茜坚持,她也没办法。
“我把钱算一下,一会转你卡上。”
江茜认真地道。
白茶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还真准备把你和我爸的养老钱都拿出来给我买衣服啊?”
这样的衣服自己穿着要天打雷劈的好吧。
“你的终生大事,我和你爸当然要上心,给你买几件好衣服怎么了?你一辈子就订这么一次婚,结这么一次婚,我们做父母的花点钱再应该不过。 ”
江茜把单子小心地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抬眸严肃地看向她,“对了,刚给你搭的那一身平时不要穿,去拜访景时的父母时再穿,知道吗?”
奶茶制作很快,服务员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奶茶上面还涂鸦着一个笑脸,看得人心情大好。
“不是还没决定好什么时候见么?”
白茶用小勺子轻轻地撇了撇上面的浮沫,低头喝了一口。
“决定好了呀,就这个星期天。”江茜道。
“噗——”
白茶一口奶茶喷出来,震惊地看着江茜,“什么?”
“诶,你这孩子……”江茜拿纸巾擦桌面,怪嗔地看她一眼,“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应景时的父母还没回国吧,等应景时问好我再去拜访比较好,不能冒冒然上门。”白茶以为江茜要她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上门拜访。
“你妈做事是那么不讲究的吗?”
江茜看着她道,“当年你们辩论赛,我和景时的父母坐在一起,我当时就加了景时妈妈的联系方式,那时候稍微聊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没了,景时和你在一起后,她就又和我联系上了,没想到这几年她一直没变过联系方式。”
“她联系你?”
白茶愣住,景时的妈妈不是大忙人么?
“是啊,她跟我说当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还说怕直接联系你,让你不要多想,就我们做长辈的先沟通沟通。”提到应景时的母亲,江茜很是满意,“景时妈妈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也只有她这样的人能教得出景时这么好的孩子,我和你讲,你以后嫁过去好好孝顺长辈知道吗?”
“这也讲太远了。”
婚都没订呢,就讲嫁过去的事了。
白茶抿唇,原来江茜和林宜早已经私下沟通过,这婚成的比她想象中的还容易简单。
“说着远,其实也快。”江茜搅了搅杯中的奶茶,道,“景时妈妈约我们去这个星期天去她家,我们两家总要在你们订婚前见见面吧。”
“……”
都约好了。
好快。
白茶捧着奶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应氏集团的决策人、宜味食府的总裁……这简直比面试还有压力。
“我给你买好衣服,也是想着景时的家境好,我们家虽然不济,但人也靠衣装嘛,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第一次正式见长辈总能留个好印象。”江茜笑着说道。
“……”
白茶笑得有些勉强。
那可是应家,她穿几万的衣服和几十万的衣服在他们眼里也没多大差别吧?反正都没应家的衣服贵。
江茜很看重这次见面,拉着白茶还去做了美容。
不知道为什么,订婚的日子近了,见家长的日子近了,算算这恋爱谈的是一帆风顺,白茶却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紧张。
这样的紧张一直持续到她与江茜分别。
白茶一时没事做,坐出租车去了XG公司。
公司坐落在科技园,入口是一个小型的商业区,这是白茶第一次过来,她沿着指路牌往里走了很久才找到XG公司。
她知道应景时已经是一司总裁,手底下娱乐产业有,科研产业也有,资产应该不容小觑了,可真实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仰头一望,高得令她头晕的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光,透过旋转式的玻璃大门能看到里边的宽敞明亮,落在大门前左侧方的公司广告灯牌比她人都高,颇有些令人却步的大气高端。
白茶站在那里,看一眼路边的指示牌,只指着XG公司,没有其余公司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一整栋,都是属于应景时的。
白茶看着公司的大门,定定地看了很久,那种不安莫名地又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在一旁长形花坛边坐下来,玩起手机,玩着玩着,有了些灵感,她就在手机上记录下来。
黄昏的余晖很快染了整片天空,她身后的大厦上从映着蓝天白云变成映了漫天红霞。
公司里,陆续有人进进出出。
白茶坐在那里,安静地记录着自己的灵感,有脚步声从她面前过去,她也没有抬头。
应景时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同几个人说着蚁巢技术的事,直接从花坛前穿过,蓦地,他的步子一顿,又退回来。
白茶就那样坐在花坛前,低着头,下巴搭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握着手机飞快地按着什么,低得都快及地。
她随意地将头发往后拢了一扎,露出的一截嫩颈被黄昏的红光衬得多出一层绒绒的光,耳侧溜出来的一缕发被染得金黄,在清风中不时撩过小巧的耳朵。
一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没察觉应景时顿住的步子,继续道,“应总,这点时间我们真的不够,压力太大……”
“白茶。”
应景时突然的出声打断那人的声音。
白茶正码字码得飞快,闻言脑袋懵了下,缓缓抬起头,就见一群人站在那里。
应景时站在众人前面,身上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经典长款大衣,丝绒的翻领,里边搭着同色的领带。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一边衣摆被撇到手腕后,黑宝石的袖扣泛着隐隐光泽,加上那么一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身高腿长的,从她这个角度仰望上去,帅得简直惨绝人寰。
第1448章 订婚前的准备(3)
帅得她眼前都开始模糊。
几秒后,白茶意识她这不是被帅的,而是坐着低头低太久造成的视线模糊。
她努力地恢复视觉,应景时已经脱下身上的大衣朝她快步走来,披到她的身上,眉头微蹙,“怎么坐在这里?”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她的脸明显冻得有些红,嘴唇都是干燥的。
“我无聊,想说过来等你下班。”白茶说道,视线开始稍微恢复一些。
“那怎么不上去?”
应景时俯着身,罩住了她头顶上方的黄昏。
白茶轻声一笑,“我这不怕打扰你工作嘛,我一来,你肯定只顾看我了呗,还有心思办公?”
“胡扯。”
应景时不悦地将她从花坛边上拉起来,将大衣替她拢好,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白茶本来穿得也不少,这一罩,罩得她跟只熊似的。
一旁的人站在那里,看着应景时和个年轻女孩行为亲密,个个惊呆,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应景时助理——凌宇。
凌宇站在那里,作为一个知情人很是享受这些高层一无所知的模样,他冲他们耸耸肩,露出不可说的表情。
“你穿吧,我不冷。”
白茶发现自己一穿,应景时身上的衣服就少了,现在的天气是真冷。
“穿着。”
应景时不容她脱下来,站在她面前,将过长的袖子折了几折,握住她露出来的手往回走去。
“诶,应总,不是要去实验室吗?”
有人出声,一脸愕然。
“凌宇过去一趟就行。”
应景时说着,拉着白茶就进了公司。
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半晌,众人看向凌宇,“凌助理,那位小姐是?”
“你们说呢?”凌宇笑得意味深长,“走吧,各位,去实验室吧。”
一群人还想问个究竟,不过凌宇在万程他们面前口无遮拦,在公司却是分得清轻重,从不讲应景时的私事,徒留一群人猜个不停。
白茶被应景时抓着进了公司,一进去,前台两个女生的目光就咻咻地朝她飞过来,惊得眼睛瞪得比葡萄还圆。
他们从前台经过之后,俩女生才慌忙低头,“应总好。”
应景时没理会,拉着白茶往电梯走去,一路上有人走过来,叫了一声“应总”,看到白茶时就惊在那里,腿都走不动了。
穿过玻璃走廊的时候,两边的办公室里迅速刷刷刷地站起来无数人,有胆大的全趴到玻璃上看。
白茶感觉自己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应景时伸手推到一扇深色的木门,白茶只来得及看到总裁办公室几个字就被应景时拉了进去。
办公室窗明几净,环境优雅,色调简单,是应景时喜欢的风格。
一进去,应景时就松开她的手,将空调打开,想想空调一时还暖和不起来,他转身往外走去,问办公室里的职员借了个烘脚烘手的小电器。
他记得有几个员工极度怕冷,开空调还不够,偶尔会用上这种小电器。
在一群人的八卦眼神中,应景时面不改色地拎着电器离开,顺便叫人冲一杯咖啡。
白茶站在中央打量着办公室。
应景时将电器拎到沙发边上,插上电源,喊她,“白茶,过来。”
“哦。”
白茶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到一旁,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小电器暖起来快,她靠过去已经感到一股令人舒服的热量。
应景时蹲到她面前,替她脱去脚上的鞋,白茶愣住,“我自己来……”
“别动。”
应景时把鞋放到一旁,将她的脚握在掌心里,冰得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掀眸看她,“在外面坐多久了?”
白茶被他幽幽的目光看得发慌,扯出一抹笑容道,“没多久,就一会会。”
应景时显然不信她,但也没说她什么,将她的脚放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握得有那么一点温度后才放到小电器面前去烘。
他在她的脚下垫了一个抱枕,不让她直接踩到地上,接着又把小电器拿远一些,不让太过直接的热量去接触她。
热量从她的脚尖逐渐钻进身体,白茶顿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舒服。
白茶张开十指在那里烘着手,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做作地道,“你看,我就说我一来你就顾不上别的了,看你这一通忙的……诶,我还真有点红颜祸水的意思。”
“是挺能祸祸人的。”
应景时瞥她一眼,嗓音幽幽地道,“下次再在下面坐着一声不吭,腿给你打断。”
“……”
白茶默。
门被敲了两下。
应景时去开门,从职员手中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装的是纸杯,杯壁烫得厉害。
应景时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纸杯中的咖啡倒进自己的专用杯中,在手里端了一会,端到杯壁开始变得温暖,才走去拿给她自己捧着。
他的动作全程落在白茶的眼里。
她从他的手中接过杯子,那颗紧张不安的心被安抚。
“还冷么?”应景时站在那里问她。
“不冷了。”
心暖得不行。
白茶笑着摇头,然后问道,“你不去实验室行吗?”
“没事,有凌宇盯着就行。”应景时看着她道,末了又加上一句,“什么小事都要我亲自去处理,那我这个总裁做得也太累了。”
这逼装的……优秀。
“是啊是啊,你是发号施令的将军嘛。”
白茶捧着手中暖暖的杯子又笑一声,抬眸深深地看他一眼,感慨地道,“不来还没感觉,弟弟现在可真出息了啊。”
说着,她转头继续看着办公室里的陈设,一旁立着个书架,上面摆的全是一些生僻至极的书。
闻言,应景时蹙眉,莫名地觉得这句打趣的话拉得他有些远。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应景时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问,“今天去哪了?”
“和我妈逛街去了,买了好多衣服,让我见家长的时候穿。”白茶一五一十地说道,“就在这个星期天,你知道么?”
应景时颌首,睨她,“我妈中午给我打的电话,你紧张?”
第1449章 你看我的眼神太远了(1)
“我紧张什么。”白茶不以为意地道,“我可是两世为人,淡定得很。”
“……”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
白茶被看着看着,肩膀垮下来,坦诚地道,“好吧,有一点,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紧张。”
应景时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沉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提订婚提得太突然,你有些接受不了?”
“也不是。”
白茶摇头,“两个人恋爱嘛,正常步骤都是要走到这一段的。”
她也没想过,没有应景时的白茶会跟什么模样的人走到这一段,所以,她没什么好接受不了的。
她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是对未来不确定?对应景时没信心?好像都不是。
应景时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向自己,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眼睛探进她的心里。
白茶被他盯得不太自大,她迎上他的视线,问道,“景时,你能接受么?”
应景时失笑,仿佛她问了一个再可笑不过的问题,“我提的,你说呢?”
他不能接受,他提出来做什么。
“可是,你怎么就确定是我了呢?还要把我往你家人面前带,其实我们相处也就那一年时间,加上重逢的日子,也不长。”她道,不明白地看着他。
他怎么能那么快提到订婚、见家长。
上一世,他从未让她见过他的家人,可这一世,他的步伐跟赶似的。
“你不是我,我有多确定你不知道。”
应景时道,字字重音。
“……”
白茶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应景时握着她的双肩,还想说些什么,敲门声忽然响起,他眼中掠过一抹烦燥,很快被他抹去,他起身,“你坐一会。”
“哦。”
白茶点头,也松了口气,看他刚刚的眼神,她好像问了个十分有问题的问题,他整个人都有点发火前的征兆。
“进来。”
应景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冷冷地开口。
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捧着文件推门进来,一进来眼珠子就直转,最后视线如愿落在白茶的身上,见她坐在那里烤着小电器,捧着应景时的专用杯子,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仿佛在说,我这一趟来得值啊。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职员,进来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
白茶捧着杯子,见状只好冲他们淡淡地笑了笑。
见状,那群人急忙冲她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都看什么呢?”
应景时冷眼睨着门口。
大家立刻收起眼神,领头的男人立刻捧着文件走到应景时面前,“应总,这是您要的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数据也做好了。”
应景时接过来翻看,然后同他们就报告里的一些数据展开谈话,说的都是一些外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白茶喝着咖啡看应景时办公的样子,他嗓音沉着地指出数据中的问题,有条不紊,优雅贵气,只是面色不是太悦。
领头的男人站在那里听着听着就鼻尖冒汗,挺直的背一点点弯下去,一脸惶恐地看着应景时,生怕他将文件砸自己头上……
白茶坐在那里有些感慨,好像昨天应景时还在给她讲一些学习上无关痛痒的问题,今天他已经运筹帷幄,是个沙场点兵的将军了。
她恍然明白,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踏入过应景时真实的人生。
从这一刻开始,她才是真正重逢了应景时。
眼前的应景时不再只是她回忆中在校园里穿着白衬衫的慵懒少年,不再只是那个在庭院里和她分吃一个红薯的温柔男人,就像一个魔方,她从来只见过那么两面,到这一刻才在她面前慢慢立体起来……
这还只是多出一面公司里的应景时,应家应景时的一面,她更是未曾见过。
“砰。”
应景时将文件狠狠地扔在桌上,黑眸冰冷地睨向面前的几个人,“你们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做八卦记者的?报告没整理清楚就往我这里送,我还要替你们订正是么?”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急冲冲地把文件往他这里送是为什么。
“对不起,应总。”
一群人纷纷低头。
“应总,只错了三个数据而已。”领头的男人大着胆子道。
“三个数据,还只?”应景时冷笑一声,“你们每人错三个数据,我这公司就不用开下去了,回头坐下来安心地看你们讨论八卦好不好?”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压瞬间直降。
连置身在外的白茶都感觉那群人后悔不迭加惶恐万分的心情,下一刻,她就看应景时冷冷地道,“既然你们部门时间这么多,把上半年和去年的报告也整理出来,做一份对比,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桌上来。”
“……”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有两个女的都要哭了。
白茶感受她们的绝望,现在都黄昏要下班了,明早就要交,那今天晚上这个部门不是要开夜车?搞不好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白茶想了想,挺直脊梁,一本正经地出声,“那个,你明天早上不是有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刷地朝她看过来,她顿时备感压力。
应景时这边正压着火,闻言转眸看向白茶,她端着严肃镇定,他故作不懂地问,“我明天早上什么事?”
“正事。”
白茶用字极为严谨,不让人浮想联翩。
大家定定地看着她,又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坐在那里,手上转了着一支笔,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白茶,而后颌首,“好,我明白了。”
“……”
嗯?明白什么了?
白茶怔了怔,应景时正视自己的职员,一脸正色地道,“明天早上我要陪未婚妻,你们的报告下班的时候再交。”
“……”
白茶浑身僵住。
“……”
站在办公室里的一群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有八卦!未婚妻!
行事作风又冷又狠不近人情的年轻总裁连个恋爱都没见谈过,就有未婚妻了?
他们的应总果然不是随便带女人上公司的啊,一带就是未婚妻……
第1450章 你看我的眼神太远了(2)
不错不错,未婚妻一张口,他们的报告就能延迟上交,果然这男人有了女人就容易柔软一点。
“啊,哈哈哈,原来这位小姐是应总的未婚妻,真是恭喜恭喜啊!”
大家转身看向白茶,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后,然后连声道着恭喜出去了。
“……”
直到门关上,白茶耳边还全是恭喜声,感觉自己提前在订婚典礼上了一样。
她头皮顿时有些发麻,她这就算在他公司正名了?
白茶将咖啡杯放到一旁,抬眸看向应景时,“你怎么……”
应景时看她一眼,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径自走向门口,将门反锁上,随后朝她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你不喜欢我向他们介绍你?”
他的语气淡淡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白茶一时也分不清他这时候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只好如实地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他们明显奔着八卦来的,你不担心自己的员工不好好上班,天天八卦上司的私生活?”
闻言,应景时往她面前站了站,西裤的熨线贴上她的腿,整个人笼下来一片阴影。
“……”
白茶整个人被阴影盖住,下意识地往后坐了坐。
应景时猛地俯下身来,她的身子朝一旁倒去,他没扶,反而更加强势地地逼下来,将她逼到沙发的一角,束发的发圈松开落了下来,散下一头乌黑柔软的发……
他屈起一条腿,膝盖抵着沙发边缘,俯身看她,“白茶。”
“啊?”
白茶眨眨眼,说话就好好说话,办公室靠这么近不合适吧。
她有点想躲,应景时伸手按到扶手上面,挡住她的去路,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太远了。”
“什么?”
白茶几乎是半躺在角落里,闻言愣了下,她有么?
“我是不喜欢被底下人八卦,可我更不喜欢你今天的眼神。”应景时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抚上她的脸,指腹压过她喝过咖啡仍显干燥的唇,一字一字强调,“我很不喜欢。”
那眼神远的……好像他要失去她了一般。
白茶干笑,“没有,你误会了。”
“你想替我的员工说话,直接说一句就行了,我怎么会不给你这个面子?”应景时盯着她说。
“我说了,我就是怕他们八卦你。”白茶道,“景时,你别这样,我真没你想的那样,我可能……就是有点婚前恐惧症?”
“我们只是订婚。”
他道,言下之意,这婚前恐惧症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订婚也是婚嘛,我有点紧张很正常。”她干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此刻的应景时身上有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态度,她想推开他,但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逼你太紧了?”他盯着她,脸更低下几分,越来越离得她近,“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要订婚就订婚,要见家长就见家长,从头到尾,都没让你决定什么事。”
“……”
白茶听着他的话才恍然发现,的确是这样,一路都是他主导的。
“心里怨我?”
应景时抚着她的唇问,语气缓缓的。
“没有,你又不是逼我,我要不喜欢大可以反对。”她既然没反对,哪里谈得上怨,他真是想太多。
“是么?”应景时凝视着她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没有。”
白茶被他弄得更慌了,“我可能就是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没事的,你别放心上,一会就好了,真的,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但不是今天。”
他很快地推翻她的话。
“啊?”
白茶傻眼。
“你上次买必需品的时间我记住了,根据推算要么不是今天,要么我该带你去看妇科医生了。”应景时挑眉。
“……”
白茶窘,他怎么连她买例假必需品的时间都记住了,这话越品越不对,她的脸都臊起来,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行了行了,真没什么事。”
应景时一把捉住她的手,放到唇前亲了亲。
下一刻,他将她堵在沙发角落里吻着。
“我本来真觉得这事不用急,订婚、结婚,你父母满意我,我父母满意你,你迟早得是我的,程序上我已经逼得紧了些,这事不该再逼你。”
应景时吻着她的耳朵说话,压着某股试图冲出去的火,“可你今天,怎么让我感觉这么慌呢?”
白茶听着,能感觉他的不安,那不安来自于她,而她甚至都没做什么,他就已经比她还慌不择路。
她推了推他,“景时,别闹,这是在你办公室。”
“是我的办公室,白茶,我的地方,你随意横闯,百无禁忌。”
“……”
她不是这个意思。
应景时吻着她的颈,吻到一根藏在皮肤下不太明显的血管,他深深地吮了吮。
白茶攥住了他身上的衣服,应景时问她,“星期天还去我家么?”
他要得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去啊。”她衣服都买一堆了,能不去么。
“婚还订么?”他又问。
“订。”
她说,她几乎没有迟疑,只是有一丝停顿。
他感觉到了,眸色顿时一凝,更加幽深地盯着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说,“白茶,和我在一起吧,我有点等不及了。”
听到这话,白茶浑身打了个颤,直直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眼里压抑着的东西,她说不出话来。
应景时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唇很快覆了下来,吻上她干燥的唇。
她绞住他身前的衣服,将一颗扣子生生地攥下来,冰凉的温度贴在她发烫的掌心里。
他的手捏上她的腰,如膜拜一般。
一寸一寸。
空调温度暖上来了,旁边的小电器开始变得烫,应景时伸长手臂将电器关了。
皮带落在地板上。
他低眸看着她,欣赏着自己的城池,一寸一地,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她是他的。
他的占领同样神圣。
他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手扬锋芒毕露的利剑,燃烧一身血液,固执地、痴狂地守护着属于他的城。
第1451章 拜访应家(1)
她的手软绵绵地张开,手中的扣子掉落,在地板上轻轻弹了两下。
关上的遮光窗帘让整间办公室暗下来,如同孤寂的夜。
她是夜色中的城,沉默地、臣服地注视着属于她的将军。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扣住了她,十指绞紧,绞得她发痛。
一滴汗从他线条好看的下颌上滴下,滚到她的眉上,烫得她意识迷离起来,只沉在绵绵无尽的热浪中。
刚刚在公司楼下白茶觉得太冷,这会,她又觉着空调的温度调太高了。
太热。
“滴——”
空调温度被调低一些。
白茶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应景时将纸巾扔到一旁,将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收回来,低头就埋进她的脖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
白茶抬起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的双手抱住他的背,脸上发热得不像话,她这是跑他公司来做什么了?
“还是难受。”
他闷声闷气地说着,呼吸喷薄在她此刻极度敏感的皮肤上。
白茶一想到他刚刚在热浪中说的那些话,整个脑袋都快炸了,手滑到他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够了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哦。”这时候的应景时没有刚才那股侵略和危险感了,乖得不像话,吻着她的耳朵问,“还疼么?”
“闭嘴。”
白茶黑线。
“那我跟上一世比起……”
“再问自杀。”
白茶简直想死,问问问,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
应景时听话得没有再问,拥着她在沙发上躺下来,手臂紧紧箍着她温软的细臂,一双眼正慢慢褪下充血的腥红,回归漆黑,却依然无法平静,仍有什么在沸腾,只是被他压制的很好。
白茶浑身酸痛,索性也懒得动,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休息。
过了许久,她闭着眼恍恍惚惚地几乎要睡过去,听到应景时极低的声音,“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那样看我了。”
“我没怎么样。”
白茶保持着一点意识瓮声瓮气地道,她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她又没有作,有些情绪真的是她自己都弄不懂,结果还得罪这位少爷了,一得罪,得,把自己就这么给赔进去了。
办公室,也太随意了。
那别墅的卧室又大又舒服又安静多好啊,刚刚敲门声响了都不止一遍,简直刺激。
应景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的唇上咬一口,眸色滚着烈火,“没怎么样都这么折腾我了,你真怎样的时候是想要我的命么?”
“……”
谁折腾谁啊大哥!
初学者好学又笨拙的姿态有多烦人就不用她多说了吧!
应景时拥着她道,“我听我姑姑说,我爸和我妈不知道历了多少次劫才走到一起,生过,死过,但凡一次渡不过去,也就没我的存在了,所以,我这人不喜欢磨难,我只喜欢一帆风顺。”
“……”白茶沉默地听着。
“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你也不知道,行,我信了。”他道,“那就把那些先放下,顺顺利利地走下去,我们有一辈子去弄清楚、弄明白,然后更完美地去解决它,好不好?”
他都这样说了,她能说不好么?
白茶点点头,更加依偎地贴向他,“好。”
顺顺利利,自然是顺顺利利的才好。
她闭上眼准备眯一会的时候,应景时的唇再一次落下来,她绻缩起身体,略一思吟还是迎上他的吻。
……
早上,白茶洗了个澡,换上江茜替她准备的衣服,将衣服上面的标签全都扯掉。
她站到落地镜前,很年轻的一张脸,干干净净的,一身打扮既不妖艳,更不是全然的素净,完全就是一般长辈喜欢的乖巧款。
白茶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打开一个盒子,里边一枚半边羽翅的胸针,全钻点缀,羽尖还有一枚黄宝点缀,很美很雅。
这是林慕之前送给她的,说是“姑姑”给的。
白茶将胸针别到自己的身前,看了看,很搭她这一身。
别完胸针,白茶走到衣架前取下大衣要穿上,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上来,牢牢地圈着她的腰,她惊了一下,“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有声,是你想得太入神,在想什么?”
应景时把下巴放到她的肩膀上,侧脸看她,嗓音低沉磁性,难掩一丝喜悦。
今天是见家长的日子,他心情不错。
“没想什么,走吧。”
白茶笑了笑。
应景时眸光一深,转过她的身体,捧着她的脸吻下去,辗转深入,越吻越放不开,许久,他才逼迫自己离开那抹美好,眸色深得厉害,“回来再收拾你。”
某人真的是尝到开荤的好处了。
白茶很想假装听不懂,但耳根的迅速攀红还是出卖了她,应景时笑着捏她的耳垂,“平时不挺喜欢摆有经验的么?怎么现在都不撩了?”
让他失了很多兴致。
“……”
白茶瞪他一眼,废话,以前撩是知道他守得住,而现在……特么的他不撩也守不住,她再撩,真要下不来床了。
应景时唇畔的弧度更深,拎起大衣展开亲自好给她穿上,“走吧,我们去你父母。”
“好。”
白茶点头,被他牵着手往外走去。
楼下客厅里,林慕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翻着杂志,见他们走下来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遗憾起来,短短一瞬,表情很是丰富。
“师父,去见家长啦?”林慕站起来问道,诶,她也好想跟去看啊,可惜……
白茶停下来,笑眯眯地看她,“走吧,一起。”
“诶?”林慕呆了下,没有兴奋,反而往后缩了缩,“师父你去见家长,我去干什么呀,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
“你是我徒弟,是我家人。”白茶说着,眼里掠过一抹狡黠,“今天是去见家长,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算是两家结亲前,考察下对方的家境,作为家人,你不得帮我考察下?”
“啊?”
林慕更呆了,摩挲着一双手道,“那个,应景时家的家境……应该还凑和吧?”
第1452章 拜访应家(2)
她不能去啊。
去了直接露馅。
“家境不是只看他们家的房子好差、钱财多少,这里边的陈设品味、卫生洁度,以及周围人对这家的评价都在考察范围。”白茶讲得一本正经。
应景时牵着她的手,睨她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不禁低笑。
“非、非要我去吗?”林慕慌得飞起来。
“那肯定啊,我和我爸妈主要和景时的父母沟通,考察这件大任务只能交给你了。”白茶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装作一脸奇怪地看她,“你怎么了?你前两天还不是给我出尽主意怎么讨家长的欢心,现在带你去你不想去?”
“这……”林慕站在那里抓了抓头,“那个,我肚子不太舒服。”
“没事,我家有住家的医生。”
应景时低笑一声,带着白茶往外走去。
馅都不知道漏哪去了,还装。
白茶往后仰了仰身子,冲林慕摇手,笑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不去我也不去哦。”
“……”
林慕原地抓狂,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
扒着门看了十分钟,只见庭院里的车真没有离开的迹象,林慕绝望,只能丧着脸往外走去,坐上车,这下真要绷不住了。
江茜来帝城后,一直跟随白朗彦住在他租的公寓里,夫妻两人都没有打扰年轻人的二人世界。
应景时开车抵达的时候,白朗彦和江茜已经在路边等着,两人脚边摆满各种各样的礼盒。
应景时下车帮忙拿礼物,冲江茜笑得温和,“阿姨,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太客气。”
“这有什么,第一次正正式式地见亲家,这一点礼物是应该的。”
江茜笑着说道,整张脸如沐春风,看应景时那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是越看越满意,心情是越发的好,“今天天气也好,阳光万里的,都没那么冷了。”
她现在是看什么都顺眼。
白朗彦被自己的妻子感染,也笑了笑道,“的确是个好日子。”
应景时看着他们夫妻二人,脸上的笑意渐深。
白茶也站在一旁看着,大家都挺开心的,应该会很顺利的吧?
白茶本来想换个位置,让林慕坐到前面去,自己陪父母坐,但林慕耷着脸靠在车窗上扒都扒不下来,白茶只好继续占着副驾驶的位置。
“景时,我昨晚还和你妈妈聊过呢,她真是细致的人,问我们的忌口,还说要亲自下厨,我和她说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外面到处是餐饮,随便找一家饭店吃就行了,她还坚持自己做。”
江茜坐在后面同应景时寒暄着道。
“我妈的厨艺比外面的好。”应景时转着方向盘,将车开上大路,语带笑意。
“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尝尝。”
车子里没外面冷,江茜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一转眸,就见身旁的小美女耷拉着个小脑袋,不禁奇怪,“小慕,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林慕摇摇小脑袋,忽然往前拱了拱,手抓着白茶身后的靠背,深吸一口气道,“师父,我有件事想和你坦白……”
用了坦白那么重的字眼。
白茶一本正经地道,“你先别和我说话,我已经够紧张的了。”
“哦。”
林慕闷着头,简直想哭。
可不可跳车……
白茶听着林慕郁闷的声音,坐在那里想笑,有林慕这个小开心果调节,今天的气氛应该会挺好的。
车子缓缓往前,应景时开的并不是很快。
江茜给白朗彦整理着领带,时间一久,她忍不住问道,“景时,还没到吗?”
“对,我家住得有点偏,不过快到了。”
应景时道。
“哦哦。”
江茜点点头,从车窗里往外望一眼,有些奇怪,这地方不像是有小区的样子,周围连高楼大厦什么的都不怎么见,倒是环境特别好,绿化带到处都是。
正想着,车子转了个弯,驶进一个入口。
那是一条冗长的白石路,很宽,延伸进去隐约能望见大片的绿野、白亭,风景美不胜收,入口处还有穿着制服的人守在那里,个个站得笔直。
白朗彦和江茜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莫名。
江茜试探着说道,“景时,你们家小区的环境还真不错。”
这话一出口,应景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转头看向白茶,白茶也是一惊,面色白了白,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你没说?”
应景时怔然,黑眸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我以为他们已经知道了。”
白茶的声音有些僵硬,江茜不是说和林宜还在手机上联系过么?还说应家家境好,怎么会不知道应家根本不是住在什么小区,应家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庄园。
“知道什么?”
白朗彦沉声问道,隐约明白这里是有问题的。
白茶转头看向后面,白朗彦和江茜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她抿了抿唇,问道,“爸,妈,你们不知道景时的父母是谁吗?”
“我知道他妈妈姓林啊,怎么了?”
江茜茫然,什么叫知道景时的父母是谁?平时聊过天,聊得不错,之前也见过一次,虽然没见真切,但看着夫妻二人都是有风度的,家境应该殷实,她这也算知道亲家是什么样的了吧?剩下的不是今天见面再谈么?
应景时踩下刹车,脸色忽然凝重。
白茶看着江茜,迟疑几秒后,道,“景时的父亲是应氏集团的决策人应寒年,母亲是宜味食府的总裁林宜。”
“什么?”
江茜轻轻地问了一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哪个应氏集团?”
“四大家族之首,前身是牧氏家族。”
白茶如实答道。
“……”
车子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白朗彦和江茜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白茶,脸上的表情完全凝住,久久都没有一句话,两个人就像被封住一般。
白茶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太过的震惊,也听不到任何的追问,两人就这么坐着,这让她那点原本压下的紧张不安再一次涌了上来。
她突然明白之前那股不安是因为什么,她未曾进入应景时最真实的世界,而她的父母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要嫁给谁人的儿子。
第1453章 应氏家族(1)
到这一刻,双方儿女都要谈婚论嫁了,都到应家外面了,夫妻二人才明白,有些东西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车里的气氛太过静,静到连只愁着自己的林慕都发觉不对劲,抬起眼来。
白茶只觉得心口闷得厉害,伸手按下车窗,让外面的凉风滚进来。
一旁的保安见状立刻走上前来,弯腰一看,立刻恭敬地道,“景时少爷,您回来了。”
“……”
看着保安一派恭顺的态度,江茜再次和白朗彦对视,沉默。
“嗯。”
应景时颌首。
见他脸色凝重,保安忙问道,“少爷,是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吗?”
不将车直接开进去,停在这里肯定有事。
闻言,应景时的脸色更沉了些,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只见白朗彦夫妻二人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那个保安,面上再没有一开始的喜悦。
“说多少次了,不用叫少爷,应家没那么大的阶级之分。”
他冷漠地开口。
察觉到这位小少爷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保安讪讪地点头称是,往后退去,“那少……您进去吧,把窗户关上,外面还是冷的。”
白茶坐在副驾驶上,默默地看一眼应景时棱角分明的侧脸,伸手将车窗关上。
车内,再听不到江茜热闹的闲聊声,也再看不到白朗彦发自心底的笑意。
应景时转过脸,看了白茶一眼,慢慢松开刹车,将车往里开去。
都已经到这了,白朗彦和江茜虽然心下有异,但也不能说现下掉头离去,只能静静地坐在车里。
远远的就望见一栋巍峨宏伟如同宫殿般的房子,说房子,都不够形容其格局千分之一,从左及右,占地面积之大越近越有直观的感受,棕黄的墙面在阳光下映出它年代久远却依然奢华无比的痕迹。
车子一路驶进去,周围绿地无数,却再无一户人家,只有应家。
再近,是一处绿墙高高的花园,挡了不少视线,等眼前豁然开朗时,已经抵达应家门前,华丽的喷泉池后,门庭一排的罗马立柱根根拔地参天,白如汉玉。
立柱前,一个年长的男人领着四排穿着干净工作服的佣人站在那里,见他们的车开过来,男人立刻堆起笑容。
车子停下来。
江茜看着那么些人下意识地握住白朗彦的手,还没等两人说上那么两句话,已经有佣人上前来替他们开车门。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车外,笑容满面地道,“是白先生和江女士是吗?两位上午好。”
白茶这边也有人开车门,她没动,下意识地往后看向,只见白朗彦和江茜都僵了那么一下,而后又不约而同地扯出一抹笑意,“您好。”
“我是应家的管家,鄙姓张,两位有任何需求吩咐我就是。”
管家人十分面善,说话也是缓慢有礼,“先生太太本来是要出来迎接二位的,只是太太刚刚做菜不小心伤了手,这会先生正在替她包扎,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江茜忙笑着道,姿态明显局促。
白朗彦见状,往前站了站,将妻子拉后护着,沉声而有礼地同管家道,“倒是我们的不对了,我们过来拜访,害应太太为我们下厨伤了手。”
“知道二位过来,太太很高兴。”
管家笑着说道。
白茶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子慢慢走向父母身边,搂住江茜的手臂,江茜看她一眼,笑了笑,一副没事的模样。
知母莫若女,白茶怎么会不明白江茜这个笑容有多勉强。
别说江茜,就是白茶,她知道要来,还在网上搜了一下应家,知道应家有多大,可那又如何,现在身处其中,她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那种压力倒也算不上自卑,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与她格格不入,不是她们一家该来的世界。
“我妈伤得重么?”
应景时将车钥匙抛给一旁的佣人,走向管家蹙眉问道。
“不重,其实就是割了个小口子,先生在意,非要包扎不可,太太还怪他,怕误了迎亲家的时间。”
可现下,还是误了。
“迎不迎的有什么关系,我们进去看看应太太吧。”
江茜笑着出声道,全然没了最开始的肆无忌惮,每个字都要在脑袋里过一下才讲出来。
“是。”管家点头,笑着抬手,“白先生,江女士,白小姐,里边请吧,呃,那边那位……”
白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林慕站得远远的,拉高了衣领,把自己整个小脑袋都埋在衣服里面。
白茶本来是想借林慕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来缓解气氛,但现在看她父母的反应,恐怕再来两个林慕也不一定能缓解。
“时哥的女朋友来了是吗?我要看,我要看。”
“我要看!你走开!”
两个激动的稚嫩声音传来,一下热闹开这沉闷的空气。
众人转过头,就见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大门里边跑出来,两个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身上穿着同款的烟灰色大衣,领子和袖口都卷着一层厚厚的毛,看着就是两个小绅士,只是眉间仍有着小少年的淘气。
两人穿过人群,一下子就跑到白茶面前,围着她打转,两双眼睛骨碌碌直往她身上看。
“这就是我们的嫂嫂吗?”
“要叫姐姐吧?嫂嫂不好听。”
两个小男孩就这么讨论起来,其中一个眨着大眼睛道,“姐姐,我看过你的节目,知道你的事迹,我觉得你太帅了!”
嫂嫂,姐姐?
白茶错愕地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应景时,而白朗彦和江茜早已震惊了。
“景礼、景成。”
应景时出声,伸手搭到两个男孩的肩膀上,看向白家夫妻,勾唇解释道,“叔叔,阿姨,这是我两个堂弟。”
说着,他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不露痕迹地往下压了压。
两个男孩痛得小脸一皱,立刻警醒,齐齐朝着白家夫妻弯腰道歉,“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两个太胡闹了,没品没行的,冲撞了两位长辈,请千万别介意。”
第1454章 应氏家族(2)
这小大人的作派十足。
“……”
江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就要淘点才可爱。”
白朗彦低声问她,“带红包了吗?”
不知道帝城的规矩是什么样的,但按他们那边的规矩,这样的场合,见小辈得给红包。
江茜一怔,小声地道,“我只知道景时有个亲妹妹,所以就准备了一个红包。”
这也是她和林宜聊天起来问及的,她只以为今天就是纯粹拜访应家,现在的人结了婚都是单独立户立家的,哪里会想到今天还会有应景时的堂弟。
那还有这么多佣人,一个个围着他们身边伺候,他们是不是也该给个红包意思意思下?
这么一想,江茜心里完全是没底的,夫妻二人也不是什么阵仗都没见过的,可见过的那些和应家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应氏集团,应氏家族,四大家族之首……
忽然,江茜的后背被拍了拍,有东西后面塞进她的手里,她低头一看,是两个红包,是白茶无声递过来的。
来之前,应景时给她打过预防针,家里人多,小辈也没有白家这么少,不过大家都是随和的人,没什么规矩,让她不用紧张。
但白茶想想,还是把红包封上了,就是为应对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让父母掏钱。
见到红包,江茜暗暗松一口气,没有立刻送出去,而是同白朗彦转过身去,对着车打开红包。
白茶已经将红包封得很厚,照一般来说是足够,但白朗彦还是拿出钱包,每个红包里又塞进去一沓钱。
管家和佣人们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促他们进去,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
应景时看着白家夫妻这般动作,眉头蹙了蹙,再看白茶,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父母,头发柔软地贴着耳际,眼里透着心疼。
“……”
应景时的胸口略微一沉,他抿起薄唇,抬起脚踢了踢两个男孩。
两个男孩仰头看他,应景时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景礼,景成是吗?真是两个乖孩子。”江茜转过身来,一点笑颜地递出两个红包,“来来,拿着。”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谢谢。”
两个小男孩乖巧地接过红包,然后一人一边牵住江茜的手,“阿姨您长得好漂亮啊,难怪能生出姐姐这么好看的女儿,人也好,初次见面还给我们红包,我爸妈可抠了,都不给我零花钱。”
“对啊,阿姨,姐姐和我们时哥结婚后,您可不能光疼时哥啊,我也喜欢阿姨……的红包,嘿嘿。”
“走,阿姨,我们带您进去,当自己家一样。”
“……”
江茜被两个自来熟的小孩弄得受宠若惊,都说不上话就被他们牵着往里走去,笑容很是僵硬。
白茶看着他们,手突然被人牵过去,她侧目,应景时站在她的身旁,黑眸深邃,修长的五指绞紧了她,绞得有些疼。
他每次对她有情绪的时候就会这样。
白茶对上他的眼,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没事儿。”
“……”
应景时深深地看着她,心口有一股郁结的气抒不出去。
今天这一关是必然要过的,他当然可以安排两家人简单在外面见个面,冲击力不会这么大,但之后还有订婚典礼,亲朋好友总是要来,他不可能让她们一直不面对。
何况,这是他的家,他对这里热爱,没理由一直隐瞒。
他担心她和她的父母不适,可现在看起来,白家夫妻的不适感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而现在,连门还没进。
一向事事笃定的他这一刻开始被一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牵制。
他握着白茶的手走在白朗彦的身后,前边大门处又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很年轻,一个俊朗优雅,一个貌美似雪,衣着讲究,迎面走来便自带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
白茶抬眸,眸光动了动,男的她认识,牧景洛。
就是这个人,在上辈子让她了解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应景时。
“大哥!”
景礼、景成两个小男孩见状跑到牧景洛身边,转头冲白家夫妻介绍道,“叔叔阿姨,这是我们亲哥,这个话不多的美女是我们表姐。”
“你们两个,乱跑什么,吓着你们未来嫂子。”
牧景洛笑着训斥两个弟弟。
见这介绍得不伦不类,应景时牵着白茶的手上前,“叔叔阿姨,这是我堂哥,牧景洛,旁边这位是我表妹,姜来。”
牧景洛同姜来同时低首,温和而恭敬地开口,“叔叔,阿姨好。”
说完,两人又看向白茶,牧景洛笑容如春风,姜来笑容不大,但还是客套地同她点了点头。
白茶冲他们微笑低头。
“你们好,你们好。”
江茜和白朗彦忙回应,眼见着又来两个小辈,江茜连忙看向白茶。
白茶将红包暗暗递过去,两人又转身塞些钱进去。
应景时站在一旁,抬眸看向牧景洛和姜来,牧景洛见状忍俊不禁,还是走上前来,看向佣人们手中帮忙的礼品,热情地开口,“叔叔阿姨还带这么多礼物,太客气了,这个阿胶不错,家里剩不多了,正好续上。”
白朗彦和江茜笑。
姜来站在一旁没动,她是个话极少的人,在应景时的眼神利箭下不得不张开腿往前走了走,帮忙从佣人手中拎了几个礼盒。
“我来吧。”
白茶松开应景时的手上前,姜来摇摇头,淡淡地道,“没事,应该的。”
“来来,初次见面,拿个红包讨个意思。”
江茜拿着两个红包满面笑容地递过去。
“谢谢阿姨,阿姨客气了。”
牧景洛同姜来都接过来,恭敬地朝她又低了低头,这几个孩子性格都不一样,但在礼数上没有一个是不足的,举手投足更显着不经意的高贵,那是普通人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白朗彦和江茜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蹦出几个小辈,也不好直问,只能硬绷着自身跟随大家往里走去。
一进去,两人就被眼前的富丽堂皇闪了闪眼,一个大厅就抵上白家十来个住房面积,装修处处透着奢华,但依然不失底蕴,这一眼看过去,江茜都觉着旁边的鞋柜可能都是古董。
第1455章 应氏家族(3)
一行人往里走近了,忽听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温柔间带着一丝嗔怪,“好了,一个小小的伤口让你弄半天,这会人都该到楼下了,真失礼。”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对面是一个宽阔无比的楼梯,往两边开去,像展开的雄鹰翅翼立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雄伟而高高在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右侧的楼梯下来,身上的风衣衣摆扬起,步子匆匆的,却不见丝毫慌乱。
是林宜。
白茶仰头看着那一抹身影,林宜穿得很正式,长发轻挽,反倒为她那张本不显年龄的脸庞衬出一点成熟来,皮相的美丽,骨相的仪态,还有萦绕在她周身那股令人舒服,似淡淡墨香的气质都令人移不开眼。
林宜的身后很快走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的着装完全是她衣着的色调搭配着来的,一前一后,述尽恩爱。
如果说林宜身上是一股优雅而稳重的墨香气,那这男人便是立在书案上的一柄利刃,一身的凌厉之气丝毫不掩,张狂外放,却又是在隐隐守护着那一点墨香安稳流淌。
男人先发现大厅里已经站满人,垂眸往下扫一眼。
男人是刀光剑影的商战、家族中厮杀出来的人物,其实只是淡淡的一眼,却是雷霆万钧。
应寒年。
白茶不是没见过这个男人,可再次见他,她还是备感压力。
她站在那里,余光中看到江茜再一次抓紧了白朗彦的手,她能感觉到江茜的紧张,不好露怯,不好离去,也没时间做任何的准备,能做的就是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寻求一份镇定。
白茶垂下眼,心再一次蜷起来,她本来以为父母已经知晓,以为两人接受度挺高的,可现下……
为人子女,她根本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
应景时侧目看着她垂下的长睫,像被封上的帘子,牢牢地锁住她那双眼里的光,他的薄唇再一次抿紧。
“江茜?”
林宜走到一半才发现底下的人,视线锁定住和自己一直在手机上聊天的江茜,不禁微笑起来,笑容瞬间明媚了整张脸庞。
见林宜叫自己的名字,江茜怕失礼,忙松开白朗彦的手迎上前去。
林宜快步下去,走到她面前,开心之余又是歉意,“不好意思,我们该到门口去迎你们的,结果我这弄了点小伤……”
林宜说话还是和手机里一样,没有大家族那种迫人的气场,温和随意,这让江茜找回了一点之前和她谈话的感觉,不像是亲家的沟通,而像是朋友。
江茜紧绷着的神经微松一些,低眸看向林宜的手,只见她的食指上包着一截短短的纱布,让本来白皙如玉的手指失了一点美观。
江茜不禁皱眉,担忧地问道,“伤得重吗?”
“不重,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下厨,下厨的人哪有一点伤都不受的。”林宜微笑着道,伸手自然地去牵江茜的手。
江茜一僵,愣愣地看着她。
林宜反而有些奇怪地看她,靠到她耳边小声地道,“不是说一直很支持我和应寒年的吗?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很开心呢,果然是我们礼数太不周到了,对不起啊,今天人多,找一天我私下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
江茜错愕地看着林宜那张漂亮的脸,忽然想起当年在辩论赛上,她和林宜夸夸其谈,说自己有多喜欢林宜和应寒年,“你还记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宜居然还记得她当时随口的聊天。
江茜心里很是震动。
“你这么有趣我当然记得,何况……”林宜还是亲昵地靠在她耳边悄声说着,“我儿子那会就暗恋你家女儿了。”
“……”
江茜愣了愣,随即失笑。
白茶看站在那里有些懵,她知道江茜和林宜私下有聊天,但没想到两人一见面就好到交头接耳的那种。
江茜的脸上明显有放松下来的痕迹,这让白茶微微一松口气。
转眼,应寒年已经走来,伸手自然而强势地揽过林宜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一双与应景时相似极了的黑眸睨向白朗彦、江茜,“失礼了。”
对比林宜身上令人放松的感觉,应寒年简直是行走的降压机,这三个字一出,明明挺客气的,江茜又紧绷起来了。
“应先生,应太太,你们好。”
白朗彦感觉到自己妻子的不自在,连忙上前,又叫白茶,“茶茶,过来。”
白茶走上前,朝着应寒年和林宜低了低头,“叔叔,阿姨。”
林宜笑得温和,应寒年低眸,视线落在白茶的身上,似在回想什么,道,“我记得你。”
“……”
白茶只感觉毛骨悚然。
“我还记得几年前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应寒年沉声道。
白茶愣了下,没想起那话是什么,她抬眸,对上应寒年厉色的眼,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站了站,就听应寒年一声冷斥,“站住!”
“……”
白茶惊得差点脚踩脚倒下来,有那么一秒,她以为在应家是后退都不能后退的,好在她还是稳住自己,加上应景时从旁边不露痕迹地扶了她一下,她这一点狼狈的举动没被人发现。
这个应氏集团的决策人气势真的太迫人了。
白茶稳住呼吸看过去,却见应寒年搂着林宜,慢慢转头,侧目睨向一个方向。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女孩用衣服罩着自己的头,正小碎步地往里挪。
听到这声,女孩不仅没停,反正溜得更快了,跟脚底抹油似的。
应寒年的眉间更加不悦,周身的冷气横生。
江茜自然认得出那是林慕,见状有些愁,这孩子怎么都没分寸到人家家里来了。
她正想叫林慕,就听林宜刚还温和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这么没规矩,是该关两天教训教训了。”
那女孩的身影瞬间僵住,比刚才应寒年叫她的时候温驯多了,温驯得瑟瑟发抖。
闻言,应寒年冷着的眉眼一凝,转头看向林宜,向来张狂的语气带了几分试探,“也不用两天那么久。”
林宜冷冷地瞥他一眼,“那就关五天吧。”
“……”
应寒年讨价还价失败。
第1456章 应氏家族(4)
白茶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江茜听着急起来,这俩夫妻怎么还要关林慕,这应家的规矩重得都可以关客人吗?
“那个,应先生,应太太,小慕这孩子就是活泼好动了点,不是有意冲撞的,两位别和她一个孩子计较。”
江茜说着就去叫林慕,“小慕快过来,这是旁人家里,你乖点,到你师父这边来,快。”
这话急得不行,说是道歉,但语气间的维护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听着这话,应寒年看向她,江茜心头一跳,应寒年没说什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应寒年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和善”很多。
林宜也因着江茜这一声转冷漠为笑意,“江茜,是小慕这段时间打扰你们了。”
“啊?”
江茜一脸茫然,转头看向白茶,白茶冲她笑笑。
“还不过来?”
林宜的情绪切换自如,这会又带上一股威严了。
话落,那个想落跑的女孩磨磨蹭蹭地往人群这边挪过来,最后站到应寒年身旁,默默地放下罩着头的衣服。
“小慕?”
牧景洛和姜来异口同声,都有些讶然。
牧景洛笑,“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你今年又跑哪里去玩了?”
“慕姐姐!”
两个小男孩一见她立刻热络地冲上前来,开心得不行。
江茜和白朗彦对视一眼,全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林慕站在那里,有些不大敢对上白茶的视线,也不敢对上林宜的视线,默默地伸出小手攥了攥应寒年的衣袖。
“站我这边来。”
林宜轻轻淡淡地来了一句,不怒自威。
林慕垂着小脑袋只好往她身边走去,乖乖地站到林宜身边,林宜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才同江茜道,“江茜,白先生,这是我小女儿应慕林,我知道今年她一直住在你家打扰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什么?”
白朗彦也愣住了。
白茶心下微微有些讶异,她还以为林慕这名字就是随便瞎取的,没想到只是颠了个位置,应慕林,有些拗口,却特别有爱。
林慕站在那里,到这一步也不得不抬头面对,她看向一脸错愕的白家夫妻,有是歉意,视线触及白茶却怔住了。
只见白茶站在那里,神情淡淡的,没有什么震惊的情绪。
并且,白茶大衣敞着,内侧衣服上的半翅胸针若隐若现。
林慕有些傻眼,“师父,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如果不是知道,白茶怎么会佩戴这枚胸针上应家的门。
白茶淡淡一笑。
“亲家来了?怎么也没人来叫我们一声。”
一个喜不自胜的男声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楼梯左侧和右侧分别站了相携的一男一女,看着就是感情不错的夫妻,个个光彩照人。
“左边是我堂叔、堂婶,右边是我姑姑、姑父。”
应景时向白家夫妻做最简洁的介绍。
这一时间让他们认全应家的所有人也不可能,只能这般。
白茶望着他们,上前一步低头问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下,应景时的堂叔是牧羡光,堂婶白书雅,是牧景洛、牧景礼、牧景成的父母,姑姑是夏汐,姑父姜祈星,是姜来的父母。
应景时同她说过,如今的应氏集团和原有的牧氏家族是三家人共同打理,只是以他父母为尊。
一直站着不像样,管家迎着大家去往专门的客厅坐,里边沙发多,这热热闹闹一大群人坐下来也不嫌挤。
江茜同白朗彦被奉成上宾一般坐下来,佣人又是递热手巾又是递水的,面前摆了不少的水果、糕点、坚果,但凡他们碰过的很快那一盘就离他们特别近,触手可及。
这训练有素的令人叹为观止。
坐在这里的全是新闻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但谈吐间却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高高在上,夫妻二人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们一家都抱着极大的善意,毫不端架子。
这边在聊着趣事,那边林慕抱着白茶的胳膊直甩,缠着问她,“师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呀?”
白茶有些无奈地看她,“你自己露的马脚太多了。”
她要是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就真的太蠢。
“啊,有吗?”林慕并不觉得自己马脚露了多少,现下也想不到那些,只抱住她的胳膊担忧地问,“你生我的气吗?”
话落,多少的视线一瞬间全落在她的身上,本来谈天的声音都停顿下来。
包括应寒年和林宜的。
白茶的喉咙紧了下,她在这一秒明白了林慕在应家有多受宠,这话答不好是不是容易出事?
感觉白茶的紧张,应景时坐在她身旁的沙发扶手上,伸手随意地搭上她的肩膀,黑眸清冷而严肃地瞥一眼林慕,“生你气不应该么?谁让你撒着弥天大谎去的?”
“哥,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呢,那我后来到师父身边了,你有少跟我套师父的近况?”
林慕一看应景时说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得便宜还卖乖,这就过份了,还亲兄妹呢!
闻言,白茶回头看应景时,应景时眸色一僵,清咳一声,将她搂紧了一些,道,“那最开始也不是我让你去的。”
“……”
林慕气闷,可怜兮兮地看向白茶,“师父,你是不是特生我气?”
又回到她这里了。
应景时没能帮她挡住,白茶抬眸看一眼那边坐着的应寒年和林宜,又转眸看向林慕,想了想还是如实地道,“说一点都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后来想想,你没你说的那么经历悲惨是件好事,至少说明你生活得很幸福,我做些无用功也没什么。”
闻言,林宜有些欣赏地看着这个女孩,倒比她女儿懂事许多。
林慕却一听眼眶就红了,想到这一年来,白茶事事叮嘱她,为她筹划,把她当亲妹妹一样,人就难受得不行,“不是无用功,师父,你不要这样讲,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该骗你的……”
说着,珍珠似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完全不是她平时率真大胆的风格。
“哟呵,景时,你这小女朋友可以啊,能惹得我们家的混世小魔王掉眼泪。”
牧羡光坐在那里,从自己妻子手里抢了一瓣橙子扔进嘴里。
第1457章 订婚是不是太急了点?(1)
话落,白书雅微笑着把手伸到后面,暗中狠狠地拧了一把牧羡光的腰。
牧羡光痛得整个人一缩,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白书雅用眼神警告他。
白茶有些愣住,这话……是批评吗?
白朗彦和江茜都有些不安地看向白茶,江茜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别人家说话要注意一些,不要放肆。
白茶想想要开口,肩膀上的手突然变得用力,她回头看应景时,应景时冲她勾了勾唇,而后推开林慕缠在白茶身上的手,“好好说话。”
林慕怔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么说不合适,忙冲着牧羡光道,“我师父才不会惹我掉眼泪呢,她疼我都来不及。”
牧羡光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笑了一声道,“是是是,你师父最疼你……你们家这辈份真够乱的,你师父算你长辈,又和你亲哥谈恋爱,你以后叫你师父什么?”
他笑着转移了话题,终于让气氛没那么僵硬。
林宜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白家夫妻,眸光一转,视线落在林慕身上,放下手中的水杯,声音凉凉地开口,“站中间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
林慕听林宜的声音听得头皮发麻,弱弱地站起来站到中间。
“我知道你们肯定心里有疑问,这事是我们家女儿胡闹。”林宜微笑着看向白家夫妻,而后又看一眼林慕。
林慕求救地看一眼应景时,应景时搂着白茶没搭理她,两家要结亲,这一天给白家的冲击太大,林宜是在帮他一件一件解决,所以,林慕必须解释。
林慕一看应景时这边没戏了,又看向应寒年,应寒年正要坐直身体,就被林宜不露痕迹地又给推回去,一副慵懒君王不问朝政的模样。
“……”
林慕简直绝望。
她站在中央,双手放在背后绞在一起,转头看向白家夫妻,“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一直骗了你们。”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不是来害我们的。”江茜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我不明白,你来就来,为什么要编个假身世?”
还记得白茶第一次把林慕领回来的时候,说这个孩子才18岁,一心只想跟着白茶学写小说,白茶不肯就呆在A市瞎转,反正不肯走,也不上学,家里人更是不闻不问,一个电话都没有,江茜当时听着都心疼死了,心里还暗暗骂过这父母不像样。
林慕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当时就想偷偷看看我哥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突然被点名,应景时清咳一声,“好好说。”
“是真的呀。”林慕道,“叔叔阿姨,你们都不知道,我哥从高中毕业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经常躲起来偷偷抽烟,还总是一副爱搭不理、黯然神伤受了情难的态度,所以我就好奇嘛,好奇我就查了嘛。”
“噗——”
夏汐和白书雅没忍住低笑出声,牧羡光和牧景洛父子则是一脸神奇地盯着应景时,牧景洛揶揄道,“我也感觉你这几年话少了很多,也不爱跟我出去走走了,原来是因为情伤。”
“我没有。”
应景时的脸冷下来。
这到底是林慕在述罪还是他在述罪?
白茶看向应景时,见他成了众人的目光中心有些不忍心,想想把话题又转回到林慕身上,问道,“你怎么查的?”
这情伤应景时不说,她能自己查出来?
说到这个,林慕来了兴致,有些洋洋得意地道,“这个很容易啊,我哥是从高中毕业后改变的,那我就查他高中的事,然后我就查到你们那个小团体了,我哥和你们呆的时间最多,那肯定和你们有关。”
“就算你猜得对,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白茶不解地问道。
“这更简单了,小团体里就两个女生,一个周纯熙,一个师父。”林慕狡黠地眨眨眼,“而我哥的手机屏保跟老年人似的,万年都是一杯茶的照片,还不够说明问题?”
“……”
厉害了。
“而且,我查师父你的个人资料完全是我一个人查的,查你姓名查你写过的小说查你的地址……都是我一个人。”林慕越说越得意,一只手都忍不住叉腰,“等我哥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阻止不了我了。”
应景时的俊庞有点黑,碍于这么多人在没有出声。
白朗彦这几年都在外面,不怎么管家里,只知道有林慕这么一个人,此刻听着不禁惊讶,“你一个人就能查这些,这么厉害?”
这涉及个人隐秘信息了,她一个人居然就能查出来。
“我们家小慕可是16岁就从威尔逊教授手里毕业的天才少女,这还是她学得懒懒散散的结果,真要努努力,这会该是个博士了。”牧景洛笑着说道,谈及妹妹,语气间满满的都是骄傲。
天才少女,合着这学业是全完成了啊?
白家一家三口呈现震惊状。
“别说了,嘘。”
林慕忙要牧景洛闭嘴,要知道白茶之前一直苦苦念她,要她去上学,还愿意出钱供她,掏心掏肺,这会听到这种话得多难受。
“……”
白茶不禁坐直了一些,心下其实还好,既惊讶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的,其实她一直都发现林慕这人很不爱动脑子,爱玩,可不管对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尤其是一手字写得跟大书法家似的。
那种感觉就是林慕年纪小,可底蕴都藏在深处,不经意间就叫人震憾惊艳。
姜来一直沉默地陪坐着,听着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白家父母,心想今天是应景时的主场,不能被应慕林抢了风采,于是开口道,“其实时哥也一样,以他的智商完全可以不必跟同龄人的进度,是林宜Aunt要他多享受一些正常节奏的人生,时哥才会按部就班。”
姜来说这话是想捧一捧应景时的,却没想到白家夫妻听到这话后更愣了,神情凝重得丝毫不像有开心的意思,她只好闭嘴了。
她说话少是有原因的,看,她说出来的话老是不能讨喜。
江茜察觉自己的反应让大家都有些尴尬,忙笑着道,“我第一眼看景时这孩子就喜欢,就觉得他不是池中物。”
第1458章 订婚是不是太急了点?(2)
“这么巧,我第一眼见白茶也特别喜欢。”
林宜笑着说道,“好了,饭菜准备得差不多,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好啊。”
江茜笑着站起来,和白朗彦的视线对上,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样的眼神。
白茶站起来正要跟着人群离开,手被人往后一攥,人被往一个方向拉走。
“景时少爷,白小姐。”
佣人走过,朝他们恭敬地低头。
“砰。”
白茶被应景时一路拉进一个陌生的房间,门刚关上,应景时就抱住了她,双臂牢牢地锁住她的身体,像是怕她逃开似的。
白茶怔了怔,抬起手拍拍他,低声笑道,“这么黏,怎么了?”
应景时将她按到门上,然后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上,白茶指尖摸到一抹湿意,她愕然地看他深邃的眼,“你出手汗?”
“嗯。”
应景时盯着她颌首。
“你很紧张?”白茶看着他,她还没出汗呢。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没底。”应景时是个骄傲的人,和他相处,他从不会说什么不知道、我没底的话,可现在,他说了。
“……”
白茶靠着门,看他这样,仿佛又看到自己父母的局促,心思有些沉重。
“你觉得你父母能接受么?他们都是随和的人,既然不问我是否家贫,自然也不会在意我是否家富,对吧?”
应景时看她的眼神有些紧迫,试图从她身上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今天目前来看还算是挺和谐的吧。
“应该能接受的吧,只是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而已。”白茶说道。
“那今天回去,你好好和叔叔阿姨说一下,我们家规矩、阶级真的都不重,我父母、长辈都是很好的人。”应景时叮嘱她道,面色严肃。
白茶能感觉到他有多在乎今天这场见面的结果,她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知道了。”
应景时抽出自己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就亲了过去。
等两人到餐厅是好一会之后的事了,华丽而庞大的餐厅里,桌上已经围坐一圈人。
应景时拉着她的手在两个空位上坐下,大家正讨论着今天的菜,气氛很好。
“亲家,我和你们说,今天也是借你们的光了,我们能吃到林宜亲手下厨做的菜。”牧羡光坐在那里,冲着应寒年的方向揶揄道,“平时啊,我们这里有人可是往抠里藏着林宜的好手艺。”
应寒年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我老婆的手艺自然不是谁都能吃的。”
白朗彦一惊,要去夹菜的筷子不上不下,江茜则是闻言受宠若惊。
“我做菜就是让人吃的,只是平时做的不多而已。”
林宜在桌下踢了踢应寒年的脚,笑着看向白朗彦,“白先生,您吃,别介意。这几个大男人住一起的时间久了,还老跟年轻时候一样,没什么稳重的,让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
白朗彦笑道。
“我哪有,我很稳重的好不好!”牧羡光边站起来夹菜边道,夹的还尽是应寒年眼前的菜。
应寒年要发作,被林宜按住,他便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牧羡光夹菜的动作,薄唇微勾,似笑非笑。
白茶正喝着水看了这么一眼,差点被呛住。
好可怕的笑容。
一直没出声的姜祈星坐在牧羡光的旁边,适时地将人一把拉回来,他的力气大,牧羡光完全是狼狈地跌坐回去。
牧羡光瞪他,“你干嘛?”
“集团正准备响应官方的号召,去几个贫瘠国家开发一下,要派出去的主管名单刚到寒哥的手里,还能改。”姜祈星幽幽地道。
“……”
牧羡光一下子安静了,白书雅头疼地抚额,一年总是要作死几次,她已经习惯了。
白茶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交锋,只觉还挺有趣的,和她想象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一样,应家的氛围确实和应景时说的一样,没有那么重的规矩。
她转眸看向江茜,只见江茜也是忍着笑意,比刚进来时放松不少。
“像你们这样兄妹几个住在一起说说笑笑挺好的,哪像我们,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亲兄弟也就过年时见一见。”
白朗彦说这话很是由衷。
应家这些人之间毫无猜忌,明明是个高不可攀的大家族,可坐在中间听他们聊天只觉舒服,让他们夫妻都卸下不少压力。
“那等师父嫁过来后,叔叔您和阿姨一起搬过来好了,我们家里可热闹了,人齐的时候每天都像过年。”
林慕搁下筷子,语出惊人。
白朗彦和江茜一惊,尴尬得不行,这种孩子话怎么能说出来,显得他们像在暗示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林宜接过话道,伸手去握江茜的手,“你不是说你最近喜欢上花艺吗?你要是能常住帝城,我就找个花艺老师,我陪你一起学。”
“你那么忙……”江茜尴尬地笑。
“不忙,难得遇上你这么有趣的人,我想和你走得近一点。”
林宜微笑道,她的眼神干净,气质温婉,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令人心中生出温暖。
江茜笑着应了几句。
白茶静静地看着,心下很是钦佩林宜的处世为人,要是表现出我儿子想娶你家女儿,我们男方家该恭维着点女方家,估计她妈妈会更紧张,可林宜不说这些,一直在说喜欢她妈妈的性格,想和她妈妈交个友,无形间就拉小了两家人在背景上的差异,温暖如风的做事手法让人不知不觉地跟随着她走。
果然,不一会儿,江茜就答应了林宜过两天一起去一个音乐会。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从花艺跳到音乐会了,反正节奏都是林宜在带。
一顿饭吃得还是很其乐融融的,快到尾声的时候,应寒年终于开口提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关于订婚典礼,你们是想要简洁一些,还是隆重一些?”
订婚这个话题从白家进来开始就没提过,这会突然就被拎了起来。
白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母,白朗彦大概也是从进来起就盘想着这个事情,闻言没有太耽搁,很直接地道,“其实我们今天来,也是想和你们再讨论一下,这个订婚是不是太急了点?”
第1459章 目前没想过分开(1)
此话一出,整张桌上的人都安静了,连两个小男孩都齐齐看过来,看的是应景时。
应景时人坐得笔直,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深,桌下握着白茶的手更用力了些。
白茶看他,这样的场面也轮不上他们两个讲太多的话,她只能用指腹轻轻抚着他的手,安抚着他。
应寒年坐着,闻言,黑眸一厉,气场迫人得厉害,“两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么?”
据他所知,这两人对应景时是一百个满意,既然如此,就是对他们夫妻有意见了。
“……”
白朗彦看着应寒年瞬间冷下来的脸怔住,背有些僵,他还真不是对应寒年夫妻有什么意见,相反,这一通聊天聊下来,他感觉到这一家都不是虚伪之人,他才开这个口。
直接一些,没什么不好。
可他没想到应寒年会就这么沉下脸来。
其实白朗彦想错了,这一刻的应寒年还真没有给他们摆脸色,不过是正常疑问,要是换成生意场上作风狠辣不留情面的他,估计白家夫妻被骇得该带着女儿跑了。
两个男人相视,场面一度凝滞。
林宜坐在那里,观察着白家夫妻的脸色,微笑着握住应寒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拿到桌底下,道,“江茜,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是不是。”
江茜连忙摆手道,看一眼身旁的白朗彦,笑道,“其实我和朗彦之前就是这么觉得了,两个孩子谈恋爱半年还不到,两个人相处肯定还有很多地方磨合不到一块去,这个时候订婚太着急了,想着说应该缓一缓,给他们多一点自由的时间,你说呢?”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真的是他们的确是觉得急了点,假的是在来之前,他们夫妻二人深思熟虑过,这事虽然急,但两个孩子高中那会就认识了,应景时这孩子的品行他们看在眼里,做事稳重,又算得上是长情,早点订也就订了吧。
可是今天他们一踏入应家才发现很多事情和他们想的相去甚远,应家的门楣太高太大了,在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之前,有些事还是得缓缓。
江茜这样一说倒是将了林宜一军,她若表现急切,反倒给白家压力,她若不急……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他这么直直地坐着已经有一会了,林宜冲他笑笑,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谈结婚的事,哪能逼人,何况白家有理有据的,他们家背景高那么一点,多说就成了仗势欺人,反倒坏掉一件美事。
应景时深深地看一眼林宜,知道她作为家长一方能做的只能到此为止,眸色深了深,修长的手拿起筷子就给旁边的牧景洛夹了一只虾。
“……”
这饭局都结束了。
牧景洛正端坐在那里喝着水等大家散场,忽然来这么这一只虾,他愣了下,对上应景时的眼神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放下水杯,冲着白家夫妻温和地笑,“叔叔,阿姨,其实景时和白茶认识的时间不短了,真要处不来那高中那会就得打起来,再说,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还有时间磨合的。”
“是啊,而且听小慕的意思,我们家景时都惦念好几年了。”白书雅在一旁接话道,“我看两位也挺喜欢景时的,订婚的事不如就定下来吧?”
“景时小时候性子野,后来有妹妹以后就有担当的多了,所以我相信,他既然想和白茶在一起,就一定会对她好一辈子的,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夏汐也帮着说话。
“没错,他要是对白茶有一分不好,我帮你们教训他!”牧羡光看这情势不对,不由得也帮起来。
有些事林宜作为男方家长不方便催,她们这些旁边人可以说说。
白朗彦和江茜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辩,这些人全是上流社会的人精,他们驳一句,恐怕能讲出一大堆来。
林慕正坐在那里听大人们说着话,忽然就被应景时射了一记眼刀。
呵。
现在想到她了。
刚刚她被妈妈训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还哥哥呢,呸。
林慕不理他,偏过头去,手机震了下,她低头一看,是应景时发来的信息——
【应景时:白家说这些话是委婉之词,今天不把人哄下来,等他们出了这个门,你师父就不可能再进应家的门。】
不可能再进?这么严重?
那师父不就不能成为她嫂子了?
林慕呆了一下,意识到事态不简单,连忙站起来走到江茜身后,从后抱住江茜的肩膀撒娇,“阿姨,订婚早晚有什么关系嘛,您看我哥可怜兮兮的都为师父磋磨几年了,你就同情同情他呗?”
“……”
应景时冷冷地睨林慕一眼,这是替他说话还是取笑他?
江茜被逗得发笑,轻轻拍她的手道,“你这孩子尽会胡说。”
“我不管,你要是不同意他们订婚,我就不放手了,我……”林慕趴在她的肩膀上道,转了转眼珠子道,“我从今天开始绝食,我饿我自己,我看您心不心疼!”
“胡闹,怎么可以不吃饭。”
江茜蹙眉。
“那我不管,我就喜欢师父,除了师父,谁当我嫂子我都不乐意,您要是不同意,我真绝食,我说到做到!”林慕见有效立刻撒娇威胁得更起劲了。
“你这孩子……”
江茜被她缠得无可奈何。
这话要是换成应景时来说那简直是无理取闹,可林慕说这种话江茜是又心疼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了应景时订成这个婚,应家也是集体总动员,林慕卖力得很,只把江茜折腾得无奈,“我也没说不让他们订婚,就是想说晚一点。”
话落,白朗彦立刻看她,脸色有些沉。
江茜苦笑。
从进门开始,夫妻两人虽然没时间私下交流过,但意思都通了,这样的应家不是他们白家高攀得起的,说着先放缓一下订婚,其实就是想将这个婚约无声无息地放下,应家全是精明人,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第1460章 目前没想过分开(2)
他们也不是要拆散女儿和景时,就是觉得这个婚约现在谈肯定不合适,一定得放下,谈恋爱的事再说,很多人谈恋爱也不一定能走到谈婚论嫁。
可这会,江茜居然被林慕缠得说出这样一句话,虽然和白朗彦讲的差不多,但隐含的意思却差了很多,等于是明确、确定。
那之后他们白家要反悔可就难堪了。
应景时闻言勾唇,从进门前发现白家夫妻还不知道他家的背景时,他就猜一切会有失控,这会这样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至少白家夫妻没有坚持不谈这个婚约。
林慕一听有戏,立刻顺着往上爬,“那晚多久?一个月好不好?”
“你这……”
江茜哑然,被林慕逼得快退无可退了。
见状,林宜才慢条斯理地斥责自己的女儿,“好了,小慕,你这是在帮你哥谈婚事还是在逼婚,快回去。”
“哦。”
林慕吐吐舌,乖巧地退了回去。
林慕一走,江茜松一口气,再被缠下去,就真被逼到说晚几个月的份上了,那还说什么?全前功尽弃了。
饭后,林宜要留他们下来参观参观,但白朗彦坚持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他这是生怕再留下来,以江茜这个耳根软的真能当场应了婚事,搞不好连结婚的日子都能定下来。
为了不稀里糊涂地把女儿就这么交出去,白朗彦无礼也坚持了,这样一来,林宜等人也不好说什么,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
应景时开车将她们送回白朗彦住的公寓楼。
白朗彦拉着江茜的手下来后,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白茶,“茶茶,你跟我进去吧,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双方父母刚见过面,有话交待很正常。
应景时从车上下来,站在那里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江茜暗叹,之前怎么没想到,像这样的孩子哪是一般殷实人家就能养得出来的。
白朗彦看着应景时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应景时从容地道,“叔叔,阿姨,我就不进去了,今天家里人都在,我回去同他们聚一聚。”
这是留时间给白家人自己商量。
白朗彦欣赏应景时这份进退有度,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的。”
应景时颌首,抬眸时深深地看一眼一旁站着的白茶,眸光微光。
白茶知道他的不放心,冲他淡淡地笑了笑,她会在父母面前好好说话的。
应景时这才重新回到车上,开车离开。
目送着他的车远去,白茶才同自己的父母往里走去,一路上走着,一家三口都没有出声,白朗彦按电梯、开门,让她们进去。
白茶还是第一次来白朗彦住的公寓,挺舒适的一个两居室,不够华丽,但胜在干净、明亮。
一回到家,江茜就扔了包,一下子瘫坐在布艺沙发上,用手按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到家了。”
仿佛是出门旅游了一趟,回来累到浑身散架一般。
白朗彦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来,眉头微蹙,伸手去摸烟,想了想还是做罢,就这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白茶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情有些沉,也心疼他们。
其实去应家前后算上吃饭加起来也就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白茶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真正的压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她父母的身上。
她转身走进小厨房,找出白朗彦的茶叶,泡了两杯茶走出来,搁到茶几上。
江茜看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温柔地道,“站着干什么,不累啊?”
“我还好。”白茶微笑,“对不起啊,爸,妈,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应家的背景。”
“我听到你和景时说的话,你们也只是以为我们知道了,不怪你。”白朗彦说道,很快地又不赞同地看向她,“不过你怎么敢跟那样家世出来的人谈……”
说到一半,白朗彦又收住了声,怕伤着她。
“没事儿,爸,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里就我们一家三口。”
白茶笑着道,这两人今天呆在应家的局促拘束她都看在眼里,回家了得要释放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江茜问她。
“很早了,可以说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家境,只是没接触过。”白茶道,“我今天也吓了一跳,没想过他家会那么大。”
江茜点头,深以为然,“我活到这个年纪,也没见过那样的人家。”
白朗彦坐在那里,又摸了摸烟盒,好一会儿道,“既然你让我说,你就得有一定的承受能力。”
“……”
白茶沉默地点头。
“今天要不是你妈后来加那一句话,我是想着这个婚约就算了,应家太大了。”白朗彦明明白白地把话放给她。
不是很意外的一句话,白茶站在那里,身侧的手指紧握,长睫敛住眸中的神色,看起来平静极了,“我知道。”
“茶茶,我不是说你不好攀不上那样的人家,你很聪明,年纪轻轻就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能赚钱,我和你妈都以你为豪,可正因为我们了解你,你就是个关起门写写小说的,生活简单,你不适合那种复杂的大家族。”白朗彦一脸肃然地道,“当然,也是怪我们做父母的不够背景,没能让你在一个高些的环境中成长,让你现在无法去适合。”
“爸……”
白茶看向他,“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不喜欢复杂的环境。”
闻言,白朗彦的脸色缓了缓,很是欣慰。
可她下一句又让白朗彦的脸色凝起来,“但我喜欢景时,我想和他在一起,目前没想过分开。”
白朗彦扶额,头隐隐作痛。
“茶茶,你喜欢景时,就得去适应那种复杂的环境。”江茜开口道,“你拿到的红包呢?”
白茶从包里拿出三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
江茜接过来打开,里边是厚厚的一沓钱,“走的时候,我是看着那个牧景洛的母亲要拿一个很漂亮的盒子送你,都拿出来一半了,景时忽然给牧景洛一个眼神,那孩子就笑着说,妈,您也该给个红包了,我这么大个人叔叔阿姨还给了红包,您不给多失礼。”
第1461章 母子谈心(1)
“……”
“他母亲立刻就笑着把盒子放了回去,让人去准备红包送你。”江茜接着道,“我估计那盒子里的见面礼不知道要贵过我们红包多少,他们这是在顾着我们的感受。”
江茜看得明白的,白茶又怎么会不懂。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我看得出来,应家人从上到下都很好,可深想一下,是他们每个人的手段都足够高明,他们想让我们觉得谈话舒服,或是让我们下不来台,他们都可以轻易办到,因为他们主导得游刃有余。”江茜说道,一手仍按着太阳穴,整个人疲惫不堪。
“今天我们是客,应家给我们的感受自然是前者。”
白朗彦看向白茶,沉声道,“可若是有一天,两家起了争执呢,哪怕是小小的争执?结果又会如何?我们没有帮衬的能力,这是其一。”
这是实在话,换成一般的人家,哪怕是有些富余的人家,他们夫妻都没这么如临大敌。
“其二,你做好成为应家少夫人的准备了么?”白朗彦问她,“我今天听他们谈及,景时现在是单枪匹马在外闯荡,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应家做事,到时你的身份会跟着公开,你兼顾得了自己事业和这个身份要承担的种种责任么?”
白茶何尝不明白他们所说的,他们还只是在担心她,而她想得更多,真和应家成为了亲家,以后她父母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如从前自由,他们一家都将贴上属于应家的标签。
就像今天一样,他们是何等的拘束……
现在的白茶已经考虑不到太多自己的感受,她明白父母的担忧,明白应景时的隐忧,她夹在中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爸,妈,你们是想让我和景时分手吗?”
白茶抬眸看向他们反问。
她的面容太过平静,平静的让白朗彦和江茜怔了怔,白朗彦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她道出自己的想法,“先谈恋爱,过个几年再说,成么?”
他无心拆散白茶和应景时的恋爱,恋爱和结婚是两码子事,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天差地别。
“爸您是认为我和景时走不到结婚那一步?”白茶淡淡地问道。
“你认为你们可以走到么?”白朗彦反问,声音极沉,“应家看起来的确是非常开明,很支持景时的选择,可那样的人家,你又知道他们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什么样的?”
这话不轻不重,却正好戳中白茶心底一块藏起来的地方。
她想到上辈子,她和应景时结婚一年了,他的父母、应家的亲人她都没有见过,应家真正的想法她还真的不知道。
“是啊,我很喜欢林宜,年轻时候天天守着他们的新闻,可是有些事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消了一切顾虑的。”
江茜看着白茶感慨地道,“换成一般的人家,过得自在就过一辈子,过得不自在还有离婚这条路,可是嫁进应家,茶茶,掌控权可不在你手里,你明白吗?”
明白。
她当然明白。
白茶点点头,其实她是想替自己和应景时说说话的,可她听着父母一句比一句的疲惫,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的坚持,会成为他们夜不能寐的负担。
见女儿这么懂事,没有一点叛逆,江茜很是心疼,她看一眼白朗彦,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这么重了。
白朗彦又何尝不是,他顿了顿道,“先就这样谈着吧,若是走不下去那也散得简单,要是几年后你们更成熟稳重了,明白自己肩上要扛的责任和要顶下的压力后,还是想在一起,那我们也不反对了。”
只是现在,这婚绝对不能订得如此仓促。
“我明白了,爸。”
白茶微微一笑。
白朗彦弯腰去端茶,茶已经有些冷了。
……
暖阳高照,牧家大屋的一处宽阔露台上,牧羡光闲得拉着应寒年、姜祈星凑上一个管家砌长城。
因为今天是亲家见面的日子,大家都特地停了手头的工作,结果没想到白家吃完午饭就走了,这会正闲得厉害。
林宜和夏汐则是站在一旁看白书雅新养的几盆花,冬日里花迎着日头也开得很好,欣欣向荣。
“你真要关小慕五天禁闭啊?”
夏汐疼爱林慕,忍不住和林宜求情。
林宜摸着花朵轻笑,“谁都不准求情啊,我不给面子的。”
“谁敢求情呐,二哥倒是求了,两天禁闭变五天。”白书雅语气温柔地揶揄着。
三人的说话传到麻将桌上,牧羡光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笑得手抖,一个麻将滚到桌上,应寒年冷眼看过去,推了面前的麻将,“胡。”
“我去!”牧羡光笑不出来了,“我手抖掉出来的。”
“落子无悔。”
应寒年冷眼睨过去。
“靠。”
牧羡光灰头土脸地拿出筹码放过去,麻将机洗牌,他端起旁边泡着枸杞的保温瓶喝了一口水,道,“我今天看那白家夫妻不是很自在,景时这婚事有点悬,幸好之前没急着把请柬送出去。”
“不着急,景时还小。”姜祈星没什么表情地道。
管家开口道,“其实也正常,别说是白家,就是一些大公司的老总,见了三位先生不也发怵,那说话瓢了嘴,手抖接不住杯子的都有,今天白家表现已经很好了,再谈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白家一家三口没出一点洋相,也就是拘束了些。
“要是连和应家结亲的勇气都需要我们去一谈再谈,那也没意思。”
应寒年冷淡地道,随手一推,将筹码推成小山堆。
这会谈还是小事,要以后成了应家的亲家,事情不少,总这么小家子气,每次都要他们上赶着去谈,哪来那么多时间?
闻言,林宜朝他们走过去,站到应寒年的身后道,“那也不能这么说,白家有顾虑很正常,当初我爸不也犹豫了一段时间的么?”
那时的林家还是顶着S城首富的名头呢,她爸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生活平实没见识过生意场的白家了。
听到林宜的声音,应寒年没有回头,却准确无误地往后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只以左手摸麻将。
第1462章 母子谈心(2)
“那一会看吧,景时要是晚些回来还有的谈,要是早回来的话恐怕是要想想好怎么攻略白家了。”牧羡光开口道,扔出一张麻将,又被应寒年杠了过去。
“他要娶的老婆,岳家当然由他自己搞定,难道还要我和林宜低声下气去求人家?”
应寒年推倒三张麻将,冷冷地开口。
正说着,佣人上前来端茶递水,应寒年低眸瞥一眼,停下手中摸麻将的动作,冷声问道,“小慕还在禁闭室?”
“是,太太没说放,她没出来。”
女佣低头回答。
“嗯。”应寒年颌首,抬眸睨了管家一眼。
管家笑笑,立刻对女佣道,“小慕小姐中午没吃什么,你去准备点吃的喝的,别饿着她,还有小姐最喜欢的……”
他做了个打游戏机的动作。
女佣看一眼林宜的方向,只见她有些无奈,但没说什么,便笑着点头,“好的。”
说完,女佣便下去了。
林宜无可奈何地在应寒年的手臂拧了一把,这话要是应寒年说的,她肯定会制止,但她一向尊重管家的劳苦功高,不好驳他的面子,也只能算了。
应寒年勾唇,食指指尖划过一排的麻将,往中间扔了一张麻将,显然是管家要的。
管家乐乐呵呵地胡了。
牧羡光一边拿筹码一边看着应寒年叹气道,“你也是够了,女儿是怎么宠怎么来,儿子是要自己搞定岳家,我都替景时憋屈得慌,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我缺他吃穿了?”
应寒年冷笑一声。
“话不是这么说的,男女平等好吧,景时这些年在外面闯荡,你是一概不问,今天亲家见面也是,那白家夫妻几次都是被你吓着的,你拖后腿还让景时自己去哄,不带这样的啊。”牧羡光说道。
“……”
应寒年拧眉,见状,牧羡光不吭声了。
林宜坐在那里,没有参与他们这种没有意义的聊天,只拿了一瓣橙子递给应寒年,忽然,她被人从后轻轻拍了拍。
林宜转眸,只见是夏汐站在她的身边,顺着夏汐示意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落地窗里边应景时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林宜神色凝了凝,直接将应寒年咬了一半的橙子收回来,放回一旁的盘中。
“我还没吃完。”应寒年睨她,黑眸深邃。
“别吃了,我得给你去收拾烂摊子。”
林宜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
……
静谧的偏厅里,一阵钢琴声突兀地响起,明明是悠扬的曲调,却偏偏谈出了几分燥意。
应景时坐在钢琴前,指尖用力地按下黑白琴键,一旁立着手机,屏幕上调出来的是和白茶的聊天对话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发来一言半字。
他睨一眼,指下更加用力。
一排的琴键如翻涌的黑白巨浪,此起彼伏,波涛汹涌,激烈、尖锐。
“好好的钢琴怎么得罪你了?”
一声温柔的轻笑传来。
应景时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他转过头,就见林宜朝他走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妈。”
应景时站起来,牵过她的手,林宜在窗前的矮飘窗上坐下来,斜斜地靠着软垫,身侧泄下大片的光。
这里有着大好的暖阳照着,光线明亮,照得一旁拢起的窗帘都是阳光的味道。
应景时坐到她的身旁坐下来,抬起两条修长的腿仰身躺下,头自然地枕到林宜的腿上,一手手背横在额前,遮去刺眼的光。
林宜低眸看着自己儿子英俊得无可挑剔的面庞笑了笑,“让我猜猜,我儿子现在很烦,第一烦白家的态度不够明朗,第二烦一回来居然听到应氏集团决策人那么无情的言论,是吗?”
“……”
应景时沉默地躺着,并未开口。
“看看这个。”
林宜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
应景时的目光动了动,伸手接过打开,只见里边是白家的一些查访资料,竟还有分析白家夫妻性格的文字。
他蹙眉,“好好的查这个做什么?”
“虽然查这些是有点过分,但你可以视作是应寒年关心你,也可以视作是他第一次同人结儿女亲家,不知道该如何同对方如何相处。”林宜笑着说道。
是应寒年查的?
应景时侧目,眼里掠过一抹愕然。
应寒年也有不知道如何同人相处的时候么?
他没说,林宜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第一次做人儿子,他也是第一次做人爸爸,他有不懂的地方有什么奇怪,别把他想得多高高在上。”
闻言,应景时躺在那里,唇角微有上扬的痕迹,“就他今天的表现还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他低声吐槽。
“这话到他面前说,你就该和你妹妹一起去禁闭室打游戏了。”
林宜斜靠在墙上,轻声笑着,“对了,今天听到他说了么,他说他记得白茶,你知道的,他这人很难说这一句话。”
“为什么?”
应景时问,他今天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只是当时人多,重点又不在此处,他就没问。
“当年白茶身陷官司的时候,她找过你爸。”林宜道。
听到这话,应景时眸色一深,猛地坐了起来,转身面向林宜。
林宜将当年的事详详细细地讲给他听,“你爸记得她,不是记得她这张脸,是记得她为你付出的一切,是记得她不想让你行差踏错而鼓起的勇气。”
“……”
应景时深深地看着她。
“你别以为我们家就真的这么开明,你谈个恋爱我们完全不管不问,说真的,要是这个女孩没有入我和你爸的眼,你看你爸会不会让你这么顺。”林宜说道。
正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白茶这个人,早就知道这女孩的品行,才会不管不问,不以长辈姿态去打扰两人的世界。
闻言,应景时眼中的燥意渐渐淡下来,道,“我知道他对我没他嘴上讲得那么不堪。”
“那看来我讲这些多余了。”
林宜笑道,“那就不谈应寒年,说说你吧,白家那边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了么?”
第1463章 为谁不顾一切(1)
应景时转头看向还立在钢琴上的手机,“白茶还没给我发信息。”
“别急。”林宜安抚道,“我看得出,江茜他们夫妻很爱白茶,只要白茶和你一样坚定,这事迟早能成。”
“……”
应景时看她,脸上的表情未动。
“不会是对白茶没有信心吧?”林宜失笑,“放心,一个能说出‘谁不是在为他人不顾一切’的女孩,一定是爱惨了那个男孩。”
闻言,应景时眸光变了变,爱惨了么?应该是吧。
林宜看应景时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也就放下心来,转眸离开。
应景时一个人呆在偏厅里,拿回手机坐在飘窗上等着,看着动也不动的对话框,时躺时坐,辗转反侧,从天色大白等到幽暗。
手机的对话框里都没有出现新的一行文字。
他靠墙坐着,沐在夜色中,一双眼逐渐黯淡下来。
……
影视园里一片忙碌,随着之前周纯熙被刺以及开直播的事,《演员与剧本》的热度一路高涨,期期都是占着热搜第一,话题度第一。
因此,后面的补位嘉宾也是越来越大咖。
周纯熙因伤离开,江娆只是来凑个热闹,两期后便以私人原因退了赛,录制到现在已经是第九期,还有三期就结束了。
白茶也没想到自己能站到第九期,这一路上竟打败了不少成名的编剧,算得上这个节目的一匹黑马。
后台的休息室里,白茶拎着江茜给买的水果请秦皇吃。
比到第九期,规则开始向决赛靠拢,今天决出五进四的名单,之后四进三、三进二、二进一,到这一步了,白茶已经没有把握打得过谁了,说不定下一期她就不用来了,由于受秦皇的指点很多,她便提前来谢谢秦皇。
看着茶几上一堆的水果,秦皇笑了笑,“你这一下子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说不定下期我们还能再见,到时见了多尴尬?”
秦皇年至中年,稳重,身上有着书生的一切清贵气息,难得幽默一次,白茶笑着道,“没事,下期再见,我还给前辈带吃的。”
秦皇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个葡萄剥着皮,忽然似闲谈一般道,“白茶,你的背景不小吧?”
闻言,白茶手上正削着苹果的手一僵,抬眸看向他,脸色趋向于白,“前辈,您是觉得我站到现在很奇怪?”
她还以为秦皇是肯定她的。
见她这样,秦皇意识到自己说歪了话,不禁道,“我不是说你实力不够的意思,我看过你现场写文,我心里有数,你站到现在完全有资格。”
“那您……”
“我是指王成。”秦皇道,“王成上一期之后终于顶不住压力辞了职,这一段时间,他可是被各方来的势力折磨得不轻,他走的时候同我说,他真是到死都不知道得罪的谁,只知道对方是不想让他好过,也不想让他再导这个综艺了。”
“……”
白茶默,应景时对王成的制裁是一裁到底。
秦皇看她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王成的确是个小人,真让他继续导到决赛,名次什么的真不好说,他是很会看资本脸色的人,现在换了刘可导演,那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倒让我对接下来的比赛很感兴趣。”
可以说,之后的比赛才是真正的比赛。
“您就不怕我身后的背景乱来吗?”白茶笑着看他。
“真要乱来也出不了前面的事。”秦皇说着深深地看她一眼,“白茶,我和你讲这些不是要探听些什么,只是希望你身后的背景不要太早出来,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
“你是有实力的,背景太早出来,在世人眼中,你的能力就被抹杀了,你再想在这一条路爬高,不可能了。”秦皇说着拍拍她的肩膀,以前辈的姿态告诫着她一些事。
“……”
白茶定定地看着他。
这叫什么事,好像围着她身边的人都不盼着她嫁给应景时,父母说怕她担不起应家的责任,前辈说不能让过盛的光芒遮挡了她……
那她自己呢?
一直坐到录制大厅里,白茶仍是游神地想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或许,她把父母和前辈的话听了进去,是因为她心底也是那么想的吧,连她也觉得订婚太仓促了。
她一直顺着应景时那么去做,是她不忍心反对,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样子……
他是她放在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人,他做什么,她都愿意无条件地纵容,可现在,她真的应该好好和应景时聊一聊了。
白茶努力收回自己的心思,抬眸看向舞台上的表演,跟着观众一齐鼓掌。
比赛的结果她进了前四名,不是她发挥特别出色,而是有个老将编剧写得明显松散了,倒让她进了前四。
“看,我就说下期我们还得再见。”
秦皇笑着看她。
“那下期我再给您带吃的。”
白茶恭敬地朝他低了低头,道别后转身离开。
通过这个节目,她的名气比从前涨了许多,离场时再一次被许多观众围住签名,她伸手接过笔给众人一一签名。
签完名后,白茶穿过人群往外走去,签名签到微酸的手去拿手机,解锁,打开和应景时的聊天对话框,里边从昨天双方家长见面后还没有新的聊天内容。
她低眸沉沉地看一眼,将电话拨打过去,“景时,你在公司吗?忙吗?”
不忙,她想见他一面。
“回头。”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她的耳边和脑后同时传来。
白茶怔住,猛地转过身去,就见应景时站在人流之中,一身帅气慵懒的打扮,肩阔身长,脸上戴着黑色口罩,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放在耳侧,一双黑色的眸直直地盯着她,深邃如暗夜。
“……”
白茶惊愕之后是狂喜,她忙放下手机跑到他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应景时勾了勾唇,伸手去揉她的脑袋,“来做观众,还给你投了票。”
“人情票?”白茶挑眉。
“我是认真对比过五个故事后才投的。”应景时一本正经地道,末了又补一句,“当然,不排除我自带滤镜。”
第1464章 为谁不顾一切(2)
这话她爱听。
白茶开心地去抱他的胳膊,一旁正是大家撤出来,见她抱着人都纷纷看过来。
她同应景时相视一眼,两人快步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开。
白茶坐在应景时的车上边系安全带边道,“你来跟我说一声啊,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我坐在那里是不是傻兮兮的?”
好像录制的过程她大半的时间都在发呆,发呆的脸得多丑啊。
“我就想看看不在我面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应景时启动车子,长指握拢方向盘,幽幽地来了一句,“结果发现你同旁人聊得也挺开心的。”
“……”
白茶听到了酸意,侧目看他,“那是秦皇,前辈,连他的醋也吃啊?”
录制过程中,她和秦皇关系好,那么清高的秦皇也只愿意同她讲两句。
“吃醋倒不至于,反正你跟人聊得都没发现我的存在,哪怕我一直在盯着你。”应景时面无表情地道。
“……”
这不还是吃醋嘛。
白茶发窘,“录制现场好多人盯着我,那么多目光我哪猜得到你来了呀,来,握握手,不生气。”
外面已经是夜晚,车子前行,路灯的灯光晃过她的脸。
白茶朝他伸出手。
应景时开着车,有些嫌弃地道,“我是你幼儿园的小朋友呢?还握握手,不生气。”
“……”
这点醋也吃,可不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白茶没拆穿他,笑着缩回手,结果缩到一半,应景时伸手握住了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拉到面前亲了一记,他的嘴唇微凉,触感极软。
心动。
白茶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看着他单手稳着方向盘,提醒他,“安全驾驶。”
“单行道,再握一会。”
应景时扣紧她的手放在中控区的位置,车速缓缓地往前行驶。
白茶问了一句要带她去哪里,应景时将车停在了万物塔前面,白茶从车上下来,笑道,“我还一直说要来万物塔逛逛,结果都没有来。”
“走,带你进去看看。”
应景时走向她,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去。
白茶看着他脸上又戴起的黑色口罩,有些奇怪,“怎么又戴口罩了?”
“你现在这么火,得减少我对你的影响。”
应景时低沉地道,牵着她往里走去,里边有不少游客在游览。
白茶的视线因应景时这一句话收回来,她愣了愣,想到秦皇同她说的——
“你是有实力的,背景太早出来,在世人眼中,你的能力就被抹杀了,你再想在这一条路爬高,不可能了。”
其实秦皇的担忧在她这不成立,因为应景时比谁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光芒。
因这一句话,白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像昨天到今天,她都不知道给他发什么消息。
底下的游客多,应景时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上百层的电梯数字也是一晃神就到,速度飞快。
顶层是一处室内的观景台,里边一个人都没有,白茶看着应景时将口罩摘下来,明白他应该是包场了的。
他睨她,“先在这一层坐坐,很快到关门的时间,等游客走了,我再带你下去逛。”
“嗯。”
白茶点点头,万物塔是他家的,他想关门后留下来自然很随意。
顶层是一圈的弧形玻璃,视野极为开阔,站在那里仿佛就能看到天边的云层,白茶走到一架望远镜前,弯腰看了看,没什么感觉。
应景时走到她身旁,替她调整望远镜的各个配件,边调整边道,“你昨天怎么都不给我回信息?”
他一直等到深夜。
“……”
正题来了。
白茶咬了咬唇,站在那里看着他调整望远镜的镜头,手上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摆弄一件艺术品。
迟早该说的。
她看向他低下头时好看的侧脸弧线,开口,“我爸妈想让我们先谈恋爱,订婚晚一点再说。”
“……”
应景时摆弄方向的手僵了一秒,低头看一眼望远镜,神色似是如常。
白茶分析不了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继续道,“他们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两家的背景差距太大,我也不想让他们太过忧虑,所以我答应了,反正只要我们在一起,订不订婚的也没那么急,还好只有陶桃她们那里递了请柬,这个我打电话说一声就好。”
“晚多久?”
应景时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尚算平静。
“……”白茶顿了顿,道,“他们说是想晚几年,但我想,一年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一年后我们真的能订婚么,你有把握?”他问,始终都没有看她。
白茶目光闪了闪,没有把握,“一年不行,两年也该够了。”
闻言,应景时没再说话。
他耐心地调整着望远镜的各部件,慢条斯理的,好久才道,“白茶。”
“嗯?”
她看他。
应景时缓缓抬起眼,黑眸极深地看向她,仿佛想刺穿她的魂魄,“你在等什么?等你父母的同意,还是等你把自己的心结放下?”
白茶站在那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你什么意思?”
她哪来什么心结。
应景时站直了身体,低眸注视着她煞白的小脸,低沉地道,“我昨天反省了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那么急促地想要订婚,是担心你父母接受不了应家,现在果然,可我才发觉,我担心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们,而是你。”
“……”
白茶站得僵硬,担心她?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昨天,我妈同我讲,不要急,只要你们两个够坚定,婚事迟早能成。”应景时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一个能说出‘谁不是为他人不顾一切’的女孩一定是爱惨了你,她一定坚定。”
“……”
白茶握紧了自己的手。
他背对着玻璃,高大的身形挡住外面的夜色。
他勾唇低笑,有几分苦涩,“起初,我为这句话心动、雀跃,可后来我等不到你的信息,我突然在想,我爱的人……到底是在为谁不顾一切?”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长睫狠狠一颤。
“白茶,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只是那人的一个虚影?”
第1465章 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1)
白茶心神一恍,人往后退一步,“虚影?景时,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既然你信了我是重生的,那你怎么会不明白两世都是你?”
他还真吃自己的醋?
“我就是太明白两世都是我,我才这么不甘。”
应景时站在望远镜旁自嘲地低笑一声,黑眸盯着她,“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一直因为上一世的原因避着我,我的靠近你向来都是躲着,我一个人稀里糊涂地过了四年,想和你在一起的是我,要和你订婚、结婚的是我,你不提反对但其实也不情愿,对么?”
“……”
白茶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自己情愿?那是狡辩。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不上心么?”应景时几乎是咄咄逼人地问她,“还是说,仅仅是对这一世而言,你把你在那一世受过的情伤要到我这里来讨?”
他昨天等了几乎一天一夜,等不到她的只言片语,这是他该得的报应么?
“如果我想在你身上讨什么代价,我早就讨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道,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他,可看他的样子,她好像真的伤了。
“你是没讨,可是白茶,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应景时苦涩地道,“我不知道那些伤到你的记忆里有多少的误会,有多少的真实,我知道你心里有痛,可这是个无解的结,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我解不开你的结!”
“……”
如被刺中了心脏,白茶疼得想绻缩起来。
其实她一直隐隐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可这会才被应景时如此直接地暴露出来。
她的心结,是无解的。
她不知道上一世的他到底爱不爱她,不知道上一世的应家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因此,她也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又如同那场车祸一般,她以为他爱她,后面却有数不清的变数。
她害怕,不管经历几世,有些东西是一个轮回,而不是一个改变。
结婚二字对她来说,是个黑洞。
无解的心结,困住了自己,伤到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想通这些的时候我有多无力?”
应景时嘲弄地说着,“照你所说,你来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之久,五年你都没放下的心结,再给你一年、两年,你能放下么?你放不下,我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那么急迫地想要订婚,说到底,就是害怕,害怕掌控不了她全部的心思,结果婚没订成,他却突然清醒地认知了现状。
白茶看向他哀伤的眼,鼻尖酸涩,“对不起……”
“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听女人说对不起。”
应景时道。
他甚至舍不得责怪她,如果不是太疼太痛,她又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结。
可这心结,现在影响了他们的未来,而他无能为力。
“……”
白茶红了眼眶,上前两步投进他的怀里,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体在他怀中微颤。
应景时笔直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呼吸滞了下。
他抬起一只手环住她此刻显得无比瘦弱的肩膀,想要拥紧又作罢,只道,“来,看看。”
他指的是他调好的望远镜。
白茶从他怀中离开,顺着他的指示弯下腰低头去看,镜头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片漆黑中,几颗星子闪动排列,形成一个勺子的形状,美得炫目。
北斗七星。
看着那几颗星,她的心颤了颤,北斗星指的是方向,可现在的她已经乱了前进的方向。
她低着头看了许久,缓缓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就像那七颗星子背后的夜幕,这一刻,没了方向的不止她一个人,骄傲睿智如他,也给不到她一个解答。
白茶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终是做了决定,她低声道,“景时,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是意外的答案。
当他决定把话挑明的时候,他就猜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看着她,问,“冷静什么?”
他的声音蒙上一层哑。
“你说得都对,是我不该让这心结影响了我们。”她努力逼迫自己平静、理智地去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再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能放下,我不想耽误你。”
这一世,他的人生很顺很耀眼,纵然她是个坎,也不该被她绊一辈子。
闻言,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胸口像被掏了一个洞。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不能放下,而不是能放下……
应景时明白自己的骄傲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他淡淡颌首,“你下去吧,有工作人员会把你送回去。”
“……”
白茶沉默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那人开的是我的车,别坐错了车。”
应景时的声音在她身后又响起,提醒着她。
白茶被那仍是温柔的语调弄得心中狠狠一疼,她快步离去,似逃一样。
应景时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他从口袋里边取出一只小绒盒子,拇指指腹弹开盖子,里边立着一枚女戒。
戒指是专属的定制款,七颗钻石点缀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定制的时候,他当场描绘的草图,凌宇看到后问他为什么画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指的是方向。
他想给她戴上的时候,告诉她,谢谢她隔了两世还是能找到他,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方向。
“……”
应景时看着手中的戒指,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雾色。
……
白茶回了白朗彦的公寓,回去的时候,家里没留灯,父母已经睡下。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客卧,关上门。
门一关上,隔壁的主卧门就打开,江茜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客卧关上的门,眉头蹙了蹙,随即将门关上,“我还以为茶茶会去景时那边呢,看来她是真把我们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白朗彦坐在床上,闻言看她一眼,“女儿听话你还不高兴了?”
“就是太听话太懂事了,我心疼。”江茜有些难受地道,“我怎么觉得我们是棒打鸳鸯呢?”
听到这话,白朗彦的脸越发严肃,“我们也只是让她自己再好好想想清楚,结婚是大事,她不想好怎么在那种大家族里过一辈子。”
第1466章 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2)
“你说的也是。”
江茜点头,轻叹一声,“总要明白了,才能选择出自己最想要的路。”
“嗯。”白朗彦点头。
江茜掀开被子上床,想想又幽幽地来了句,“不过整天对着景时那张帅帅的脸,女孩子能理智才怪呢。”
“……”
白朗彦臭着脸,“我女儿一定能!我女儿可不是色迷心窍的人!”
“那她和景时谈恋爱干什么?喜欢景时的博学拜师就行了,喜欢景时的品行交友就行了,还不是看脸?”江茜躺下来。
喜欢一个人最基础的条件本来就是看那张脸看得到心上。
“这……”
白朗彦想反驳,突然发现江茜这歪理还挺难驳的。
这还无解了?
白朗彦关掉灯,带着无解的一个破话题躺下来。
……
白茶不知道父母那边的动静,独自一个人洗了澡,人往床上一倒。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一滴水珠滚在眉上,她定定地看着头顶上方,视线没有焦距。
“照你所说,你来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之久,五年你都没放下的心结,再给你一年、两年,你能放下么?你放不下,我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现在的应景时已经温暖了她的全部,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到底还在贪什么?
白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刻这么厌恶自己,她闭上眼,眉上的水珠滚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茶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倾倒反复。
她梦到了那间小小的公寓房间,梦到那个总是沉默的背影,削瘦,苍白,惹人心疼。
她从门口跑进去,从后用力地搂紧他的肩膀,“老公,我回来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侧目看她,淡淡地颌首。
“是不是等我好久了?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了呀?放心,我这就给你煮吃的去。”
她笑着松开他,捡起地上买菜的购物袋要走,走了两步,她转眸,见他仍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点留她腻歪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灰心。
没情趣。
她叹一声气,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坐到他的腿上,他也没有推开,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蹙,她去吻他的眉宇之间,被他捏住下巴吻下来……
看,他有多爱她。
他就是爱她的!
画面一转,是医院冰冷的白色走廊,保镖们两边而立,她望着尽头处手术推床上的隆起,疯了似的往前冲,被保镖拦在外面。
她狼狈地站在那里,像一团被遗弃的垃圾。
那是她的男人,凭什么不让她见。
凭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么?
那她算什么?
这一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忽而,画面又变了,白茶躺在床上痛苦地翻身,眼睛紧紧闭着,眼前是那个漂亮的校园。
高高的希如楼前,她坐在台阶上整理稿件,少年坐在她的身旁,她一转头就见到少年对着她笑,笑得比阳光还耀眼温暖。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抹温暖。
她没想过得到回应,可手伸到一半,少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拉到面前亲着。
他不再沉默,倾尽一身的温柔注视她,唇角上扬的弧形再好看不过,牙齿整齐洁白……
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蓦地,少年缓缓靠近她,薄唇附到她的耳边,笑得温暖明媚,徐徐诱着她,“白茶,和我订婚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又要结婚这一步了。
她所有的痛都是从那一场婚姻开始的。
她的世界轰然倾塌,天地颠倒,在一地的破碎狼藉中,画面渐渐重合。
男人削瘦的手臂从后圈住她,薄唇就贴在她的耳边,嗓音发哑而寂寞,“要不要和我结婚?”
两个声音不停地交织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孤独,就这么混在一起,像利刃疯狂地制裁着她的心脏,一刀,又是一刀……
她没那么强大,她承受不了。
黑夜中的床上,白茶深陷梦境,不自觉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一张脸上没了血色。
乱梦并不停止。
“砰。”
寂静的夜中,车子狠狠撞向一旁,发出巨大的声音仿佛割破了寂静,也让那两个声音骤然停止。
车下,鲜血涌了出来,越淌越多,越淌越多。
她害怕地不断往后退,不敢靠近,不敢去看,她突然转身想跑,却跑进了宜味食府,儒雅斯文的牧景洛就坐在那里,他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悲悯。
“在车祸现场,景时的手里拿着一枚戒指,还有……”
“还有一份文件,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勉强能看到……看到‘离婚’两个字。”
床上,白茶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被子,紧阖的双眼里有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
深夜,牧家大屋十分宁静。
应景时站在楼下,将手中一个空掉的啤酒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他抬眸望向眼前宏伟的建筑,视线从左移动起,定在一处房间的窗口,那里亮着灯。
有守夜的保镖站在那里,见应景时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结合刚刚那个易拉罐,不禁问道,“景时少爷,需要让人帮你备下解酒汤吗?”
应景时抬起腿从他身旁经过,往里走去,衣角卷着夜风。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保镖站在那里愣了愣,景时少爷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
应景时快步上楼,准确无误地走到那一个窗口还亮着灯的房间,抬起手敲门。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声沉。
“谁啊?”
不一会儿,房门被从里边打开来,牧景洛戴着眼镜站在那里,办了一晚公事的他此刻正疲惫着,见到门外站着的应景时愣了下,“景时?你怎么……”
话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闻到了酒气。
只见应景时一手虚虚地搭在门边上,缓缓抬起脸,棱角分明的脸上染着微熏,一双眼腥红得可怕,跟充血似的,此刻正阴沉地瞪着他,活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牧景洛突然有些慌,“景时,你喝酒了?”
这大半夜的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的衣领就被狠狠地攥住。
第1467章 回到过去(1)
应景时勒住他的衣领气势汹汹地将他逼进去,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扬起了拳头,眼底斥着狠意。
“我去……你不是要揍我吧?”
牧景洛惊得瞪大眼睛,失了仪态,“诶诶,我可是你哥!”
“砰!”
拳风扫过。
牧景洛怕得闭上眼睛,眼镜滑下鼻梁,歪歪斜斜地搭着,尽显狼狈,但疼痛并没有落下来,他微微睁开眼,就见应景时的拳头按在他脑袋边的墙上。
应景时阴冷地盯着面前的人,攥着衣领的手更加握紧,牙关咬紧。
白茶面对他时,是不是就像他面对牧景洛一样无力?
满头疑问,满心怨恨,却无法下手……
牧景洛被应景时这大晚上的一套动作给弄懵了,背贴墙仰着脖子看他,“景时,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
应景时冷冷地看着他,许久,一只手松了开来。
“……”
牧景洛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发软的腿。
应景时脚下步履不是很稳,他几乎是跌坐在牧景洛的床尾,一手撑着床,一手去按自己的太阳穴,头疼无比,灯光映着他,显出几分颓废来。
“还真有重生这回事啊?”
牧景洛从门外女佣手中接了一杯解酒的茶,往里走来,有些感慨地道。
应景时抬眸冷冷地瞥他一眼。
“我信,我信,弟妹说的话我百分百信!”
牧景洛忙到,想到刚刚那股冷飕飕的寒风他就脊梁骨发冷,他走到应景时面前,把杯子递给他。
应景时接过来。
牧景洛在他身旁坐下来,摘下眼镜不可思议地道,“所以说,现在你和弟妹订不了婚,是因为我?”
这口锅大了点吧?
他和白茶就见过一面而已啊。
应景时转眸阴沉地睨他,“在白茶的讲述中,结婚这一年她一直认为我们很要好,直到你出现,你讲的话彻底打破了她幸福的幻想,让她蒙上了对婚姻的阴影。”
“……”
“你说,我现在订不成婚,不是因为你又是因为谁?”他声音幽幽的,跟刀子磨过血肉似的。
“……”
牧景洛含泪抱住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锅,“可这重生的事要我怎么解释?我也没上辈子的记忆啊。”
“……”
应景时垂下眼来,目光一片黯淡。
所以,这个结是无解的。
“我想了下,这不算是我的原因,你想,我们哥俩这么好,不管哪辈子我也不能害你,所以我和弟妹讲的话那肯定都是真的。”
牧景洛拿眼镜布擦着眼镜,边擦边道,“所以,你上辈子爱的就不是她,就是那个姓周的。”
人生本来就有许多个岔路,一念之间选择的路就可能不同,可能他应景时上辈子就是做了个渣男呢?
“不可能!”
应景时的眼神一沉,微醺的俊庞上染上怒意,隐隐要发作。
“行行行。”牧景洛怕他把手中的茶泼自己脸上,略一思索道,“要不这样,咱们找个编剧,编圆一下故事,然后就说我突然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我去和弟妹解释,说我讲错了,到时弟妹一听,你两世都钟情她一个人,她心一宽,这婚就成了。怎么样?”
闻言,应景时冷笑一声,“她自己就是个写小说的,你说的真实还狗血,她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其次,她问你一些上辈子见面细节的时候,你怎么编?”
“……也是。”
牧景洛默默地把眼镜戴上鼻梁,也跟着烦恼起来,“那怎么办?合着你这婚还真订不成了?”
“我没想过订不成,只是一时我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应景时冷冷地道,侧目看他,目光幽深幽深的,似地狱的火光……
牧景洛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应景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幽幽地看着他,“我现在心情烦燥,想要找个渠道出口气,你是不是该替上辈子的自己还一还债?”
说完,应景时站起来作势去抓他衣领,牧景洛惊得骂了一句脏话,慌忙站起来就往外跑。
卧槽。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两人追打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大屋,房间的灯光一间一间亮起,走廊上站了越来越多的人。
林宜打着呵欠走到走廊上,双手搭上扶拦往下望去,就见牧景洛平时挺斯文贵气的一个年轻人此刻正嚷嚷着上蹿下跳,跟被牧羡光附了身一般。
肩膀上多出一件衣服。
她转眸,就见应寒年站到了她的身旁,两人往下望去,应景时没再追牧景洛,脚下绊了一下,人跌坐在楼梯上,就再没起来。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人往一侧的扶手斜靠过去,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眸定定地看着前方。
庞大的厅里他的身影跟着变小,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竟是说不出的寂寞。
林宜蹙眉。
“明天我送你去找江茜。”应寒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闻言,林宜低笑,转眸看他,“不是说让你儿子自己解决的么?”
应寒年绷着脸,“我有说帮他么,我以为你喜欢江茜。”
嘴硬心软。
林宜轻笑一声,想了想道,“我并不觉得景时会因为岳父母的不同意就如此落寞,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算了,我先去见见江茜也好,了解一下。”
“嗯。”
应寒年颌首,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先去睡。”
林宜有些愕然地看向他,“那你呢?”
应寒年俯视着楼梯上的那个身影,沉声道,“老子带儿子去兜会风,散散酒气。”
一看就是喝了酒的。
“……”
林宜莞尔,“行,去吧,别开快车,别教他玩极限运动。”
“我这种慈父怎么可能带孩子玩极限运动。”应寒年面不改色地道。
“是啊,慈父,在生死街往老虎脖子套根绳,递给五岁儿子去溜大街的慈父。”
可真慈啊。
“……”
应寒年不说话了。
……
阳光照进房间,白茶坐在书桌前码字,码三百字删两百,再码两百字删三百……
根本写不下去。
毫无灵感。
“啪!”
她用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说不出来的燥。
第1468章 回到过去(2)
完全不知道写什么。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白茶接起电话,是节目组那边来核实她的稿子进度。
“不好意思,我这两天灵感不好,写不出东西来。”白茶如实说道。
她这么诚实反倒让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噎了一下,最后那边也只能客客气气地道,“茶白老师,要抓紧啊,要是明天这个时候还出不来稿子,节目组这边也很难弄。”
“好,我知道了。”
白茶挂掉电话,一低头,就见桌上一片狼藉,几支中性笔被咬出深深的牙印,一盒装着薄荷糖的铁盒子被她咬成薄薄的一层,糖都倒不出来一颗。
看着自己狗啃过一般的书桌,白茶忽然想到自己在应景时书桌上糟践的那次,那一次真是逼得应景时暴走,要不是绷着,估计该哭了吧?
她低笑一声,然后眼中便剩苦涩。
她划了几下手机屏幕,和应景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应家拜访的那日。
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连梦境她都控制不了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爸爸的公寓,她都是好一阵恍惚。
不知道现在应景时在做什么,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她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又哪来的脸去联系他。
恋爱恋爱没谈好,写稿子稿子还出不来。
废物一个。
白茶很久没尝试过种挫败感了,她坐在那空白很久,忽然把面前的电脑一推站了起来,拿起包转身就走。
……
牧家大屋的禁闭室里,四下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的。
平时冷清得吓人的禁闭室里此刻摆了一张麻将桌,四个年轻人往上面一坐,身旁摆着茶几,上面全是零食和水果。
“你这关禁闭可真够惬意的啊,应大总裁亲自抓我们几个陪你打麻将解闷。”
牧景洛坐在麻将桌上,边同一旁的林慕说着,边不时瞄一眼应景时,见他脸一直冷着心里发着怵,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次昨晚的路数。
闻言,林慕坐在那里,一手支着头叹了口气,嘴里咬着奶糖含糊不清地道,“我爸疼我也就到这份上了,我妈不松口,他都不敢放我出去。”
一旁坐着的姜来没有参与话题,只看着手中的麻将牌。
他们年轻一代都会一点,只是平时不打,这会给林慕解闷才聚起来的。
牧景洛笑道,“应大总裁可不是不敢,只不过在你和Aunt两人当中,他选择了Aunt。”
“……”
林慕听得更气闷了,用力地咬着奶糖,无聊地扔出一张麻将,“和你们打麻将好无聊,要是我师父在这就好了……诶,景洛哥你踢我干什么?”
林慕痛得叫起来,牧景洛用地瞪她一眼,林慕抬眸看向对面,只见应景时坐在那里,臭着一张脸,和她同款姿势撑着头,低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对麻将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哥。”林慕后知后觉地看向应景时,“这他们俩个孤家寡人陪我也就算了,你不是有我师父吗,怎么也来禁闭室凑热闹?”
应景时抬眸冷淡地睨她一眼,随手扔牌。
林慕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我就被关两天,外面世界变了?”
“别说了。”
牧景洛压着声音道,再说勾了应景时的火,他又得挨莫名其妙的揍。
“到底怎么回事,哥,你不会对不起我师父吧?”林慕急起来,麻将也不肯好好打了,盯着应景时追问。
“叩叩。”
门被敲响两下。
“进来。”牧景洛扬声,多么希望进来的是林宜说放人,这样他就可以跑路了。
可惜,进来的不是林宜,而是保镖。
保镖快步走进来,站到应景时的身后,低头报告道,“景时少爷,太太同江茜女士去音乐会了,她让我转告你,白茶小姐今日独自出了门,去往机场。”
“……”
应景时坐在那里,目色凝了凝。
“太太还说,白茶小姐买了去往A市的飞机票,现在还能买到头等舱的机票。”保镖将林宜的话全部转述。
“……”
应景时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只调整着面前的麻将。
见状,桌上三人面面相觑,牧景洛温和一笑,“行了,告诉我们景时这些干什么,没想他烦着呢么,下去吧。”
话落,应景时起身将麻将一推,“你们玩吧。”
说完,他拎着椅背上的大衣转身就走,步子极快,边走边吩咐保镖,“订票。”
“……”
牧景洛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疼。
……
白茶上了飞机,上一个厕所的时间,返回来她的座位扶手上就被摆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拿起那颗糖往后看一眼,果然后面有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嚼着奶糖,一脸开朗地看着她。
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送奶糖么?
“谢谢。”
白茶冲他笑笑,然后坐下来,转头望外窗外,白云层层掠过,踩不到底的感觉令人困在虚幻中。
她低下头剥了糖纸,将奶糖送进嘴里,品尝到一抹香甜味,才让她有片刻的安定感。
下了机,出了机场,白茶打的前往一个较旧的小区。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小区门口往里望去,视线定在其中一栋公寓楼上,心在几秒间转了个天翻地覆。
这几年,她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
隐隐约约的,是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
老旧的公寓楼,上一世她和应景时住了四年的地方,这一世,却和他们两个都没了关系。
白茶在那驻足许久,深吸一口气走向保安亭,里边还是那个她有些面熟的老保安,她问他,“李大爷,您知道B栋5楼501室租出去了吗?”
里边的老保安正看着保安,闻言抬头怔怔地看着她这张陌生的脸孔,“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哦,我朋友之前在这里住。”白茶淡淡地道。
“哦哦。”老保安点点头,然后仔细想了想道,“B栋501是吧,好像一直没租出去,你要不问问租房中介?我年纪大了,不怎么记得,我这里有中介的名片,给你。”
第1469章 还原(1)
“谢谢。”白茶接过来名片看了一眼,问道,“我能进去看看么?”
“进去呗,不是说你朋友住在这里么?”老保安道。
白茶笑笑,抬起腿走了进去。
她是有朋友住在这里,好久以前的“朋友”了。
她走向B栋公寓楼,踩过长到路面上的杂草,总是不见打扫,这里的公寓楼像被人遗忘了似的。
她走进楼道,看着墙上斑驳快掉落下来的墙面,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明明是隔世,她却恍惚不止,感觉一切真实,又像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幻觉。
走进电梯,再出来,白茶看着眼前的走廊心脏一阵紧缩。
就是这里。
她僵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淡色的砖,看向那个熟悉的门口,仿佛看到男人坐在地上,扣着一顶大大的帽子,满身落魄,什么光都照不进他的颓废……
“……”
白茶站着,嘴里尝到一抹咸涩味,她才意识到自己突然就掉了眼泪。
她往前走去,仿佛看到无数的虚影,阳光从尽头处的窗口落进来,光线中满是飞舞的尘埃。
她看着面对面的两扇门,好久才抬起手去触摸,指尖发着颤,指腹下感受到的是木门的纹理,粗粗的,并不十分光滑。
白茶伸手去握门把手,扭了扭,自然是打不开的。
她背靠着墙慢慢坐下来,也不管门前的灰尘,就这么坐着,静静地去梳理那些过往。
她不敢来,但她必须逼自己去面对。
否则,她对不起这么好的应景时。
可是越梳理,心口越像是被剜了一刀,不肯停歇地痛着,痛得她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捏在一起。
恍惚中,她听到电梯好像动了,老旧的楼里连电梯的声音都那么大,白茶没有关注,一直闭着眼。
许久,白茶缓缓睁开眼睛,长睫垂下的眼帘外,男人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身上穿着深色的大衣,前襟敞着,一条腿长得伸到她的身旁,像给她的存在划了条封锁线,他看着她,一双黑眸深沉压抑,薄唇抿着一声不发,轮廓如削,英俊至极。
他出现在这里,格格不入。
白茶惊呆地看着他,近乎有些痴傻地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男人穿的不是卫衣,也没用帽子扣住脑袋,她恍然清醒过来,“景时?”
“……”
应景时坐在她的对面,阳光斜落在他的身侧,灰尘更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就这么坐着,盯着她。
“你怎么来了?”
白茶怔了怔,从地上站起来,见应景时仍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她想到什么,连忙去抹了一把脸,果然抹到泪水。
她顿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应景时。
应景时背靠着墙坐在那里,慢慢伸出手递出一根钥匙,“我把501买下来了,中介去办手续,这是钥匙。”
“买,买下来了?”白茶呆住,“我不是要买这里的房子啊。”
她就是来面对过去,想尝试让自己放下过往。
“无所谓。”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道。
“……”
白茶站在那里,哑然。
见她不接钥匙,应景时从地上站起来,也没去管身上沾到的尘埃,拿起钥匙站到她的身旁,将钥匙插将门锁中。
“景时……”
白茶一慌,叫住了他。
应景时站着,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沉声道,“我猜得到这是哪里。”
猜得到还进去?
白茶看着他将钥匙一转,门打了开来,落下不少尘埃,他往里走去,白茶只好跟着走进去,里边是简装修的房子,除了基础的设施都是空荡一片……
她跟在他的身后,抬眸往里望去,太空了,没想到这几年她没租,这里居然没人租。
也是,这里太偏了。
应景时忽然转身看她,白茶呼吸一滞,“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工作那么忙……”
“静不下心。”
应景时盯着她一字一字道,脸上无喜也无怒,“我根本工作不下去。”
婚都订不成了,怎么工作。
“……”
白茶心口有股钝钝的疼,应景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递给她,“我记得你画画也不错,把这里原本的样子画下来。”
白茶愣了下,接过手机,只见他调出了一个画画的APP。
她看向他,“我不太记得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那就捡记得的画。”应景时道,语气很重,并不允许她反对。
她蹙眉,“没必要,景时……”
“画。”
他道。
“……”
在他的坚持下,白茶只好往旁边一蹲,低头在手机上画画起来。
其实记忆本该没那么完整的,可深处在这个环境里,她抬头看一眼某个地方,就能想到那里曾经摆过什么,就能想到那里是应景时曾经呆过最久的地方。
她一点一点画着。
应景时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手指几乎不停顿地画着,越画越顺,偶尔停顿,只稍抬头看一眼就能继续画。
记得真深。
应景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好久,白茶仰起脑袋,将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将画好的图发送出去,然后朝她伸出手,白茶握上他的手站了起来,蹲的时间太久,她的腿发酸发麻,她抓着他的手稳住自己的身形,好一会儿都没有放开。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是恋人,是正在冷静期的恋人,落得无话可讲的尴尬。
她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松。
两人就这么握着彼此的手,以有些僵硬的站姿站着。
“这地方都没个坐的。”
白茶干笑一声道,放开握得都快麻掉的手。
“快了。”
他道。
白茶愣了一下,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去,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见到应景时一阵点头哈腰,“景时少爷是吧?家具还在找,我们先过来打理一下房子。”
“嗯。”
应景时颌首,拉住白茶的衣袖站到外面。
白茶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应景时面无表情地道,“我跟我妈借了本地餐饮的人,让他们给我弄一下房子。”
第1470章 还原(2)
怎么个弄法?
白茶不解,直到后来,大部队陆续到来,大件的床、沙发被一一搬上来后,她见识到了宜味食府的效率。
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整个房子布置得与她记忆中的仅有些材质差别,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只留下一套堪称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
这也太可怕了。
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种时候你还能调侃?”应景时睨她一眼,不知道是怨还是委屈。
“……”
白茶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有些尴尬地冲他笑笑。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越发深邃,他转眸走进门,站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着周围的一切,胸口不是很舒服,她把这里布置得太温馨了。
窗帘拂下的微风与阳光,墙上挂着的简笔画,厨房用具的多且杂……一切都温馨得让他知道她对这里曾抱过多大的期待,又受过多大的伤害。
他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回头,就见白茶趴在门口露个小脑袋不敢进来。
见他看过来,她用手指抠着门边,“那个,我可以不进来吗?”
她想跟他商量一下,她真的怯。
“进来。”
应景时自然不允许,朝她勾了勾手,指尖向下。
“哎呀,我进来容易丢脸。”白茶摇头,“要不我们走吧,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她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性子跳脱,其实是种随遇而安,不安,又能如何。
应景时看着她,蓦地,他朝她大步走进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拖进了屋子里,“既然都来了,就别做逃兵。”
她敢来,是因为她一个人敢。
他也在,她哪里绷得住……
应景时回眸看她,呼吸滞了滞,只见白茶站在那里,盯着一个方向,眼泪已经无声地淌了满脸。
察觉到他的注视,白茶慌忙擦脸,“我说了,我进来容易丢脸,你干嘛非拉着我进来,现在好了,什么丑样子都被你见过了。”
这么难过么……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一块很薄的白色镂空隔断木屏风,镂空处挂着一个又一个颜色鲜艳的平安符,
应景时抬起手从上面取下一个红色的平安符,白茶呆呆地看着那红色的细绳缠着他白皙的手指,长睫不可控制地颤栗起来。
“你送他的?”
他问。
“有我去庙里求的,也有我自己学着绣的。”她低低地道,“那时候的你,从来没拿起来过。”
从来没拿过来过。
应景时目光怔了怔,低眸看她不停地抹着眼泪,试图冷静的模样。
上辈子她送不出去的心意,这一世,被他动作温柔地拿起来。
两人坐到小小的二人沙发上,淡绿色的布艺,充满生机,他坐在那里,手上摩挲着小小的一块平安符。
“你知不知道写小说的人最可怕在什么地方?”
白茶坐在他身旁,面前的玻璃小茶几上已经铺满了用过的纸巾,她抱着一个纸巾盒,扯出纸巾擦完眼泪又用力地擤了擤鼻涕,一双眼睛不可控制地变得跟兔子眼似的,红通通一片,“最可怕就在太会脑补,旁人给我一个动作,我能瞬间编出十万字的剧情。”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只见她鼻尖都擤红了。
“其实我真不应该放不下的,那时候的你对我称不上好,我就是太会脑补了,觉得我们相爱,觉得我们能过一辈子。”白茶转眸看向他,“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你是不是也是一种脑补过度。”
她不知道婚姻给她的会是什么,是平常的幸福,还是又一个摧毁她全部的地雷。
“你脑补了我什么?”
他转着手中的平安符问她。
“我觉得你这一世对我太好了,不说我们在一起以后,就是高三那一年,你对我的温柔和好都盖过了那四年,好得令人觉得虚。”
白茶吸了吸鼻子,“上一辈子吧,我什么都像是求着你一样,做碗面都恨不得喂给你才勉强吃一点,现在都是你在关心我有没有吃饭,以前你很不喜欢笑,可现在你很喜欢对着我笑,以前你都不喜欢摸我头的,以前你也不喜欢讲话,不像现在我无聊的时候缠你,你就能放下手边的事情陪我聊,还会在手机上查烂笑话讲给我听。”
“……”
应景时的喉咙噎了噎。
她倒是聪明,什么都知道。
“就好像两个极端一样,景时,你知道么,现在的你就像专门来弥补我的,对我好得毫无保留,我所有的伤口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愈合。”
白茶说道,“这样我应该知足了对吧?可是,可是……我就像一个在天桥下讨饭的乞丐突然被赏赐了一套宫殿,我有幸福感,可是更多的却是慌乱和害怕,我怕这一切都是场幻觉,跟上辈子一样怕一切都是我的脑补,最后才被揭晓真相。”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两条腿都缩到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不安极了。
忽然,她的手腕被攥住。
应景时握住她的手腕,倾身靠过来,黑眸沉沉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白茶,我爱你,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你的脑补。”
白茶迎上他深邃的视线,“你爱我什么?”
“所有。”应景时凝视着她,想都不想地道,“而且人对感情的认知也不是脑补,你用四年来感觉到那个我对你的不同,那那个我自然也是爱你的。”
失意的他也好,意气风发的他也好,他始终都不愿意相信,他会爱上另一个人。
“那为什么会有离婚协议书呢?”
她又问。
“……”
靠。
解释不了。
应景时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抿了抿唇,一脸肃色地看着她,“你没亲眼见到,你怎么确定那就是离婚协议书?”
“你堂哥说的还会有假吗?”白茶红着眼眶看他。
“……”
应景时哑了哑,随后道,“所以,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你在我的世界里也不会安宁。”
说到底,即使和他在一起了,她还是介意,介意他口口声声说爱的本质下会不会又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是不是又隐藏着牧景洛的一番说辞。
第1471章 梦境(1)
只有知道了这个答案,她才能真正放下。
“其实我本来不纠结,我这人也特不喜欢纠结,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提起订婚后,我就一直不安。”
白茶苦笑一声,“我想把两世隔得分明一点,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自己已经改变了一切,别墨墨迹迹的。”
这样的自己真的很令人烦燥。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纠结的想法满天飞,飞得她自己都厌恶自己。
“……”
应景时握紧手中的平安符。
“可其实是否改变不重要,我就是对上辈子有太多的疑问,我解不开我难受。”白茶看向他,脸上有着内疚,“如果我带着这些疑问留在你的世界里,我安不安宁无所谓,可对你不公平。”
他对她太好了,比上辈子好太多太多。
如果没有那场同学聚会,如果她离他远远的,这一份伤她自己受了没什么,可现在,却是要连累他。
闻言,应景时目光发暗地看着她,“所以呢,我要被放弃了?”
他以为订婚结婚,是给两人宿命结合的一个盖章,结果成了一条鞭子,打得她越跑越远。
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白茶控制不了自己进入这个房子以后的眼泪,因为控制不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放下,“其实你上辈子能喜欢上别人,那这辈子也……”
“做梦!”
应景时目色一沉,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很想让我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上床睡觉,结婚生子?”
“……”
不想。
听着这一声,白茶脑袋懵了一下,拿纸巾擦鼻子,自嘲地道,“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作呢。”
烦死了。
她不该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想太多了,最近发生的事也多,去床上躺会,睡醒就好。”
他道。
“不要!”
她立刻摇头,那张床和她以前买的几乎一模一样,她躺上去哪睡得着,不疯都是表现良好。
“那就在这里休息。”应景时道,语气强势,“把眼睛闭上!”
“……”
还带逼人睡觉的?
白茶看向他,应景时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应该知道你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会惹我不高兴,你要冷静,我同意了,其它免谈。”
“……”
闻言,白茶只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混乱一片,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连番梦境,做梦做得没睡好,今天又赶了飞机,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应景时坐在她的身旁看她,因为哭得太狠,她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长长的睫毛都湿着,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眉头蹙着。
他抬起手,将她覆额的发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感知到他的动作,她似梦似醒地嘤咛一声,“景时……”
他缩回手,她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手歪过去,应景时抬了抬手,她便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全心依赖。
这动作让应景时的脸色好了一些,他低眸看着她,伸手摸她小巧的下巴,“你这样,我怎么信你是真想和我分手?”
他心疼她的两世,可他终究没有那段记忆,不懂她的纠结。
他是真想逼迫她放下那段过往跟她好好在一起。
应景时将人捞进怀里,换了个姿势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缓缓阖上眼睛。
昨晚,他一夜未睡。
眼前陷入黑暗,随即,他又走进白茫茫的一片幻境中。
他正疑惑着,雾气在他面前渐渐散去,进入他视线的是一间老旧的公寓房,整个房子里不开大灯,只有墙上一处小小的壁灯亮着,屋内家具非黑即灰,冷冰冰的,极其压抑。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很不舒服,似乎连喘一口气都难。
他想离开,人却好像被困在沙发上一般,起都起不来,这种感觉太过糟糕。
“咚。”
“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他掀起眼帘看向门的方向,敲门声不厌其烦地响着,一直响,一直响。
他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一步步慢吞吞地朝门走去。
他心下感觉这不是自己的双腿,他从来不这样走路。
他看着自己的手打开了门,外面站着……白茶?
他呆在那里,只见白茶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裙站在那里,手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她抬眸看向他。
这样的白茶让他感到陌生,白茶是爱笑的,连发呆眼里都有着光,可眼前的女孩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眉宇间有着低靡,唯有一双看着他的眼睛染着真诚和几分小心翼翼。
她捧起手中的面,无声地递向他。
似乎是要送给他吃。
他看到自己抬起手一把推开她手中的面,面碗砸到地上,汤面洒了一地,热气从地上冒起来。
“……”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分明没想这么做。
他看到白茶,果然,随着他这个动作,她的眼迅速黯了下去,有失望,却没有厌恶。
他用力地将门甩上,毫不留情地离去。
后来,又是一阵敲门声。
他开门,还是白茶站在外面,她手上捧着一盘咖喱牛肉饭,这一回,他接过了盘子。
她眼里有一瞬的明亮,他将整盘牛肉饭扣到她的胸前。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瞬间染一片狼籍,咖喱汁从她胸口淋下,她白了脸,狼狈不堪。
他想砍了自己这只手。
他以为以白茶的性格会抓过盘子跳起来砸到他头上,但她没有,她就那样低眸看自己衣服一眼,而后仰起头看他,眼中黯淡无光,却仍是没有厌意。
她的眼睛,很孤独。
孤独得令他心疼。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寻找同类。
他想去抚摸她的脸,但他的手伸不出去。
他只听她低低地说着,“我昨天看到你喂流浪猫了。”
流浪猫?
“所以,晚上我给你做水果沙拉。”
说完,她也不等他有所反应,转身离去,走进对面的门,他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第三次,他去开门的时候,她手上果然是一份水果沙拉,最上面的是几颗切块的草莓,红得鲜嫩欲滴。
第1472章 梦境(2)
这一次,他僵了很久,将那份水果沙拉接了过来,然后用力地甩上门,将人关在外面。
会接,大概纯粹是因为嗜爱草莓。
果然,他看到自己将水果沙拉摆到桌上,看了很久,才伸手抓起一瓣放进嘴里,浸过蜜一般的甜。
只吃了一瓣,他的手忽然又将水果沙拉狠狠地扫进桌下的垃圾筒里。
急迫的。
焦躁的。
明明是甜的,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梦魇住一般,他想去捡水果沙拉,可他的手伸不出去,就这么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垃圾筒,铺天盖地的压抑吞没下来,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想要他的命。
这感觉太难受也太痛苦。
他极力地挣扎,还是出不去,就这么困在梦魇里。
忽然,耳边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过去,就看到雾气笼罩着整个世界,隐约能看到一条马路,马路上车子极多,喇叭声连绵不绝,极其刺耳。
他突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雾气太重,重得就像蒙在他的眼睛上一般。
他只隐约感觉这是个女孩,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他听到自己在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和我在一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
“照顾我?”女孩哽咽着问他,“你能照顾我多久?像我这样的人你能照顾多久?你们男人都是一样……”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不会再看别的女生一眼,我应景时会用余生守着你,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
他语气激动地道,双手用力地抓住女孩的手腕。
是谁?
白茶么?
他听着女孩的哭泣,心中疑窦不断生起,遮着眼的雾气渐渐散了,眼前的女孩慢慢有了真实的样子。
不是白茶。
是悲伤哭泣的周纯熙。
怎么会……
应景时一惊,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人从沙发上坐直起来,额上冒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子,他还在这里,在白茶上一世还原后的房子里,是梦?
他看向自己的手,是因为呆在这个地方才做那样的梦?可那梦也太真实了,而且,他梦的还不是这间房子的摆设。
那这是什么?
难道,他梦到了上一世的事?
不可能,白茶有记忆是因为她重生了,他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记忆。
人呢?
应景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怀里是空的,人顿时慌起来,紧张地四下张望,而后就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
他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只见白茶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系着围裙,一边拿筷子搅着锅中的面一边叹着气,愁得厉害。
“……”
见到她,他心里定了一些。
白茶感觉自己要愁成老太太了,煮个面动不动就唉声叹气,明明不想想的,就是控制不了。
她受不了自己这样,朝自己脸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
“你干什么!”
应景时拧眉喝道。
白茶一惊,差点跳起来,她转过头就看到应景时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不好看。
她摸摸自己的脸,“我,刚刚有蚊子。”
“现在是冬天。”
哪来的蚊子。
“……”
白茶默,转身去将煮好的面倒进碗里,嘴上转移话题道,“你是闻到面香味醒的吗?正好,来吃一点。”
“……”
应景时看着她没说话,想到梦里自己打翻她的那碗面。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白茶端着面走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应景时道,在一旁的小餐桌前坐下来。
白茶将面端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应景时接过来捞面吃了一口,白茶坐在那里看着他。
“你不吃?”
他看她。
“我看你吃。”
白茶摇了摇头道。
应景时此刻有些心烦意乱,没有劝她吃,吃了几口面后,他拿出手机递给她,“再画一个图,画对面房子里的家居摆设,不用画太多,画一个客厅连餐厅的简单图就行。”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你不会是要把对面也买下来吧?”
她烦她的,他这么搞也闹太大了。
“不是,你画就好。”
应景时把手机放到她面前,低头继续吃面。
“……”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地将手机拿起来,点出画图的APP,闭上眼回忆了一下,简单画面对面房子的客厅图。
应景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在那里画画,夹了一块荷包蛋喂进她的嘴里,白茶边画边自然地张开嘴吃了。
她画,他喂。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便被两人吃了个干净,连汤都没剩下。
吃完,白茶愣了愣,意识到两人正在冷静期。
她摸摸耳朵,把画好的图递给他,“只简单画了下,你看看。”
应景时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图,脸色顿时变得青白。
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按说,他就算听白茶讲过上一世的故事,也不该对房子里的一切有如此清晰的印象。
怎么会这样?
那难道,上一世,他喜欢的……真是周纯熙,因为爱而不得,才和白茶在一起?他渣了她整整四年?
如果真是这样,真的没有任何误会,上辈子他一天都没有爱过她,这辈子他又突然爱她爱得非要结婚不可,她不纠结才怪了。
“景时,你怎么了?”
白茶莫名地看着他。
“……”
应景时抬眸看向她的脸,呆呆的,英俊的面庞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不是她纠结的事了,他也要跟着疯了。
他倏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你没事吧?”
白茶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气闷,等下再回来。”应景时道,说完就往外走去。
“……”
白茶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身影有些莫名,她站起来将碗筷收拾好,然后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贝齿咬了咬下唇。
这一次的剧本主题是——梦境。
她坐在那里看着空白的文档许久,然后开始码字——
如果一切只是梦境,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想不开,可就算是梦境,我也爱了你一场,毋庸置疑……
码了这一行字,白茶突然来了灵感,开始噼哩啪啦往键盘上敲字。
第1473章 我怕了你了(1)
她这边码着字,应景时独自一人下了楼,走在这个可以称为有些破败的小区里。
一切都很陌生。
应景时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四下走着,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到底属于什么?为什么他能梦到上一世的事?
他踩在不是很平的路面上,忽然,一声柔弱的“喵呜”声传来。
应景时转身循声走过去,从两颗树间穿过,不远处的小花坛里,一只身上脏兮兮的小猫正窝在太阳底下舔着爪子,毛发暗黄,很丑,只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极为好看,只是那种好看也带着天生的孤独。
流浪猫?
“我昨天看到你喂流浪猫了。”
他想起梦里白茶说过的话。
也是奇了,这猫的眼神跟梦里的白茶太像了……
他突然确定,这只小猫就是白茶说的那一只。
真不仅仅是个梦。
应景时在它面前蹲下来,小猫将自己盘成一团,看着他靠近也懒得挪地盘,就这么窝着,只有些闪避他的眼神,弱弱的。
“来,你跟我说,我上辈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问它,嗓音低沉。
“喵呜。”
它打了个呵欠,并不理他。
应景时自嘲地勾唇,笑自己的无聊,他居然会期待一只猫来解答他的困惑,还不如上网发一条询问——人到底要不要为自己上辈子做过的事还债?
白茶在房子里把小剧本写到一半的时候,收到应景时发过来的信息。
【应景时:公司还有事忙,我回去了。】
白茶看着这条信息愣了一会儿,他匆匆赶过来,买了房子买了家具,然后就这么走了?
想到他夺门而出的那个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他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她转身看向这个还原了百分之八十的房子,抿紧住唇,她站起来往外走去。
白茶追到小区门口,仍是没有看到应景时的身影,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这来的突兀,去的也够突兀的。
白茶转身要走,忽然听到一声猫叫,她往保安室看过去,就见老保安正抱着一只暗黄色的小猫在给它喂水。
白茶一眼就认出那是应景时喂过的猫,“李大爷,这猫……”
“诶,是你啊?”老保安看向她,笑着道,“这是你男朋友让我照看的,取了两万块给我呢。”
“我男朋友?”
她愣了下。
“对啊,你前脚刚进去,你男朋友后脚就来问我要中介的名片,听说你们把房子买了是吧,这一天动静大的……”老保安说道,边说边给小猫喂着水。
白茶明白他指的是应景时,她看向老保安怀中的小猫,有些唏嘘。
真不能怪她分不清两世,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玄,上辈子应景时喂过的流浪猫又被他照顾了,这怎么解释。
“你跟你男朋友不会吵架了吧,我看他走的时候怪怪的。”老保安又多嘴道。
“他怎么了?”
白茶不由得担忧。
“也没怎么,就看他神情不太对,我看他拿两万块那么多,就跟他说,喜欢这只猫就自己抱回去养着吧,反正这猫也没主。”老保安道,“可你男朋友说什么那等我想通了吧,也不知道他要想通什么。”
是啊,应景时要想通什么?
还是因为她影响了他的情绪?
白茶苦笑,上一世她被他折磨得不轻,这一世,换他被她折磨了。
哎……
她看向老保安,“李大爷,我会在这住一小段时间,这猫我来养吧。”
……
应景时回去了,白茶在这栋老旧的公寓楼住下来。
连这一期的录制都没有回去参加,只发了稿子回去,她只是个编剧,排资论辈这一期也差不多该她淘汰了,因此节目组那边对她的请假倒也不太有所谓。
结果,这一期她的作品爆了。
梦境这个主题,几乎别人写的都是黄梁一梦的类型,喻在珍惜,只有她写的是梦境与现实搅弄不清的纠结状态,像精神病患者的世界,又像是对这个社会混乱而快速的节奏的控诉,令每个观众看着都有不同的感受。
由于她写得太过特立独行反而在作品中突显出来,尤其是和她合作的影后完全演出了她要的精髓。
两人一举拿下演员组和编剧组的第一名,白茶都没去现场,就这么晋了级,成为《演员与剧本》的三强之一,一时间又圈了一波粉,成为这个节目最大的黑马。
如果换作之前,她该开心地跑去找应景时,要他给她庆功。
可现在,两人又许久没有联系了。
应景时在离开这里后就没再给她回过一条信息,两人就这么处在半分手的状态。
因此,白茶在得知自己进三强之后也就高兴了那么一下,想告知应景时的信息码字码了一半,停在那里没发送出去。
她就呆在A市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喵呜——”
小猫的声音传来。
白茶转头,就见臭小猫正烦燥地抓着沙发,沙发布被抓烂不少。
这小家伙……
白茶无奈地站起来,在盘子里倒了一些猫粮,招呼它来吃,小家伙也是饿了,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屁颠屁颠地走到她面前吃起来。
白茶捋了捋袖子,在她面前盘腿坐下,一脸凝重地看着它,“小东西,现在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我呆在这里,就是为了逼自己看这房子看到没感觉,如果一直还是介意那我就不能让应景时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毕竟他对我这么好,不能一直伤害他。”
“……”
小猫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吃得欢快。
“可是呢,我住了几天,我感觉我现在像个渣女一样,我想到过去还是会憋得慌,可我也放不下应景时。”
白茶冲它倾诉道,“人不能这么拖泥带水,太恶心了,要不,还是分手?分手我不会好过,但已经不好过了,也就不在乎更不好过,对不对?对他来说是长痛不如短痛,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总得解决。”
小猫吃着吃着冲她翻一个白眼。
“你白眼是什么意思?”
白茶有些气恼地瞪它,忽然手机铃声传来,她摸出手机,只见上面是凌宇的来电。
第1474章 我怕了你了(2)
凌宇怎么会打她电话?
白茶怔了怔,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凌宇无奈的长吁短叹,“大姐,你还要在A市呆多久啊?”
“……”
白茶默,催她去帝城的不是节目组,不是她父母,更不是应景时,居然是凌宇。
她还没说话,凌宇又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
“昨天?”白茶怔了怔,回忆着时间,脸色顿时一滞,“我和景时……”
“对啊,你们原本订婚的日子啊大姐!”凌宇有些激动地道,“你们什么情况,本来不是都欢天喜地见家长准备办订婚典礼了么,怎么突然你又不在帝城,连你参加节目的结果时哥都要让我去调查?搞什么?”
“……”
应景时调查她的名次。
白茶心里沉了沉,忍不住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好的话我能憋不住给你打电话吗?”凌宇又是一声叹气。
闻言,白茶紧张地站起来,一手攥住自己的袖口,“他没事吧?”
“要是说连续工作加班不回家,搞得满身憔悴靠酒精才能睡也算没事的话,那时哥应该没事。”凌宇的语气有些嘲讽,“睡还不好好睡,就睡办公室那张沙发,那沙发窝得能让人睡眠好?”
“……”
白茶咬唇,这个应景时,怎么都不告诉她,她手机又没拉他黑名单。
“还有,昨天更厉害了,时哥在你们那个订婚典礼的现场呆了一天一夜。”凌宇道。
“现场?”
订婚都取消了,哪来的现场。
“诶,时哥一早就把现场准备好了,一切都经他自己的手,连现场的鲜花都是他自己挑的,格局是他自己设计的,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惊喜,结果……”
“……”
他现场都准备好了?
白茶呆呆地听着,怎么什么都不和她说,他上辈子是闷性子,他这辈子又不是!
凌宇把气叹得几乎飞起来,“昨晚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就坐在舞台边上,满室浪漫热闹,结果就他一个人,你想想那画面,茶姐,求你做个人吧,行吗?时哥又不是出轨又不是杀人放火,你不至于这么对他吧?”
“你为什么不早说?”
白茶来了火气,眉头紧蹙,飞快地走到书桌前边,用一只手收拾包背到肩上。
“我早说?卧槽,合着还是我的错?”凌宇怨得差点哭了,“我倒是想给你打电话,时哥又不让,我昨晚陪他喝了半晚的酒,我这会头还痛着呢。”
“他呢?”
白茶边问边蹲下身,抱起小猫放进一旁专门的拎包中。
“啧,我头痛就不值得一问吗?”
凌宇嘀咕一句,还是老实同她讲道,“发烧了,也不知道是昨天喝酒喝的,还是连续几天都没见他开空调闹的,40度,烧得还凑了个整数,这会在家里睡觉呢。”
“40度你不送他去医院?凌宇,你这朋友怎么当的?”
白茶斥问道,拎起小猫急匆匆地走出门,将门一把关上,来不及多看对面的门一眼转身就赶往电梯。
“他不让我送啊!那么大个人我也拖不到医院去!”
凌宇本想打个电话怪一怪白茶的,结果倒好,他被惹一身的怪。
什么毛病。
这俩人谈恋爱谈崩了,受虐的是他?
凌宇正说着,忽然听到楼下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他有些疑惑地转头,就看到楼梯处浩浩荡荡的上来一群人,清一色穿着黑色西装似保镖的男人,还有一群拎着医药箱的医生和护士,白大褂十分显眼。
而最显眼的当属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一身利落的驼色大衣,脚上踩着双高跟靴,一张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气场全开地走上来。
“我了个去,什么情况?”
凌宇懵了。
“怎么了?景时没事吧?”白茶在那边担忧地问道。
“白茶,我好像看到宜味食府的总裁了……”
凌宇呆呆地看着。
那女人走到客厅中,看向他的方向,淡淡颌首,而后就朝着应景时的卧室走去,一行人全跟了过去。
凌宇急忙跟上前去,就见女人带人推开了应景时的卧室,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好好的房间里闷着凉气,透着压抑。
床上,应景时靠在床头半躺着,并没有入睡,脸色极差,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堪,双眸注视着前方,没有光彩,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宇从人群中钻进去,想看看什么情况,就见那女人已经站到应景时的床前,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
应景时靠在那里没有动。
“给他看看。”林宜说着让到一旁,让医生护士上前。
医生拿出体温计递向应景时,应景时面无表情地推开,拒不合作,林宜面色也不好看,压着些气道,“按住他,先把烧给退了。”
话落,几个保镖立刻上前,从床两边围上去要按住应景时,根本就是准备强来。
“……”
凌宇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
“放开!”
应景时躺在自己的床上,突然围上这么多人,他心生烦燥地推开,他发着烧,力气不如平时,连挣扎都有些东倒西歪的,声音低哑。
林宜看得眉头越发蹙紧,漂亮的眸中刻着心疼,出口的声音却有些冷,“至于么?”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会。”应景时道,垂眸,“妈,你带人先回去吧,我没事。”
妈?
凌宇惊悚地睁大眼。
林宜看着他,正要开口,忽然就听到白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凌宇,你先帮着林总把人按住啊,先退了烧再说,我马上买机票来帝城!”
整个房间很安静,静得能听出白茶的急切。
应景时也听到了,他的眸光动了动,转眸看向凌宇手中的手机,她刚说什么?
她说要来帝城么?
他生病了,她还是会着急的……
应景时低垂着眼,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用力地推开身旁的保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一把拿下衣架上的大衣穿上,从凌宇手中夺过手机就往外走去,把一屋子的人留在那里。
第1475章 我怕了你了(3)
“呃……”
凌宇同众人默默看林宜一眼,等待她的发落。
林宜站在那里看着应景时离开的方向,颇为无奈,最后道,“算了,随他去。”
应景时将手机放在耳边,快步往楼下走去,耳边仍传来白茶近乎焦躁的声音,“凌宇,你听到没有?先给人退烧,不配合就按住!喂?”
那边,白茶拎着小猫拎包快步走出小区,走到保安室,把小猫交给老保安。
她有些奇怪地听着手机那边的动静,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应景时走出别墅,看着周围的车,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车钥匙,索性走路离开,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日光照下来,他身上发着一阵阵寒颤,俊庞更加苍白,听着耳边白茶一句比一句的焦急,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景时吗?”
白茶察觉到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一个人。
应景时走出小区,眼前掠过晕眩,眼前的马路在他的视野中扭曲起来,修长的五指用力地握紧手中的手机,嗓音喑哑,“是我。”
“你声音怎么这样了?”
白茶惊愕。
她还关心他的,对么?
“白茶,我怕了你了。”应景时站在路边,迎着刺眼的日光闭着眼,自嘲地道,“我收回我那天说的话,我不用你来考虑我怎么办,订婚随你心意,你不想结婚我们一辈子不结了,但你他妈的别再冷静了……”
够久了。
他等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白茶那边怒气横生,冲着他直接开喷了,“应景时!我拼了半条命才把你扭上正路,你敢再给我颓废一次试试看!”
还没分手呢,至于吗?
夜夜不归家,发烧不看病给谁看呢?
一个声音低,一个声音冲。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应景时被她吼得耳朵刺了一下,刺完之后,他安静了,她也安静了。
白茶在那边呆了好几秒,有些内疚,弱弱地开口,“那你也不用这么卑微。”
好好一个天之骄子在这跟她说不想结婚一辈子不结了……
应景时站在那里,勾了勾唇,沙哑的声音透着苦涩,“那我要再颓废一次呢?”
一听这话,白茶心中的内疚顿时全完,火气腾地被勾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道,“我替你爸妈打死你!”
末了,她又道,“我现在去买机票,你赶紧去治病,该输水输水,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睡一觉她就回来了……
哄孩子的话。
应景时听着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不复刚才的浑噩,甚至带了一丝孩子般的满足,“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你!我知道怎么去帝城!”
白茶气得不行。
“我就要接。”
应景时才不听她的,抬起脚往前走,忽然,就见一辆轿车飞速地朝他驶来,他漆黑的眼底,车身已至眼前,不见减速。
他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可脑中一瞬间涌入许许多多的东西,令他恍惚。
“砰。”
手机从他手中落了下来。
脑海中多出的……那是什么?
…………这是属于上一世的分割线,以下应景时是上一世的应景时…………
纯白的医院里,本来安静的走廊顿时闹了起来,脚步声杂乱,匆忙焦急不断。
不因为其它,只因为昏迷多时的应家少爷应景时终于苏醒了。
应景时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目无光亮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的房间,输液管里正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滴落,一直滴进他手背上青色的脉胳里,他五指冰凉,毫无温度。
门外,有林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不一会儿,门被人从外推开。
他沉默地看过去,就见应寒年牵着林宜的手走进来,这两人的感情一向好,任何林宜不快的时候,应寒年都不会放她一个人过。
此刻,林宜红着眼睛,显然不好过。
两人走到他的床前,应寒年看向他的目光深沉,眉宇间透着憔悴,林宜低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伸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
他看着这两个人,眼睛干涩。
好久,应景时抬起正在输液的手虚虚地握住林宜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歉疚地看着她,“妈,对不起。”
这一声,不止林宜震住,连应寒年眸光都震了震。
他们都知道应景时已经不爱说话好多年,所以哪怕此刻在他的病床前,都没有一句话。
“景时,你……”
林宜呆呆地看着他。
应景时握着她的手,有些依赖地将脸在她手心里轻轻蹭了蹭,“我看到周纯熙拿冠军了,她走出来了。”
他看了那场舞蹈比赛的总决赛,周纯熙的眼里有光,有光就代表有希望,她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所以,他也可以走出来了。
只是这四年,他一天家都不归,很对不起应寒年和林宜。
没事,他以后可以再慢慢弥补。
闻言,林宜苦笑着点头,“对,那孩子走出来了,她一直守在外面呢,我请她进来好不好?”
听到这话,应景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虚弱地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四个月零七天。”
应寒年不假思索地道,黑眸深邃地盯着他。
“那么久……”应景时怔了怔,松开林宜的手,低哑地道,“白茶呢,我想先见她。”
那人一定哭惨了。
她把他当成人生的唯一浮木,他这一昏迷,她还不把自己溺死?
他这么想着,没注意到林宜的脸色变了变,应寒年张开薄唇,林宜暗中一把抓住应寒年的手,绷着情绪如同寻常般柔声道,“白茶这些日子照顾你太累了,我就让她回去休息休息。”
“她有没有吓到?”
应景时问道。
“什么?”
林宜愣了下。
“她一直以为我无父无母,突然见到你们,一定吓到她了吧?”提起白茶,应景时难得话多了一些,“她那人看着唬人,其实胆子不大。”
看着应景时提及白茶里眼中的松驰,林宜眼睛一酸,几乎撑不下去应寒年一把拥住了她,沉声道,“你都这样了,弄得兵荒马乱的,她什么情绪我们没在意。”
第1476章 上一世的哀(1)
没在意么?
那一定也是吓到了,知道他出车祸,她肯定不眠不休地照顾他,这会是该累了。
应景时躺在那里,身体还不能活动自如,这个时候让她过来,他也是半个废人,这么想着,他张了张唇,虚弱地道,“那就先别告诉她我醒过来的消息,等我好一些,我给她打电话。”
听到这话,林宜暗暗松了口气,“好。”
“我要复健。”
躺了四个月,这个身体不复健是好不起来的。
“不着急,你刚醒,再缓一缓吧。”
林宜道。
夫妻二人又同应景时说了些话,但应景时这四年几乎是自我折磨地控制了自己少话、无话,因此,即使这会他出了车祸昏迷后,似有想通,说话还是有些艰难,甚至有时候说话说不到点子上,忘了该如何用词。
不过好在,他开始愿意说了。
为了不让他太浪费心神,林宜也没同他说太多,便被应寒年握着手走出病房。
一出病房,林宜就不太能控制住自己,一手按到走廊的墙上,一手捂住了嘴,眼眶通红,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看着儿子那样,她根本不敢告诉他,白茶已经没了……
“团团……”应寒年拧眉,“一切我来处理。”
“叔叔,阿姨。”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
应寒年沉下眼看去,周纯熙穿着最简便的私服站在那里,被应寒年扫了一眼,她心下凭生畏惧,但还是大着胆子道,“我能进去看看景时吗?”
“他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
应寒年低沉地道,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周纯熙失望地垂下眼,“那我明天再来看望他。”
说完,周纯熙低下头转身离去。
应寒年拥着林宜往外走去,走到接近电梯的位置,一群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姜祈星当先一步,神色凝重地冲出来,“听说景时醒了?”
牧羡光、白书雅、夏汐全来了,身后跟着牧景洛、姜来他们。
应寒年面色不佳地颌首。
走在最后面的应慕林一声招呼都没打,想都不想地就往里冲,林宜冷声喝住她,“不准去打扰你哥。”
“为什么?”应慕林红着眼睛看向她,有些怨,“哥哥醒了,我想看看他。”
哥哥之前一人远离帝城的时候,林宜不准她去看,哥哥出了车祸,也不准她照顾,现在哥哥醒了,还不准她去看……
那是她哥!
“你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前,不准见你哥。”
林宜冷淡地道。
“要收拾什么情绪,我不掉眼泪就是了。”应慕林说着,眼睛却更红了,小小的脸快绷不住。
“他醒来就要见白茶,你准备怎么说?”
林宜问她。
“……”
应慕林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林宜,没有再往里走。
闻言,一旁的众人都是一滞,转眸看向一旁的牧景洛,牧景洛站在那里,憔悴的脸上面色灰败到了极点。
因高中时发生的事,应景时远走他乡,封闭了自己四年,突然有一天,消息传来,应景时出了车祸。
这边兵荒马乱的还没收拾好,白茶出车祸身亡的消息跟着传来。
是牧景洛亲自带回的消息。
他们差不多都看到了。
出事的时候,应景时还在手术室里,牧景洛抱着满身是血的白茶冲进医院抢救室,疯了似的求着医生救人……
可那边刚换回一线生机,这边却没了任何生息。
若以玄论,这一晚,就仿佛是白茶换了应景时一条命回来。
医院的休息室里,牧家人或坐或站,个个都有些心事重重,牧景洛将眼镜摘下搁到一旁,慢慢走到中央,双膝一弯,跪到冰冷的地砖上,笔直的裤线变得扭曲。
牧羡光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正要拿出烟,见状便将烟盒狠狠地砸到牧景洛的头上,“你现在跪有什么用?你找人胡乱说什么话!”
牧景洛跪在那里,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下。
“……”
牧景洛自知做错了事,低头不语,眼神哀戚。
“你给我滚出去!别出现在我眼里!”
牧羡光有些激动地道,额上的青筋暴跳。
白书雅心疼儿子,这时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这件事,终归是牧景洛办错了。
林宜和应寒年坐着都没有说话,一旁的夏汐轻声开了口,“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景洛,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牧景洛和应景时从小一块长大,兄弟情谊深厚不用旁人来说。
应景时出事的时候,牧景洛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应景时当时确实伤得严重,一个技术差些的医生当下摇了头,示意救不了了。
牧景洛悲痛之余勃然大怒,冲出去就去找肇事司机算账。
等他回来的时候,医院内已经戒严,里里外外都是应家的保镖。
其实是应寒年担心引起混乱,并担心不是简单事故而封锁起来,不由外人随意进入,可牧景洛看到的时候,却以为是应景时确实去了,应家这阵势是要送灵回去,加上走廊里确实停着一具遗体,他根本不作他想。
再之后,牧景洛就看到和保镖起了争执的白茶,白茶,牧家人都知道的存在,可保镖们不认识,便将人死死拦着。
他看到白茶的痛苦、震惊,看到她的歇斯底里。
他想起应景时很久之前交待过自己,匆匆回到自己的车上,打开保险箱,从里边取出一叠信件,每封信上都有一道名字,包括有他的,有应寒年、林宜、应慕林的,自然,也有白茶的。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遗书。
那是应景时一次配合医生调查后,被宣布是深度抑郁后交给他的。
应景时什么都没有多说,但牧景洛什么都懂,为了这个弟弟,他差不多成了研究抑郁的半个医生,深度抑郁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连自己都难以预测,应景时这是替自己早做谋划。
而他牧景洛,就是应景时认为最值得交托的人。
他坐在自己的车上,慢慢拆开了写着白茶的信件,应景时说过,这信要由他先过目,这信里有应景时交待他做的事。
第1477章 上一世的哀(2)
应景时的信上写的便是让牧景洛向白茶撒一个弥天大谎。
应景时要告诉白茶,他一直有喜欢的人,他并不爱她,他承受她的好,不过是太无聊了,需要有个人任劳任怨地在身边。
牧景洛怎么都没想到应景时会对白茶有这样一个安排,在信件的末尾,应景时解释了原因——
【若我有一天敌不过病症做了最坏的事,那在最坏之下,我父母还有小慕陪伴,白茶不行,她照顾我三年,连只宠物都没养过,我对她来说可能已经是唯一的精神寄托,要是我走了,就让她恨我。恨我,能让她放下,能让她好好活下去。】
应景时给他这些信的时候,还并未和白茶结婚。
应景时因周纯熙迷失了自己,却也在最颓废不堪的几年里,只让白茶一个人闯入他的世界。
所以,牧景洛其实并不清楚应景时爱的到底是谁,就在应景时给应家发结婚证照片的时候,他还特地给应景时打了一通电话。
那晚,应景时大概心情不算差,接了他的电话。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地就结婚了。”
他在手机这端笑着恭喜应景时,结婚总是好事,他知道应景时不是仓促做决定的人,可他也不知道应景时突然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话,最后才有些担心地问应景时,“景时,你到底喜欢谁啊?”
他知道应景时追求过周纯熙,也知道周纯熙拒绝了。
后来,应景时便只字不提,人逐渐迷失在这偌大的世界中。
牧景洛想起那晚,其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应景时说了很久以来最长的一个句子。
“没遇见她之前,好像谁都可以,遇见她之后,好像谁都成了荒唐。”
这几年,牧景洛离应景时的生活有些远,不大明白他这话指的是周纯熙还是白茶。
牧景洛的恋爱经验欠奉,只觉得这个“她”似乎代入谁都行。
那一刻,牧景洛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信件,仍是不明白应景时心底真正的想法,但他唯一能肯定的,应景时绝不愿意伤害白茶。
他从车上走下来,又绕回医院,静静地看向白茶。
她一步一步走出医院,两边肩膀垮了下去,每一步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几乎可以立刻肯定,这个女孩一定比一年前更爱景时了,这也意味着她更接受不了景时的死。
牧景洛朝她踏出的每一步,在那个当下,都是尽着一个兄长的职责。
弟弟没了,他不能让爱着弟弟的人受尽绝望折磨。
白茶那个时刻确实痛恨大于了绝望,如果正常来说,人都没了,恨一段时间也就放下了,可牧景洛怎么也没想到,白茶就在他眼前遭遇车祸。
他疯了似的抱着人冲进医院。
医院刚宣布白茶抢救无效死亡,那边又传来消息,应景时在多位专家的联合抢救下,已经获得一线生机。
那一刻,牧景洛想从医院的天台跳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却已经无法挽救。
牧景洛跪在冷冰的地上,整个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白茶去世的阴影还没冲淡,现在又面临新的问题,应景时醒来就要见白茶,该怎么办?
不管应景时喜欢的是谁,大家都知道,当初周纯熙因他而身陷险境,他就困了自己几年,这会白茶因他对牧景洛的遗言交待而死,他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敢想。
……
“砰。”
应慕林推门进病房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响,抬眼看去,只见应景时半挂在床边,一只腿在床下,整个人要摔下来,输液瓶也跟着在晃。
“哥!”
应慕林一惊,急忙冲过去,用力地抱住应景时,将他往床上抱。
被自己的妹妹抱上床,应景时蹙了蹙眉,一抹难堪在苍白的脸上一闪而逝,他气喘着躺回到床上。
“哥,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应慕林担忧地观察着他,生怕他哪里磕着碰着。
见她小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应景时声音低哑地宽慰他,“我没事,就想下地走走。”
结果,连坐都坐不起来,浑身软成一团肉泥般。
“你躺了四个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下地走,肯定要好好恢复,你不要急,等能下地的时候医生肯定会说的!”应慕林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罗罗嗦嗦着,手上动作细微地替他盖上被子。
应景时听着她的念叨,跟只小鸟唱歌似的,这四年,有她在父母身边,能抵了好些他不在的份量。
看应景时安静下来,应慕林拖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而后又趴到他的床边,握住他削瘦的手,深深地注视着他。
她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好想他。
“这四年,辛苦你了。”
他低声地道,紧了紧手中的力量,将她的手勉强握紧。
应慕林从小是个顽皮的性子,比他小时候更甚,她可以疯狂学习应对各种考核,只为节约出玩的时间,对外界的一切都好奇都新鲜,恨不得什么都去尝试一下。
可自从他四年前离家,她就再也没出门疯过,留在家里做起了乖乖女。
一听这话,应慕林就有些控制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唇,努力将泪意挤下,冲着他道,“你还知道我辛苦就赶紧回来吧,你是长兄,家里本来就要你来看顾,我是小幺,到处去玩才是我的使命。”
“歪理。”
应景时被她逗笑,脸上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他的眸色深了深,似是想到什么,道,“我回去,你也不能到处去玩。”
闻言,应慕林的眼睛亮了,“哥,你愿意回家了?”
要知道这几年,应景时把自己封闭得厉害,自暴自弃,再难见年少时的风华,可这车祸一出,他居然想通了?
应慕林开心之余又愣住,“为什么你回来我还不能去玩?”
“白茶初到我们家肯定不习惯,你得负责陪她到适应后再出门玩。”应景时给她下任务。
应慕林一听,身体一僵,但她迅速恢复过来。
第1478章 上一世的哀(3)
为了能进这个病房陪应景时,她在林宜面前下了军令状,绝不会让自己露出一点马脚,绝不会耽误应景时的恢复……
所以,她不能乱。
她得装作……白茶还活着。
“放心好了,我保证让嫂子感受到家的温暖,温暖到她来了就不想走。”应慕林趴在他的床前笑着说道,“要不我先将家里布置出来一个卧室吧,嫂子喜欢什么,我给她全部准备妥当。”
看到应慕林,应景时今日的笑容都是双份的,他无奈地笑,“你嫂子自然是和我一个房间。”
“对哦!”
应慕林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
“不过可以备一个她专门的书房和衣帽间。”应景时想着说道,眸色染着温柔,“在书房里辟一块地方放健身器材。”
白茶长期坐着工作,运动量实在太少,书房里直接摆上健身器材,她写不出来的时候还能活动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掏我私房钱给嫂子准备。”应慕林一口答应。
“书桌上除了电脑什么摆饰都不需要。”
应景时想了想又吩咐她。
“为什么?”应慕林茫然。
“你嫂子她属二哈的。”
“啊?”
应慕林愣在那里,只见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仍透着十足的虚弱,可眼里却满是宠溺,她看得心口抽了一下,“妈真的没说错。”
“妈说什么了?”
应景时看她。
应慕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哦,今天我们猜,白茶和周纯熙两位姐姐都常来照顾你,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妈说,真喜欢一个人,以前不敢说,以后肯定是没人了。这不就是说你最在意的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应景时的眉头蹙起来,“白茶和周纯熙都常来?那白茶有没有误会什么?”
说到这,应景时松开她的手,支撑着想要坐起来,身体软绵绵的让他再一次倒下去,他咬住牙关,不甘地试图坐起来。
努力到最后,竟还真的被他坐了起来,只是满头冷汗,脸色更差,呼吸沉重不堪。
见状,应慕林慌忙站起来去扶他,“没有误会,没有误会,我们告诉白茶,周纯熙是家里的一个亲戚,她没怀疑。”
听到这个答案,应景时又是不满,“骗她干什么?”
他已经骗她太多了。
她问他有没有家人,他都是沉默,明知道她会误会他同她一样被全世界抛弃,他也没解释。
“这,这不是怕嫂子误会嘛。”应慕林看他这样,转了转眸子,大着胆子道,“那要不,我把嫂子叫到医院来,我当面给她解释一下?”
应景时坐在病床上,脊梁几乎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他连坐着都耗光了力气,闻言,他看了看自己软弱无力的手,那点破碎的自尊拦住一切,“再等等吧。”
等他可以下床,等他可以走路……
他不想看到她对他复健的样子掉眼泪。
听到这话,应慕林松了口气,嘴上还道,“行吧行吧,嫂子可是很想来的,那我还得想办法忽悠住她。”
“辛苦你了。”
他再一次道。
“谁让我是你妹妹呢。”应慕林看着他额上的冷汗道,“你快躺下吧。”
“我坐一会。”
好不容易能坐起来了,他要再坚持一下。
“急什么呢,恢复是一点点来的嘛。”应慕林不赞同地道,撅起嘴巴。
应景时极为勉强地撑着床,逼着自己多坐一会,适应坐起的状态,发声有些艰难,“你能忽悠住几天?我当然是越早好越好。”
可是,等你好以后,也看不到那个你想要给惊喜的人了……
应慕林看着他笑,“那你坐会,我去给你倒水。”
她飞快地转身,一转眸,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样忽悠,到底能撑几天?
……
应景时太执着于恢复,一时还真忽略了一家人的骗局。
等醒来的第二晚,他已经逼着自己下了床,但人站不直,只能弯着腰双手摁在床上,一点一点挪动自己几乎麻木的脚。
冷汗如雨下,他低着头,喘气越来越急促,人因不适而痛苦,痛得像是有无数双手拉扯他的身体,试图将他五马分尸。
他没问题。
没什么不能坚持的。
他一点点走到床尾,抓住床尾的一根柱子,撑着自己不断调整呼吸,蓦地,脚下一软,一只柔软的手便上来扶住他,没让他摔下去。
应景时低眸,是姜来。
他醒来后,不再排斥家里人,因此一个个轮换着来照顾他了。
姜来向来不爱说话,可看他的眼神却满是担忧,“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该休息一会儿了。”
应景时颌首,低眸看她,赞赏地道,“力气长了不少。”
听到这话,姜来有些害羞地笑笑,沉默地扶着他往床边走,细瘦的手臂极有力量地撑住他的重量。
当初应景时伤情稳定以后,医生就说过将来醒以后肯定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工程。
她不像应慕林,从小就跟着家里的保镖练身手,所以只能临时抱佛脚,花了三个月拼命锻炼,练出力量,好等应景时醒来后帮上一点忙。
应景时由姜来扶着在床上坐下来,姜来站在一旁,默默地替他捏着臂膀。
应景时抬起自己的手,慢慢练习握力。
姜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声道,“我觉得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哪样?”
应景时盯着自己的手问。
“我以为你病得很重了,可我觉得你现在很好。”姜来捏着他的手臂道,声音很低。
讲的不是这次车祸受伤,而是指他之前陷入抑郁的事。
他现在这么积极地配合治疗,不像抑郁。
应景时坐在那里掀起长睫,勾起没什么血色的唇,若有所思地道,“你没好好和你嫂子相处过,病得再重的人都能被她折腾出烟火气来。”
说是折腾,可他脸上哪有生气的样子。
姜来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一个话题,都能让应景时想到白茶,这是他们一家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她不敢让自己的动作僵那么一下,机械地继续替他按摩,转移话题,“等你出院,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第1479章 上一世的哀(4)
“嗯,到时我和厨房说白茶的忌口。”应景时颌首。
这也能绕到白茶身上去吗?
姜来站在那里,双眸发黯地看着应景时侧脸的轮廓。
以前她看应慕林暗中调查应景时和周纯熙的事,她还在想,周纯熙这个女孩不是太好,的确,这女孩遭受了很糟糕很糟糕的事,只是景时哥要补偿要照顾,这个女孩一概不接受,百般寻死,百般怨恨,但应家出面给安排进入顶流舞蹈圈机会的时候还是要了。
虽说是周纯熙的父母应下的,看着好像是他们强逼女儿,可周纯熙不也是去了,不也是抓住出人头地的机会了吗?
她总觉得周纯熙这些年像是在吊着景时哥一样,很不喜欢,但现下,姜来却无比希望景时哥口口声声念的是周纯熙。
至少……那还有希望。
这么想着,姜来咬了咬唇,低声道,“哥,周纯熙今天又来了,想见见你,见么?”
闻言,应景时拧了拧眉,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还来了一个男人,是你们的高中同学。”姜来道,“叫,凌宇。”
凌宇。
应景时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他们两个都在外面?”
“对的,不过看他们关系似乎不好,分开坐的。”姜来想了想道。
应景时坐在那里,略一沉吟,低沉地道,“让他们进来。”
“两个?”姜来一怔。
“嗯。”
应景时点头。
姜来没再问什么,扶着应景时上床,竖起厚实的枕头,让他能舒适地靠着,随即将被子盖到他的腰际,准备好一杯水放到床头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又细心地准备了两杯热茶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是给客人准备的。
做完这些,姜来才往外走去。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被人从外面推开,凌宇站在门口,满身的风尘仆仆,身上的西装都起了几处褶,面色复杂地看向坐在床上身形削瘦的男人,眼里的愧疚越发浓烈。
他动了动唇,声音却哑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进来坐。”还是应景时先开的口。
凌宇僵硬地点头,周纯熙跟在凌宇的身后走进来,身上穿着白衣长裤,很简单,显得人格外瘦,乌黑的长发下脸上不化一点妆容,显得有些苍白,可看向应景时的时候,眼波流动,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看起来清纯楚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病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那么清晰。
凌宇一步一步走到应景时的床前,内疚难当地看着他,只见应景时的脸如纸色,发角处有两道明显手术缝合后留下的痕迹,下巴有一小处浅凹,不仔细不觉察,可仔细看后,那凹处却十分刺眼。
光一张脸就如此,身上的伤更不知道有多少处。
凌宇垂下眼,一手按在床边缓缓弯下腰来,双腿一屈,双膝跪到地上,他抬起手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巴掌声响亮。
应景时眸色一定,周纯熙站在后面正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应景时的面容,被凌宇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
“时哥,我不是东西,我对不起你!”
凌宇跪在地上,嗓子哽得厉害,人死死地咬着牙关,脸上的青筋不断在跳。
这几年下来,凌宇一直活在悔恨里。
当初在高中,他暗恋周纯熙,却又认为应景时和周纯熙互相爱慕,只是差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他怎么能比得过少年骄子的应景时呢?
因此,他埋下自己暗慕的苦涩,一直给俩人创造机会。
那一次,他偷拿了应景时的手机给周纯熙发信息约她,应景时知道的时候已经放学,愤怒非常,要给周纯熙打电话解释,是他拦着应景时不让打。
应景时打电话,是伤周纯熙的少女心,周纯熙还不恨上他这个乱搞的始作俑者?
少年人可以承受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却承受不了喜欢的人厌恶自己。
应景时在他的再三哀求下,没有打电话,但道,能不能获得原谅是他的事,但这个误会必须他亲自去解释清楚,自己是绝对不会去赴约的。
见应景时是铁了心,凌宇自然是满口答应。
当下的他哪里能想到,许安安就在不远处偷听着,许安安明恋应景时是全校皆知的事,痛恨周纯熙也是全校皆知……
凌宇不知道怎么和周纯熙解释,手机拿在手里都快发烫了还是没勇气打出这个电话,告诉周纯熙自己是在恶作剧。
就在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时候,却意外看到应景时去了UPUP。
他当时心里也说不上是松一口气,还是满心酸楚,他只觉得应景时到底还是喜欢周纯熙的,嘴上说着不去,却还是去了,还去得那么早。
他哪里能想到UPUP竟是应景时的产业。
就这样,凌宇没有向周纯熙解释,就一个人离了校。
而那一刻,许安安去了女生宿舍,发现周纯熙居然在打扮自己,显然还是要赴约的,便恨从心来,提前周纯熙一步去了UPUP。
后来,许安安在法庭上讲,那药是之前跟同学去酒吧玩,有社会上的小混混送给她的,让她给心上人下,她其实本来有点想给应景时下,逼得应景时不得不交自己这个女朋友。
但到底,她也不敢那样做,而且,那天去了UPUP,她没见到应景时,反而见到了第三高中的校霸叶桦。
于是,那个恶计就在她脑海形成,并付诸了行动。
周纯熙那晚在UPUP遭遇了最可怕的事。
而当时的应景时就和她隔了两层楼,却错过她的呼救。
凌宇痛恨自己,恨不得去死,如果不是他,周纯熙怎么会百般寻死,应景时又怎么会从此颓废,如果应景时没有远赴他乡,又哪来的车祸,又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他的错。
“我还没死,不用这么早跪。”
应景时靠在床头,淡淡地道。
听到应景时的声音,凌宇的脸都抖起来,痛苦至极,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床边,“除了我妈需要用的药钱和基本开销,我这几年赚的钱都在这里了。”
第1480章 上一世的哀(5)
“……”
应景时无声地看着他,没有讲话。
“我知道,我什么都弥补不了,做什么都没有用,我只想做一点我能做的事……”
否则,凌宇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了。
本来,这钱他是给周纯熙的,但周家见到他都恨不得吐口口水,根本不要他的钱,他也不敢自己用,他活得好一分,就是对这两个人多一分的恶意。
“这个不用给我。”
应景时低沉地道,他知道凌宇这几年节衣缩食,打几份工,每日只留自己四五个小时睡觉,活得并不痛快。
但这也不代表他原谅凌宇,他看着凌宇一脸自厌地拿回银行卡,道,“我态度和当年一样,你要忏悔的对象不是我,你不用跪在我这里。”
闻言,凌宇僵硬地转头,看向周纯熙的方向。
周纯熙立刻别过脸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若不是想留下来见见应景时,她根本不愿意呆在有凌宇的地方。
凌宇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辈子注定要还债,还一生一世,他从地上站起来,道,“我会将银行卡里的钱以你们两个的名义捐出去,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时哥你,你刚醒来,我就不多打搅你休息了,我先出去。”
说完,凌宇转头看一眼周纯熙柔弱的面庞,抬起脚离开病房,只留两个人在病房。
门被关上后,病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周纯熙站在那里,美丽的双眼悲悯地看向应景时额角的痕迹,应景时看向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周纯熙看得心动,她也笑了笑,而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柔声道,“怎么都不拉窗帘,晒晒太阳多好。”
话落,大片的暖光照进来,落在床上,将应景时身上的病号服都照刺眼了几度,他坐直身体扬起手,有些不适地遮住光,“我醒来后视力不行,不能看太刺眼的光。”
这些,应家人天天来照顾,都熟知医嘱,从来没有在日头最烈的时候拉开过窗帘。
周纯熙不知道这些,听到这话脸上一阵尴尬,急忙放下手中的窗帘,抱歉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应景时淡淡地道,缓缓放下自己的手,一双黑眸看向她,带着笑意,“没想到我们有一天还能这么平静地对话,我知道你终于走出阴……”
话未说完,周纯熙突然靠了过来,从旁圈住他的肩膀,一张脸亲密地贴着他,呼吸拂过他的侧脸,细指微微发颤。
“……”
应景时的声音倏然中止,目光一震,伸手就要拉开她。
“这四个月来,我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你的病情出现什么意外。”周纯熙哽咽着道,泪水滑落下来,发抖的手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好几次做梦,我都梦到你死了,我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
应景时低眸看着手上滴到的眼泪,动作僵了僵,蹙眉道,“周纯熙,你先放手。”
周纯熙摇头,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哽着声音道,“景时,我不想再固执下去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听到这话,应景时眉间蹙得更紧,用了些力气,强硬地拉开她的手。
周纯熙流着泪站在他面前,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应景时目光沉着,“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那不过是你孤独时候找的一个伴,她不算什么。”周纯熙道,声音有些噎,“你答应过的,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头找你,你都愿意等我,照顾我,陪我一辈子,再也不看其她女生,现在,我回头了。”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他只以为周纯熙终于走出了那场事件中的阴影,愿意为梦想去努力,却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心情变化。
周纯熙见他不说话,眼神更加悲哀,“景时,你不要我了吗?”
“那是我四年前讲的话了。”应景时看着她,冷静地道,“还有,白茶没有不算什么,她是我的老婆。”
“那我呢?”
周纯熙哀伤地看着他。
“你终于完成你的梦想了,能看到你在舞台上发光,我真的很高兴。”
应景时淡淡一笑,“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不是浅池里的鱼,你是飞翔在天空的鸟,你的未来在天空,怎么能被一时的水花绊住。”
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应景时有些累,面色白了几分。
周纯熙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话,苦笑一声,“所以,你把我这只小鸟送上天空就结束了?你要去追逐自己的天空了是吗?你的天空是白茶?为什么?她比我干净对吗,她一定还是处……”
“周纯熙。”
应景时打断她的话,脸色冷下来。
“我说错了吗?”周纯熙看向他,眼睛红得厉害,“你当年也不是喜欢我才向我告白,你就是同情我,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不答应,你看,现在不就认证我说的话了么?其实当初就算我答应了,你对我也只能是一时热度吧,同情哪能撑一辈子。”
“……”
应景时脸色越发难看。
“我真是丢脸,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跑来告这样的白……”
周纯熙越说越激动,瘦弱的身体一阵阵发颤。
她这个情绪不稳定的样子落在应景时的眼里,让他胸口梗了下,“周纯熙,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当初向你告白是真心诚意的,我确实想照顾你一辈子,如果你当时答应我,我会试着去爱你,即使最后爱不上,我也会对你忠诚,不会让自己爱上别人。”
周纯熙听着他自以为是安抚的话,唇都在抖。
他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
“不过,你当初拒绝我是对的。”应景时看着她道,“你的阴影不能靠我给予婚姻或是爱情走出来,你有自身的光芒可以找寻未来的意义,我那样做确实对你不好,甚至是亵渎了你。”
说起来,四年前他年纪小,做很多决定都没那么成熟。
所以,反而要谢谢她的拒绝。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不想管我了?”她道,悲伤地控诉着他。
第1481章 上一世的哀(6)
应景时听着她的话,没有再辩解什么,只沉默地看着她。
“应景时,你是不是觉得你自我封闭这四年,就足够补偿我了?”
见他不声不响,周纯熙的心又开始扭曲,一如当年遭遇那件事之后,她有些激动地道,“是,整件事是许安安主谋,凌宇恶作剧,可你呢,你就没有一点错吗?你明明可以打个电话让我别去但是你没有,UPUP是你的产业,你作为老板让人趁虚而入都不知道。还有,我被叶桦毒打侵犯的时候你在哪?你在楼上睡觉!我疯了一样喊你的名字,你始终都没有来!”
“……”
应景时将薄唇抿成一线。
“在我看来,你比许安安、凌宇恶毒一百倍,因为你明明可以救我,但你没有!”
周纯熙歇斯底里起来,这一刻,她承认她几近疯颠。
她爱着这个男人,但也疯狂地恨着。
“从那以后,我听到了多少的流言蜚语,就算我现在拿了奖又怎么样,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就担心那件事会被人曝光出来,一旦被曝,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又会同四年前一样,他们嫌弃我,鄙夷我,恶心我……这种恐惧你能明白吗?”周纯熙盯着他道,眼泪再度落下来,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些话,周纯熙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多少遍。
四年前,她每次这样讲,每次自杀被应景时救下来的时候,他眼中的痛苦和内疚都很明显。
她看向应景时,却发现他比从前镇定,他坐在床上,神色似乎还是那样,连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周纯熙,我从来没说过,我这四年能抵消你所受的一切。”
应景时平静地看着她,“但我欣慰的是,你能自己走出来,你不是个冲动的人,我知道你在决定登上舞台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风暴的准备。”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照顾极了她的面子。
但周纯熙早已不是当初学校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很快就明白他这话里的深意,其实就是想说她敢站上舞台,就是做足了准备,这样的她谈什么恐惧……
这样说起来,当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应景时对她的心态就再不如前了吧?
早知道,她还不如缩在壳里,要他一辈子内疚……
“我明白了。”
周纯熙苦笑一声,“那你就当我已经走出来了吧,应景时,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说完,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进来,应慕林气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姜来上前要阻止她,被她一把甩开手。
应慕林怒着一张小脸,跑到床景时的床前站定,瞪向周纯熙柔弱的脸庞,“什么叫当?周纯熙,你够了,我哥好不容易才好一点,你要对他道德绑架到什么时候?”
应慕林和姜来在外面偷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她和姜来的想法一样,白茶没了,如果能让哥哥好一点,那周纯熙做她嫂子也没什么,可越听越听不下去,她受不了了。
“……”
周纯熙见她们冲进来,愣了下,她看着应慕林和姜来,都是她惹不起的人物,她苦笑一声,自嘲哀叹,“对,是我道德绑架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抬起脚要走。
应慕林气得一把抓住周纯熙的手,“你少给我摆出一副林黛玉的样子行不行?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我去请你的心理医生来说一说?”
真当大家都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闻言,周纯熙呼吸一滞,又惊又怕地看向她,“你调查我的隐私?你是应家的女儿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这些年下来,周纯熙心理有些问题不假,她知道那个心理医生暗恋她,不会出卖她的秘密,她才敢完全倾诉。
没想到,应慕林居然知道。
“我……”
应慕林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噎了下。
“小慕,让她走。”应景时淡淡地开口。
“哥……”
应慕林还是气不过,但碍着应景时,也只气哼哼地放开了周纯熙的手,周纯熙难堪地看着她,落荒而逃。
门被重重地关上。
姜来意外地看向应慕林,“小慕,你怎么调查的?”
据她所知,林宜也派过人问过心理医生,想关心一下周纯熙的心理状况,但那医生极其维护周纯熙,一字半言都不透漏,只说那件事给周纯熙造成的阴影很重很重。
应慕林站在那里,闷闷地道,“我黑了那心理医生的电脑。”
“……”
好吧,天才少女确实有这本事。
姜来不说话了,但还是想知道应慕林查到了什么,是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哥,我刚听你说你从来没爱过周纯熙,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周纯熙根本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柔弱!”
应慕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你知不知道,她当初发现你是应家的儿子后就吓到了,她不是不喜欢你才拒绝你,是觉得你这样身份这样聪明的人她把控不住,所以,她只能借着那事拼命地做文章,怨恨你,远离你,就是想让你内疚,看到你为此自闭,她心里是又惊又喜,认为你是对她越来越放不下了。”
虽然,这其间,周纯熙不是不受当年那件事阴影所扰,不是不痛苦折磨的,但这是两码事,单凭她想这些,就够让人不爽的了。
应景时安静地听着应慕林讲,脸上神情淡淡,没什么变化。
“当然,她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吊着你,她给自己铺了一条感情线,就是等她功成名就的时候来找你,救你出抑郁的水火之中,这样我们应家上下就会对她感恩戴德,以后她在应家的地位就能高,就能稳固。”
应慕林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好深的心机。”
姜来忍不住道,眉头蹙紧,遭遇那事本该是不幸的,令人悲伤的,这个周纯熙居然还能拿来为自己谋划最稳固的婚姻,这颗心脏到底是柔弱还是强大?
“所以,哥,你就是智商高情商低,根本就不该为了这种女人消沉,。”
应慕林看向应景时道,却见他神色平静,不禁愣住,“哥,你听到这些都没反应的吗?”
第1482章 上一世的哀(7)
应景时低眸看着自己的妹妹,人往后靠了靠,淡淡地道,“你最开始学电脑还是我教的。”
“啊……”
应慕林呆了呆,这么说,他也黑过那个心理医生的电脑,知道周纯熙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那你刚刚不拆穿她?”
“……”
应景时沉默。
姜来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哥,她分明是吊着你,你为什么不拆穿她?”
“拆穿?何必。”
最初的时候,周纯熙年少时也有过梦想,热爱舞蹈,心思干净执着。
喜欢舞蹈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就像他的母亲,就像他的奶奶。
“那你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为她消沉?”
应慕林追问到底,有些话她憋了好久不敢说,这会看应景时比从前好了许多,她才敢问。
这几年她们一家人跟着有多难受,不敢轻易出现在他面前,不敢刺激他,只能相信他一定会走出困境。
应景时看向两个妹妹,两个年轻的女孩眼中有着一样的疑惑,在她们眼中,他是无瑕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怪不着他,尤其是周纯熙经历种种心思开始变得复杂后,就更应该把一切抹杀掉。
他转眸看向遮起来的窗帘,淡淡地道,“我问过白茶,如果一个人不小心把一枚硬币弄丢,在那嚎啕大哭,该怎么办?”
姜来和应慕林都茫然地看着他。
“她怎么回答?”
姜来低低出声。
想起白茶,应景时勾唇,笑容直达眼底,“她说,那就让他哭啊。”
“弄丢一枚硬币而已,就算是条件很差的人,也能很快赚回来,再说,也是不小心的,何必还为此哭一场。”应慕林不解地道,有什么好哭的。
闻言,应景时缓缓转眸,直视应慕林的双眼,一字一字地道,“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在弄丢的时候有多痛苦?”
应慕林被他眼里的光刺了下。
这是嫂子回答过的话么?
“那一晚,是我活到现在最难忘记的一个晚上。”应景时低沉地道,语气算得上是从容,再也不像从前一般提也不能提起。
“……”
“那是在我的店里,一个女孩、一个朋友被欺负了,我是那个时候全世界离她最近的人,可我没能救下她。”
应景时的声音微微带涩,“而提及原因,是因为另一个女孩对我喜欢而引起的嫉妒与仇恨。”
“……”
应慕林和姜来相视一眼,都不大好受。
“我活在应家,一路顺遂,梦想也高,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可其实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应景时道。
那个时候,铺天而来的愧疚完全淹没了他,他无法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得干净,他疯狂地想要补偿周纯熙。
周纯熙的怨恨,一次一次的自杀,都深深地刺激了他。
他开始自我质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追逐超越应寒年的梦想,为什么要去开UPUP,如果他不开,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亦或者,他就该跟着教授去国外,不该留在国内,那样,事情也不会发生……
事情与他无关,可源头在他身上。
他害了一个少女放弃梦想,多番试图自杀,深陷可怕的舆论中。
他拼了命地想去挽救想去改变,但伤害就是伤害,谁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
应慕林第一次听到应景时说这些话,她渐渐明白了很多想不通的事。
四年前,那时候,应景时就是那样困在对自我的怀疑中,而应家上下都担心他会因此步上歧途,众人轮番出动一个个去劝他,不停地说这件事其实与他并无多大干系,但是他需要的其实是有人懂他,而不是替他撇清责任。
那样的安慰不过是厚厚的一捆捆稻草,一点点叠加压在他的背上,直到积压成病症。
直到他们的父母终于决定,给他一定的自由和时间,应家人才停止了过度的关心。
现在想来,他们都有没有做好。
连她当时都拉着应景时的衣角,哭着怪他不要自己,不要家了。
想来那样的自己,也是压的一捆稻草吧?
应慕林定定地看着应景时,嗓子哽了哽,说道,“嫂子懂你,对吗?”
“她从来没要我改变过。”应景时低笑一声,眼中的笑意更甚,“不管我怎么样,她都能给我找到一个解释的理由,处处顺着我,无限宽容,有时候我都觉得……”
“觉得什么?”
姜来问,很是好奇。
“我像是她养的一只宠物。”
应景时笑道。
可不管怎么样,白茶对他无限的宠溺与忍让,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期待。
闻言,应慕林和姜来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可笑出来的一瞬间,应慕林没控制住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应景时终于放下心结,她该开心的,可她现在又开心又惶恐,害怕极了。
“突然之间哭什么?”
应景时有些奇怪的看她,示意姜来拿纸给她。
姜来抽了两张纸递给应慕林,而后不露痕迹地在她肩膀上押了押,应慕林回过神,哭笑着道,“我就是开心,还好有嫂子这样的人能陪哥哥四年。”
“不会只有四年。”
应景时笑着道,苍白的脸上,眼中有熠熠星辉。
那个人,还要陪他一辈子的。
“对,对啊。”应慕林笑得僵硬,“那哥你给我们多讲讲嫂子的事呗?”
应景时正要应下,一旁的姜来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看看送餐的人有没有到吧?”
应慕林愣了愣,而后还是应了下来,跟着姜来离开。
一出去,姜来就有些焦急地握紧她的手,有些不赞同地蹙眉,“你还说哥情商低,你也够低的,以后尽量不要在哥面前提嫂子的名字。”
多提,以后怎么办呢?
应慕林站在那里,红着眼看着姜来,“姐,你觉得不提,哥就能忘了吗?”
“忘了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
两人惊得差点跳起来,一转头,就见应景时站在门口,很是吃力地扶着门框,额上冒着冷汗,强忍着痛意。
看着两人受惊的样子,应景时轻笑一声,“看你们两个就有些古怪,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1483章 上一世的哀(8)
还什么看看送餐的人到了没有,用得着她们去看么?
姜来不知应景时竟然已经能独自走到门口,顿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应慕林虽然年纪小,却是小事迷糊,大事机敏,立刻摆出一副幽怨的样子道,“姜来姐说,哥只知道说嫂子嫂子,都不提我们,我安慰她呢,说难道不提哥就能忘了吗?”
应景时能问就代表没听到上一句,她表现得极是自然。
应景时打量着她们姐妹两个,眸光微深,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而后看向姜来笑道,“还吃上醋了?”
姜来被应慕林的表演带动得自然了一些,面上表情不变,默默地道,“哥你好久都没回家了。”
这是想念了。
“等我出院,就和白茶回家。”
应景时笑着道,他欠白茶太多,要靠一辈子去弥补,她那人不会推着拒着,绝对会照单全收,还要加码。
随她加。
“好啊。”
应慕林笑得比花还灿烂。
应景时站在门口,站得很是吃力,却极力地忍着,还状似随意地道,“对了,大哥呢?”
姜来眼中的眸光微动,应慕林笑道,“他啊,最近工作上出了一点问题,被爸骂得可凶了,现在天天被拎在集团里做事呢。”
牧景洛和应景时不一样,早就想好要回集团做事,关于牧景洛的发展,牧羡光看得松,反而是应寒年有时候管得狠了些。
这些应景时都知道,说出来绝对没有任何可怀疑的地方。
事实上,牧景洛是自认没脸见他,牧羡光也怕儿子激动之下说漏了嘴。
“是吗?”
应景时笑着应一声。
“哥,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姜来不让他再问,上前去扶他。
应景时也没拒绝,由着两个妹妹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回床上,看着两人离开,看着病房的门被关上,应景时坐在床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冷下来。
吃醋?
应慕林会拈酸吃醋是可能的,不过以姜来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是牧景洛出了什么事?
到目前为止,他苏醒的消息已经传遍应家,该来看他的亲人都来过了,哪怕是他睡着时,也能依稀辨清几个亲人的声音,只有牧景洛,还未来过。
牧景洛被父亲拎得再狠,也不至于不能逃出来看他一眼。
这么想着,应景时下意识想摸索手机,才想到为了他的康复,这间病房是不允许有电子产品存在的。
应景时往后靠了靠,蹙眉深思着。
……
第二天,林宜来的时候,应景时开口说想见牧景洛。
很快,牧景洛就来了,毫发无损,只是面色憔悴灰败,的确像是工作不力,受了许多教训的模样。
见到牧景洛,应景时的心里松了一下,可很快,另一种可能性跳进他的脑海中,令他身体里的神经全部绷了起来。
除了牧景洛,也就只剩下白茶没来看过他。
不会,是他自己不要白茶来看,白茶还不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昏迷中的病患哪需要多少人照顾,两三天不来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这么想着,应景时的心里却越来越发虚,面色一阵阵的青白。
“你赶紧好起来吧。”
牧景洛直接往他的床边坐下来,一副疲倦模样,伸手松了松身前的领带,“等你回家,我就能轻松了。”
牧景洛的状态差到根本无法掩饰,为了避免被应景时看出不对,只能就着工作不顺拼命的演,反正也说得过去。
应景时靠在床头,能坐的时间又比昨天长了一些,他抬眸看向牧景洛,淡淡地道,“轻松不了。”
“为什么?”
牧景洛作一脸难以接受状。
“爸对你的管教也不是这几年才严起来的。”应景时道。
牧景洛呆了呆,随即回忆起还真是那么回事,顿时绝望。
“我爸是为你好。”
应景时说。
“我知道……”牧景洛耸肩,“我是怕我够不上他的栽培,反正你赶紧养好身体回来吧,多少能减轻一点叔叔对我的关注度。”
说着,牧景洛脱下身上的西装,也懒得挂到衣架上,直接往床尾一扔。
扔出去的一瞬间,口袋映出一点手机的痕迹。
应景时平静地看着,不动声色地和牧景洛说着话,为了表现自己真是为工作愁,牧景洛还带了一些文件给应景时看,“你看,就这件事我办差了,明C是新兴公司,PA是老公司,我自然是选择PA,他们办事历史都很漂亮,一点问题都没有,多放心,哪知道叔叔居然会把我臭骂一顿。”
应景时接过文件看了一眼,“PA以往的成绩是漂亮,但今年开始一直处在内部斗争中,上层的分化必然会导致办事能力的退化,你没看PA今年的股票一直是起起伏伏的么?”
“我查了PA,但没去研究他们股票起伏的真相。”
牧景洛叹了一口气,忽然愣住,看向他,一脸惊奇,“你居然还会关注股票?”
他还以为应景时这几年一直在沉沦,什么都不关注呢。
“租金一涨再涨,没办法,总得赚点钱。”应景时淡淡地道。
这几年,白茶在给他的饮食上费尽心思,花费其实颇多,后面两年写作的大环境并不是特别好,她的收入想要精细供养两个人其实挺吃力。
租金又是恨不得三个月涨一次,涨得还很多,一开始,白茶为了能弄到钱写得没日没夜,逼着自己冒灵感,后面租金没涨甚至跌下来了,她才能喘口气。
其实租金怎么可能不涨反跌,是他暗中补上了。
“你小子……”牧景洛笑,“我就说你是个生意奇才,就该回来接叔叔的位置。”
“他还是盛年,谈什么接位置。”
应景时没这个想法,把文件放到一旁,随口道,“对了,我最新的检查报告应该出了,你能帮我去李医生那拿一下么?我想看看。”
“行,我去拿,你等着。”
牧景洛不疑有它,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拿外套,想想医院里不冷,也就懒得拿了,直接往外走去。
看着门被带上,应景时的眸色深了下来,不假思索地拔了手上的输液管子,顾不得还在往外冒血的针孔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第1484章 上一世的哀(9)
腿还是软的,无法准确无误地穿进拖鞋里,应景时索性直接踩到地板上,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朝着床尾移动。
短短几步路,耗尽心力。
应景时的脸一白再白,手背上的针孔不断有血淌出来,他低喘着挪到床尾,苍白的手伸进牧景洛的西装口袋里,拿起手机来解锁。
牧景洛的密码多少年了也没有变过。
他顺利解锁,指腹按在上面输入一个个数字,将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输入进去。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感觉背脊的骨头一根根在作响,他握住手机,听耳边的手机的铃声响起,呼吸逐渐凝住。
接电话。
白茶……
铃声响到结束,那边都没有人接。
应景时站在床边,脸色彻底青了,一只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轻微颤栗,鲜血顺着指骨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依旧是铃声响到底还是没人接。
她就算是补觉也是午后再补觉,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还在睡觉,不可能手机铃声响都听不到。
这么想着,应景时咬着牙继续拨过去,人转身往外走,心下不安越来越重,连墙和家具都不扶一下,就径自往外走,恨不得立刻飞出医院。
刚跨出去两步,人就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
摔得很重。
“砰”的一声,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如铁水浇过,痛得他人一下子蜷缩起来,手机也掉在一旁。
光线阴暗的病房里,应景时转过身来趴在地上,咬着牙往前爬了两下,重新抓回手机放到耳边,一双漆黑的眼死死地睁着,几根血丝交错在里边。
接电话……
求你了,接。
他趴在那里,薄唇颤栗得厉害,忽然,手机铃声中断,那边……接通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小小的,低低的,“喂……”
是白茶。
他身上的痛楚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应景时放心地闭上眼,正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声音传来,“打什么电话?要打电话出去打,别在这边徘徊。”
话落,那边就迫不及待挂了电话。
这声音?
应景时想起来,白茶偶尔会用网络电话给家里打电话,他在手机里听过这声音,是白茶父亲,她有时也会偷偷溜回白家看看父母的近况。
想来这一次又去了,还被父母抓包。
牧景洛的号码她不认识,被父亲责备自然会第一时间挂断。
听到了白茶的声音,应景时终于安下心来,担心打扰她和父母的相聚,没有再打过去。
等他能出院了,他一定要给她和她父母说和,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景时,报告我拿……”牧景洛从外面推门进来就见应景时倒在地上,顿时急得将报告一扔,上前扶他起来,“怎么倒地上了,有什么要求按铃就行,有护士,也有家里人在。”
“没事。”
应景时笑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顺手将手机还给了他。
牧景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摔一跤还这么开心。
……
彼时,白家的客厅里,江茜红着眼坐在沙发上,一旁的丈夫白朗彦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手机搁到茶几上。
茶几上还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全是一些录音段落。
夫妻二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江茜看着电脑屏幕,想到什么越想越难受,捂着脸无声流泪。
这几年来,他们夫妻狠了心想教女儿认清一点现实,不要太执拗,可怎么可能不想女儿。
白茶怕他们不接电话,换了多少的网络电话给他们打,其实他们哪有那么多陌生电话打来,每次看到都心知肚明是她,每次江茜都会偷偷地录下两人的通话,哪怕很快会挂,听女儿一声“喂”也好。
白朗彦正值盛年,乌黑的发间却起了几丝白,脸上已经有许多细纹,他抬眸看向一旁,冷冷地开口道,“你们要我们做的,已经做了,你们可以走了。”
一旁的沙发上,林宜和应寒年正沉默地坐在那里,几个保镖站在他们身后。
林宜太敏感了,她听到应景时要见牧景洛,就开始追问女儿,发觉有些不对劲,就同应寒年来白家请求帮忙。
林宜看向默默流泪的江茜,心里也不好受,眼眶酸涩,“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来请求你们帮忙,是给二位伤上加伤,但我们确实走投无路了。”
是真的走投无路。
应景时昏迷四个月终于醒来,若在他刚醒来两天时就得知白茶的死讯,怕是他这身体再也不可能好了。
“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你们赶紧走,我们夫妻不想见到你们。”
白朗彦冷冷地道,他也是到白茶死后才知道自己居然还结了这么大一个亲家。
真是可笑。
应寒年握着林宜的手站起来,并示意保镖将一张黑卡放到茶几上。
见状,白朗彦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抓起那张黑卡狠狠地甩到应寒年的身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买我女儿的命吗?还是给我们帮你们继续骗儿子的钱?”
应寒年站在那里没动,任由黑卡砸上来,脸色微沉。
“老公……”江茜见状吓到,连忙拉住白朗彦,“你这是干什么,茶茶的死是意外。”
白茶和应景时之间怎么一回事,应寒年和林宜第一时间就上门同他们说了。
虽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车祸实属意外。
林宜站在那里,看向他们二人,声音微哽,“这四年来,白茶一直在照顾景时,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白茶就是我的儿媳……”
“儿媳?”
白朗彦怒上心头,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们不过是将她当成照顾你们儿子的保姆!她临死前才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你们有当她是儿媳过吗?你们了解她吗?”
闻言,林宜的睫毛颤了颤,轻声道,“今年2月13日,白茶穿一件米色的长裙,在超市买了些菜和草莓,还送我两颗奶糖,她那天跟我说的话比之前多了,我看得出她是真的高兴,我想,这孩子的抑郁症也好了不少,真好。”
白朗彦听着,和江茜呆立在那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茶不是不知道应景时的家庭么?
第1485章 上一世的哀(10)
“今年3月7日,白茶穿衣服的颜色更鲜亮了,她越来越开心,不像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连走路都是低头闷着走的。”
林宜看着白朗彦、江茜两人说道,似又想到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白先生。”
“……”
白朗彦不解地看向她,顿了几秒才接过手机,只见手机上显示了相册,他点了最后一张,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搂着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的合照,女孩脸上笑得极是明媚,牙齿洁白,老妇人也看着镜头,满是笑意,一只苍老的手搭在女孩的腰间。
女孩是白茶。
白朗彦呆住,自从和女儿闹得不相往来后,他从未见过女儿笑得这么开心过。
他还震惊在女儿的笑容里,一旁的江茜就呆呆地问道,“应太太,这老人……是你?”
“……”
白朗彦听着更加震惊,仔细盯着照片中的老妇人,那是一张爬了许多皱纹的脸,他竖起手机,将照片和林宜放在一起分辨,好一会儿才能辨出这老人就是乔装打扮过的林宜。
他难以置信地拿下手机,拼命地往前翻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白茶和林宜的合照,有时是自拍,有时是请人拍的。
背景一直是一家超市。
他记得,那是白茶租的房子附近的一家超市。
越是后面的照片,白茶越是依恋这个老人,偶尔还会握着老人的手亲吻,越是前面,白茶的笑容越是没那么好……
照片外都有手机自带的拍摄时间,点开一张,竟是能追溯到三年前。
“太太从来没有当白小姐是什么保姆。”
林宜身后一个男人站起来,有些忿忿地道,“白小姐买菜的地方太远,太太就在附近开了一家超市,每次白小姐过来都是超低价,渐渐的,为了满足白小姐的生活,甚至是……”
“何耀。”
林宜冷声打断他。
“让他说。”白朗彦看向那男人,“我们有权知道。”
林宜沉默,应寒年抿了抿唇,示意何耀继续。
何耀便站出来继续道,“白小姐租的房子很偏,那边生活十分不便,因此居住的人越来越少,可为什么突然间那边兴起一条生活街,生活必须的采购在那条街上都能办到,那是太太心疼白小姐总是为了省钱走好几站路去买东西。”
“……”
江茜一脸错愕,她都不知道那边兴起了一条街,原来女儿还要为省一点钱走几站路?
“在白小姐眼里,太太是个开超市的老人家,今年,白小姐说每天看不到太太就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从那以后,白小姐每天早上七点来超市,太太就要从三四点起来化老妆。”何耀越说语气越重,“因为总是扮那样的妆,太太的脸差点都毁了。”
何耀清楚,为了这件事,应寒年没少和林宜争执过,但林宜固执起来,就是应寒年拿她也没办法。
白朗彦听着,眼中的敌意渐渐缓下来,江茜看向林宜,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你这三年一直在两个孩子身边?”
“我是有私心的。”
林宜坦然地承认,声音微涩,“起初,我知道我那排斥了全世界的儿子居然愿意接受一个女孩的照顾,我就想看看那女孩是什么样,接近她是为了多获得一点关于景时的消息。”
应景时太封闭自己,她怕刺激到他,只能远远的,不敢过于靠近。
“……”
“等我看到后,我才发现那也是个抑郁症的孩子,只是症状稍微好一些。”林宜压了压声音道,“后来,我就用医生教的办法去和白茶沟通,我想让她快点好起来,她好起来后,说不定会带着我儿子也好起来。”
但后来,她也是真的喜欢白茶这个女孩。
“……”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一直以一个老人的身份呆在白茶的身边。
“白先生,白太太,这支手机就留给你们做个纪念吧。”
林宜低声道,眼中布着血丝,“我知道白茶的死和我们家脱不了干系,你们别当是我送的,就当是白茶留给你们的礼物吧。”
说到最后,向来在公司说一不二的人声音哽住了。
白茶的死,她一直自责。
那一晚,他们全都在医院围着应景时,如果她抽出那么一点时间去关心下白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
白朗彦是想骂人的,但看着手机中白茶一张张逐渐绽放笑容的照片,却骂不出来了。
应寒年握着林宜的手站在那里,这时才淡淡地开口道,“我儿子暗中筹划了一年,独自一人给如风文化公司埋了雷,四个月前,这家公司已经彻底破产。”
如风文化公司……
白朗彦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听着就是浑身一颤,就是这家公司,让白茶受骗,让他们父女关系彻底破裂。
白茶一直想告那家公司,却从未成功过。
现在,破产了?
何耀从一旁拿了一份文件递给白朗彦,打开里边是一张张新闻图片,全是那公司老总出声明向大众解释,向白茶谢罪的新闻……
“两位大概不太关注新闻,这个也留给两位做个纪念吧。”
何耀说道。
“……”
白朗彦接过那份文件,手颤了颤,他女儿要的清白……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可她看不到,看不到了。
应寒年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黑卡搁到茶几上,“这里边是白茶这几年花出去的账单总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将钱花在我应寒年的儿子身上,忘了孝顺你们,我替她还上。”
他不是来买命的。
“……”
江茜呆呆地看向那黑卡,听着这一番话,眼泪不断地流下。
林宜看过去,其实这些本该早就告诉白家夫妻,只是之前白家夫妻对他们敌意太深,根本不想听他们讲话,应家送的花圈都全部被踩碎,不管他们在白家小区等多久,就是不见。
直到昨天,白家夫妻听到应景时醒了,要见白茶时,才愿意见他们。
能养出白茶那样女儿的父母,自然也是善良的,他们再恨,也并不想让应景时给白茶填命,才会答应这联合骗人的局。
第1486章 上一世的哀(11)
“两位请多保重。”
林宜朝他们低头,被应寒年拉着手离开。
家里,很快就只剩下白家夫妻二人,江茜瘫坐在沙发上,哽咽着道,“其实我们哪有多少立场怪他们呢?茶茶不就是犟吗?她又不是错了,我们做父母的为什么非要教她认清现实,而不是陪着她一起讨回公道?”
这指的是对抗文化公司的事情。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一开始也愿意让白茶去告去申诉,后来,他们都累了,觉得这样的官司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逼着她、骂着她让她放弃……
到最后,把孩子骂到只能离家出走。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是死也会陪着女儿去讨一份公道,讨一份清白,总好过现在女儿都没了。
白朗彦站在那里端着文件的手在发抖,平日里泪都不掉一滴的人此刻眼睛红得充血。
他慢慢走到一旁,站到柜前,柜上摆着白茶的遗像,是一张从全家福上截下来的照片,是白茶十八岁的笑容,眼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他拿起点香的打火机点燃手中一张张的新闻纸,看着火从纸角着起来,火焰越来越大,直烫到他的手指,依然不肯放手。
茶茶,你想要的大白天下终于来了。
你能看到么?
好半晌,江茜坐在那里拿起林宜留下的手机,一张张照片翻过去,不敢翻最前面的,只敢翻最后的。
看,她女儿笑起来多漂亮啊……
……
应景时苏醒后的第三天晚上,已经勉强能从床边走到门口,不用扶墙扶家具了。
复健室里,病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到深夜,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修长削瘦的身影。
应景时站在特殊的器材上往前挪步,双手死死地握住两边扶手,指骨突出分明。
汗水自额际淌下,划过脸侧,自下颌落下来。
再多练练,他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就能走出医院。
应景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渴望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挪了两步。
李医生从门口路过,见到里边的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冲进来,衣角都带着风,“我的大少爷,你怎么还在练?陪你的人呢?”
应景时轻缓了一下呼吸,由于出汗太多,长睫都是湿的,他淡淡一笑,“我妹妹睡着了,没注意到我。”
“那你怎么过来的?”
李医生震惊。
照理他现在还不能自己从病房走到这。
“走一半走不动了,一个病患家属推我过来的。”应景时解释道,“我再练一会儿就回去。”
李医生看他一脑袋的汗就知道他练的也不是一时半会了,长叹一口气,“你才苏醒三天,恢复成这样已经非常人之能,够厉害的了。”
够厉害么?
“不够。”
应景时笑着摇头,又用尽力气往前挪一步,明明练的那么苦,他的眼中却是透着光。
他迫切地要用一个健康的身体站到她面前,看她惊喜的表情。
“过犹不及啊。”李医生嘱咐着道,“今天练到极限了,明天还起得来吗?”
“我有分寸。”
应景时道。
“合着你这样的程度还没到极限?”李医生疑惑,一个昏迷四个月的人哪来这么大的爆发力。
“我有能撑着我站起来的力量。”
应景时继续往前走,用尽力气一直走到头才缓缓放下手来,看向愁坏了的的李医生,“好了,不练了,回病房。”
闻言,李医生大松一口气,忙从旁边将轮椅推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应景时坐下来,然后推着他走出复健室。
深夜的医院大楼没什么人,一路畅通无阻。
“下次啊,你要练,还是先来问过我这个主治医生好不好?”
李医生边推轮椅边侧头往前看他的表情。
把一张苍白病态的脸都练到血气沉沉的人,居然还有力气笑,李医生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确实在笑。
挺开心的。
李医生有些感慨,他跟应家的关系不错,知道很多事,这人现在能笑成这样真不容易。
医院的休息平台处,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中学生正坐在一起,盯着一台手机在看小说,其中一个激动地道,“怎么没了?怎么没了?”
“不知道啊,可能还没到更新时间吧,我也好久没看小说了。”
“哎哟,这吊一半难受死我了,我还想看,怎么办?这是谁的小说?”
“茶白啊,她写的小说都挺好看的,要不给你再看看她另外一本,叫一个小宫女的。”一个女孩温柔地说道。
“好好好,快给我看。”那女孩等朋友找小说的时候,忽然脑洞大开道,“你说能写这么好看小说的作者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没曝过照。”
“听你说她挺高产的,能花这么多时间写小说的人一定没男朋友,那肯定长得很丑!”
“噗哧……”
两人说着笑起来,为自己的脑洞添砖加瓦。
“她是没有男朋友,但她不丑,她很漂亮。”
一个磁性的声音突然传来。
两个女生吓一跳,一转头就见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人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们,短发有些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五官的俊美。
好、好、好帅啊!
帅得简直要发光一样!
两个女生一脸花痴地看着他,手机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医院里为什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男人说完,就由着身后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往前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回过神来,大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很漂亮啊?”
轮椅顿了顿。
年轻的男人回过头来看向她们,勾起一抹笑容,眼中透着毫不隐藏的骄傲,“她是我老婆。”
“……”
两个女孩再次被笑容闪到痴呆。
李医生低眸看着应景时脸上的自豪,差点一口气又叹出来,好在及时收住,为了瞒住应景时,应寒年和林宜是费了大功夫的。
但愿这个秘密能多瞒一段时间吧。
……
到第四日,应景时的复健又有了跨越式的进步。
应慕林看着是又喜又怕,已经是第四日,他都不知道还能瞒住几天。
第1487章 上一世的哀(12)
用过午饭不久,应景时又一头扎进了复健室。
应慕林陪在一旁,她是个活泼好动的人,但能陪着哥哥,她可以完全安静下来,她不时递上补充体力的水,很快,又一壶水见了底。
“哥,你练着,我再去泡一壶。”
应慕林说道,然后往外走去,没走出多远就从玻璃门外见到一个说不上熟悉还是陌生的身影。
只见周纯熙戴着墨镜从医院外面的花园里穿过,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有路人经过看她两眼,似乎有些认出这位大明星。
见到周纯熙,应慕林实在没有好感,没有多想地便推开玻璃门拦住周纯熙的去路。
周纯熙见到她愣了下,“应小姐?”
“周小姐是来医院看病吗,走错了,这小门通向的是复健室,门诊大楼在那边。”
应慕林指了个远处的方向,而后将玻璃门关上,就这么站在门前,大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周纯熙察觉到应慕林对自己的不善,摘下墨镜,一双漂亮的双眸真诚地看向她,哪还有那日的歇斯底里和扭曲,清纯得不行,“应小姐,我知道景时应该在复健,所以想来看看他。”
“你不是看过了吗?”
应慕林故作懵懂。
“……”
周纯熙被噎了下,难道自己只能来看一次么?
她不想同应慕林起争执,想了想温和地道,“上次的确是我不好,景时刚醒来,我却失态得说那些话,所以我特地来向他道歉的。”
“您可别了。”
应慕林忙道,“周大小姐,您就好好地跳舞,争取多拿几个奖,别再来打扰我哥,就是对我哥好了。”
闻言,周纯熙的脸色有些难堪,那天从医院回去后,她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扭曲了,她也不甘心就此和应景时没了任何关系,于是沉下心又来了这一趟。
周纯熙看着应慕林眼中的讽刺,不仅不怒反而真诚至极地道,“应小姐,其实关于我同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话我可以解释,我是……”
“你是受重创太深,精神崩溃,导致自己产生了一些扭曲极端的想法,但事实上并非你真正所想。”
应慕林眨巴着眼续上她的话,然后嘲笑着耸了耸肩,“你是要说这个吗?”
“……”
周纯熙被眼前的少女堵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好久,她才黯下双眼道,“我是动过不太好的心思,可追根究底,我一路担惊受怕的都只是害怕自己配不上应景时,他这次出了车祸,我才发觉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别别别,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哥?你都把他耍的团团转了。”
应慕林站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哥以前多聪明啊,多少人称赞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迟早是要超越我父母的,结果你呢,一次次当着他的面自杀,他要补偿你还不要,就是拼命怨恨他,行,他往后退了,你又闹自杀……反反复复的,我哥抑郁了,你开心了,还想着怎么让我们应家上下感恩戴德呢。”
周纯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说了,那只是我对心理医生的一时胡言……”
“现在我哥终于走出抑郁了,你这回来是不是又想寻死觅活啊?”
应慕林不听她的解释,只是继续道,“周小姐,够了吧?我知道你被伤得严重,可真正的罪魁祸首现在在牢里,凌宇在外面,叶桦也才出狱,我哥身为UPUP的老板,就算有连带责任,我哥也尽力补偿了,你光盯着他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周纯熙站在那里,面色越发难堪,“你小小年纪说话太尖锐太难听,跟你哥一点都不像,我要见应景时。”
说着,周纯熙再也不想听应慕林说话,上前推开她要强行进来。
应慕林眼神一冷,一把抓过周纯熙的手,按下她的肩膀擒住了她,周纯熙呆住,怎么都没想到应慕林还有这一手功夫。
“你放开我。”
周纯熙挣扎不已,这个姿势极其屈辱。
“你说错了,我哥性子跟我像得很,要不是怕你动不动寻死觅活,要不是这其中确实有他一点责任,他能跟你这么客气?”
周纯熙不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一直拿乔么?
应慕林冷冷地道,“你要事业上的版图,行,不用我哥,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我哥这,你别再来纠缠了,他现在是已婚之人,和四年前不一样了,道德绑架不来你的爱情。”
“……”
周纯熙被擒着手臂,动弹不得,听着这些话更是难受,“抑郁症的人怎么可能有爱……”
“他爱我嫂子!他亲口同我讲的!”
应慕林听不下去,直接打断她的话,“周纯熙,你该庆幸我在这里拦了你,你拿这些话到我哥面前纠缠,诋毁我嫂子,我怕他忍得了一次,忍不了第二第三次,到时候,你们之间看起来仅有的那么点友情关系都崩裂了。”
周纯熙面色苍白,不甘地道,“应慕林,你这么抵触我做什么?也许接下来应景时那边还需要我的帮助,毕竟他老婆已经……”
“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应慕林脸色大变,狠狠地勒痛她的手臂,“我父母怎么关照你的忘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
周纯熙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转过脸,竟见应慕林的眼里正冒着杀气。
想到应家的背景,周纯熙不说话了。
见她还算识相,应慕林才松开了她,冷冷地看着她,“周纯熙,也许你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但你一定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
周纯熙青着脸看她。
“真的,我这样威胁你一下,你就什么都不敢了;而我哥当初拿你当个人,拿你当个朋友,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应慕林摇了摇头,转身打开玻璃门走进去,屋外的阳光很强,地上有一抹影子晃了下,她低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是阳光太刺眼她看花了么?
周纯熙站在外面,手臂痛得厉害,人有些恍惚。
她做得过分了么?
她只是不要当什么朋友,她要做他忘不掉的那个人……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掌控,应景时居然真的喜欢那个死掉的女人么?
第1488章 上一世的哀(13)
不是一时孤独的消遣。
那她怎么办呢?她以后怎么办,她把她这辈子的赌注都下在应景时的身上,他不爱她,她该怎么办……
被应慕林阻拦着,周纯熙根本见不到应景时,只能离开,走出一段路,她抬起双手捂住脸,痛苦,且不堪。
“周老师,你没事吧?”助理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没关系,应景时身边这么多年就出现过两个女人,白茶已经死了,他能选择的只有我。”周纯熙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拼命地找一个确定,“对,他只能选我。”
“那不如偷偷将白茶死了的消息传进去?”助理问道,“应景时为妻子难过的时候,周老师正好可以陪伴在他身边安慰。”
闻言,周纯熙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来,“算了,风险太大了,这事应该瞒不久的,你留在医院,看着要是有机会让我见到应景时就打电话给我。”
她同应景时好几年没联系了,她一直笃定,应景时只要还一个人在外面,就是在为她封闭自己。
没想到,一个白茶就已经改变了一切。
她现在需要多一点和应景时相处的时间,才能挽回局面。
……
应慕林去泡了一壶水,才又返回复健室。
应景时正坐在桌前,同一个病患掰手腕,她蹦蹦跳跳地走过去,给他加油。
应景时低笑一声,将病患的手缓缓压到桌面上,转眸看向应慕林,“怎么泡杯水去这么久?”
“碰到李医生聊了两句,他说哥哥恢复得特别好,再有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出院了。”
应慕林眨眨眼睛,单纯可爱。
“是么?”
应景时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打开盖子喝了两口,而后撑着桌子站起来,“今天练得有点累了,我想回病房。”
“今天这么早?”
应慕林很是意外,他不是不练疯魔不回房的么。
“嗯。”
应景时点点头。
应慕林自然是开心他能稍微休息休息,伸手扶他坐到一旁的轮椅上,推着他离开复健室。
白日的医院人来人往,病人与家属、医护人员在各个楼道房间里穿梭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完全是属于医院的特色。
应景时住的住院楼稍微好一些,人没那么多,但也总有家属进进出出,仔细看的话,那些家属打扮虽没什么相似,但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高个的男人,视线触及那些人的手,都是练身手练出来的茧。
他这几天只顾着复健,竟没有察觉这些。
应景时将保温壶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递给身后的妹妹,“小慕,还是觉得有些渴,你到那边帮我接点开水。”
不远处就是接开水的地方。
“哦,好。”
应慕林接过保温壶离开,让应景时一个人呆在那里。
他的身旁便是一处玻璃窗,低眸望出去,能看到这栋住院楼出去的路,不是很复杂,先过一座桥,右转就能看到医院的西出口箭头。
底下,也有许多家属来来回回地走着。
有身手的人与普通人的比例跟住院部的差不多。
“哥,水接到了,小心烫。”应慕林将保温壶递给他,然后又推着他往病房的方向走。
“今天晚上谁来陪我?”
应景时将保温壶放到一旁,随意地问了一句,轮椅每过一道窗口,他就下意识地往外瞥一眼。
“爸呀。”应慕林答道,“不过他今晚还有个会议,可能要晚点过来。”
“多晚。”
“十点多吧,来接我的班。”
应慕林道,自从应景时醒来,他身旁24小时不缺人。
“其实你们没必要这样陪我的,我可以按铃,有医护人员在,不会有问题。”应景时如说家常一般道。
“那怎么行,知道你不喜欢不熟的人,爸妈特意不请护工,连保镖都不让他们来呢。”
“……”
没有保镖?
那这里这么多有身手的人是怎么回事,医院开武林大会么?
应景时的眸子转了转,“停一下,我想在这里稍微坐会。”
“哦”
应慕林应道。
应景时就坐在轮椅上看了许久的人来人往,直到应慕林无聊得都开始练劈腿了,才出声说回去。
这一天,和前面三天没有任何不同。
应景时平静地和应慕林一起用了晚餐,然后坐在床上开始新一轮的输液。
“哥,你今天胃口不错呀,你等等,我把碗放一下再给你吃药。”
应慕林发现他今天多吃了许多很是开心,端着餐具走向里边的小厨房。
应景时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厨房,苍白的唇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想快点好起来,自然要多吃点。”
他边说边转眸看向一旁的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些他需要用的药。
包括一颗安眠药。
是担心他运动过度,睡眠不够加的。
应景时看了两眼,将那颗安眠药放进旁边的牛奶杯中,然后抓起剩下的药全部塞进嘴里,混合的苦涩味在嘴里扩散开来,他直接拿起一杯水往喉咙里猛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应慕林不喜欢洗碗,收拾一下便迅速出来了,见床头柜上药都没了愣住,“不是说我出来再吃药吗?”
“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自己能吃。”
应景时将水全喝了下去。
“是是是,哥你最厉害了。”
应慕林笑着端起一旁的热牛奶吹了吹,她喜欢晚上喝一杯热牛奶,刚刚吃饭的时候,牛奶刚热好,摆着凉了一下,这会儿喝正好。
“几点了?”应景时看着妹妹问道。
“八点。”应慕林看了一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然后捧起牛奶杯开始大口大口喝起来。
八点。
时间差不多。
应景时黑眸深沉地盯着她,薄唇抿住,这颗安眠药必须她吃,等应寒年过来,他就走不出这里了,应寒年能分辨太多的药物,不可能中招。
今天复健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妹妹在和人争吵,他才过去看了一眼。
只是玻璃门关着,他在里边听得不是很真切,好像提到了老婆,还有什么他父母的关照……
他差点冲出去问,但他想到姜来和小慕的那次谈话,他当时生了疑窦,可后来就被自己轻易打消了,他突然明白过来,有人在将一切掩饰得毫无痕迹。
第1489章 上一世的哀(14)
能做到这样的,除了他父母不会有第三人。
应慕林同应景时聊了一会儿,本来是要帮他看着输液的进度,结果聊着聊着便趴在他的床边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妹妹,应景时将输液管从卡扣处拉开,用一只杯子接住快速流出来的药水,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筒里,再将卡扣处接上,按下铃。
很快,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见到输液袋空了,护士微微一怔,“今天滴得这么快?”
“我将速度调快了。”应景时淡淡地道,护士还要说什么,他看向一旁的应慕林,示意自己妹妹睡了,不要吵。
护士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替他拔了针便低声道,“那你也赶紧休息吧,我会和李医生说,今晚就不用过来查房了。”
“嗯。”
应景时颔首。
护士悄声退出去,还帮忙关了灯,应景时用棉签按着手背上的针孔处,好久,他才掀开被子下床。
病号服落了地。
从衣柜中取出一套黑色的衣裤缓慢穿上,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扣着扣子,指尖刚触上去,扣子滑开,再触一下,又滑开。
一次又一次。
扣子永远无法准确地进入眼中。
精细的动作让他用尽力气,额上又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不容易将衬衫穿好,又在外面套了好几件衣服,应景时从衣柜里边取下大衣披到身上,让身形变得臃肿起来。
他一身萧瑟墨色,隐在暗色中找不出任何痕迹。
应景时走到应慕林身旁,看着她趴在床边,伸手想把她抱上床,但手一放到她身上,他就知道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最后,应景时只能拉过被子盖到她的背上。
做完这些,应景时抬起手将头发打乱一些,拿起一个医用口罩戴上脸,然后走进厨房。
简单翻了一下,应景时找出两个看起来像外卖盒的透明盒子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塑料袋走到病房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在白天就发现,为了表现得更像是病人家属,这些保镖手上总会拿着果篮或者是外卖袋,走路都不刻意压着脚步声。
因此,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有脚步从走廊离开,这是要换一波家属假装在走廊里溜达了。
就是现在。
应景时黑眸一厉,打开病房门走出去,高大而臃肿的身形佝偻着背,拎着塑料袋堂而皇之地走出这一边的走廊。
等他离开后,有接替的保镖扮成病人家属走进走廊,远远看到他的身影,也不以为意,还以为上一轮值班的保镖现在才走。
应景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了这一层楼,乘电梯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人已经累得有些精神恍惚了,要不是这几天都在复健,这会怕是要瘫下来了。
没有歇太久,应景时就往外走去,为避免自己身形的僵硬,他极力克制着疼痛快步往前走,脚底越来越发软,他也不停……
外面夜色弥漫。
应景时大步从桥上经过,桥上两人看了他手中的塑料袋一眼,不作他想,还顺手扔了支烟给他。
应景时低着头咬着牙接过,动作看似行云流水,藏在口罩下的脸色差到极点。
“下班了舒服啊。”
那两人冲他笑了笑,继续聊天,“先生、太太也太紧张了,就少爷现在这样,走出病房都困难,这医院里哪用布置这么多人。”
“你懂什么,我可听星哥说过,景时少爷小时候参加野地营,嫌觉睡不好,硬是避过军人和监控的耳目,隔两天就一个人偷偷溜回家睡一大觉,然后再回去,那边愣是没发现,最后还给他评了个表现最优。”
“我知道景时少爷天资聪颖,不过他现在又没必要逃,病房里的床不都是特地添的么,还能睡不好?”
“反正太太让我们看着就看着吧,总归没错。”
两人后面还聊了什么,应景时没听到了,人往外走去,始终保持着弯腰驼背,混迹在夜色中。
他一步不停,直接往西出口走去,待从出口出去,见到夜色下的马路上不时有车灯掠过,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在这个医院真的待太久了。
久到身上全是令人麻木的消毒水味道,麻木得他现在才发现不对。
那两个保镖说的对,他现在又没有必要逃,为什么要在医院乔装这么多的保镖?
除非,是有他必须离开的原因,而他不知道,父母却已经在为此布署防着他了……
有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应景时已经快站不住了,见到车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打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坐进车里,呼吸急促难受。
“去郊区的白荆公寓。”
他喘着气报出地点。
“先生,你没事吧?”司机听他语气不太对,生怕拉了个重症患者。
“没事,跑得急了。”
应景时沉声道,伸手艰难地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然后又脱一件,动作僵硬,骨节生痛……
他咬紧牙关一件件脱下。
司机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向他,硬是看着一个大胖子把自己脱成削瘦帅气的身形,看得直惊悚瞪眼。
什么情况?
脱下笨重的一堆衣服,应景时靠到后面重重地喘着气,面色白得不像话,他转眸看向窗外晃过的灯光和树影。
父母防他什么都不要紧。
只是,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去看看那个从他醒来就没见到过的人。
没事的。
一定没事的。
父母一定是防他别的事,比如,比如……
应景时缓缓阖上眼,他比如不出来,他没别的想法,只要每一张他在意的脸他都见过,就够了。
出租车开了许久,才终于停到白荆公寓外面,司机还没有开口说价钱,应景时看向自己脱下的一堆衣服,“对不起,我身上没钱,这些衣服抵车钱。”
“嘿!你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还赖账啊?”
司机急得往后转,一把抓起他一件衣服,“就这破衣服……我靠,高仿吧?”
这种LOGO的衣服最便宜的也得几千吧?
可高仿质量也太好了。
应景时没有再和他周旋,直接推开门走了下去,司机想叫他,看看一堆衣服想想又作罢了。
第1490章 上一世的哀(15)
应景时从车上下来,站在白荆公寓前,瑟瑟的凉风灌进脖子里,之前穿得多不觉着,这会骨子里透着冷。
到达这里,几乎已经是耗光了他的力气。
应景时看着眼前老旧的公寓大楼,小区里的杂乱草地,他低喘着气往里走去,路过保安亭,只见姓李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睡,一切都和他在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这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去,小区里亮着灯,眼见快到公寓前了,一声低低的“喵呜”声传来。
应景时低下头,就见一只脏兮兮的猫用脑袋拱着他的脚,眼睛明亮地盯着他,瘦得有些厉害。
“小家伙。”
应景时低笑一声,一只手按到旁边的树上慢慢低下身子,低眸看着它,“怎么这么可怜,白茶没给你喂吃的?”
这一句,问得他心中一惊。
“呜……”
猫舔着他的鞋尖。
随即,应景时笑着道,“也是,我出了事,她还哪有心思给你喂吃的,你等着,我上去给你弄点吃的下来。”
说完他扶着树干站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应景时摇了摇头往里走去。
脏猫期期艾艾地跟在他的身后。
应景时走进电梯,看着数字缓缓的一格格升上去,眼睫覆下一层阴影,胸腔处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叮。”
电梯门被打开了。
他抬眸看向前方,慢慢走出电梯,扶着墙一直走到熟悉的家门口,抬起手去敲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是温暖的颜色。
门的纹路有些老了,但很干净,白茶总是会勤劳地收拾家里,哪怕是门,隔上几天就要擦一遍。
门没开。
睡得这么香么?
应景时站在那里,灯光熨着他身上的黑衣颜色,他再次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他的薄唇始终勾着淡淡的笑容。
他幻想着门被打开,一个睡意朦胧的小人出现在他面前,揉着眼睛茫然地看向他,从意外到震惊到惊喜,最后直接扑到他的身上牢牢抱住他。
估计他不一定能站得住。
这么想着,应景时又敲了几下,安静老旧的门依旧没有任何被打开的迹象。
他的笑容渐渐隐去,开始用尽力气敲门。
砸到手痛。
开门。
白茶,开门……
你一定在的,你一定在家!
应景时的眼神顿时变得狠厉起来,疯狂地用拳头砸门。
“大晚上的吵吵什么?”
一个打着呵欠的声音从旁响起,带着满身的不耐烦。
应景时转眸,就见一个穿着睡衣、戴着发箍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对上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睡意清醒了好几分,“你谁啊?”
应景时看他的打扮,他记得白茶说过这一层还有一家住户,男主人特喜欢戴老婆的发箍,自己几乎不出门因此不认识。
“我是这里的住户,我老婆在里边不开门。”
应景时冷冷地道。
“你是白茶老公啊?”男人一脸恍然大悟,“你不是生病住院了吗?而且,你来这找什么,她不是回娘家了么?”
“回娘家?”
应景时眯起眼。
“对啊,就两天前吧,她妈找来了,母女俩抱一起哭哭啼啼的,然后就走啦。”男人道,神色再自然不过。
“……”
应景时冷冷地看着他,薄唇抿住,白茶和家里和好如初了?
身上没有钥匙,应景时进不去,只能离开,回到保安亭的时候,李大爷已经醒了,坐在那里打着呵欠。
他看向李大爷,冷淡地问道,“见过白茶么?”
李大爷坐在那里,飞快地答道,“两天前不跟着她父母走了么?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走的。”
“……”
应景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底一片凄凉。
“你干嘛突然笑?”
李大爷被他笑懵了。
笑什么……
不知道。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白茶嘴中一到晚上就睡得连喇叭声都听不到的李大爷能记得她离开的时间,不明白一个戴发箍的邻居睡下了还带着发箍,打着呵欠眼中却没半点困意。
就……巧合吧,李大爷偏偏那晚没睡,邻居就不显困意。
应景时笑着,然后一步步走出小区,站到马路边,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站一会就感觉累到不堪,身形摇摇欲坠。
差不多该有个出租车出现了。
果然,不到十秒,就有空着客的出租车停在他面前,招呼他上车。
“……”
应景时又想笑了。
他正要上车,一辆私家车从不远处驶过来,停在边上,后面的车窗被按下,周纯熙坐在那里,一脸惊愕地看向他,“景时?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里?”
周纯熙安排助理留在医院,晚上的时候,助理恰巧买吃的回来,就看到上出租车的应景时,那时他没弯着腰,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便让助理偷偷跟上,自己再来。
她一直在远处盯着,不知道应景时有没有找到真相。
应景时站在那里,一双黑眸在夜色下显得分外高深莫测,他看看出租车上的司机,又看向仿佛是巧合才遇上的周纯熙,一言不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怎么不在医院,在这?”周纯熙追问道。
应景时面无表情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身子,忽然抬眸,看着她笑了,一字一字道,“我不能在这么?”
“……”
周纯熙不是没见过他笑,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的笑中透着一股令她看不懂并害怕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你开心了现在?”
他问她,夜色下眼神瘆人。
闻言,周纯熙浑身一冷,以为应景时知道了一切,知道自己在跟着他,知道她不死心还想趁虚而入,便急道,“我开心什么?白茶又不是我让人撞的!”
话落,她就看着应景时那双漆黑的瞳孔一阵紧缩。
她突然明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周纯熙顿时瘫下了双肩,“景时,我……”
“撞?”
应景时盯着她重复了这个字,面色惨白无色,如夜中鬼魅,模样可怕得厉害。
下一秒,应景时就打开驾驶室的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周纯熙的司机给扯了下来,扔到地上。
第1491章 上一世的哀(16)
司机摔在地上,惨叫一声。
周纯熙坐在后面,惊呆地看着这一幕,“景时你干什么?”
“下车!”
应景时手搭着驾驶室的车门,黑眸狠厉地瞪着她,呼吸越来越沉重,“给我下车!”
周纯熙惶惶不安地看着他,“你别这样,景时,你……你坐后面来,我让我司机送你回医院好不好?”
回医院?
他哪里也不回了!
应景时狠狠地瞪着她,正要去拉她身边的门,忽然就看到有光照过来,他侧过脸看去,应家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有车子、保镖正往这边过来。
他咬了咬牙,直接上了驾驶室,连安全带都没系,一脚油门死踩下去,方向盘急速打转,掉头离去。
“啊——”
周纯熙坐在车后面,被甩得东倒西歪,头被撞击,痛得她叫起来,想去开车门已经来不及。
她喊着停车,应景时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狠狠地打着方向盘,直接冲进人群里,车辆与保镖想截停,却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住,在最后一刻纷纷都让开来。
乱成一团。
灯光刺眼。
黑夜中,应景时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边开车边语音车上的智能导航,导向白茶父母的家。
一路上,车速几乎达到极点。
警笛声很快响起,一路跟在后面。
应景时紧握住手中的方向盘,黑眸阴沉地盯着前方的夜色,额角的青筋时隐时现,两条手术后留下的疤痕如同张牙舞爪的异兽正嘶吼着冲破夜幕而出。
“景时,你别这样好不好?”
周纯熙艰难地抓住安全带系上,颤着声道,“你这样会出事的,你还有父母,还有妹妹,还有我这个朋友,你这不能这样……”
“……”
应景时往死里踩油门,连转弯都不带任何减速,疯狂地往前行驶。
“你这样做会让你家人多痛心。”周纯熙继续劝说他,现在这速度一旦撞击上任何事物都容易车毁人亡,她害怕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
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
应景时瞪着前方的路,眼底刹那一片腥红,跟浸了血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闭嘴!”
她不会死的!
她不可能死!
周纯熙还想劝些什么,应景时一掌拍在喇叭上,按住不放,刺耳的喇叭长鸣声完全盖住她的声音。
车速也越来越快了。
周纯熙从后面呆呆地看着他,噤了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应景时,学校时的他年少意气,后来的他自我封闭,可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整个人似乎被一头恶兽吞噬,只剩下疯狂,周身都是黑色火焰。
她不敢说话了,只能死死地抓住身前的安全带,希望不会出事。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应景时对白茶的感情……比她想的还要深。
一程路,其实很快,周纯熙却像过了一个世纪,待车子急刹停在一处小区前,她已经满身冷汗,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应景时坐在车上看向外面,只见小区前全是停着的车,车灯将这里照得犹如白昼一般,大门口站了大批的人,为首的就是应寒年和林宜,以及姜祈星、牧羡光他们。
应寒年和林宜筹划得多好,什么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应景时往旁边看一眼,本来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水果刀也被震到中控区。
应景时想都不想地抓起水果刀,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到应寒年和林宜面前,低头,“爸,妈。”
小区的大门就他们的身后。
“景时……”
林宜没想到谎言会这么快被揭破,她看着应景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看他这样,大概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牧羡光迎上来,“景时,你才刚醒几天,身体不好,走,我们回医院,我和你好好说。”
应景时站在那里,半句废话都没有,拔开刀鞘扔到地上,直接将水果刀横到自己脖子前,深红的眼不敢看应寒年和林宜,只敢看看牧羡光,“叔,让我进去。”
“你这是干什……”
“我就求个答案!”
应景时低吼出来,接着又像是乞求一般看着牧羡光问,“你们为我好,应该都布置好了吧?里边有个活生生的白茶吧?”
一定有,对吧?
“我……”
牧羡光答不出来。
林宜看着水果刀在应景时的脖子上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长睫颤动得厉害。
“让他进去。”
应寒年沉声开口,面容冷峻到极点。
“……”
后面的保镖们领命,往两边分开,空出一条路来。
周纯熙从车上下来,双腿还在发软,她错愕地抬眸望去,只见应景时扔了水果刀,快步朝着小区里走去。
……
夜深人静,屋子里灯火通明,白朗彦和江茜坐在沙发上,听着门铃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一遍又一遍。
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办?”
江茜发愁地抿唇,林宜给她来过电话,说万一应景时已经知晓,那就不拦了,也拦不住。
可她记得应景时车祸是受了重伤的,昏迷四个月才醒,醒来四天就跑他们家来讨一个死讯,万一这孩子伤重撑不住怎么办?
白朗彦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听着敲门声越来越大,怕是下一刻,门就要被撞破了。
“不能开门。”他道。
撞开门是一回事,他主动开门是另一回事。
万一应景时在他家出了点什么状况,应家夫妻会不会把怨恨迁怒到他们家可不好说。
这么想着,就听一个哑到极致的男声在门外响起,“爸,妈,我是景时。”
“……”
白朗彦惊呆地看向门的方向。
这四年他们和女儿关系恶化,白茶有次向他们提及自己结了婚,他更加生气愤怒,怒她连婚姻大事都如此草率,根本没将他这个做爸爸的放在眼里,因此关系更差,他也没见过应景时这个人。
但此刻,这孩子在外面喊他们爸妈。
“我不做什么,我就见一见白茶。”
应景时站在门外,垂下砸门的右手,右手指骨处砸破了皮,血色渗出来。
第1492章 上一世的哀(17)
江茜听着这一声,一颗心跟着蜷了起来,痛得几乎要麻痹,眼泪不自主地落了下来。
“爸,妈,求求你们。”
人在外面低声地哀求着,再一次砸了门。
白朗彦听得闭上眼,心被狠狠地震动,半晌,他睁开眼,下定主意后大步走向门,一把将门拉了开来。
应景时就站在门外,白朗彦见过他的照片,可还是被惊了下,他比照片上瘦一些,显高一些,身上穿着极为单薄的衣服,苍白却俊俏的一张脸,那一双眼红得像是浸在血缸里似的。
这一秒,白朗彦突然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听女儿讲一下她的婚姻,她并没有草率,她是真的喜欢……
见到白朗彦开门,应景时的呼吸摒了下,“爸。”
说着,他上前握住白朗彦的双臂将人推到一旁,然后快步往里走去,直进客厅,江茜从沙发上站起来,湿着眼看他,这就是女儿选择的人。
应景时没有看江茜,目光直接锁住了不远处柜子上前的遗像。
黑白照片。
唯有扬起的少女笑容仿佛是彩色的。
遗像前,三根香燃了一半,烟气袅袅。
应景时看了一眼,而后无动于衷地转头睨向江茜,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妈,白茶呢?”
闻言,江茜呆呆地看向他,又看向不远处的遗像。
这孩子……看不到么?
“抱歉。”
应景时道了一声歉便快步往里走去,一扇扇房间的门被他推开,连浴室都没有放过,他在里边找着白茶生活过的气息。
可惜,一点都没有。
找了几圈,他才走到客厅,应寒年和林宜他们已经到了,房子里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应景时直接走到江茜面前。
“你要不……坐一会儿吧?”
江茜看着他的脸色只觉着心中发慌。
应景时听话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向她,“白茶去哪了,我没找到。”
林宜听着这话,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人痛得几乎站不住,应寒年在一旁扶住了她,将她扶到应景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江茜听着呆呆地和白朗彦对视一眼,白朗彦指了指遗像的方向,“你……”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没听说应家的这孩子有臆症啊。
“我看到了。”应景时平静地道,“是不是白茶发现我有些事瞒着她,不高兴躲起来了?”
“……”
这是不相信白茶已死。
江茜心慌地看着他,“孩子,我们家茶茶四个月前已经出车祸去了……”
“白茶还说动了我父母,替她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应景时道,“妈,把她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她,我跟她解释,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对不起她,我以后都会改的。”
“……”
“真的,她让我改什么都行。”
他看着江茜,希冀到近乎哀求,一双眼睛越来越红。
白朗彦之前对应家确实是存着怨的,可看到这样的应景时,突然就怨不出来的,他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回医院去吧,身体要紧。”
重伤至今,他还没恢复好呢。
“是不是去S城了?我和她说过,我老家在S城,她说有机会想去看看的。”
应景时猜测着,似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起身就要走。
“你再走一个试试!”
一声厉喝声止住他的脚步。
应景时僵硬地站在那里,转过头来,他其实不太敢看那两个人,但他还是看到林宜沉默而苍白的脸,看到应寒年站了起来,满脸怒色地指向不远处的遗像低吼出来,“你见过哪对父母为了设个局给自己亲生女儿造遗像的?”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人该清醒了。
“……”
客厅里安静如死。
应景时看着应寒年铁青的脸,目光微恍,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那有墓碑吧,我去看看墓碑。”
“看完墓碑还要看骨灰,看完骨灰你也不会信那就是白茶。”应寒年死死地瞪着他,“你是想把自己一步步耗死吗?”
“……”
应景时站在那里没动。
“牧景洛!”
应寒年低喝一声。
话落,站在一旁的牧羡光拧着眉拉妻子白书雅让到一旁,牧景洛就在他们身后,脸色灰败到极点,双眼布着血丝,憔悴不堪。
应景时看向他。
牧景洛一步步走到应景时面前,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他手指发颤地将材料递过去,内疚到不敢看应景时的脸。
“……”
应景时伸手去接,牧景洛惊惶地往后缩了手,下一秒又崩溃地跪到地上,“对不起,景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
应景时低眸看着他,眼中没有表情变化,好久才缓缓弯下腰,用力地从他手中取走材料。
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死亡证明书。
姓名:白茶。
性别:女。
牧景洛闭上眼,声音颤抖地说出实情,“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已经去了,我不忍心看她那么难过,我才骗她的,我以为她痛恨之下能放下你的死,我真的没有想到……”
“你怎么说的?”
应景时一张张翻着里边的车祸资料,人更平静了。
“我同她说,你喜欢的是周纯熙,为了弄得更像真的,很多事我都是掺着真真假假。”
就像应景时确实拿过周纯熙的照片给过他,只是那时候给他看的是学校集体照;应景时确实说过想带人一起出国,只是那俩人是叫凌宇、万程,没有周纯熙的位置。
如果应景时同白茶提过什么出国,就很容易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而最后,应景时出车祸的现场,有戒指是真的,离婚协议书是编的……
他本来是想把戒指作为一个纪念品送给白茶,可白茶就单方面认定了是送周纯熙的,那个情况下的他一时不好反驳,还准备以后再想个合理的解释送给白茶。
应景时翻着手中的材料,“怎么没有现场照片?”
还要照片?
牧景洛惊呆地抬眸看向他,应景时低眸,伸出手讨要。
“别看了,景时。”
牧景洛跪在地上,白着脸摇头。
第1493章 上一世的哀(18)
“给我。”
应景时低眸看着他,态度坚决。
“给他。”
应寒年沉声道,一次性受个够好了,好过慢慢凌迟。
林宜看着站在那里的应景时,想起曾经的自己,身体一寸寸发冷……
牧景洛跪在地上,听着应寒年的话,呼吸都在颤,好久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是他从材料中拿出来的,照片的上方是一只小小的透明袋,里边装着一个雅紫色的小绒盒。
应景时接过来,将绒盒放进口袋里,然后去看照片。
出事时,牧景洛第一时间把白茶带去医院,现场只有监控留下的照片。
镜头很远。
第一张,一辆轿车亮着灯,一道纤细的身影飞至半空中。
第二张,轿车停在路边,车前,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这么躺在地上,看不清面容,大雨落满地,马路上都是湿的。
她的身下,是大片的血水。
第三张,是牧景洛跪在地上做最紧急的简单施救。
第四张,他终于看清了白茶的面容,她倒在牧景洛的怀里,浑身鲜血,偏一张面容干净美好,除了额角一点血外,她就跟躺在牧景洛身前睡着了一般,双眼紧闭。
就像平时一样,每次喊着深夜写字是因为自己睡不着,可一倒到他怀里就能几秒快速入睡。
她睡在他手臂上的时候就是这样……
乖巧,安静,软绵绵的。
应景时站在客厅里,指腹一点点抚过照片上的脸,然后快速擦起上面的血水,拼命地来回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她浑身的血迹……
看着他的动作,在场的人全静默了。
“景时。”姜祈星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没用的。”
人死不能复生。
“……”
应景时停下了动作,淡淡地开口,“这里太热,我出去吹吹风。”
说完,他挣开姜祈星的手,抱着材料和照片往外走去,众人不敢拦,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离开。
江茜是第一次见应景时,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转眸看向林宜,“他这样……不会出事吧?”
自己听到女儿出事的时候,晕了过去,白朗彦则是后悔到用头去撞墙,痛苦到入了院。
这些都是悲恸之下会有的反应,可这孩子好像太过于平静,而她偏偏又看得出来,他肯定不像表现那么平静。
“我不知道。”
林宜低低地说着,唇色白无血色。
应景时现在经历的,她曾经也经历过,只是,她所得的是假相,他所得的……却是真相。
她真的不知道,应景时会为此变成什么模样。
……
应景时一个人下了楼,从楼道中走出,一阵狂风卷起来,吹得他单薄削瘦的身体都往后退了退。
很冷。
也很清醒。
他走出楼道,往外走去,过台阶崴了一下,人摔坐在台阶上。
而后,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小区里的灯光昏黄,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夜晚,风过树叶,哗哗出声,地上落了不少的叶子,随风飘走,无所依傍。
应景时就这么坐在那里,继续翻着手中的照片、死亡证明、车祸全记录,他把每个字都化成画面放在脑海里,每一格都记着她的死亡。
看了很久,他平静地将照片塞进材料里,将材料放到身旁,然后从口袋里取出小小的透明袋。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逼迫自己控制住手部的动作,才发现自己是全身都在发冷,发抖。
根本打不开一个小小的袋子。
明明他现在是靠着一处柱子坐在台阶上,坐在避风口,可他还是冷到控制不到自己。
最后,他只能抖着手将透明袋放到嘴边,低头咬住将袋子咬撕开来。
绒盒滚落到他抖个不停的手里,修长的五指几乎握不住这么小的盒子。
咬坏的袋子落在地上。
应景时浑身抖得厉害,两只手艰难地打开手中的盒子,里边镶着一枚钻戒,简单的设计,在路灯下莹莹发光,似黑夜中指路的北斗七星。
他的手抖到取不出戒指,他只能双眸腥红地看着、看着……
“诶,你今天换衣服了?穿这么帅干嘛?”
“我要出门一趟,回来再陪你看比赛。”
“你要出门?去哪,我陪你去吧,你都多久没出过门了。”
“不行,这个门你不能陪我去,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只是去取戒指,他和她结婚一年,都没有想过给她一个正式而特别的礼物。
他只是觉得自己该站起来了,不能因为一个病症就像个懦夫一样一直躲在父母的庇护伞下,躲在她无条件的宽容下。
他只是想拿了戒指告诉她,从今往后,他会正式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他只是想拿了戒指告诉她,谢谢她让一个生病中的人明白,未来可期。
不过是出了趟门,为什么回来,他就什么都来不及说,来不及做了?
她走的时候,一定恨死他了。
到死,她都以为,他不爱她,他拿她当一时的避风港。
不可以……
她不能这么认为,她不能这么认为……
这么想着,应景时身体抖得更加严重,人开始胸闷气痛,直痛到喘不上来气,整个人绻起来,双手颤着抓住绒盒放到唇前,低头想去吻,却怎么都吻不到,紧抿的苍白薄唇间渐渐渗出血色。
血腥味在喉咙里滚动着。
风掠过小区,发出绝望的嘶鸣。
鲜血不断地从他颤抖的唇间淌出,呼吸不过来的窒息刹那吞没他全身,心脏像是被人徒手捏破,支离破碎,他没想流泪,却已泪流满面。
他整个人闷到像被层层蚕茧困住,越缩越紧,越缩越紧。
他想挣扎,可漫天尽是无望。
“呕……”
一阵反胃感袭上来,他歪头张口去吐,吐出来的全是血。
台阶上腥红的颜色刺着他模糊的视线。
他控制不了地不停干呕。
除了血,还是血。
“景时!”
一个担忧的声音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景时只感觉跟着自己发抖的袖子被人抓住,他侧目,只见周纯熙弯腰站在他面前,惊惶而忧心地看看台阶上的血,又看向他,“你、你怎么了?”
第1494章 上一世的哀(19)
“……”
应景时眼睛发红地看着她。
“怎么会吐这么多血,人呢?”周纯熙有些急起来,抬头去喊,“人都去哪……”
“周纯熙。”
应景时用颤抖的手握住手中的戒指盒,一字一字叫出她的名字。
周纯熙低眸看他手中的绒盒,里边镶着的戒指让她明白了什么,她蹲到他面前,双眼担心地注视着他,“景时,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但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你要节哀,人生不能复生,你还有你父母家人……”
见此刻应家人没有下来,周纯熙忽然明白了什么,又道,“如果你不想家人看到你这样,我陪着你好不好?我陪你去医院?”
应景时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不停地说话,字字暖心,句句温柔,一如她曾经的纯善。
周纯熙试图去扶他,应景时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的身形,推开她的手,启开染满血色的薄唇,“周纯熙。”
他又叫一遍她的名字。
周纯熙听得有些激动,“我在,景时,我在……”
“我以前从来不敢说还清,因为你受的痛苦我无法代替,所以任由你折磨我,即使我知道你完全是故意把我拉下地狱,我也觉得我该受。”
应景时哑着声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什么意思?”周纯熙眼中飘过一丝心虚,“什么叫我故意把你拉下地狱,我没有,我从来没有。”
“告诉我白茶的死讯也没有故意么?”
应景时盯着她反问。
“……”
周纯熙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他那双血红的眼像是看穿了心底深处的她,她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当时,他那样套她的话,她虽然震惊以为他都知道了,但她的确……没必要说出白茶被车撞的事。
她只是一瞬间觉得那个机会太好了,让她看起来可以无辜说出,让她验证一下他到底知不知情。
现在,却被他拆穿得如此直接。
“谢谢你告诉我妻子的死讯。”应景时盯着她,苍白的俊庞上布着泪痕,却没什么表情,低哑地说着,“我终于真正地下地狱了。”
“……”
周纯熙听得心慌意乱,蓦地,她清醒过来,上前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指我想趁白茶去世趁虚而入我才那样讲的,我怎么可能会在你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和你讲这些……景时,我是喜欢你的,这些年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煎熬,我想靠近你,我又不敢,要不是听到你出车祸,我仍然不敢靠近你……”
她流着泪诉说着,表着白,纤细的手指激动地抓着他。
应景时被她晃着眼前恍惚,脑袋里一片空白,反胃感越来越重,血腥味一直在他的喉咙处徘徊。
好难受。
他缓缓闭上眼,身子往前倾去,周纯熙呆了呆,看着应景时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她彻底僵住。
夜色下,灯光朦胧,他的唇停在她的耳侧,低低地说了一个字,“滚。”
毫无感情。
也没有多少的重量。
只是叙述自己此刻需要的安静。
“……”
周纯熙呆呆地睁大眼,泪水没有知觉地流下,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卸了,垂下了双手,耳朵都在鸣动。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应景时说完就往后坐去,人不支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呼吸困难,低下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绒盒,眼中再无旁人。
夜晚的风透着滚滚的凉意。
周纯熙看着他,看了好久,忽然真正地清醒过来。
她以为,应景时对她的放纵是没有底线的,原来,一切只是她的以为。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谁唤醒了。
现在的应景时是不可能被趁虚而入的。
不对,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意识到这些,周纯熙几乎是狼狈地往外跑去,慌不择路地逃跑,她知道,她再也没有理由站在他面前了。
她跑得重重摔了一跤,浑身发抖,痛苦绝望。
她痛得很想大叫,声音却全哑在喉咙里。
那是她爱的男孩……
他因她沉沦,也因她在他身上放了最后一根稻草,沉进地狱。
那是她爱的男孩……
她却未曾有一刻是抱着守护的心。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后悔像无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可已经无济于事。
泪水淌了满脸,再也无用。
远处,应景时还是那样靠着柱子坐着,落拓而寂寞,直到夜幕下,应寒年朝他大步走去,将身上的风衣脱下盖到他的身上。
……
应景时被带回了医院,路上,林宜将那枚北斗七星的女戒戴到他的尾指上。
一路上,没人像周纯熙那样喋喋不休地劝着他,都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应景时也很安静,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但到了医院,李医生还是想都不想地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
在药物的作用下,应景时很快便沉沉睡去,将这一晚的动静全部存进梦里。
待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厚重的窗帘遮着窗,泄出一丝光来,落在他的床尾。
应景时躺在床上,睁开眼就是头顶上方的输液袋,药量明显加重。
他沉默地看着,眼中毫无波澜。
他想,李医生应该给他加了不少的药,他竟然不发抖了。
他侧目,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兄弟姐妹,而是江茜,江茜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正担忧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见他看过来,江茜有些局促地手放到自己的腿上,道,“是我想进来看看你,你……要喝水吗?”
“……”
应景时木着脸看她,轻咳一声,喉咙里又被血腥味占据。
见他咳嗽,江茜忙站起来替他拢被子,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应景时看着她的动作,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不恨我么?”
声音沙到极致。
如果不是他,白茶又怎么会死。
闻言,江茜的手僵了僵,在一旁坐下,声音微哽,“刚知道茶茶出事的时候是恨的,可后来想想,我们做父母何尝没有责任,如果不是我们逼她,她怎么会离开家里,怎么会患上抑郁,要不是你和你母亲陪着她,她就是活到了老,也不一定能走出来。”
第1495章 上一世的哀(20)
“……”
应景时躺在床上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白茶一点相似的痕迹,哪怕只有一点。
江茜自顾自地道,“那个时候,我和她爸爸总是希望她能赶紧认清现实,想开点,别那么执拗,我们总觉得她还小,逼一逼她才能真正成长,哪里会知道……”
哪里会知道,没有真正成长的机会了。
江茜不想在这孩子面前哭,伸手拭了拭眼睛,“而且,我们也是才知道,原来抑郁症的人不是光劝一句想开点就有用的,有些情绪是他们自己都不愿意的,只是病了,没办法。所以,孩子,别把什么都怪在自己的身上,茶茶的死,我们做父母的才要承担更多的。”
应景时听懂了,江茜是来劝他的。
原来一直以来,种种不和不过是阴差阳错,她的父母比他想象的要温柔善良得多。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如果他早一点站起来,帮她去和父母说和,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害死了她。
他让她到死都是带着怨恨、不甘、遗憾……
“妈。”他低低地出声,眼睛仍然腥红着,神情有些麻木,“别劝我了,我不配。”
江茜听得心都皱了起来,眉头蹙起,忍不住伸手握住他苍白削瘦的手指,“景时,你听我讲,我昨晚看你那样我是真吓到了,我今天来,是因为我想,可能也就我最有立场跟你讲接下来的话。”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
“茶茶已经死了,你心中有她我很开心,但是放在心中就行了。”江茜道,“你还有你家人,你身为应家的儿子,你不能不替你父母考虑,丧子的痛我承受过,我知道那有多痛,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忍心让你父母去承受的,对么?”
江茜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昨晚应景时悲恸之下竟连番呕血,到了医院打镇定,急救,身体又垮不少。
他不振作起来,这身体迟早要被他耗死。
“您怕我寻死?”他问。
江茜怔了怔,扯出一抹笑容,“你不会的,是吗?”
“我想。”
应景时毫不犹豫地道。
“……”
江茜呆住,笑容凝在脸上。
“白茶的脾气您知道的,她那么不甘地离开,下黄泉路都不会走远,肯定要停在那里等着骂我打我。”他看向江茜,一字一字道,“我早点去,她气还能消点,我去晚了,她不更生气?”
江茜听着这番话心底一惊,然后就是感觉一股凉意直从天灵盖扩散开来,她注视着看起来极是平静的应景时,暗想自己还真的猜对了,这孩子真想为了白茶做傻事。
半晌,她问道,“那你父母呢?你不要了?”
“……”
应景时躺在那里,长睫颤了颤。
如果不是顾及父母,昨晚,他就该不在了。
他说他想,是真的很想。
他没做,是因为他知道他的生命是何人所赐。
“你千万不能那么想知不知道?”江茜越想越心慌,最后蹙着眉道,“你叫了我一声妈,我听进去了,那你就不能光是叫,你得养好身体,得替茶茶来孝顺我们。”
“……”
应景时的眸光微动。
“我是茶茶的妈妈,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想替她做吧?”
“……”
应景时沉默着,再没说出一句话来。
……
江茜感觉应景时应该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可接下来的几天,应景时的身体还是以可见的速度差了下去。
江茜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话没能激起应景时的希望,反而让他更加沉重,但林宜说不是,林宜很感激她说那些话,说,如果不是她,恐怕应景时的身体会坏得更快。
到这一步,江茜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应景时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差下去。
他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起来做过一次复健。
可他表现得很平静,从来没有真正寻死过,医生给他治疗他也配合,没有乱来。
应家的天蒙在一片灰色中,从上至下都没了笑容,家人们都还是轮流陪在医院里,只是应景时再也没像刚苏醒时说那么多话,有那么多笑容……
应慕林很恨自己那晚怎么就着了安眠药的道,不然应景时还不知道真相。
兄弟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姜来提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哥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等着一句因病离世?”
为了亲人,应景时不会选择寻死,但他可能正期待着病情的汹涌。
牧景洛削着苹果,闻言刀刃划过手指,割出深深的一道,皮肉外翻,鲜血狂涌。
应慕林听完害怕得浑身发抖,跑去找林宜和应寒年,求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哥哥……
当晚,林宜去了应景时的病房。
真相被揭破后,林宜很少踏进病房,此刻,她坐在应景时的床边,替他掖好被子,安静无声地陪着他。
母子俩人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许久,一直静得不像活人的应景时动了动,他在床上侧过身体,变化姿势依偎到林宜的身旁,慢慢像个孩子般枕到她的腿上,闭着眼,薄唇紧抿,两条手术痕迹攀爬他的额角。
林宜低眸看着他,笑了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像看着一个撒娇的小孩,“很痛,是么?”
是。
痛得麻木。
痛得绝望。
痛得……想解脱。
“对不起。”
他说着,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怕那里留下为他流干眼泪后的痕迹。
林宜伸手拨了拨他的短发,笑着道,“你小时候最不喜欢说的就是对不起,因为你总认为与其说对不起,不如化为行动去补偿,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
可他现在说了。
是不是发现,除了一句对不起,他做不了任何什么。
闻言,她怀里的人轻微发着抖,林宜笑着,眼睛微微湿润,好久,她轻声道,“景时,现在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补偿我们,能让我们不失去你,你就像小时候一样,不说对不起,只去化为行为,好不好?”
“我能做什么?”
应景时问她。
第1496章 上一世的哀(21)
“我给你讲过爷爷的故事,还记得么?”
林宜说道。
“记得,您模糊了很多东西。”他道,小时候的他有很多很多的求知欲,总是缠着林宜问这问那,林宜没办法就会给他讲一些。
“是模糊了一些你没必要知道的,但你知道奶奶离开后,爷爷为什么没有去找她么?”
林宜抚着他的发问。
“为什么?”
应景时闭着眼,隐隐觉得这大概和自己要有关了。
“爷爷接受了催眠,失去记忆。”林宜叙述着,“有这个能力的人一直被你太爷爷养着,后来到你爸爸手里,他花钱令人研究这个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只是未曾派上用场过。”
不到万不得已,应寒年和她都不用启用这个技术。
可现在……
林宜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她接受不了失去儿子,所以这些天她很少踏入这个病房,就是在踌躇这件事要不要做。
刚刚,应景时让她慌了。
他说对不起。
当这孩子会说对不起的时候,他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用行动补偿……
应景时躺在她的怀里,闻言,身体狠狠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干燥苍白,“催眠失忆?您要我忘了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抖了下。
林宜听着不忍,强忍情绪道,“忘了她,你才能好起来。”
“她因我而死,我还要忘了她?”应景时抓住林宜的手艰难地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一双通红干涩的眼看着她,“妈,连她死了我都要对她这么残忍?”
他全身涌起抗拒。
要他忘了白茶,不如直接剜去他的心脏,他还痛快些。
林宜偏过脸去,眼中有水光掠过,她抿紧了唇,好久才道,“是很残忍,但不怪你,是我作为一个妈妈的自私自利。”
“……”
应景时浑身僵住,目光愧而呆滞地看向林宜的侧脸。
瘦了。
她瘦太多了。
这四年,他对家中也不好,这四年,他们在陪着他心情撕扯,他不曾还报过。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任由这样下去,我会失去一个儿子。”林宜坐在床边,低眸看着地面将一切撕开来说道。
闻言,应景时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自嘲地笑了下,“也是,我对她已经糟糕到极致,不如从她生到她死,我都做一个恶人,但对家中来说,我还能回头做儿子该尽的义务。”
“你可以恨我。”林宜看向他,摆出强势的脸孔,“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这么做。”
有个恨,至少比什么念头都没有来的好。
“恨什么。”应景时道,“是我没做好儿子,也没做好丈夫。”
“那你……”
“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妥协地道。
林宜呆了呆,面对她这样的要求,他几乎是没有挣扎地就应承下来,也对,怎么挣扎,她连生养之恩都搬出来了,以应景时的性子又怎么会忤逆她。
“一个星期?”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时间。
应景时坐在那里,双肩微垂,笑容惨白,“我这辈子都要记不起这个人了,我就想她一个星期,行吗?”
“……”
看着他的脸,林宜几乎想放弃自己的要求,想再无条件地宠溺他一次。
可最后,她也没能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星期,不用别人陪,就让小慕陪我好了。”应景时又道。
“好,我现在就去和她说。”
林宜点点头,眼睛酸得厉害,人站起来往外走去,应景时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妈。”
“……”
林宜顿住脚步,被叫得撕心裂肺。
“您说,她会重生吗?”他问道,“她也有那么多的怨念、怨恨、不甘……”
闻方,林宜转头看向他,“如果是那样就真的太好了。”
“……”
应景时茫然地看向她。
“这样,那一世的你一定会治愈她的所有不甘。”
林宜努力把话说得像是有希望一般,然后离开,留下应景时在静默的病房里独坐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
应慕林抱着厚厚的一堆书在病房门前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她一进去就看到应景时半躺在床上,靠着身后的竖枕,窗帘半敞着,人沐在亮色中,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的病号服都失了颜色,白得就好像整个人都像虚幻一般,仿佛随时会消失在强烈的光影中。
应慕林看得一阵害怕,放下书就去拉窗帘。
“没事,突然想看看阳光了。”应景时声音低哑地阻止她的动作。
应慕林有些错愕地看向他,自从那晚之后,应景时又是好久没有怎么说过话,今天竟又和她开口了。
她迟疑着道,“可是李医生说……”
“你嫂子很喜欢坐在家里的飘窗上晒太阳,晒着晒着脑袋一歪,就在那睡着了。”
应景时道,一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应慕林放在窗帘上的手慢慢撤了回来,绕过床走到他身旁,问道,“哥,你真要接受催眠?”
“嗯。”应景时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真决定忘了嫂子,不痛苦吗?”应慕林不解地问道。
听到这话,应景时转过脸看她,目光依然平静,静得就像在和她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痛,百虫噬咬的痛。”
“……”
应慕林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我已经做四年的不孝之子了,还能一直做下去么?”
他道,似乎已经完全想通了。
“……”
应慕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爱情都是这样痛的,她真的想这辈子都不要爱上任何一个人。
她不说话,应景时却主动道,“你之前不是想听我和白茶的故事么,坐下来,我讲给你听。”
应慕林拼命摇头,“不要。”
讲一遍,对他不是更痛?
“要是一周之后我真把她忘了,你替我记着她的好。”他道。
“……”
应慕林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好,我帮你记着嫂子的好。”
应景时往后靠在竖枕上,往外看向朦朦的白光,陷入回忆。
第1497章 上一世的哀(22)
应慕林顺着应景时的目光也看向窗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阳光都落在此处了,那里一团雾雾的白光,看不到其它,顺着那团光,走进的是一个她未知的故事。
听着听着,应慕林便入了神,单手托着下巴问,“哥你为什么一开始对嫂子那么坏啊?还把菜倒她身上。”
有点过份啊。
“那时候,我就是希望谁都别来打扰我。”应景时靠在那里道,嗓音淡淡的,“也觉得我不配任何人对我好。”
“可嫂子还是一意对你好。”
应慕林笑着说道。
应景时转眸看她,低笑一声,“得了吧,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那时候我就是她投喂的一只宠物,每顿给我喂食,喂着喂着……我就再也离不开了。”
说到最后,他的笑容凝在唇畔。
病房里讲着那些过去的事,李医生坐在办公室里,操作着电脑给应景时继续加安神镇定类的药物。
一旁的一个医生看到忍不住道,“还加啊?这类药加多了也不好,还是个年轻人呢。”
“不加,他能有现在的状态么?”
大悲大恸,都能将人耗个虚空。
李医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也就加一个星期的药,问题不大。”
等下周催眠成功,应景时忘了这些年的事,成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体会越养越好的。
这边,李医生在加药维持着应景时的精神状态,另一边,应家也开始筹备催眠的事宜。
所有人都忙碌着,静静地等待下一周的来临,认为那会是应景时的新生。
应景时也极为平静地度过这每一天。
林宜悄悄推开一点病房的门,就看着应景时在和应慕林说话,兄妹两人说着说着便笑起来,十分开心。
“是这样做吗?”
应慕林坐在床边,白皙的手指跟着应景时折一只操做复杂的纸雀鸟。
“从这边折着绕过来。”
自从决定下催眠的事后,应景时的身体好像又好了一些,可以随意地坐起来,他伸手抓住应慕林的手教她折纸。
应慕林好学心强,坐都坐不住了,屁股离开椅子,整个人依向应景时,一双大眼睛认真专注地看他手上的动作,“然后再同样的步骤折一遍是不是?”
“嗯。”
应景时颌首。
好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雀鸟落在应慕林的掌心里,翅翼扬起,栩栩如生,好像要起飞一样。
“好漂亮啊。”应慕林惊艳地看着手心里的小鸟,“嫂子会的小技艺也太多了吧。”
“有段时间,她做了很纸雀鸟,用线穿过,挂在窗前,像帘子一样。”
应景时淡淡地道。
“那我也做一个帘子。”应慕林立刻来了兴致,抽起一旁的彩纸继续折,边折边问,“我让人去你家,把嫂子绣的平安符拿过来,肯定很精致,我要照着绣。”
应景时坐在床上,被子盖在腰际,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彩纸,闻言笑道,“那就算了,她的针线活不行。”
“不可能,我觉得嫂子是万能的!”
应慕林听了几天白茶的故事,已经对这素未蒙面的嫂子崇拜得五体投地。
“有次她给我买的衣服口袋处脱了线,她见我喜欢那件衣服就决定缝一缝继续穿。”应景时折着手上的彩纸慢条斯理地道。
“然后呢?”
应慕林好奇地问道。
“然后,那件衣服就没有口袋了。”
“啊?”
“她连口袋的开口处都缝起来了,还来来回回缝了几遍,拆都不好拆。”
“噗——”
应慕林想象着那画面,忍俊不禁,越想越好笑越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窗台停着的小鸟听着爽朗的笑声都不由得跳来跳去,往里张望。
林宜看着兄妹二人,慢慢合上病房的门。
应慕林跟着应景时做了很多的纸雀鸟,见他眉间露出疲惫之色,便道,“哥,我们今天不做了吧,你累了,躺下歇歇。”
“好。”
应景时没有异议。
应慕林起身,将两人做的纸雀鸟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盒子里,然后放平枕头,扶着应景时躺下来。
应景时躺在眼里,双眼睁着,静静地看着窗外。
明明那么累了,却无法入睡,也不知道李医生的镇定药加了到底有没有效果。
应慕林在心里感慨一声,视线瞥到一旁自己带来的书,便道,“哥,我带书来了,既然你睡不着,我就给你念书吧。”
应慕林是属于那种能不碰书就不碰书的人,但为了玩可以将所有该念的功课提前念完。
因此,听到这话,应景时有些新奇,“你还知道读书,读的什么我看看。”
“……”
应慕林吐舌,递过去一本书。
应景时接过书,只见上面写着《网络段子合集》几个大字,他毫不意外地看一眼妹妹,应慕林干笑,“老读那些正正经经的书多闷呐,来,我给你念两段好玩的。”
“……”
应景时没有反驳。
应慕林随手翻一页,声情并茂地念起来,“说一对男女相亲,女孩问男孩,‘你在公交车上会给老人让座吗?’,男孩说,‘当然会啊’,然后女孩就说不合适,相亲黄了,男孩百思不得其解,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应景时顺着问道。
“因为有钱人不坐公交车啊,女孩嫌男孩穷。”应慕林说着笑起来,“这相亲还花样百出呢。”
说完,她就见应景时兴致缺缺,只好换一个段子。
换了好几个,应景时也不感兴趣,应慕林单手托着脸,歪在床边继续翻着页,无聊地念着,念得自己直打呵欠。
“小企鹅想了想,就给北极熊寄了一封分手信,说异地恋太辛苦,信中写——”
“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这小企鹅写个分手信还写得这么肉麻,不念不念了。好困啊……”
书一歪,应慕林没念完倒头睡了过去。
白茶清欢……
应景时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白光长睫颤了颤,好久,他才伸出遍布针孔的手拿起被应慕林压着的那本书,指腹熨平上面的折痕,黑眸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第1498章 上一世的哀(23)
他看着短短几行的句字,喉咙处泛起一股血腥味。
应景时压下书,平静地撑起身体,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轻轻地往垃圾筒里吐出一口血水,然后又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躺回去看书。
后来,应慕林再醒来就没有看到那本段子合集,只无意间在应景时的枕头下看到书页一角。
她心想,应景时喜欢看段子,是不是代表他愿意乐一乐了,那真是好事。
就这样,时间慢慢到了催眠这一天。
早上,应景时这故事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星期,已经讲到尾声。
病房的窗口也被应慕林挂上了纸雀鸟做的帘子,但应景时并未多看,只是笑着同她讲,“我出门那天,她说晚上会多做几个菜,我却不知道她究竟会做哪几道菜。”
应慕林坐在一旁乖巧地听着,闻言道,“肯定都是你喜欢吃的,你从来不说自己的喜好,却在她身边生活得最舒服自在,说明她一直在观察你啊。”
“嗯。”
应景时颌首。
一直观察他,一直讨好他,到最后,才发现遭逢背叛。
应慕林坐到床边,双手撑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晃动两条腿,“我真的好喜欢嫂子啊,其实我那时候应该学妈一样,偷偷去接触嫂子,让她教我折叠纸,让她教我写小说,最好,也让她像宠你那样宠着我,被她宠着的感觉一定很好……”
可惜,不可能了。
“你这都什么想法,还想同我争?”应景时低笑。
“为什么不行,我比你可爱多了,嫂子见了我,肯定喜欢我多过喜欢你。”应慕林认真地道。
“……”
应景时没有反驳,黑眸幽暗,浸着没有尽头的夜。
她喜欢谁,都好过喜欢他。
他害死了她,还要忘了她,世间最绝情大概也就是他了。
这么想着,应景时又感觉到喉处有血腥味刺激着,但他面上淡淡若水。
兄妹两人正说着,门被敲了敲,姜来推开门看向他们,“哥,那边准备好了,不过催眠需要一个介入的物品,你想自己选吗?”
应慕林见姜来眼中有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于家人来说,今天是应景时的新生,也会是应家重新一家团聚的日子,可她听了一周的故事,已经再无法把白茶两个字和她、和哥哥剥离开来。
她心情尚且如此,那哥哥……
应慕林转眸看向应景时,只见他面色沉静,伸手转动着尾指上的女戒,淡淡地道,“就戒指吧,我一会自己交给催眠的医生。”
“那,我现在陪你过去?”
姜来问道。
“在哪?”
“就在这层楼尽头的休息室,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姜来回答道。
“我想自己走过去。”
应景时道。
闻言,姜来点点头,“好,那我去告诉大家。”
应慕林看着门重新被姜来关上,忍不住问道,“哥,你真要接受催眠吗?你真要忘了嫂子吗?”
那么好的嫂子,就这样忘了?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从心中拔除,是不是太过份太残忍?
应景时坐在那里,低声一笑,双眸漆黑地看向她的小脸,“我为什么要欺骗父母?接受催眠,我心甘情愿。”
“就不能记着她活下去吗?”应慕林看向他,有些急切地问道,真出了这个门,他就再也不能给她讲这一点一滴的故事。
“不能。”
应景时摇头,再肯定不过。
“哥,她是你妻子,你不能就这样忘……”
“不忘,我会死的。”应景时微笑着道,打断了她的话。
应慕林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应景时。
“我记得她的眉眼,记得她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为我纠结的样子,记得她小心翼翼靠近我的样子,记得她扑进我怀里时的笑容……”应景时一字一句说着,“我记得太清楚了,我连做梦都是她”
他不怕痛不欲生,只是不忘,他就不配是应家的儿子。
“……”
应慕林哑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把衣服拿过来,我要换。”应景时道,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应慕林从床上下来,将一套叠好的衣裤从衣柜里拿出来,这是应景时让人从白荆公寓找回来的,衣裤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牌子,黑色系卫衣,一看就是白茶购买的。
她拿出来,只见卫衣下方的大口袋处都很密实的针脚,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应慕林将衣裤捧到应景时面前,应景时一眼就看到上面的针脚,低笑一声,“忘了她还要穿她买的衣服,你说她得有多恨我?她肯定巴不得同我这种渣男撇干干净净的,别脏她的衣服。”
爱一个人,怎么会爱到最后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对她的残忍。
他这样,到底是在绞她的灵魂,还是绞自己的心脏?
“嫂子不会的。”
应景时伸手接过,“好了,你也出去吧,我换衣服。”
“哦。”
应慕林点点头,往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听到应景时低低的喟叹声在她身后响起,“小慕,哥哥真的很疼啊。”
闻言,应慕林猛地回头看向他,却见应景时依旧那副淡淡的神情,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眸子漆黑好看,就好像刚刚说那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
应慕林站在那里,眼泪刷地淌了下来。
好久,她才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应景时从床上下来,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换上卫衣和长裤。
窗帘间泄出的阳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形上,为给镀上一层绒光,宽大的卫衣穿着很显年龄小,看着就像个削瘦的苍白少年,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握把手。
应景时低眸看着自己的动作,过去四年不知道有多少次,他这样一开门,那人就站在门口,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默默地递给她……
他握紧门把手,一把将门拉了开来。
长睫掀起。
门前空空荡荡,再无那个人。
带进来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就这样直闯进他空荡的胸膛,那里仿佛是一个血窟窿,冷得直钻风。
第1499章 上一世的哀(24)
应景时在那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外走去。
由于催眠需要安静,这会整条走廊都被清得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点声音都不见。
他相信,应寒年和林宜给他留了余地,若他想走,今天走出医院估计没人拦他。
应景时抬眸,整条白色的走廊冗长而寂静,电梯口就在左手边,他一步都没有顿,直接往前走去。
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人。
他看着漫进眼里的纯白,看着看着,眼前便出现了幻觉。
身上泛着点点白光的女孩站在窗口沉默而深情地注视着他,女孩端着一碗汤从远处走来,歪头冲他盈盈地笑,女孩靠着走廊墙壁蹲下,抱着双膝哭泣,在他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抬起头埋怨地嗔道,“应景时,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啊?”
那你回来啊。
只要你回来,我把这辈子的好都给你。
不会了,不会回来了。
应景时神志清醒地从幻觉中穿过,苍白的面容始终不起一点波澜,眼底黯淡而平静。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伸手推开那扇门,偌大的休息室里家具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白色的真皮躺椅,窗口大开着,阳光泄进来,流淌一地。
满室都是她的身影。
应景时在躺椅上躺下来,十指交叉抵在身前,尾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满室的幻觉。
女孩坐在他的腿旁,侧目冷笑地看他,“真要忘了我啊?应景时你到底有没有心?”
没有。
有心的人怎么会让你消失。
女孩拍拍衣服站起来,“罢了,你既然没心,那我也不要你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你了。”
好啊。
应该的。
应景时淡淡地笑了笑,抬起手抹去唇间渗出来的鲜血,浑身痛得血淋淋的。
“砰。”
门被人从外推开,满室的幻觉顿时消失殆尽,他胸口一悸,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缩到一起。
“景时少爷,你没事吧?”
催眠的医生大步走到他身旁,担忧地看向他。
应景时从躺椅上坐起来,抿唇摇了摇头,医生见他面色平静,心下松一口气,直入主题,“那我们现在开始?”
医生的视线落在应景时的尾指上。
戒指是需要用来催眠的介入物质。
“……”
应景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犹豫地摘下手上的戒指递给他。
医生站在他面前将一根细细的银链穿过戒指,戒指如钟摆般在半空中摇晃,闪烁着光芒,光茫一点点惨淡……
他要用为她买的戒指,忘了她。
“咳,咳。”
应景时掩唇,咳了起来,声音嘶哑。
医生见状不由得问道,“景时少爷,我帮你倒点水吧?”
应景时垂着眼,闻言,似是想到什么,低沉地道,“白茶。”
“什么?”
医生愣了下。
“我从未喝过白茶,能帮我泡一杯么?”他握着空拳优雅地挡在唇前,也挡住了所有的血腥气。
医生点头,“当然,那你等我下。”
为了能让被催眠者更好地接受催眠,自然是要其保持心情在平静以上,简单的要求必须满足。
医生将链子连着戒指放进口袋里,转身就走,他走得快速,没有发现他收起戒指的一瞬间,应景时的眼中彻底空了……
应景时没有去要回戒指,而是静静地躺回躺椅上,等待催眠一刻的来临。
医生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空灵地传回来。
应景时睁着眼看向前面,再也没看到幻觉。
隔了一段路的医生办公室里,应家人坐在一起在看监控,画面中,应景时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躺在那里等待着,大家庆幸着。
应景时看了一会,缓缓闭上眼睛休息。
保镖以最快的速度从外面买来白茶茶叶,应慕林跳起来主动要去泡茶。
天气很好,阳光很温暖。
应景时躺在那里,似乎等久了,睡着一般,呼吸轻而绵长。
应寒年拥着林宜坐在屏幕观看,屏幕中的应景时仍如少年般沉静英俊。
外面的走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应慕林端着泡好的茶小心翼翼地往尽头处的催眠室走去。
雀鸟声在外面响起,叽叽喳喳的。
病房里的窗户大开着,纸雀鸟串起的帘子随风飞舞。
放在枕上的书被风连吹几页纸,吹到一处墨色重重的文字。
屏幕中,应景时一直交叉放在身前的手缓缓滑了开来,最后重重地坠下来,修长苍白的手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戒指印。
屏幕前,林宜惊惶地睁大眼,同应寒年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
走廊上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牧景洛同姜来疯了似的往前跑。
应慕林站在催眠室的门口,闻着茶的香气,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应景时仍是躺在那里,双眼阖着,面庞英俊而白,神情一如他知道白茶死讯后那般平静沉默。
“哥,白茶来了。”
应慕林轻轻地说。
半晌,冒着热气的茶杯摔裂在地上,茶叶散了一地。
……
应景时最终还是跟着白茶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走得一句交待都没有。
应慕林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哭到脑子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回想哥哥最后同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她想了好久才想到,哥哥最后跟她说的是——
“小慕,哥哥真的很疼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
很后来,林宜声音微噎地告诉她,“没有交待,是因为他同意接受催眠是真心的,他不想辜负我们,但他……也是真的撑不到那一步了。”
又后来的后来,当应慕林尝到爱情滋味的时候,才明白与其说撑不到那一步,不如说对哥哥来讲,忘或不忘,都是末路一条。
收拾遗物的时候,应慕林看到了自己那本被应景时收起来的段子合集。
她将书翻了又翻,翻到上面折痕最重的一页,翻到小企鹅写的那封信——
白茶清欢无别事,
我在等风也等你。
三里清风三里路,
步步风里再无你。
终是庄周梦了蝶,
你是恩赐……也是劫。
她想,如果一切都只是庄周的一场梦该多好,妈妈不会没了笑容,爸爸不会让权,她的家会永远那么好,那么开心……
(上一世篇结束)
第1500章 苏醒
头痛欲裂。
当车子向应景时驶过来的时候,所有的片断刹那间疯狂地朝他涌来,从未有过的记忆透着陌生又熟悉的感知……
“砰。”
撞击声在他耳畔响起。
头痛得几乎要爆炸开来。
应景时抬起手捂住头猛地坐起来,一睁开眼就是一片雪白的病房,输液袋正在往下滴淌着药水,进入他的静脉中。
偌大的病房里,应寒年同林宜坐在他的床边,应慕林则是满脸担忧地趴在他的病床上,两只小手托着小脑袋看他,牧景洛、姜来、姜祈星、夏汐、白书雅、牧羡光……以及两个双胞胎弟弟都在,让病房变得拥挤起来。
见他醒来,大家脸上的神情都松懈下来。
“……”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应景时精神恍惚得厉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他又是哪个自己。
是催眠……
还是车祸……
“哥,你怎么了?一头的汗。”林慕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肯定是撞脑震荡了,我就说让李医生再给景时多查查脑子!”牧羡光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道。
见应景时醒来,应寒年的坐姿慵懒不少,闻言黑着脸睨他,“顺便也给你查下。”
“……”
牧羡光默。
“监控里都看到景时及时避开那车了,是站那一会儿才突然晕倒在地的,应该就是发烧引起的,跟车撞无关。”白书雅有些无奈地看一眼自己多话的老公。
及时避开?
应景时眸色顿时一深,没错,他还是他。
他是出门要去机场接白茶的时候看到有车撞过来,他及时避开,看着那车撞到一旁的保安亭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无数他不曾经历过的记忆疯狂袭来。
他没出车祸。
他只是在出门前就已经发了烧,脑中浑浑噩噩,十分不舒服。
“景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都昏迷四个小时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林宜担心地问道。
“我昏迷了?”
应景时怔住,眉头微蹙,难道那些画面片断都是他昏迷时做的梦?
是他最近太纠结和白茶的关系,才会梦到那些?
“哥,你连你昏迷了都不知道吗?”林慕从床上坐起来,猛地凑到应景时的面前,伸手去扒他的眼皮,喃喃道,“爸,我看哥哥是要看下脑子。”
闻言,应寒年侧目看姜祈星,沉声吩咐,“找李医生。”
“……”
牧羡光再默。
应景时无奈地挥开林慕的手,见她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不似梦中那般哀伤,心不由得舒服了一些。
他居然会受一个梦影响那么深……
是梦,还是?
应景时的眉头越蹙越深,身上冷汗淋漓,很是不舒服,他扯了扯领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胸口一悸,下意识地抬眸望向病房门口。
“景时——”
白茶背着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脸色很是苍白,眼中几乎被惊惧浸满。
白茶正要冲进去,就见到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她愣了下,备感压力,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应景时坐在病床上,见到她的一瞬间,心脏完全缩了起来,拉扯一般的痛。
她站在那里,满身的惊惧变成尴尬,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众人,像只跑错地方的小猫,怯生生的,平日里的无所无谓完全拿不出来了。
“对不起。”
“可是,我爱你。”
一个声音在应景时的身体里叫嚣着,像一头兽似要撕破什么撞出来,无法扼制的痛在瞬间游遍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疼……
下一秒,应景时一把拔了手上的针,掀开被子朝着她跑过去。
在回帝城的飞机上,白茶已经决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再纠结,只要应景时能一直好好的,她可以彻底把前世放下,她都想好了,见到他的时候要扑到他身上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现在,显然不大合适。
满病房的长辈,她扑上去这脸就丢太平洋去了。
因此,她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应景时走到自己面前,她问道,“你没事吧?”
话落,她才发现应景时有些奇怪,他站在她面前,稍有些凌乱的短发下一张脸庞英俊且憔悴,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悲悯哀伤,甚至透着一股绝望。
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这是怎么了?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应景时已经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地摩挲,他的手指冰凉,冷得她一激灵。
忽然,一滴泪从他的眼中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淌下脸庞。
白茶震惊地看着他,只是个要分手不分手的状态,他不用难过到哭吧?
“不是梦……”
他低声呢喃着,轻抚她温热的眉眼、脸庞,“我明白了。”
不是梦。
那个他真的死了,所以,他拥了所有的记忆。
那种痛到歇斯底里的情绪也全部拥有了。
“景时,你到底怎么了?”白茶茫然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怪?
“对不起。”
他抚着她的脸轻声地道着歉,声线都在抖,慢慢重述出心底的那个声音,“可是,我爱你,从来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话讲出来,应景时明显感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在缓缓平复。
林宜有些疑惑地看向应寒年,这孩子告白都不选地方了?
牧羡光和牧景洛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拍摄视频。
“……”
白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眼前的应景时不是应景时,好像是另一个灵魂在同她对话,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余光中全是应家的人,白茶实在无法这种情况下同应景时忘我地谈情说爱,只能干笑一声,道,“你先回床上,你手都流血了。”
输液的针一拔,血不断往外冒。
她推着应景时往里走,应景时没有拒绝,随她的推动而走,只是一双眼睛定定盯着她,再不看旁人,生怕她跑了似的。
白茶被他盯得头皮都发麻。
第1501章 解释误会(1)
一病房的人也都个个看着她,眼神或带打量或带揶揄的笑意,应慕林盘腿坐在床上,冲她直乐。
“……”
这都什么情况?
白茶懵得一脑袋雾水,推着应景时在病床边坐下来,自己则站在一旁,浑身局促不安,她这算是站在一群顶流资本里了吗?
有点可怕。
应景时却像是没发现她的不自在,还握住了她的手,牢牢缠住,一双眼仍是紧紧盯着她,痴得厉害。
白书雅和夏汐对视一眼,掩唇轻笑。
林宜见状站起来道,“好了,我有事和大家说,我们先出去吧。”
她语气带着笑意,看来小两口是又和好了,这会他们这么多人在碍事着呢。
“走走走。”
众人纷纷站起来,应慕林也从床上下来给他们空间,唯有一对双胞胎弟弟扑到白茶身上,“嫂子,带我们去影视园玩,我们想现场看你比赛!”
牧景洛上前,一派斯文地一手一耳朵拎住两个弟弟,“带什么带,没看到你们景时哥哥也需要人带吗?”
“……”
白茶窘得想埋了自己。
好在牧景洛速度够快,拉着两个弟弟就走了,顺手将门关上。
病房里一下子空下来,白茶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转眸就见应景时仍深深地盯着她,头皮又一阵阵的麻。
他今天怎么像个痴汉一样。
“干嘛一直这样看我?”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棉签,站到应景时面前,伸手替他擦拭手背上的血。
她弯着腰低着头,一缕柔软的发垂下来,应景时凝视着那缕发被阳光镀成金色,身体里的那股痛又平复了一些,现在她的身上就连一丝发都染着鲜活。
真好。
他慢慢往前倾去,阖上眼近乎虔诚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轻轻的。
似羽毛拂过停留。
如祷告,如膜拜。
白茶恍了下神,有些愕然地看向他,应景时睁开眼深深地注视着她,眼神就像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重逢。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小慕不是说没被车撞到么?”
白茶有些慌起来,他这么异常不会是被撞出内伤了吧?
“对不起。”
他盯着她突然又道。
“为什么一直和我说对不起?”白茶彻底茫然了,“冷静是我提的,陷在过去出不来的也是我,你又没错……”
应景时听着摇了摇头,“上一句是替那个不是完全的我说的,这一句才是我自己说的,之前,我未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不该逼你放下。”
“……”
白茶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想问,门被敲响,是护士进来给应景时重新插针,白茶便让到一旁,将病床床头摇起来,让应景时可以舒服地靠着。
他靠在床头坐着,视线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从护士进来到出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身上,应景时看着她站在一旁倒热水,将那些突然拥有的记忆细细想了一遍,还是悔恨和剧痛。
“喝点水吧。”
白茶端着杯子走向他,看他的眼神有些发虚。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闹冷静闹分手,把好好的一个人闹出魔障了,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应景时注视着她的动作,有些干燥的唇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你说怎么那么傻?上辈子被我欺负得还不够,这辈子还要替我挡灾挡难。”
“……”
白茶怔怔地看着他。
他今天真的有问题。
他从来不讲这种话,她知道,他是把两世的自己分得清明,不像她,活得糊涂而折磨。
看着她满脸的迷茫,应景时声音低沉地又掷下一个炸弹,“我想起来了,关于我们的上一世。”
“……”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面上刹时失了血色。
“砰——”
她的手一颤,水杯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玻璃杯碎一地,热水全溅在她的裤子上。
应景时眉头一蹙,连忙掀被坐直起来,一把将她拉到旁边,“烫到没有?”
白茶思绪处于断线中,闻言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被溅湿的裤子,摇头,有些木木地道,“没有,天冷,里边加秋裤了,厚着呢。”
“……”
应景时默了两秒,然后低笑起来,头有些发胀。
他这刚从痛苦的记忆中苏醒,就被逗笑,这情绪颠簸得太厉害。
白茶却不管这些,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你想起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你裤子都湿了穿着不舒服,先脱下来放在窗口晾一下。”
应景时看一眼她湿透的裤脚道。
“你先回答我!”
白茶有些激动地道,眼睛瞪得更大了,一颗心脏跳乱节奏。
应景时看向她,目光深邃,“就是字面的意思,其实在A市,我就想起一点没和你说过,这次,是全部想起来了。”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
应景时宠溺地勾唇,“以后,就不再是你一个人拥有两段交错的记忆了。”
“……”
白茶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脑袋里只来回重复着一个句子,他全部想起来了,他全部想起来了……
她仓皇地往后退了退,在应景时愕然的目光下直奔浴室,打开水龙头,双手掬起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泼去,冰凉的水刺激着面部神经,冻得她连呼吸都重了许多。
全部想起来了……
隔世的记忆,他竟然会想起来。
“白茶?”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白茶一慌,差点没站稳,她转过身来,就看着应景时一手高举着输液袋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奇怪地看她,“话才说一半你怎么就跑了?”
白茶背靠着洗手台,冰凉的水珠从脸上滑落,她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高大、帅气、英俊,只是姿势有几分滑稽,高举着输液袋,跟个雕像似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后道,“在我来之前,我想好了,我要放下那些已经隔了世的纠葛,可现在,你又说你想起来了。”
“白茶,我……”
“那你现在是喜欢我,还是周纯熙?”
白茶打断他的话,问出自己心底的第一个疑问,问出口的瞬间,她身上的神经全部紧绷起来,两只手往后放在洗手台上,死死地抓着上面的边缘。
第1502章 解释误会(2)
“什么?”应景时被问得愣了下,“这和周纯熙有什么关系?”
白茶心下是紧张,结果被应景时这一反问弄得一股火气蹭地冒了起来,冒得她收都收不住,她嘲弄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你跟我说没关系?应景时,我可是决定放下了的,是你自己非要提什么记忆恢复!”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见她这样,应景时意识到自己说的和她说的不是一回事,忙道,“我是说,我们的感情跟周纯熙没有关系。”
可白茶哪里还听得下去,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起来,左右看看,抓起挂在淋浴间门口的一个衣架就指向他,颇有些杀气腾腾的味道,“应景时,你上辈子对得起我?”
应景时被指得往后退了两步,解释道,“我是对不起你,但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和姓周姓张的都无关。”
“谁姓张?”
面对这张俊庞,白茶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纯气的。
“没人姓张,我喜欢的人姓白,我爱的人姓白,我娶的人姓白,我要的我守的都是姓白。”
一番话说完,应景时已经被逼到坐到病床边上,手还尴尬地举着输液袋,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地盯着她,看不出半点虚伪。
白茶听着,慢慢压下那股翻腾的情绪,咬着唇上前将输液袋替他挂上去,深吸两口气道,“牧景洛亲口说的,他是你哥,他能骗我?他为什么骗我?”
“他以为我死了,不想你难过,才那么做的。”
应景时边说边扫一眼她湿透的裤脚,伸手拿手机发送消息。
白茶紧紧握着手中的衣架,闻言愣了下,“牧景洛是骗我的?”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虽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以我的为人,不可能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应景时边说边轻轻摸了摸鼻子,至于之前出于补偿心态对周纯熙的追求只能说是年少无知,还不成熟。
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他看着她手中如剑般指着的衣架,挺直了脊梁。
白茶见他神情真诚,信了几分,有些狐疑地问道,“什么叫他以为你死了?”
说到这里,应景时的目光沉了沉,看着她道,“其实你去医院的时候,我还没死,正在抢救,我哥弄错了。”
“你没死吗?”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人有些恍惚,“我刚重生的时候,也想过你会不会一起重生了,原来你没死。”
所以,他怎么可能和她一样重生。
“重生、恢复记忆这种事情说起来的确很玄,不好解释。”如果不是听林宜说起过,他当初对白茶的接受度也不可能这么轻易。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想起来了?”白茶不解,“是因为车祸吗,可是这一世你没出车祸啊。”
应景时听着,低沉地道,“可能是平行时空吧,那一世的我死了,心中悔恨太多,所以我才会有了记忆。”
“你不是说你没死吗?”
白茶听懵了,拿衣架直指他的俊庞,“应景时,你是不是怕我提分手,就胡诌这些诓我啊?”
闻言,应景时坐在床边,抬眸深深地看向她,漆黑的眼中盛着哀伤,他勾唇微笑,“车祸那晚我没死,我死在知道你死讯后的第23天。”
“……”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透着那双眼,她仿佛看到他最深处的灵魂,悲伤的、悔恨的、绝望的,她的心口倏然一疼。
在那一世,她死后,他又经历过什么?
“师父父,哥,我来送裤子啦!”
林慕抱着裤子蹦蹦跳跳地来到病房前推开门,往里一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应景时坐在病床边上正看着白茶,白茶手中执衣架直指他,气氛俨然不是很友好,再看地上,满地的玻璃碎片……
白茶转眸看向林慕,见她手中拿着一条裤子,就知道是应景时交待的,疼着的心口又是一扯。
“把裤子放下吧,我和你哥哥还有话说。”
白茶交待道。
“哦。”林慕默默地看一眼脸色苍白的应景时,放下裤子,退到门口,想想又忍不住弱弱道,“师父,我哥就算做错什么,也等他病好了再打吧?”
说完,林慕飞快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牧景洛和姜来他们在等着,见她出来,牧景洛笑着问道,“是不是甜蜜着呢?去和长辈们交待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应景时的婚事现在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大家都关注着。
听到这话,林慕一脸苦相地猛摇头,“我觉得,我哥这婚事……真要黄了!”
“……”
牧景洛和姜来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
白茶待林慕走出去后才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衣架,白茶有些尴尬地扔到一旁,看向应景时,“继续。”
应景时颌首,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后道,“其实关于我高中的事情,你梦到的基本属实,是凌宇假借我的名义约了周纯熙,结果她被许安安设计,我身为UPUP的老板,事情发生在我的地方,我又没第一时间同她解释清楚也没救到人,所以我对周纯熙一直有愧。”
“……”
难怪她在梦中会看到应景时打凌宇,原来上辈子是这样发生的事。
“加上自小顺风顺水,那时的我年少意气,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第一次有个女孩因我而……我就陷入自我魔障,便得了抑郁症。”
应景时看着她道,解释了自己上一世在遇见她之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状态。
“……”
白茶站在那里,突然感觉一直横在自己心里的一座山被搬空了,在她眼前的是笔直的道路,等着她往前走。
原来,他对周纯熙只是愧疚。
原来,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好,他都没有爱过周纯熙。
原来……
她怨恨之后还能得到这样美好的答案。
她听着,眼眶有些酸涩,“什么东西嘛,牧景洛真是害死我了。”
剧情竟然还可以这样大反转。
她以为她死之前得到了真相,结果真相之外还有真相……搞得她所有的幽怨全成了莫名其妙的一场没必要。
第1503章 应家的关怀(1)
“也怪不上他,我给他留过遗书,他是照我意思办的。”应景时道。
“怎么还有遗书?”
他不是突然出的车祸么,哪来时间准备遗书。
“那是我们结婚前的事了,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怕我有个万一你太痛苦,所以对我哥交待过。”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阴差阳错。”
“……”
白茶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双脚不是站在地上,而是站在海绵上,软得不真实。
那一世的他给她太多的沉默,太多的自我猜测,她从来不知道他竟在他们结婚前就准备了给她的交待。
她眨眨眼睛,努力眨下泪意,问道,“那你车祸救回来,怎么又死了?”
闻言,应景时静默下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呢?
“不知道。”应景时摇了摇头,长睫微垂,想起那段记忆眼中发黯发苦,“我是想撑下去,可后来还是……”
“……”
白茶看着他这样的眼神不大好受。
“我想,我可能是太想你了。”应景时抬眸看向她,苍白地笑了笑,“白茶,我真的很想你。”
所以,在她死后短短的一段日子,他也跟着去了。
怎么会这么傻……
白茶再也绷不住,上前拥住他的肩膀,眼泪刷刷地落下来,难过得心口跟被刀割似的,“叫你笨,你婚后跟我多说些情话,我也不至于蠢到相信牧景洛的编排。”
温软的身体靠上来,带着鲜活的气息。
应景时抬起手抚上她的背,冰凉的手指开始回暖,他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以后不敢笨了。”
他低笑一声,近乎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带点淡淡的香气,也带着阳光的温度,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道,“要是在那一世,我不敢提原谅,但现在,我们都还活着,我突然又敢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以前,他不能弥补。
现在,他可以再来了。
“嗯。”
经历过生死的人哪会说不好,白茶哭得更难自禁,抱着他拼命点头,哽咽着道,“我,我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我都回答你。”
应景时宠溺地道,侧过脸,鼻尖轻轻蹭着她小巧的耳朵。
“你说我梦到的基本属实,可我梦里明明看到你追求周纯熙了,这是怎么回事?”白茶哽着嗓子问道。
话落,应景时的身体一僵,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尽是尴尬和心虚,“这个,你那毕竟是梦,基本属实又不是完全属实。”
“可你也是梦到的回忆不是吗?”
白茶逻辑清晰。
“那不一样,我梦到的比较仔细,你这个……”
应景时边说边放下手,暗暗将手背上的针强行扭了扭,痛得他无法作伪地低哼一声,“呃,好痛——”
“怎么了?”
白茶一惊,连忙松开他低下头,就见他手上的输液针游掉了,手背迅速鼓起一个小包来,她连忙关掉继续输液的按钮,“我去给你找护士来!”
她等不及按铃召护士,直接跑了出去。
人一出去,应景时顿时松一口气,伸手松了松衣领,低眸往地上看一眼,默默地伸长腿,将白茶扔到地上的衣架给踢进床底下。
……
经过这一次,白茶同应景时自然是和好了。
放下那些纠结的过往,白茶看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心生多少纠葛,两人间的甜蜜更胜以往。
午后时分,阳光暖暖的晒进来。
刚输液完的应景时坐在病床上,慵懒地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水果刀削手中的苹果,白茶则把电脑搬到他的床头柜上,坐在那里噼哩啪啦地敲字。
比赛进前三了。
接下来的赛事犹为关键。
应景时削下一块苹果肉递到她嘴边,白茶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只下意识地张嘴咬住苹果,顺带着往他手指尖舔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
应景时挑了挑眉,薄唇勾起一抹较深的弧度,没有打扰她,削了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别这么看我行不行,我都写不下去了。”
白茶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的目光。
“我替那个我多看看。”应景时一本正经地道。
闻言,白茶盯着屏幕笑起来,“应大少爷,你说你两世性格这么不同,现在记忆重合,你不凌乱吗?”
“那我精神分裂了你还要我么?”
应景时问。
“不敢要。”白茶立刻摇头。
“你不敢一个试试。”
应景时低笑,伸长手去捏她的脸。
白茶被招惹的不得不去看他,又被这张帅得无可救药的脸闪了下眼睛,她忍不住道,“老实说,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不是在编故事?”
突然在这个症结口,他就恢复记忆了。
“你可以提问一些细节,看我答不答得上来。”应景时胸有成竹地道,拿起水果刀又切下一块苹果喂给她。
白茶接过来清脆地咬了一口,转转眼珠子道,“你说,你跟我求婚那天,我穿的什么衣服?”
“白色睡衣,上面还有两只猪。”应景时想都不想地答道。
“两只猪是……”
“佩奇和乔治。”应景时答得再稳不过,“头发散着,穿着一双灰色的拖鞋,我吃饭的时候你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一档综艺,电视里笑声不断,但你没笑,我抱你的时候闻到你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你刚洗过澡。”
“……”
白茶坐在那里,听懵了。
他怎么会记得这么多细节,他以前从来没和她说过,她都不记得自己穿的是什么拖鞋了。
“还有疑问么?”应景时黑眸湛亮地盯着她。
白茶猛摇头,然后又狐疑地问道,“不对呀,怎么会有人记得住这么多细节,你在诓我吧?”
“你以为我求婚是一时心血来潮?”
应景时笑道。
“……”
不是吗?谁家求婚能那么随意,不是心血来潮是什么?
“你坐那看电视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想了很多。”应景时又削下一块苹果递给她。
第1504章 应家的关怀(2)
“想什么?”白茶咬着苹果含糊地问道。
“在想……”应景时顿了顿才幽幽地看着她道,“当时在想,我那样说会不会太唐突,你会不会拒绝我,然后就算了个概率,同意的几率是90%,不同意的几率是10%。”
“你跟我求婚算概率?”
白茶将苹果咬稀碎,“凭什么同意的几率那么高?我有那么迫不及待吗?”
“答案说明了一切。”应景时有些揶揄。
“……”
白茶被噎得实实在在,她这算是问了个羞辱自己的问题吗?
她瞪他一眼,“我就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倒贴的。”
“没有。”
“都百分之九十了还没有?”
“真的没有。”应景时面色凝重起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我刚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不是在算概率,我是在想我配不配。”
“……”
白茶愣住。
“我从来没有遇过那么好的女孩,从来没有过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让一个人留在身边,可是我不够好,明知道配不上你又割舍不下。”
应景时道,“自私自利地享受了你三年的陪伴已经过分,我还是个人就不该那么卑劣,不该生出把你绑在身边的心思。”
白茶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竟然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听得都痴了,然后小小声地补了一句,“但你最后还是决定不做人了。”
“……”
应景时把水果刀和苹果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取笑我。”
捏得极轻。
白茶用鼻尖蹭他的手指,蹭得应景时笑起来,低眸看着她,眼里尽是光亮。
一旁的手机震了下,白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道,“我要去影视园开会了,等开完会再过来陪你。”
“我送你去。”
应景时掀被子要下床。
白茶连忙拦住他,皱眉道,“天之骄子,你肺炎,发烧反复,加晕倒过四个小时啊,能这么随随便便出去吗?”
“没事。”
“不行。”白茶坚决阻止,“那算了,我不去开会了,我这就回掉节目组。”
“……”
应景时又不是要这个结果,连忙伸手拦住她,微微蹙眉,妥协道,“好了,我找司机送你过去,开完会应该会很晚,你回家睡,医院病菌太多,很容易传染。”
应景时怕传染她,昨晚也非让她回去休息。
两人初和好,白茶现在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可他这人看着温和,但对于自己坚持的从来都是不由人反驳。
白茶只好一边收拾自己的电脑一边道,“那好吧,我先走。”
说完,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下身去吻他,眼看就要亲到那一双薄唇,应景时抬起手挡住了,无奈地看着她,“肺炎,姐姐。”
很容易传染的。
“我身体好,不怕。”白茶拉下他的手又要去亲。
应景时眸色一深,一把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从后压下她两只不老实的手,低眸地看着她,眼底越发深邃,“老实点,等我好以后会满足你的。”
什么叫满足她啊……
把她说成什么了都。
白茶脸上有些臊得慌,眨巴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以后我不碰你就是。”
谁说不碰了。
故意拿话刺激他。
应景时低笑一声,没和她争执,只道,“去吧,到了给我个电话。”
话落,他松开她的手,白茶作势要从他腿上站起来,趁着应景时不备猛地往后一仰,靠过去对着他的嘴角就是一下。
“……”
应景时默。
白茶飞快地站起来,抱着电脑包就往外走,“拜拜!”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应景时坐在床边一脸无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上面似乎还留有她的温度,以及长发轻拂过的微痒……
他往后一倒,双手抵在脑后,静静地看着上方,胸口处跳得强烈。
他猜想那里多少有些那一世的悸动。
他知道那悸动意味着什么,他会比从前更珍惜身边拥有的一切,不会再失去了。
……
白茶偷袭成功,心情很是不错,背着电脑包走出医院大楼。
阳光照在大楼的墙壁上,西边的走廊上站了一排应家的人,从左至右依次是林宜、应寒年、姜祈星、夏汐、牧羡光、白书雅、姜来、林慕、牧景洛,还有两个弟弟。
一群人站在那里,全部注视着楼下白茶离开的身影,个个一脸凝重。
林慕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比昨天走得早多了,昨天师父好歹还撑到了晚上。”
应家人都以为是白茶不愿意呆在医院,稍微陪一陪都是看在应景时病了的份上。
“怎么说她也是景时的未婚妻,居然连陪护都不愿意么?”
夏汐叹息道。
“我们家这位小少爷第一次谈恋爱,我还想着他初恋就结婚,一定会很顺遂,没想到会这样。”白书雅有些难受。
“景时的发烧和晕倒八成是为她闹的,没分手就这样,要真分手了……”
知道一点内情的牧景洛有些心慌,这要真分手了,应景时还不定要折腾成什么样,这位应家的魔王一闹腾,谁也别想过好了。
这么想着,他道,“我去找白茶谈谈。”
与此同时,牧羡光同姜祈星异口同声,“我去找人谈谈。”
“要不我去吧?”
白书雅和夏汐也是异口同声。
白茶没走出多远,就感觉自己后脊梁一阵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后颈往后看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只好继续往外走。
快走出医院范围的时候,她被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白小姐,应先生想跟你聊聊。”
保镖面无表情地道。
“啊?”白茶愣了下,“现在吗,我有点事要出门。”
应氏集团的决策人要找她?聊应景时吗?
“什么事?”
保镖问。
“我要去影视园开会。”白茶诚实地交待。
闻言,问话的保镖看向身旁的同事,道,“你去解决下,把会议推迟到晚上,但别弄成是白小姐的原因,省得白小姐以后不好做人。”
“好的。”
“……”
白茶听着一头黑线,这样也可以?
第1505章 应家的关怀(3)
“那是《演员与剧本》节目组的会议。”好像和应家没什么关系吧,这会议时间还能……
保镖礼貌地冲她点头,“白小姐,请相信应家解决事情的能力。”
“……好咧。”
相信。
她敢不信应家的办事手段么。
白茶干笑两声,背着电脑包默默地跟在保镖身后又往回走去。
医院大楼内部设了一家面包店,此刻擦得窗明几净的面包店空无一人,连营业员都不见,从落地玻璃往里仔细看去,白茶才在面包架后面的卡座里看到应寒年。
他坐的姿势有些随意,凛冽的气场却是隔着老远都令人打怵,一手横在扶手上,指尖在上面轻叩,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茶咬了咬唇,好像每次见应寒年,她都不太自在。
准确来说,应家对她来说就是个不自在的地方,里面的人每个对她来说都很远,除了应景时。
这时,白茶接到节目组打来的电话,说是因为节目策划有变,会议推迟。
速度好快。
白茶被这效率惊到,抬眸往里望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上前,推门走进去。
她走到应寒年面前,低头,“叔叔,您找我?”
应寒年坐在那里,身后站着个保镖,他抬眸没什么情绪地扫她一眼,却是不怒自威,“坐。”
“嗯。”
白茶拿下身上的电脑包放到一旁,乖乖地坐下来,只见桌上已经摆了两杯热茶,热气腾腾的。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地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应寒年也很直接,“你认为你和景时的婚事阻碍在哪里?”
“啊?”
白茶愣了下。
婚事阻碍在哪里?她的心结已经被应景时解开了,她相信他说的话,她已经没什么好再在意的了,虽说应家对她来说很有隔阂感,可是为了应景时,她愿意努力融进这个家庭。
要说他们的婚事还有阻碍,可能就是她父母那关吧。
这么想着,白茶正要开口,应寒年冷声道,“你要和景时分手?”
“啊?不是,我……”
白茶挺直了背,话说到一半就被应寒年打断,他看着她,声音越发冷冽,“我还记得你当年说过为我儿子不顾一切的话,当时你年纪小,眼神却是坚毅,因此我信了,现在看来,我还是看走眼了?”
“……”
白茶后脑一阵发凉,这是什么意思,来找她算账吗?
她明白了,这是要把应景时这次发烧肺炎、差点车祸、晕倒昏迷的事全怪她头上,好吧,确实和她脱不了干系。
人家的宝贝儿子因她折腾成这样,怪两句是自然的。
白茶蹙眉,默默低头,等待受训。
这模样落在应寒年眼里自然成了默认,他的眼彻底沉下来,“你在玩弄我儿子?”
这罪大了……
白茶抬起头慌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喜欢应景时,之前我是……我是很多自己的顾虑,有一些事我想不通,才想和他分开冷静下,我不知道他会因为我弄得进医院,关于这点,我真的很抱歉。”
闻言,应寒年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你昨晚回去了,现在也要离开?”
这还不是不想陪他儿子?
白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这话没毛病,便点点头,“对啊。”
她要去影视园开会,都跟保镖说过了。
“……”
听着这话,应寒年眼里有一丝怒气升腾出来,随即被他强行压下,竖起手屈了屈四指。
见状,保镖立刻向前,将拿在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到白茶面前。
三份房屋合同,一份什么工作室的合同,还有一张黑卡。
“白小姐,这里有三套帝城最佳地段的房子,一份是给您工作室添置人手的合同,还有一张是无上限的黑卡。”保镖恭敬地道。
“……”
白茶不明白地看向应寒年。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些就是你的。”应寒年淡漠地看着她道。
这桥段怎么那么熟悉。
白茶脑子一顿,脱口而出,“分手费?”
话落,她就看着应寒年的脸色急骤冷下来,吓得她浑身寒气乱冒,就听他冷冷地道,“你就这么想和我儿子分手?”
“不不不,不想分手。”
白茶急忙摇头。
应寒年眉间的厉色微缓,“那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白茶点头。
“四年前说过的话算数?”他又问。
不顾一切的话?
白茶又点头。
“不分手了?”
“不分。”
白茶用力地道,她感觉得出来,这好像不是来劝分手的,说训斥好像也不太像,那这是……
她正想着,应寒年站了起来,低眸看着她,眼神凌厉,“这几天,你留在医院。”
说完,应寒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诶?叔叔……”
白茶错愕极了,一声刚喊出,应寒年已经走出面包店,她有些懵,连忙抓住还没走掉的保镖,“这位先生,麻烦帮我把这些房屋合同什么的还给应先生。”
“这是先生给白小姐的。”
保镖低头。
白茶尴尬地道,“他又没具体说让我答应什么事,我哪好意思收。”
“说了啊。”
“什么?”白茶懵了。
“让你留在医院多陪陪景时少爷。”保镖一本正经地道。
“就这样?”
不是什么逼迫分手,也不是什么强逼结婚,就让她陪护几天?然后就给她三套房和一张无上限的卡?
这都什么操作……
白茶被惊呆了,低眸看向桌上的黑卡,突然间感受到了应景时在应家的金贵。
“白茶?”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白茶从惊中抬头,就见一个优雅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她记得,是牧景洛的母亲白书雅,从名字到人,都散发着浓浓的墨香气。
她的身后,还跟着个助理模样的人。
白茶连忙朝她低头。
白书雅朝她走来,平易近人地道,“不用拘束,我们都姓白,说不定多少代前还是本家呢。”
这个她可不敢攀。
白茶陪着微笑,不明白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来找她。
白书雅拉过她的手坐下来,莞尔一笑,“我知道你和景时最近闹了点小矛盾,景时这孩子被林宜教导得品质真的不错,但出生在大家族,他身上可能难免会有点骄纵,你要多担待点。”
第1506章 应家的关怀(4)
“没有没有,您言重了。”
白茶脑袋一头雾水着,就见白书雅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美丽的扁长礼盒递给她,“我今天看到这条链子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就给你拿过来了,你看你喜不喜欢。”
说着,白书雅打开手中的盒子,里边一条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白茶被闪得眼睛疼,想到应景时说过应家送出去的首饰没有低于三千万的,顿时被呛到,“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也不是没名没堂送的。”白书雅笑着说道,“你们小孩子谈恋爱,我们做长辈的本不该多过问,只是家中孩子做的不好,我们总要出来担个责任,权当这是景时的赔罪,你一定要收下。”
赔什么?赔他恢复了记忆吗?
那刚刚应寒年是问罪还是赔罪?
白茶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塞满浆糊,还没理明白过来,白书雅就翩翩然离开了。
当姜来的妈妈夏汐出现在面包店的时候,白茶已经很淡定了,默默放下手中没还掉的项链。
夏汐走的时候,白茶的面前又多了一只款式简单大方,但LOGO相当不简单的包包。
姜来来了,留下一支据说是祖传的古董笔,留下一句“我觉得你很面善,我希望你能做我嫂子,希望你们能在一起”便走了。
后来,姜祈星来了。
后来,牧羡光来了。
后来,连两个双胞胎弟弟都将亲手拼的航空母舰模型小心翼翼地抱来送给了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茶单手托脸默默地看着一桌的东西,这俩小时的功夫,她有了自己的黄金铺面,有了帝城地段最佳的房子,有了高额配置的工作室,有了首饰有了古董,连专门为她培养的一支女性保镖队都有了。
“……”
白茶眼神木木地看着桌上堆满的东西,没什么激动到飞起来的心情,她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生赢家。
为什么呢?
之前去应家也没这么大阵仗,应家那么多人还十分照顾他们的感受,拉低背景上的差异,俨然是不准备用钱打动她和父母的,可现在……
难道应景时得了绝症,怕她离开他加重病情,所以全家大出动?
“呸呸。”
白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呸什么?”
一个含着笑意的斯文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白茶脑袋里的一根弦瞬间绷得死直,到达一碰就断的程度,她面色白了一瞬,转眸看过去,就见牧景洛站在那里冲她微笑,身上穿着驼色的大衣,戴着眼镜,温文尔雅,一派优雅贵气。
即使已经听应景时解释过,白茶看到牧景洛心情还是有些异样,她没办法忘记上一世牧景洛给她带来“真相”时的那种触动。
她站起来冲他点点头。
“坐吧。”
牧景洛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航空母舰,他见白茶脸色不是太好,便笑道,“看到我是不是特恨我?”
闻言,白茶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景时上次差点把我打了。”牧景洛道,“他和我说,在你重生的上一世,你被我害死了。”
连这等隐秘都告知牧景洛,白茶明白应家这个大家族的内部关系是真的好。
白茶有些尴尬地笑笑,“都过去了。”
“真过去景时就不会待在医院了。”
牧景洛眉头微微蹙了蹙,“白小姐,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景时现在有多喜欢你,你应该比我清楚,所以,不要为了一点执念去怪他,如果你真要恨一个人就恨我吧。”
“……”
白茶默。
“不管怎样,罪魁祸首一定是我,景时的为人是不可能三心二意的,这点请你务必相信。”
牧景洛说着极为郑重地朝她低了低头。
“你别这样。”白茶站起来道,“我和景时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不恨任何人。”
“解释清楚了?”牧景洛一怔。
“对。”
“打清楚的?”牧景洛脱口而出,拿玻璃杯砸清楚的,还是拿衣架揍清楚的?
这个应景时,从小到大都不是个善茬,到女朋友这里倒是温驯,任打任虐的。
“啊?”
白茶懵了。
牧景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咳一声,理了理身前的大衣衣襟,“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误会弄清楚就好,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的,这桩事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也算我欠你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些事都过去了。”
白茶忙道。
牧景洛没说话,四下看了看,然后站起来从前台的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快速写了什么,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
白茶接过来,是一张签了他名字的白纸,她不解地看向他。
“以后你不管要我办什么事,办多少事,只要你在这张纸写下,我全认,办得到办不到我都替你办,绝无二话。”牧景洛深深地看她一眼,态度坚决。
“……”
这是给了张空白支票吗,数字随她写?
这是什么神奇的家族……
白茶正要婉拒,牧景洛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追,因为知道追也没用,马上下一个就到了。
她拿着手中的纸坐下来,再看看满桌的礼物,一声长叹。
拜托,她是一个有追求有梦想肯拼搏肯上进的三好青年,一个个都赶着送她现成的算怎么回事?
她像是那么在乎的人吗?
好吧,在乎。
她又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神仙。
可收这么多肯定是不行的,一定要还,这摆她面前让她看到了、摸到了,还回去的时候得多难受啊。
白茶把纸一放,托着脸又是一声叹息。
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我先说,不管您送什么我都不能收了,真的。”
白茶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在对方开口前先落下话,结果一抬头,就见林宜站在她面前,柔软的长发垂至肩处,笑盈盈地注视着她,皮肤白皙姣好,美得跟自带多层滤镜一般。
见是她,白茶慌忙站起来,朝她恭敬地低了低头。
林宜低眸,看向桌上的一堆礼物,再结合白茶刚才说的不禁无奈地轻笑一声,“这些人,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办法呢。”
第1507章 同林宜的聊天(1)
一个个自告奋勇的,结果就这么简单。
“……”
办法?什么办法?
白茶有些懵,就听林宜道,“收这么多礼是不是觉得负担挺沉的?”
这话简直说进了白茶的心底,她连连点头,随后觉得这么做有些傻气,面露尴尬。
面对应家这些人,她好像总是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是很好。
“那行,我让人把东西都先收起来,不给你了。”林宜爽快地道,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保镖进来将桌面上的一堆礼物给收走。
连航空母舰都给搬走了。
白茶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林宜在她对面坐下来,笑着看她,“是不是突然觉得还挺舍不得的?”
白茶正盯着那保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要点头,猛地意识到什么,绷紧了身体,尴尬地笑笑,“没有,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林宜道,一双眼含着世间最温柔的笑意,“我看过你在综艺节目上的表现,面对镜头、面对那些演艺圈的大家你都十分镇定从容。”
那能一样吗?
她是应氏家族的女主人,是宜味集团的总裁,最重要的,她是应景时的妈妈。
白茶正想着,就听林宜道,“所以,是我们给你太大的压力和束缚感了对吗?”
这是会读心术吗?
白茶干笑,“没有,是我自己有些紧张,您见谅。”
林宜微笑着让人重新上了两杯热水,她坐在那里,淡淡地道,“其实对于这个大家族来说,我也是个外来者,你现在有的感受我当初都有过。”
闻言,白茶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她当初可是S城首富之女,怎么可能会有自己这种感受。
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林宜又道,“当年我家也是风雨飘摇,并没有外界想的那么美好,而且,跟牧家……就是应家的前身比起来,剩下的都是小门小户。”
“……”
可怕。
白茶默。
“在我面前,你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就是闲聊。”林宜见她一直不说话便道。
白茶咬了咬唇,还是没有放下紧张,林宜索性站起来道,“我看你被他们按在这里也坐了很久,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好。”
白茶哪里敢不应,站起来跟着林宜往外走去。
医院大楼内部空气实在谈不上太好,但外边却是极为清新。
蓝天白云之下,白茶走在林宜身旁,被阳光包围着。
走了一段路,林宜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家常的话,白茶一直认真地注视着她美丽的脸,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问道,“您说对牧家来说,剩下的都是小门小户,那您是怎么适应下来的?”
“不适应。”林宜坦然地摇头,“我到现在也没适应过。”
“……”
白茶怔然。
“初进牧家的时候,我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逃,大家族的规矩、阶级分明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林宜笑着道,“有时候看着都觉得那是一座困城,里边的人自封为王,高高在上,其实一点自由自在都没有。”
“……”
白茶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宜的眉眼。
在她心中,应寒年和林宜是真的高高在上,眼中只有家族荣耀,否则,上一世,他们怎么会连儿子在外四年、在外结婚都可以不闻不问。
虽然隔了世,他们似乎离她近了许多,但那种隔阂是从她心底生成的,无法轻易改变。
可现在,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她极为震惊。
“要说怎么撑下来的,自然是因为景时的父亲。”
林宜看她一眼,沿着医院的小道慢慢往前走,语速缓缓的,声音似春风一般,“应寒年是牧家的私生子,自幼生活在外面,过得艰苦,他回到牧家后也是格格不入,可他又有必须留在牧家的理由,我不陪他,他就太孤独了。”
私生子?
不是说应寒年是牧家哪位前妻生的孩子么,原来是私生子?
这算是豪门秘闻吧!
白茶惊悚地睁大眼,克制不住地连声咳起来,止都止不住,这放一般小说和电视剧,她听到这种事是要被灭口的。
林宜正说在兴头上,见她如此忍俊不禁,“听到这个就惊到了,那景时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是重生的?”
“咳咳咳……”
白茶顿时咳得更严重了,她说应景时怎么对她的接受度怎么这么高,原来林宜也是……
林宜见状笑得更浓,伸手替她拍背顺气,“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我和她说一些家里的事,她也是咳成这样。”
这母女俩也太可爱了。
“……”
她妈妈也听过应家的事?
白茶咳得停都停不下来,好久才捂着心口问道,“您就这样把家中的事讲给我们听,不、不太好吧?”
大家族的隐秘怎么能随便透露?
闻言,林宜装作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神秘凝重地点点头,“说的也是,应白两家毕竟还没结亲,一旦你们的婚事有波折,你们对我来说就是外人,外人知道这些确实不大好。”
“……”
林大总裁,这些深谋远虑的您不应该早就想过的吗?
白茶脸白了一圈,只见林宜拍拍她的背,温柔似水地注视着她,“那你和景时的婚事必须成啊,不然……”
“……”
不然灭口?
总裁大人,这又不是她非要听的,白茶吸了口凉气,这叫什么事。
林宜慢慢靠近她的脸,柔软的唇微张,一字一字道,“不然,我儿子还不知道进多少次医院。”
“……”
白茶傻眼。
诶?
这弯转的……
“不咳了?”林宜笑着问道。
“……”
白茶按着心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她吓到咳嗽,又吓到不咳了。
这会白茶才明白过来,林宜是在和她开玩笑,顿时黑线满头,一个大总裁这么做合适吗?
林宜放下替她拍背的手,道,“说真的,这些事是不太适合讲,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也隐隐觉得,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家人。”
第1508章 同林宜的聊天(2)
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家人……
白茶站在那里僵住,这话的份量太重,重到她僵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林宜,那一笑一言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假话。
家人。
好重的两个字。
“所以,家人之间不必那么多的隐晦。”林宜微笑着道,继续往前走去。
白茶在原地愣了愣跟上去,林宜边走边看她一眼,“不是我自己夸自己,从我和应寒年接手应家后做了很多改变,应家已经不是当初的应家,这个家是大,但也就是大在人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嗯,可爱之处吧,相处之后我相信你会发现这个家并不难待。”
“……”
白茶忍不住跟着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像应寒年那样的大人物她可看不出来什么可爱之处。
“真的,你可以试试。”
林宜道。
“我没想您会和我说这种话。”白茶难掩自己的意外,眼前的人短短几句话就给她一种无法抵制的亲近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上流人士说话的手段,想与你远便远,想与你近便能让你自由自在。
“那我应该说什么,端着架子?”林宜笑着摇头,“那没必要,你累我也累。”
“……”
这话讲得也太直接了。
白茶没有接话,林宜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景时之间现在的症结有家庭的关系,这个,我只能请你慢慢感受,可以吗?别直接往后退,这对景时不公平。”
聊到现在,这是林宜第一次为自己的儿子开口讲话。
白茶哪有不应的道理,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林宜很满意她的态度,“好,那这个就算暂时揭过,说说另外一个症结吧,你还在对上一世的事情有所纠结对吗?”
“……”
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白茶窘,其实这个已经不算症结了,她和应景时之间已经谈妥,她正要开口,林宜已经边走边道,“其实这个我当初也经历过,上一世的事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真正融入现在的世界,可后来我在想,每个人每天都会做着各种各样不一样的选择,不同的选择就会是不同的人生,慢慢造就成不同的性格,也许也就此造就不同的时空。”
“……”
白茶专注地听着,大千世界,万千时空吗?
“这些东西说起来太玄,真要理解个透彻不知道要过多久,人一旦困在里边,就如同作茧自缚一般。”
“那您就真的可以做到不在意吗?也可以做到完全分清?”
白茶问道。
林宜停下来,一双眼深深地看向她,认真地道,“白茶,你要明白,和珍惜两个字比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
白茶沉默,身体里那块已经放下的石头又遭重击,被击得粉碎,在她身体里荡然无存。
“也许我们想不透的那些事很重要,可是我们眼前的人更重要。”
林宜一字一字道。
字字震憾。
白茶抿紧唇,细细地打量着林宜美丽的脸庞,完全沦陷在她的话中。
即使自己现在已经豁然开朗,可听着林宜的字字句句,白茶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她那天没去A市,和林宜谈一谈,恐怕她会放下的更早几天。
“怎么这么看我?”
林宜见她眼睛直勾勾的,忍不住笑。
“您这么好,为什么应景时还会抑郁呢?”
这样的人,能开解世间一切吧?
白茶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提上一世,不禁拍拍自己的头,“看我,不能再想这些了。”
“偶尔想想也无妨,可能那一世的我关心的还不够吧。”林宜笑道,“这倒给我提了个醒,以后要对你们几个小的精神状态多关注一些。”
“……”
白茶默。
……
安静的病房里,应景时缓缓醒来,一睁眼就见到林慕放大的脸,眸子顿时紧缩了下,大手直接盖到她小脑门上,“干什么?”
“我师父走了,你还能睡这么香。”
林慕趴在他床头,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忽然道,“你不会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应景时蹙眉,伸手去拿手机。
他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道白茶有没有打过他电话。
“知道大家帮你去劝我师父了呀。”林慕歪着脑袋道。
“劝白茶?”应景时的俊庞染上莫名,从病床上坐起来,低眸看着自己的妹妹,“劝她什么?”
“你就别装啦,我都看到了,师父跟你这又摔杯子又拿衣架的,肯定吵架了吧?”
林慕冲他仰仰下巴,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往病床上一坐,“我师父这人呢不会轻易动手,这动了手肯定是觉得你们之间走不下去了,大家怕你病上加愁,所以帮你去劝师父别分手,你放心吧,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我相信这婚事还能挽回来。”
“谁说我们走不下去了?”
应景时匪夷所思地听着,而后目光一滞,问道,“都去了?谁都去了?”
“叔叔姑姑他们啊,要我给你报名字吗?姜祈星、牧羡光……”
林慕点头。
“……靠。”
应景时低咒一声,一把掀开被子,穿上鞋就匆匆往外跑去。
“哥,你去哪?”林慕疑惑地喊出声。
“救你嫂子。”
应景时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眼前闪过白茶跟着白家父母进应家时的那种不自在,胸口就闷起来。
这一个个跑去劝,劝到最后能把人给劝跑了!
应景时不顾一切地冲出医院大楼,到处寻找着,边寻边打电话,电话打了两通没人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正要给保镖打电话寻人时,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
他转过身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张长椅上,林宜和白茶坐在一起,每人手上捧着一杯奶茶,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衬得两张脸分外白皙美好,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
见是林宜,不是牧羡光之流,应景时顿时松了口气。
随即,又心生感慨。
白茶面对应家人的不自在竟然会这么快消除,他的妈妈果然有本事。
他往前走去,还没走近,就听白茶好奇地问林宜,“然后呢,他被老虎摔进泥潭以后呢?没哭吗?”
第1509章 停车场的拥抱(1)
“……”
应景时好像明白了这靠的什么消除不自在。
林宜同白茶聊得正开心,想继续说就看到应景时从那边走来,便靠头到白茶身边低声道,“有人担心我们吃了你,病房都待不下去了。”
白茶愕然,顺着林宜的视线望过去,就见穿着一身病号服的应景时正朝这边走来,高个修长,哪怕顶着一张病容依然帅得比阳光还晃眼。
他朝她看过来,一双黑眸深邃似夜,薄唇勾着淡淡的笑意。
“妈。”
应景时走到她面前,冲林宜低头。
“嗯,那你们聊吧,你爸爸打过我好几次电话,我去找他。”
林宜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应景时身边,压低声音道,“有我出手没问题的,你安心。”
“……”
他没有不安心。
他都解决完毕了。
应景时有些无奈,林宜一走,白茶双肩就垮下来,人往后一倒,把奶茶递给他,伸手敲自己的肩膀,“可累死我了,我感觉我今天就是个国家元首,接待了一堆的大人物。”
应景时接着奶茶,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吸了一口,在她身旁坐下来,抬起手在她头顶摩挲了下,“我看你和我妈聊得挺好的。”
“是很好啊,她是个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人,只是我怕我自己说错话惹她不开心。”
所以聊得好归好,她还是紧张的。
“说错话她也不会怪你。”
应景时道。
“她不怪我是一回事,我说不说错是另一回事。”白茶道,扭动着脖子减轻自己的乏累。
“……”
应景时看她这样蹙了蹙眉,她这么想,以后同他家人相处能累死,“白茶。”
“嗯?”
白茶侧目看他。
“你不觉得我妈有几分熟悉么?”应景时问道。
熟悉?
白茶想了想,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不过应该是我以前在电视上就见过她。”
应家的人出现在电视上很正常,她见过并不奇怪。
“那你还记得上一世我们家旁边的街上有家超市么?”应景时道,“那里有个老婆婆。”
“是啊,是英婆婆,她人可好了,我跟你讲过的。”
白茶说着,人一歪靠到应景时的身上,看着天边的一抹蓝叹了一口气,“知道我没了,英婆婆一定很伤心,其实我回过那里找过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新开的超市,连那条热闹的街也没了,光秃秃的。”
街没了,超市没了,英婆婆也没了。
因为那些人流量太少,导致那白荆公寓的房子在这一世竟然没有租出去。
她真的很想那个婆婆。
闻言,应景时低笑一声,嗓音磁性,“不是英,是应。”
“什么?”
白茶靠在他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地问了句,忽然,一道光闪进她的脑袋里,她脸色一变,猛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应景时,“你说什么?”
“她每日化了老妆去见你,只要你想见她,她总是在那里。”应景时一字一字道,呼吸微沉。
知道林宜做过这样的事,他的气息也无法平静。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即使心里已经猜测到些什么,却还是不敢信,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长椅上边边缘,几乎是摒住呼吸问,“这个她……是谁?”
“你说呢?”
应景时看她。
“……”
白茶心口震动得厉害,指甲深深地压向长椅边缘。
不是英,是应。
她每天化了老妆。
怎么会,怎么可能……
白茶无法消化这么大的一个信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片刻,她倏地站起来,一声不响地转头就跑。
……
停车场上,应家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站那聊着天。
周围保镖们错落而站,四周查看,严阵以待。
应寒年没有参与大家的聊天,站在车前有些烦燥地转着手中的手机,抬眸看了又看,才看到林宜姗姗来迟。
林宜拿着手中的奶茶走到他身旁,浅浅一笑。
应寒年沉着脸道,“怎么这么久?”
“能不久吗?”林宜看了众人一眼,“就你们谈话的方式不把人吓跑就不错了,还是要靠我出手。”
“不至于吧?”牧羡光不满她这种说法,“我觉得我谈得挺好的,我还给了好几家旺铺,那女孩也态度恭敬,听进去了呀,是吧?”
说着,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姜祈星。
姜祈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颌首,“嗯,我给了她一支保镖队。”
“……”
保镖队都出来了。
林宜无奈摊了一只手,“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聊这么久的原因。”
“那也不用这么久。”
应寒年不满地抢过她手中的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口,“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
“我不是和你说,让你忙就先回去吗?”
林宜说完就遭到应寒年狠厉的一记眼神,她更无奈了,“好好好,一起回去,白茶说她会留到晚上的。”
牧羡光看着他们两个,嫌弃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这都什么年纪了,还讲究一起回家,我看八十年之痒都痒不到你们两个。”
话落,他就直接被应寒年踹倒在引擎盖上。
“……”
白书雅扶额,已经懒得再理会他,连去扶都不扶下。
夏汐靠在姜祈星身上笑出声来,姜来和牧景洛、林慕等是晚辈不太好意思笑,只能转头假装看天空。
白茶不顾一切跑到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站在大太阳下讲话,不知道讲到什么一个个都开心地笑出声来。
林宜站在人群中央,一侧肩膀被应寒年的手搭着,她低头笑,长发被阳光镀成绒绒的金色,白皙的脸上看不出年纪的印刻,一双眼睛微弯,牙齿洁白,美得仿佛在人群中发光似的。
“……”
白茶站在那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呆呆地看着中央的人,看着她的笑,眼眶逐渐湿润。
“你好,我是这家超市的老板,你可以叫我英婆婆。”
“你每次来买的菜都不一样,那么耐心选食材做菜,心里一定有个很重的人吧?”
“如果觉得心里难过,就来找我,我陪陪你。”
第1510章 停车场的拥抱(2)
“我就坐这里看看你,我不说话。”
“你睡着了。”
“没事,只不过让你靠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看看我买的这两件衣服,你试试,看是不是正好。”
“我啊,有个儿子,最近躲起来不理我了,我很想他,但我想他目前需要的是安静,需要的是沉淀,茶茶,你需要的也是沉淀。”
“这个给你。”
“你给你老公绣了个平安符,婆婆给你绣一个,愿你一生无忧。”
“没事,一点小咳嗽而已,只要你想见我,我一定在。”
“……”
一瞬间,所有和英婆婆的回忆都涌了上来。
她还记得刚开始,她抵触老人家的靠近,因为她也不喜同陌生人讲话,可是要买菜必须说话,不得已,她的话被老人家勾得多了一些。
老人家就是那样一点一滴融化她那颗孤独的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害怕出门,她开始期待每次进超市时和老人家讲上两句。
老人家说话慢慢的,很温柔,她很喜欢很喜欢。
后来,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没见到老人家,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真想每次来都能见到面。
再后来……
老人家就是生病咳嗽也坚持同她见面,同她在超市前坐一会儿,有时不需要聊天,就只是让她靠一会儿,两人晒晒太阳,她心里就会平静许多许多。
她知道,英婆婆有多爱她。
这种被爱的感觉让她一天天好起来,话也多起来。
她重生以后,不止一次地晚上做梦,都是梦到英婆婆得知自己死讯后一个人独自坐在超市前晒太阳的画面。
梦着梦着,她便连枕头都哭湿了。
英婆婆就是林宜。
林宜就是英婆婆。
她以为林宜是个高高在上的应家夫人,对儿子结婚都可以不闻不问,原来,这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物居然为了陪伴她扮成老人那么久、那么久。
而她这一世,竟还在紧张防备着。
她到底在防什么……
“上车吧。”
众人说过笑过便要上车离开。
应寒年拉开车门,搂着林宜要上车,就听到一阵跑步声近了。
林宜跟着众人转头,就见白茶红着一双眼睛往这边跑来,保镖愣了下,还没去拦,白茶已经扑到她面前,直接抱了上来。
“……”
林宜被扑了个满怀,人被白茶颤抖的双手牢牢抱住,一颗脑袋靠在她的身上抽泣不止,这让她很是愕然。
“……”
众人看着这一幕满是愕然。
“……”
应寒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白茶扑上来时狠狠推开的手,陷入阴沉的沉思。
白茶抱着林宜哭得不成样子,喉咙哽到说不出话来,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年在她身边不管风雨都陪着的人是林宜,整个人就震得难以自已。
“怎么了这是?”
林宜惑然,伸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景时欺负你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慕站在那里,莫名地看着白茶,扑上来就抱,师父什么时候和妈妈感情这么要好了?
她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
白茶哭得有些背气,讲不出话只能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你同我说,我来解决。”林宜想推开她帮她擦擦眼泪,却被白茶抱得更紧,顿时又无奈又生出几分心疼。
“抱够没有?”
应寒年黑下脸来,甩甩自己的手,语气很是不善。
这一声惊到白茶,白茶这才松开林宜,定定地看着这一张脸,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问道,“您能不能和我说一句,愿你一生无忧?”
她的声音哽咽极了。
林宜从夏汐手里接过纸巾替她擦脸,心中疑惑,还是微笑地顺着她道,“白茶,愿你一生无忧。”
是这个语气没错!
虽然英婆婆刻意放哑的声音和现在的不同,但这样温柔的语气却是一模一样。
她一直都记得英婆婆祝愿她时的那种温柔。
她终于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世会没有超市,没有热闹的商业街。
真的是林宜!
“真的是你……”
白茶初知真相,激动极了,再三克制没有克制住,索性又是一把抱住林宜,抱得死死的,又哭又笑,跟个精神分裂似的。
面对林宜,她再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了。
她比谁都知道,林宜有多好多温柔。
“……”
又抱上了。
应寒年按了按有些犯痛的太阳穴,应景时这是找了个什么回来。
“别哭别哭了。”
林宜听她哭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不禁担心起来,拍着她的背,一抬眸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应景时,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从容镇定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并不意外。
见林宜看过来,他还勾唇淡淡地笑了笑。
到最后,林宜也没走成,选择留下来陪白茶。
林宜没走,应寒年和林慕也留下来。
一家人回到病房,此刻,外面已是黄昏,大量的彩霞落下来,灌进窗户让整个病房都添上一抹浪漫的昏黄。
白茶坐在单人沙发上休息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绪,接过林宜递来的纸巾擦着眼泪。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林慕盘腿坐在病床上,听着应景时叙述完林宜和白茶之间的故事,听得很是神往,“那哥,我上一世呢,和师父交集了吗?”
这种牵涉前世今生的缘份听起来好带感啊。
应景时坐在白茶沙发的一侧扶手上,一手按着沙发背,闻言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和师父就没故事啊?”
林慕郁闷得不行。
林宜坐在那里,听着林慕的郁闷声轻轻一笑,转眸看向白茶哭得通红的眼睛,“所以,我的直觉没错,你注定会是我的家人。”
白茶有些内疚地看向她,“对不起,其实这些年我对你们一直没什么好感,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偏见。”
所以,她能和应景时在一起,可扯到婚姻的时候,她浑身都长出了抵触的刺。
话落,应寒年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
“……”
白茶受到眼神攻击,默默地往应景时身边靠了靠。
应景时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抬眸看向应寒年,见他还不收回眼中的冷意,便勾唇同林宜道,“妈,你和白茶终于相认,要不要再抱一会?”
第1511章 出院(1)
林宜怎么会不知道应景时的心思,不禁轻笑一声,用手轻轻拍了拍应寒年的手,道,“白茶是有什么说什么,人够直率,我喜欢这样。”
“……”
应寒年正要按下冷意,就见白茶听了这话后双眼无比仰慕地盯着林宜,那种窃悦、激动完全掩饰不住,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就差真的扑上来。
他不禁嗤一声,这都什么人。
“既然你心中存在的误会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是不是婚事能继续谈下去了?”林宜看向白茶笑着问道。
白茶满眼星星地看着她,没有多想便道,“我都听您的。”
“都不用听父母的?”林宜揶揄地问道。
白茶恍过神来,摸摸耳朵,尴尬地道,“那也是要听的。”
差点把亲爸亲妈忘了。
她这女儿做得可真棒。
林宜再次被逗笑,越看白茶越喜欢。
她虽然没有白茶那一世的记忆,可看这孩子这么激动也能猜到那一世她们二人之间的故事有多温暖,一个这么念旧的人心是特别软的,根本不会像林慕说的那样,应景时病着还要吵架打架。
“差不多就行了。”应寒年搂着林宜,没什么好气地道,“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们已经离开那个世界的事实,而其他人尚未离开。”
比如他,比如林宜。
比如应家其余人。
比如白家夫妻。
“……”
闻言,林宜的目光黯了黯。
她从听应景时讲起前情的时候心就被拉扯着,她无法想象自己失去景时和白茶的样子。
看着林宜垂下的眼,白茶连忙道,“对不起。”
林宜抬眸看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怪你,天灾人祸的事情谁也想不到,而且我也不在那一世,不用感受那种死别之苦,只是你们两个以后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白茶点头。
“还记不记得肇事车辆的车牌号码?同一晚,两场车祸,直指你们两个,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应寒年冷声道,考虑到另外一个层面,若真有阴谋在里边,那就要趁一切还没发生之前解决。
这些事白茶是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看她一眼,眉头微拧,掀开薄唇淡淡地道,“这个我也怀疑过,不过当时查的好像只是意外。”
“你当时还在病中,不告诉你实情也有可能,而我在未解决一切前也不会给旁人轻易透露进展。”应寒年道,他了解自己的为人。
言下之意是应景时那时在病中听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应景时看向应寒年,思索几秒后拿起手机,向应寒年发送了两个车牌号码。
“我让祈星去调查。”
应寒年收到消息后沉声道。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肃起的脸,有些不安,车祸难道还有不是意外的可能?阴谋?可是她和应景时没有得罪过谁啊,那就是大家族有关?那现在还没发生怎么查呢?
大家族高高在上,可风险好像也挺高的,那她向来行事随意,会不会给应家惹什么麻烦?
林宜一眼看穿白茶的想法,笑着宽慰她,“现在只是怀疑,不一定就是有什么阴谋,你也不用过分担心。而且,对外我们一直隐藏景时的真实身份,哪怕就是剩下那几个大家族,要打听清楚也不容易。”
所以,冲着应家之子而来的几率也不算大,意外的可能性还是最大的。
“哦。”
白茶点点头,没再胡思乱想。
“行了,我们该走了。”应寒年看聊得差不多,便示意林宜回去。
见状,白茶差点去拉林宜的手,想想还是按捺住,只是满脸舍不得地看着林宜。
林宜松开应寒年的手,上前俯身拥住白茶,“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不急。”
“嗯。”
白茶被抱得心满意足,跟着站起来送他们。
应寒年站在那里无语地看着她们,转头看向床上的林慕,“走了。”
林慕坐在那里正陷入旁若无人的思考。
大家向她看过去。
“话说,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重生吸引力,怎么一个两个都是重生?重生到底该怎么解释呢,这世上真有灵魂一说?还是说有无数的时空?重生就是两个时空相撞了?”
林慕托着脸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自言自语着,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脸,越想越想不通,蓦地直起身体,一拍大腿,“不行,我不要做尼姑了,我要研究重生!”
“……”
应寒年刚从白茶那边把林宜抢回来,闻言脸色一变,眯起眼睨向林慕那张酷似林宜的脸,一字一字咬着牙问出来,“你说你不要做什么了?”
她竟然还打过这种主意?
“啊?”
林慕一愣,瞬间清醒,看着应寒年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连滚带爬地从病床上翻下来,“我什么都没说!我要回家!我要学习!”
说完,人跟着箭似的倏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
应寒年面寒如雪。
白茶默默地往应景时身后站了站,当看不到。
大人物一怒,脚下大地都要抖三抖。
……
到了晚上,白茶也没有去影视园开会,因为节目组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上面忙,开个视讯会议就行。
但白茶接到林慕的电话知道,是林宜不想让她大晚上还来回跑,就让人做了点小动作,把会议改成视讯会议。
因此,视讯会议期间,应景时侧躺在病床上,就看着白茶一脸花痴地开完了整场会议,一路说话又笑又飘,看得他都忍不住低笑。
会议结束,白茶直接将笔记本电脑盖上,伸了伸懒腰。
“开完会了?”
应景时从床上坐起来睨她。
“嗯。”白茶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已经没再反复烧了,看来明天或后天就能出院。”
“到时正好去看你录节目。”
应景时颌首。
闻言,白茶睁大眼睛,希冀地问道,“你妈妈会有时间来吗?”
“恐怕不行,我爸要去一趟S城,她应该会陪着去。”应景时道。
第1512章 出院(2)
白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应景时,“这也要阿姨陪吗?”
都多大的人了,出门办事还要老婆陪,她爸爸来帝城工作,她妈妈不还是待在家里工作自己的?
只是现在才到一起。
听到这话,应景时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以后你就会发现,我妈是这个家里最忙碌的人,也是最不孤单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尤其是我爸,几乎占据掉她所有的私人时间。”
“这么恐怖?”
白茶惊叹出声,有些忧虑地道,“那我以后想找她,是不是不容易啊?”
她今天就是多抱了下林宜,那位大人物的脸就黑成了那副模样。
嗯,她有点方。
“……”
还为这个忧上了。
应景时伸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黑眸凝视着她道,“你也没必要一直找我妈吧?就算你念着她的好,说到底,她也是为我才去接近你的。”
“你干嘛挑拨我和你妈的关系啊?”
白茶莫名地看他,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一些。
“……”
他这怎么就成挑拨了?
是她从他妈走后就一直念一直念,他妈说一句怕他传染给她安排了这家私人医院隔壁的陪护房间,还让医生为她准备防传染的药茶,她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药茶放冷掉都舍不得喝。
他是乐见她和他妈的关系好,但也用不着一直念,念得他耳朵都有些麻。
“你这还不是挑拨?”白茶幽幽地看着他眼尾勾着的那抹无奈,又往旁挪了些,一直挪到床尾,一脸严肃地道,“她曾对我的好有多少是因为你的因素我也知道,可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更知道,你是挑拨不成功的。”
他没挑拨!
应景时被噎了下,朝她勾勾手,“别闹,坐过来,我还有话跟你讲。”
离那么远干什么?
“不讲了,太晚了。”白茶直接从床尾站起来,飞快地掀起被子往他身上一扔,“我要去阿姨给我准备的房间睡觉了,你也睡吧。”
“白茶——”
“走了,晚安!不准来找我!不然我立刻离开医院!”
白茶一脸没好气地抱起笔记本电脑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到门口时还用力地将房内的灯关掉。
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无声孤零零。
“……”
应景时忽然有点理解应寒年今天为什么黑脸了。
他就说一句话还惹炸毛了,有这么严重么?
应景时往后一倒,顺势倒在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眼前的漆黑,看了好一会儿又辗转两次。
这么早哪里睡得着。
这还不如回去呢,待在医院又不陪他。
蓦地,应景时坐起来,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就敏锐地察觉到门口的细小动静,他眸光一深,眼角有些邪气地上挑,人又躺回床上,顺手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而后惬意自在地闭上眼。
黑漆漆的病房里,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推开。
不是鞋。
是穿着袜子踩在地上的细微动静,正慢慢往病床边移动。
应景时躺在病床上,薄唇慢慢抿起一抹弧度,在黑暗感知着对方的动作。
忽然,他床尾的被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掀起。
床尾的被子有一点隆起,那隆起正逐渐朝着床头的男人靠近。
黑暗中,应景时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被子下的人攥出,攥到身前,俊庞逼了上去,微掀薄唇,嗓音磁性喑哑,“哪里来的小猫,跑我床上来了,嗯?”
“……”
白茶突然被人扯出,惊得整个人散了三魄,再看眼前的男人一双黑眸幽幽地盯着她,发着亮,哪里像是睡着的样子,便知道自己从进门就被人盯上了。
没意思……
白茶没落跑,直接往他身上一扑,盯着他低声地道,“睡不着吧,想我想的?”
“闹心闹的。”
应景时磨了磨牙齿,恨恨地低语。
白茶噗哧一声笑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在挑拨,只是吃味,你看我全副心思都在阿姨身上,都不理你,你醋了。”
应景时躺在黑暗中,抿唇不说话。
“干嘛不说话?”
白茶有些愕然,她只是跟他开个玩笑,闹得真生气了?
“……”
应景时还是不说话,就这么躺着,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深夜的暗色中,白茶看不清他的脸色,顿时慌起来,正要解释就听他低低地应了一句,“嗯,我醋了。”
“……”
“你听我给你解释那些误会的时候,你都没有又哭又笑。”
认回一个英婆婆却让她激动得难以自已,眼里全然没了旁人。
白茶静静地听着这话,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怎么能这么可爱,真的吃醋了……
她凑上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下,身下的应景时明显一震,抬手掩在唇前,有些不悦地道,“我再说一次,肺炎是会传染的。”
还来。
真想被传染上?
白茶趴在他身上,闻言舔了舔唇,在一室的漆黑中小声地试探问道,“那不亲嘴是不是就没事?”
“什么?”
应景时不懂她要搞什么花样,下一秒,白茶就用行动解答了他。
温热的唇攀上他的颈,轻轻地吻着,舌尖试探性地一勾。
应景时躺在那里,瞬间绷紧了身体,伸手想推开她,却被她眼疾手快地反过来按住,她柔软的唇沿着偾张的血管往下滑,以一种折磨的缓慢速度来到他突出的喉结处,几秒后,她张牙就咬。
应景时被咬得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滚了滚。
白茶立刻笑出声来,“应景时,你紧张了。”
够了。
还敢撂狠话。
应景时一把攥住她的两只手,一个翻身将她按倒,低眸瞪着她,喑哑地道,“白茶,我也是有两世记忆的人了,谁比谁经验少?”
“……”
白茶默。
“你这么喜欢挑衅,就别怪我放肆。”
说着,应景时低头一口咬在她的细脖上,当然不是真咬,只是故意厮磨着她的血管。
白茶随便地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得动便放弃了。
渐渐的,两人的呼吸都重起来。
黑暗中的呼吸犹其令人焦灼。
“叩叩。”
第1513章 出院(3)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人俱是一僵,白茶慌乱从他身下逃蹿,下意识地往地上扑去,被应景时一把捞住,他按住她,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下,“这么想摔下去?躺着别动。”
“有人。”
白茶小声地道,他们这衣衫不整的,被人撞到也太难堪了,她宁愿趴床底下去。
“交给我,嘘。”
应景时将食指抵在唇前,而后拉高被子盖住她,扬声,“哪位?”
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惺忪,似是被人吵醒一般,这人还挺能演。
白茶想笑,就听着外面李医生的声音传来,“景时,今天这么早就睡了?我还想过来给你看看。”
“今天算了吧,我太困了。”
应景时的声音比刚才更显困了。
白茶惊叹于他的演技,外面的李医生没有强行推门进来,只道,“那好,你睡吧,要是烧不再反复明天就可以出院,接着吃点药就行。”
“谢谢您。”
应景时道。
“没事儿,睡吧,我走了。”
李医生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茶绷着的气终于一口全出了出来,人迅速从被子里钻出来,伸手要去开灯,却被应景时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开什么灯,破坏气氛?”
睡意惺忪的语气变成揶揄。
“……”
哟哟,这是还想继续?
白茶把心一横,伸才就在黑暗中去摸索他的病号服衣扣,“来来来……”
应景时方才是被白茶给激到,确实有那么一瞬想放肆地为所欲为,但李医生这一敲门,还是将他的理智敲了回来。
不让她开灯也只是逗她一下,但他忘了,他的人可从来不是什么知道羞涩之流的……
他伸手抓住她乱动的手,强撑起正经的语气道,“不闹,刚刚李医生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啊,他说你明天就能出院。”
白茶很是开心。
明天他就不用待在这个全是消毒水的医院里了。
“我不能出院。”
应景时的声音沉下来。
“什么?”
白茶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床上抬眸对上他黑暗中的双眼,那双眼中再严肃不过,她不明所已,“哪有人喜欢呆在医院的?”
肯定是出院比较开心。
“白茶,我问你,你现在愿意嫁给我吗?”应景时捏住她的一双手,凝重地问道。
嫁……
白茶坐在他面前,眼前晃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是老班那些照片中少年追随的目光,是男人等在雨里痛苦折磨的眼神,是男人在病床上轻描淡写地说着,上一世,他死在得知她死讯后的第23天。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细想眼睛就酸了。
她提起一口气,回以认真,“我的人生全是你留下的印记,我不知道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
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全是他。
如果未来没有他,她就只是具行尸走肉。
听到这话,应景时的眼里顿时全是笑意,身体里所有的空处都被填满,他抓起她的手在唇间轻吻,随后深深地看向她,一字一字道,“所以,我更不能出院。”
“为什么?”
白茶不明白地看着他,她嫁不嫁给他,和他出不出院有什么干系?
“你父母知道我住院了么?”应景时问。
“不知道啊,他们还以为我在A市没回来呢。”她昨晚也是回他的别墅睡觉,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说自己同应景时这反反复复的状态。
“那他们得知道。”
应景时低沉地道。
“为什么要让……”白茶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不禁失笑,“不用这么急吧?”
“听话,让他们知道。”
应景时不容置喙地道,严肃到了极点。
他们婚事的阻碍就剩白家父母这一层了,必须解决。
“……哦。”
白茶看他这么严肃,没再反驳,乖乖地应话。
……
翌日,李医生拿过来的出院小结被应景时推了回去。
白茶正坐在电脑前想思路,江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白茶接起电话随便和江茜聊两句就开始不停地吸鼻子,做控制不了的哽咽状。
江茜自然听出她的声音不对,立刻忧心忡忡地问道,“茶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白茶继续吸鼻子。
应景时坐在一旁削着苹果,皮薄不断,动作优雅的一塌糊涂,闻言,他抬眸看她,她狡黠地冲他眨眨眼,他的唇角立刻无声地勾起来。
“怎么没有,你明明就是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茜急得不行。
听着自己的妈妈为自己着急,白茶有些心疼,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行骗,哽着嗓子道,“真的没有,你别问了。”
“这怎么能不问呢,你是我女儿,有什么事不能和妈妈讲?”江茜更着急了,忽然似意识到什么,问道,“是不是你和景时的事?你是不是气爸妈拦着你们了?你快说呀,有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可以沟通的。”
白茶听着江茜的声音,内心还真酸楚起来,她低声道,“妈,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江茜顿时激动起来,“你怎么会在医院呢?你生病了?在A市哪家医院,我立刻回来!”
“我没事。”
白茶愧疚地对着手机道,“对不起,妈,我骗了你,其实我昨天就回帝城了。”
“什么?”
江茜震惊。
“我之前听你们的话,的确动了和应景时分手的心思,也同他提了。”她开口说道。
那边江茜声音顿了顿,“我们不是让你分手,只是说订婚的事缓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没病,难道是景时生病了?”
“嗯,我提分手后,他就……一直没睡过完整觉,还酗酒,得了肺炎也不看医生,出门差点被车撞昏过去才送来医院的。”白茶小声地道。
应景时正削着苹果,就听到江茜的惊呼声从手机里炸开来,“什么?差点被车撞?那现在人怎么样?”
“不大好。”
白茶看着旁边削苹果削得风生水起的人,弱弱地撒着谎。
“不大好是什么意思?”江茜的声音都慌了。
“他不愿意接受医治。”
第1514章 出院(4)
“什么?怎么会这样!”江茜急得不行,“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不行,在哪家医院,我和你爸现在就过去看看!”
白茶报了医院的地址,江茜那边立刻就将电话挂了。
她放下手机,应景时递给她一块苹果,黑眸带着笑意看她,“演技不错。”
“骗长辈不太好。”
白茶骗完之后很愧疚,上一世她就让父母为她操心得头发都白了,这一世,她都没想到自己还敢这么骗他们。
“这是善意的欺骗。”
应景时理所当然地道,“这事总得解决,现在就是最好的契机。”
他坐着沙发上,逆着阳光,短发被染成淡淡的金色,英隽的面容微暗,身形削瘦帅气,磁性的嗓音蛊惑人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骗子集团首脑的气息。
白茶成功被他说服,咬了一口苹果道,“行吧,反正我的戏落幕了,现在就看你的。”
能不能拿下她的父母,关键在他。
“……”
应景时没说话,只是勾唇笑了笑,继续切苹果块给她吃。
病房里送来了很多水果,结果大部分都是进她的肚子,应景时只吃草莓。
白茶抓起一颗草莓扔给他,应景时轻松接过放进唇间,草莓咬破,红色的汁水润在薄唇上,一抹淡淡的红显得妖异无比,她看着忍不住道,“你这两天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穿着病号服也不怎么像病人。”
昨天面色还有些白,今天就完全不是了。
“叔叔公司到这边车程在30分钟左右,不急,我还有准备的时间。”
应景时胸有成竹地道,黑眸中掠过一抹精光,是笃定的色彩。
“……”
白茶无语,默默地为自己父母拥有这样的女婿献上一把同情的泪水。
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应景时才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类似唇膏模样的东西,往唇上随意一抹。
白茶惊奇地发现应景时的唇在一瞬间变得病态苍白,竟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她走近看,都看不出是涂过颜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在他唇上点了点,不禁道,“也太神奇了吧?”
“自然神奇,我爸特意让人研究出来的产品,仅供他一人使用。”应景时勾唇笑道。
“叔叔要用这个做什么?”
白茶不解。
“我爸行事张狂肆意,和我妈处事的风格大相径庭,两人平时没一点争执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感情依然很好,那你觉这些年我爸是靠的什么把我妈紧紧绑在身边?”应景时把唇膏放回去。
白茶黑线,这应家人卖惨是祖传的专业吗?
这么说,林宜一直在被欺骗?
那她得做个正义的勇士……
应景时抬起手将自己的头发拨得凌乱一些,忽同她道,“对了,这话别和我妈说,她不知道。”
“……”
“你说了影响家庭和谐。”
“哦。”白茶只好放弃心中的想法,“那阿姨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玩无意中发现的。”
应景时拿起一旁的镜子照了照,又道,“帮我拧条热毛巾过来。”
“要热毛巾干什么。”
“去就是,烫一点。”
“……”
白茶不懂他打得什么主意,转身走进浴室拿毛巾烫了热水,然后拧干走出来递给他。
这一会儿,应景时的脸都白了不少,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病秧子。
神奇。
白茶佩服得五体投地,将热毛巾递给他,应景时接过便往床上一躺,将热毛巾覆上自己的额上,白色的热气蹭蹭往上冒着。
很快,保镖的电话打过来,称白家夫妻已经进了医院。
又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景时飞快地将热毛巾扔进垃圾筒里,用纸巾擦干额上的水雾,然后躺下来,将被子拉直。
“……”
白茶静静地站着他的表演,就听脚步声停了。
她转眸,只见白朗彦和江茜一脸忧心地站在病房门口,江茜率先冲进来,一看应景时苍白的面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阿姨,叔叔……咳。”应景时见到她立刻支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人起一半就摇摇晃晃的,眼神恍惚,嗓音虚弱,“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病成这样了?”
江茜震惊地看着,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烫得连忙收回手,“这么烫,这肺炎不退烧不行的啊,你得用药。”
“快躺下来。”
白朗彦上前,扶着应景时躺下来,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没见到还不敢信,这孩子竟真的为他女儿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叔叔,阿姨,你们坐。”应景时张开白得没有血色的唇说道,声音沙哑,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江茜直接在他病床上坐下来,低眸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景时,你这样不行,人都在医院了怎么能不用药,我去找医生,挂点水吃点药,好不好?”
闻言,应景时躺在那里,眼神黯了黯,没什么生气的,下一秒又强撑起一点笑容,发哑地道,“好,阿姨说怎样就怎样。”
短短几秒的时间,应景时将一个内心绝望又不敢辜负长辈心意,只能强行逼迫自己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
白茶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江茜红了一圈眼,那脸上的心疼就跟身上有肉被深深地剜了一刀似的,江茜替他掖好被子,哽着声音道,“我知道你是个乖的,我这就去找医生。”
“辛苦阿姨。”
应景时道。
“……”
这演技绝了。
这演艺界损失多大的一个腕啊。
白茶服气。
江茜出去后,白朗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内心十分震动,脸上越发严肃,好一会儿才道,“景时,身体是自己,也是父母给的,你这么做可不对。”
“是。”
应景时侧身躺着,垂眸乖乖受教。
他都这样说了,白朗彦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底抱歉起来,他是真没想到白茶提一提分手,这孩子就能成这样。
按说应家家大势大,肯定要为此发火,结果他们这边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还是江茜逼问出来才知道的。
第1515章 搞定白家父母(1)
白茶在一旁欣赏着应景时的演技,没有开口,眼观鼻,鼻观心。
骗自己的父母,还是太丧良心,她就围观好了。
很快,江茜就领着李医生过来,李医生毫不含糊地就带着输液袋往上方一挂,给应景时的手上来了一针,针尖刺入静脉,鲜血回进透明管子里,看得白茶一阵皱眉。
不是说不用输液了么?
明明吃点药就好的病还输液是不是对身体不好?
白茶咬唇,待李医生走时她立刻跟上去,走到门口时,李医生看到她眼中的疑惑,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放心,那只是强身健体的一点营养液,无碍。”
“……”
所以,应景时是连李医生都买通了?
白茶黑线,送走李医生又默默地走回去,江茜坐在床边看着应景时苍白的面容心中又疼又愧疚,“景时,你这个样子阿姨心里真的难受。”
“抱歉,我无心打扰两位。”
应景时虚弱地说着话,长辈想要的乖巧和可人疼都在他这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茜不知道和这样的一个孩子说话,想想转头瞪向白茶,将一泼火发到她身上,“你也是,好好的提什么分手?伤不伤人啊?”
“???”
白茶一脑袋问号,瞪大了眼睛,不是您二位认为他们没有将来吗?
“我只是让你们缓一缓婚事,可没说让你们分手啊。”江茜推得一干二净,气恼地看着白茶,“你这孩子做事没个轻重,这恋爱谈着还能说分就分?怎么想的你?”
“……”
白茶默。
行吧,这锅她就背着吧。
应景时躺在那里,看着江茜斥责白茶,想起在上一世,白茶已经过世,这个女人还跑到他的病床前,劝他要活下去,劝他替白茶的那份活下去,不带一丝怨恨。
虽然,他还是没能撑到最后,但重得记忆后,他对江茜的感情比之前深了一些。
江茜怕他输液凉着,一边训斥白茶,一边用手虚握着输液管,想传递一点热量。
应景时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
江茜低眸看他,应景时躺在那里,目光黯然,低哑地道,“阿姨,你别怪她,是我纠缠不休,不懂好聚好散的道理。”
“景时啊……”
江茜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白朗彦见她这样,料想她下一句就得服软,于是抢在前头沉声道,“景时,叔叔把话直接同你说明白了吧,你和茶茶背景相差悬殊,你天资聪颖,已成大器,本来我就担心茶茶一个只知道闷头写小说的人能不能做好你的贤内助,现下加上应家滔天的家世,我真的不赞同你们的事情。”
白茶看向白朗彦肃然的脸,眉间微蹙,转眸又看向应景时,看他如何应对。
“我知道。”
应景时躺在那里苦笑一声,“白茶为人孝顺,她不会逆你们意的,请叔叔阿姨放心。”
江茜看着他,“那你……”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这道理我懂。”应景时虚弱地道。
竟是格外的通情达理。
准备的一大堆话一句也没派上用场。
见状,白朗彦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道,“那你要好好养身体。”
“是,那叔叔阿阿把白茶带回去吧,她已经在这守两天了。”
应景时说着又要支撑起来想送他们。
江茜连忙将他按回去,“你这一个人都没有,我不放心,阿姨在这陪陪你。”
“不用,阿姨,我家人一会会来的,叔叔事忙,别耽误了。”
应景时沙哑地说着,白得没有血色的唇一开口就惹人心痛。
江茜看在眼里,眼睛直犯酸。
白朗彦从椅子上站起来,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就狠下心肠强拉江茜离开,白茶看一眼憔悴无比的应景时,安静乖巧地跟在父母的身后。
江茜心下舍不得,一步三回头地看。
应景时躺在那里,扯着唇角勉强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眼里没有任何哀怨,仿佛在说请一定放心。
出了病房,白茶将门关上,一声不响地跟在江茜和白朗彦的身后。
白朗彦回头看一眼自己低着头的女儿,人又不好受了几分。
女儿听话,为人父母该开心,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在强逼女儿一样。
一家三口各有所思地走了一段路,江茜越想越不是滋味,蓦地用力甩开白朗彦牵着自己的手,转头就往回匆匆走去。
“……”
白茶看一眼白朗彦,低下头。
白朗彦皱了皱眉,没叫住江茜,而是跟上去。
江茜快步走到病房前,不打一声招呼地推开门,抬眸就见应景时躺在床上,本该插在他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输液管子晃动着,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应景时的手垂在床侧,细细的血流淌下手背。
他一双眼睁着,定定地看着上方,了无生趣的模样。
窗外,光线太刺眼。
这画面太过有冲击力,白朗彦站在门口看着整个人都震了震,这心肠到底无法继续硬下去。
听到动静,应景时转过头来,看向他们折而返回有些愕然,忙仓惶地去抓输液管子,低哑地解释,“这针不小心游了,我正要叫护士。”
这解释白家夫妻哪里会信。
卖惨卖得毫无痕迹。
白茶叹为观止,这要是在《演员与剧本》的舞台上,她拿着手上的打分器绝对会给应景时将分打爆。
江茜红着眼冲过去,拿棉签擦去他手背上的血,然后哽着声问道,“景时,你给阿姨一句实话好不好?”
“……”
应景时静静地听着。
“你出生在应家,自己又优秀,眼界够宽,你认识的女孩肯定都比白茶漂亮,比白茶智慧,比白茶格局大,你不是非她不可的。”江茜说道,神情凝重,字字出自肺腑。
“……”
所以她就是个长相丑陋、又蠢又笨还格局特别小的?
您可真是亲妈。
白茶站在一旁郁闷地想着。
应景时躺在那里,闻言苦笑一声,“您错了,我眼界很窄,认准了一个,我眼里就再不会有旁人。”
“你这又是何苦……”
“阿姨,您让我说实话,我就和您说实话。”
第1516章 搞定白家父母(2)
应景时躺着,长睫微敛,嗓音越发虚弱,“那天两家见面,我就已经隐隐发觉我和白茶的事成不了,实在成不了我也没有办法,我能做的只有等,只要白茶不结婚,我就还有机会,若她结婚了……”
“若她结婚了,你怎么办?”江茜问道。
“那就再等等,说不定她会离婚呢?”应景时低笑一声,有些自嘲,“要是她同旁人幸福一生,我反正也就只等个几十年,不长,还好。”
“……”
白茶听着,心口狠狠一震,抬眸看向应景时,只见他正好看向自己,四目相对,那目光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的。
江茜听着心软得似水一般,任何一个女人都抵挡不住这样的甜言蜜语,她闭了闭湿润的眼睛,似想通什么一般握住应景时的手,“听好了,景时,阿姨不反对你们了,只要你这辈子记着今天这话,应家……我让女儿嫁了!”
“阿姨……”
应景时深深地看向她。
“老公。”江茜转眸看向白朗彦,难得强势,“你女儿遇上这么个人不容易,你反对也不行了!”
“……”
白朗彦拧着眉,看看江茜,又看向应景时,没有说话,也不是反对。
老实讲,他今天的心思也松动了,应景时刚才口口声声都是等,没有句旁的,要知道以应家的势力,真想强来,什么手段没有,但应家只字不提,也不将应景时生病的事怪于白家,这足以证明应家绝非是仗势欺人之辈。
只要不是,他心底那点戒备确实放下不少。
可是,应家到底还是太高太陌生。
江茜也不理会白朗彦不说话,转头就给应景时喂定心丸,“景时,你好好的,该治病治病,该吃药吃药,等身体好了,咱们就准备订婚。”
“真的?”
应景时虚弱地撑起身体,眼里掠过一抹喜意。
“当然,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江茜笑道,“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
“是。”
应景时颌首,又转眸看一眼白朗彦。
“不用看他,家里我说了算!”江茜想都不想地道。
“……”
白朗彦更说不出话了。
闻言,应景时看向白茶,白茶明显看到他看似虚弱憔悴的眼里掠过一丝得逞,啧,演得真到位。
不过,还是搞定她老爸老妈了。
真好。
白茶低头,忍不住笑了。
“我和白茶还有事没告诉你们,本来不想说的,怕叔叔和阿姨觉得我们两个是在编故事,现在阿姨都同意了,你就说吧。”应景时看向白茶道,“这事不该瞒着他们。”
听到这话,白朗彦疑惑地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
白茶这才慢慢走向前,同父母说起自己重生的事,白朗彦和江茜的表情在她的讲述中逐渐分裂……
最后,江茜是抹着眼泪、红着眼睛走的。
其实,这件事白茶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说,是觉得太过荒诞,没人会信,结果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就这么轻易地信了。
对他们来说,她是值得信任的女儿,她的话自然全是真的。
……
白朗彦和江茜走后,白茶同应景时坐到医院的天台上喝茶。
阳光万里,明媚无限。
白茶坐在遮阳伞下,往外伸了伸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大好。
应景时坐在一旁,卸下脸上病妆的他又是一副帅气倜傥的模样,端起面前的杯子轻抿一口,黑眸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自然也是十分惬意。
“你知道吗,刚刚我爸妈一句没怀疑我的时候,我特别感慨。”
白茶说道。
“感慨什么?”
“证明这几年我和父母的感情修补得不错啊,要是依着我从前的性子,只会和他们逆着来,他们才不会信我这种天方夜谭。”白茶说道,一双杏目中忍不住积起笑意,“我没辜负我的重生之旅。”
她收获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闻言,应景时端着杯子的动作滞了滞,黑眸变得深起来。
“想什么呢?”
白茶看他。
“我在想,这趟旅行我们是没辜负,把该弥补的都弥补上了,可是那一世,我们还是丢下太多人。”应景时沉声道。
“……”
白茶听着,也笑不出来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是啊,我们丢下太多人了。”
应景时睨她,“你说,他们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么?”
这是应景时得到记忆后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真的愧对那里的所有人。
白茶看向他,认真地道,“你妈妈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和珍惜二字比起来,什么都不值一提。”白茶原封不动地将话转述给他。
应景时坐在那里,自是明白林宜这话里的意思,勾唇笑了笑,释然许多,“说的好。”
“我也觉得阿姨说得特别好!”
白茶一脸崇拜地道,“我都有点想她了。”
“……”
应景时看她发痴的眼神有些无奈,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我看你想嫁的人不是我,是她。”
要是可以她还真想呢。
林宜多好啊。
白茶暗暗想着,但面上还是堆起笑容捧他,“不不不,我想嫁的只有你。”
真假。
应景时没跟她计较,同她商量下一步,“行了,我这病也好差不多了,该准备一下珍惜的事了。”
“珍惜的事?”
白茶不解地看向他,“你是说我应该多争取一点和阿姨相处的时间?可我感觉叔叔会揍我。”
她还是有些惧应寒年的。
应景时太阳穴跳得发痛,磁性的嗓音不由得添上一抹酸意,“在你眼里,和我妈多一点相处时间,比我们的婚事还重要?”
她怎么想的?
“哦,你说我们的婚事啊?”
白茶这才跟上他的节奏,“这事不是已经没有阻碍了么,按部就班走就好,先确定订婚时间,不能太急,得安排在《演员与剧本》的节目结束之后,不然我脑子转不动。”
“我的意思是,还得再安排两家人坐一起聊聊天。”应景时道,“上次见面还是太匆忙了,氛围也不够好。”
第1517章 再进应家(1)
“再见一次?”
白茶坐在那里,想起上一次见面的那种氛围,默默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最后深吐一口长气,道,“见吧!”
迟早要过这一关的。
总不能订婚的时候,两家人还陌生得像不认识似的。
应景时看她,薄唇抿起的弧度深了深,他这一病病得恰到好处,她终于不再往后退。
以后,就再没什么阻碍了。
……
庞大的录制厅里不像外面那般寒冷,而是透着滚滚的闷热。
白茶坐在位置上,将身上的外衣脱去,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上的演出,最后一幕戏演完,全场响起掌声雷动。
白茶也跟着鼓掌,回头往观众群里看一眼,即使那里灯光昏暗,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戴着口罩坐在那里的应景时。
应景时很快感知到她的目光,抬眸睨向她,向她摇了摇手中的打分器。
白茶立刻冲他指指自己,示意他一定要为她把分打爆。
“……”
应景时挑眉,不置可否。
“……”
这人。
他不给她打分还给谁打分?
“看什么呢?”一旁坐着的秦皇见她一直往后看,不由得问道。
走到三甲这一步,白茶作为一个编剧界的新人现在心态轻松的不得了,已经不在乎后面的输赢,笑着道,“我带了个奸细进来,专门给我打分。”
秦皇低笑,“你这本子不用带奸细,能进前二,倒是我的有点悬。”
闻言,白茶差点给跪下,“您的怎么可能会悬?”
一路走到现在,就秦皇的剧本最稳定,悬个鬼哦。
两人正讨论着,主持人就开始发话让他们三个编剧上台,之前录的时候都不需要编剧上台,编剧这个职业在影视创作中总是最微末的,但比到现在,就三组演员,三组编剧,也就让上台了。
白茶整理下衣着,跟在秦皇、樊晨等两位老牌大编剧后面上台。
上台就是互相一通专业吹捧,白茶没有多讲话,把镜头都给旁人,她站在最亮的灯光下,抬头望向昏暗的观众群,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应景时在看着自己。
“OK,我们先来宣布剧本组的晋级情况,先宣布本场分数第一名吧,第一名就是——”主持人拿着手中的记录卡顿了顿,抬眸看向镜头,扬声道,“权谋剧专家秦皇!”
毫无意外。
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白茶看向秦皇,用力地鼓掌,恨不得把手掌心拍烂。
秦皇看她一眼,淡定地笑笑。
只听主持人让秦皇讲两句,秦皇笑道,“还是宣布另一个晋级名额吧,这个时候没人想听我讲些有的没的。”
全场哄笑。
接着,白茶就被安排和樊晨站在一起,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剩下一位能进入总决赛的名额究竟会是谁呢,是黄金档女王樊晨,还是我们既写得了脑洞、又写得了人性的茶白呢?”
主持人又开始疯狂卖关子,灯光与音乐跟着变幻玄虚,等音乐停下来,主持人才大声地道,“她就是最强黑马——茶白!”
话落,白茶呆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真的晋级了?
她居然压过收视率女王的樊晨爬进总决赛了?
这时,樊晨大方笑着转身拥抱她,在她耳边道,“小朋友有前途,我就知道我得输你手里。”
“您言重了。”
白茶急忙低头。
“没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樊晨笑着道,“你上次梦境的主题能写到那么纠结实属难得,这次在合家欢的主题还能接着上次的写成一个系列,与老友梦境相别,现实相逢,脑洞难得,又严丝合缝,今天后台围读剧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晋级。”
“……”
白茶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连鞠躬。
樊晨搂过她看向秦皇,“现在这个舞台上就剩下你一个女的了,最后的剧本大战,你得给我们女性编剧争口气。”
“……”
这么大顶帽子吗?
白茶顿时倒吸一口气,讪讪地道,“樊老师,我刚不过秦皇。”
真当她这匹黑马能杀到底啊。
“对,趁早认输,反正我是不会在最后一期留情面的。”秦皇站在一旁笑道。
“……”
白茶默。
樊晨见状又道,“看看,人家都发话了,你可别怂。”
大顶帽子已经戴下来,白茶不敢也只能强行戴上了,看着樊晨的目光,她用力地点点头,咬牙保证,“行,为了女性编剧,我争取把秦皇这个前浪给拍下去!”
她保证着,脸上的神情却分明怂得厉害。
秦皇和樊晨都忍俊不禁。
下面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主持人也笑,“这还没到总决赛呢,火药味就这么浓,看来最后一期一定特别精彩!让我们期待最后的这场男女编剧大戏之争!”
“……”
白茶笑得有些怂。
樊晨说了一些告别舞台的话后就退了下去,白茶被秦皇牵着手高举起来,全场又是一阵如雷的掌声。
舞台的灯光太亮,照得她有些恍惚,她一直看着观众席的某个方向,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洁白,笑靥如花,被定格在大屏幕上。
观众群中,应景时坐在那里,望着舞台上的某个人,眼底尽是宠溺。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呗?”
一旁的女孩盯了他整场,在结束时终于忍不住来搭讪,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他脸上的口罩,戴个口罩都这么帅,要命了。
应景时坐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目不转睛地道,“抱歉,我女朋友会不高兴。”
以为是他的推脱,女孩有些郁闷,“那也没见你带女朋友来看比赛啊。”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看表演的。
“我女朋友刚晋级。”
应景时随口扔下一句话,便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
虽看不清面容,可高大俊逸的身形还是惹了不少女孩侧目。
……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至极,应景时穿着一袭灰色大衣站在车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心平气和地等着。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电梯门被打开。
白茶恍恍惚惚地从里边走出来,走路都左右来回飘。
“怎么了?”
应景时有些不解地迎上去。
第1518章 再进应家(2)
白茶站停在那里,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盯了半晌,猛地大叫一声就往他身上扑去,“啊啊啊啊!我进总决赛啦!”
“……”
应景时一震,连忙伸手托住她跳上来的身体,脖子立刻被她抱得死死的,激动的声音差点将他耳膜刺破。
原来是兴奋的。
他有些无奈的笑,“是,看到了,知道你厉害。”
白茶开心地直晃腿,也不管他能不能抱住自己,半晌,她侧过脸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有我这么牛的女朋友,幸福吧?”
“幸福。”应景时道,“下次赢冠军了更幸福。”
一听这话,就如一盆凉水浇下来,白茶忙从他身上下来,摸着鼻子道,“那个就想想好了,我哪里打过得秦皇。”
“还没开始比就怯场了?”
应景时看她。
“那肯定打不过的啊。”白茶十分有自知之明,走向一旁的车子,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应景时跟过去,拉开她对面的车门,黑眸睨向她,“要是我让我妈来看你总决赛,你也觉得自己打不过?”
闻言,白茶的眼睛刷刷刷地亮了,一把攥住车门边缘,直勾勾地盯着应景时,“真的假的,阿姨真能来现场看我比赛?”
“你都做好输的准备了,让她来不是看你灰头土脸?”
应景时挑眉。
“不不不!”白茶忙道,“只要阿姨来,我一定拼死一战!绝对不会让她失望的!”
看到他妈比冠军奖杯的诱惑都大。
应景时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那等我爸妈从S城回来,我就同她讲。”
“好啊好啊!”
白茶兴奋地直点头,人更飘了。
……
如今的白茶算得上是爱情事业双得意,这边刚进了总决赛,那边林宜又再次邀请白家去做客讨论订婚事宜。
比起第一次的没准备,这一次的见面双方心里都有了底。
车子从外面进入大屋都行了许久,最后在根根矗立的罗马柱前停下来,白茶坐在车上被沿路的风景吸引住目光,忽然听到身旁江茜倒吸一气的声音。
她侧目,就见江茜压着声道,“我以前看网上人说自己在家里走着都容易迷路,只当是笑话,现在信了。”
“……”
白茶差点笑出声来。
江茜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嘘,我们是看人品的,不是看家财,要做到对这些身外之物视若无睹。”
“哦……”白茶受教地点点头,然后闷着声问道,“你做到了吗?”
江茜一脸凝重地摇摇头。
白茶憋着笑看她,江茜比上一次来放松不少,里边多少都有些林宜找过一次的缘故。
林宜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白茶抬起头,正撞上应景时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目光,目光相接,应景时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冲他眨眨眼。
这一回真的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一进应家,白茶一圈人叫下来后,发现应家这回会面也改变了策略,不再是拉着坐下来干聊天,而是牧羡光站出来,直接拉着白朗彦去砌长城。
林宜和白书雅她们则是招呼他们在客厅里坐下来。
白茶还见到了影后江娆,她连忙低头问道,江娆优雅地坐在那里,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江娆是我的好友。”林宜在一旁介绍道,“景时还为你跟她刷过人情卡。”
“我知道,多谢。”
白茶站在那里感激地道。
“我知道你晋级总决赛了,我很喜欢你写的本子,将来若是给你大一点的空间,你绝对是个能捧角的好编剧。”
江娆笑着说道,却不是虚假夸赞,美眸中极是认真,似是想到什么,转眸看向林宜,“提个小建议,不要太早曝光白茶在应家的身份,她的前途让她自己闯。”
“我像是那么不明白的人吗?”林宜低笑一声,“我不会让任何光芒遮着她的。”
说完,林宜看一眼白茶。
白茶心里美滋滋的,应景时站在一旁成了个摆设。
江茜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话,明白这两人是在谈对白茶好的事,没有一点自视甚高,更是放心。
“跟我去削水果。”
见白茶一直站在那里,应景时伸手将她拉走。
第一次来的时候,白茶哪有心思去欣赏应家的格局,这会才真正去看,她被应景时牵着手,四下环视,想到江茜的话,不禁道,“在这里住容易得胃病吧?”
“为什么?”
应景时回眸看她。
“因为饿的时候跑厨房都跟马拉松似的。”
“……”
应景时默,无奈地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以后你要是住在这里,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实也就这么大。”
啧啧,听听这口气……
炫富炫得不着痕迹。
白茶被应景时牵着走进厨房,她已经不想再形容应家的厨房有多大了。
“我们来准备水果。”
只见应景时很自然地接了佣人手中的活,佣人也没说什么,笑笑便走另一边做事去了,茶全部看在眼里,如林宜所说,应家只是人多,阶级之分并不重。
白茶走过去帮忙洗水果,随口问道,“你从小就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在帝城的时候是。”应景时将各式各样的水果摆盘,低沉地道,“不过我从小就是到处飞,生死街住过,应门住过,S城也住。”
S城她知道,那是他外公家……
“生死街?应门?”
白茶疑惑。
“是爷爷家,还有太奶奶家,这些长辈分得都比较远,以后我会带你去的。”他道。
“你家人真的很多,而且都不见红脸。”白茶有些感慨,“不像我家,我妈就一个兄弟,可是我舅妈总是看我家不顺眼,后来闹成那样,舅舅家还闹离婚了。”
“自我有记忆起,家里确实一直相处得很好。”
应景时接过她手中洗好的水果一样样摆好,淡淡地道,“不过,很多长辈的事我们这一代都不知道,我隐约感觉他们瞒了我们一些事。”
“……”
白茶愕然地看向他。
“不用吃惊,也许他们瞒得是一些不太好的事,可看他们现在相处得不错,就知道他们一定磨合好了。”应景时道。
第1519章 小魔王黑历史(1)
“也是。”白茶点点头,“既然他们不说,一定有他们不说的原因。”
“走吧。”
应景时端起果盘,随手拿起一颗葡萄喂到她的樱唇前,白茶果断地张嘴咬了下去,忽然想到什么,转眸看看旁边,看没人发现自己偷吃才暗松一口气。
“我说了,家里没那么大的规矩。”
应景时道,握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阳光从彩绘的格窗落下来,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照出一地的繁复花样,像染了浓墨重彩的一条地毯,美轮美奂。
白茶咬着嘴里甜得腻人的葡萄,低眸看着应景时握住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又看向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不时映在阳光下,深目薄唇,棱角分明,忽明忽暗,不生笑意便分外勾人。
“话说,既然家里规矩没那么大,那你就没个日久生情的小伙伴?”
她忍不住猜测。
“什么?”
应景时睨她,被她突如其来的脑洞弄得莫名。
“家里人这么多,肯定有你的同龄人啊,朝夕相处,日夜相伴,豪门少爷同女佣虐恋情深,我能写50集的狗血大戏。”白茶眨眨眼,“而且我刚刚看过,好几个女孩子都长得特别漂亮!”
“……”
应景时听着有些头疼,抬起手就往她脑门上敲了下。
“打我干什么?”
白茶摸头。
“你那点脑洞留在你写小说的时候不行吗?”
应景时拿她没办法,走了一段路道,“第一,我妈挑选帮佣的规矩比较严格,她不喜欢年纪太小的人在家里做帮佣,认为这会耽误他们未来发展的可能性,所以,家中几乎没有像我们这个岁数的帮佣,都是年长一些的。”
“可是,我今天看到好些个年轻的。”还都那么漂亮。
“在我家工作的福利还不错,子女的教育都归应家管,因此大家心生感激,偶尔家中有大事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都自发叫家中小辈过来无偿帮忙,我妈阻止几次后无果也只能由着他们。”应景时同她解释道。
“哦……”
所以今天招待她们家也是大事一桩,这也太郑重了。
白茶暗暗想着,就听应景时道,“所以,谈不上什么同人朝夕相处,不过都是认识。”
“你刚刚说的是第一,那第二是什么?”
她问道。
应景时敛了敛目光,沉声道,“我这人不大好相处,比起同我在一起,大家更愿意和我哥、小慕他们玩,更谈不上发生什么日久生情。”
闻言,白茶差点笑出声来,“上辈子呢,我知道你这人是不好相处,相处四年我也没琢磨出个鬼来……但这一世,你为人还凑合吧?”
也没到不好相处的程度。
“……”
凑合。
合着她一直是跟他在凑合?
应景时青着脸受下这话,将她的手狠狠地捏了捏,痛得白茶差点叫起来。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进厅里,一过去就听见笑声一片,白茶抬眸望去,只见原本只有林宜、江茜、江娆等几人在的地方,现在连牧景洛、姜来他们都在了。
“这可真看不出来,景时稳重懂事,没想到小时候还有这么皮的一面。”
江茜笑着道。
“……”
小时候?
应景时眉间一蹙,下意识地握紧白茶的手,这是在聊什么?
白茶站在一旁,一听这话后悔不迭,她好像错过什么大戏了!
“光皮可形容不了我们家这个混世魔王。”
白书雅坐在那里笑得一脸无奈,“他小时候,二哥和我老公在公事上起了争执,这小魔王就以为他爸被欺负了,把我给引出门,然后偷偷在我们房间安装机关,弄得那天,我老公在自己房间吃了三个耳光,脸肿得连开会都没能去成。”
“三个耳光?”
白茶好奇地靠过去,站在江茜的身后,双手搭在沙发背上。
“就是做的那种小机关,我老公一起床,就一记耳光,进浴室洗漱,一踩陷阱又是一耳光,出门换衣服,一拉扯衣柜又飞出一个机关掌。”白书雅柔声柔气地吐槽着,“那时候,景时才五岁,刚跟一个老师学机关术没一个月。”
“才五岁?”
江茜震惊。
林宜坐在那里笑得很是无奈,同白书雅打趣道,“记得可真牢,我当时带着景时给你赔罪了。”
“……”
应景时黑着脸将手中的果盘奉到中间,但没人理他,个个盯着白书雅。
“你态度是好,我记的是二哥。”白书雅微笑着看向江茜,聊家常地道,“当时我老公被折腾成这样,气不过去找二哥,你猜二哥怎么说?”
“怎么说?”
江茜问道。
白书雅提及这个,就是一声叹气,道,“二哥把景时训了一顿。”
“那态度不是也挺好的吗?”江娆没听过这一出,不由得插嘴道。
“……”
白书雅一听这话一脸郁闷。
见状,林宜便替她道,“应寒年是训景时机关做得不够完美,如果再精确几分,可以将脸颊的疼痛度放到最大。”
林宜说得一脸羞愧。
当时,应寒年也是正对牧羡光在气头上,还放狠话讲让牧景洛也来设机关,要是儿子不行,牧羡光亲自来设也行,看自己会不会这么笨上套……
牧羡光被气得半死。
“……”江茜默。
“……”白茶默。
“……”江娆默。
好久,江茜才低声地问道,“那后来呢?”
牧景洛俯身在茶几上拿起一瓣橙子,闻言道,“后来,小魔王有恃无恐,机关术进步神速,我们每天在家都跟在排地雷一样,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
白茶差点喷笑,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应景时说自己不大好相处,不可能有人朝夕相对了。
“……”
江茜默默地看向应景时。
应景时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道,“大家讲得夸张了,没那么严重,就是小时候贪玩。”
牧景洛将橙子放进嘴里,听到这话,都顾不上什么斯文,含糊地道,“贪玩?这两个字可不足以形容你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
应景时阴沉沉地瞥过去一眼。
第1520章 小魔王黑历史(2)
牧景洛连忙收回视线,看向对面坐着的江茜,笑得彬彬有礼,“都是一家人,说说这些能拉近关系。”
靠卖他的黑历史拉近关系么?
应景时抿了抿薄唇,慢慢朝牧景洛踱步过去,坐在牧景洛身旁的姜来明显感觉到一股冷风袭过来,冻得令人发抖。
她有些讶异地看过去,在对上应景时的目光后默默地往夏汐那边挪了挪。
连姜来都感觉到了,牧景洛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差点将手中的橙子皮给吞下去,几秒后,他抬起眸,微笑着看向应景时,“景时,我们讲这些你不会不开心吧?”
江茜很是喜爱这几个小辈,正和林宜她们讲着话,听到这一声立刻回过头来道,“怎么会,一家人才会说这些,我也想多了解了解景时小时候的事,你说对吗,景时?”
应景时站在那里,一只手已经压在牧景洛的肩膀上,闻言,抬眸看向江茜颌首,“您说的对。”
随着话音落下,修长的五指往里一扣,牧景洛痛得瞬间脸色一白,连忙将应景时的手推开,“景时,你来我们这做什么,坐你岳母身边去吧。”
“是啊,景时,那边挤,坐我这。”
江茜笑道。
“好。”
应景时警告地看一眼牧景洛,然后朝着江茜走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那边刚将牧景洛压下来,一旁的夏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笑着道,“说到这,我也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景洛和景时跟着姜祈星练功夫,第一天去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摔得鼻青脸肿的,我都有些不忍心让他们去了,可第二天,两人居然合作打败了一个身手不错的保镖,从此保镖队没人敢小瞧他们。”
“这事我记得,林宜当时还查了,那保镖没被下药,也不可能被两个孩子收买,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不过小孩子,可能是两人合作无间吧。”
白书雅疑惑道。
“咳……”
牧景洛想到往事想憋笑,又没忍笑,咳了起来。
夏汐道,“不是,姜祈星后来细查了,怕你们责骂孩子就没说,其实保镖是不可能被收买,但保镖的女儿会啊,那保镖疼女儿是出了名,这之后几天,那小女孩可乐颠颠地一直在跟着两个孩子身后玩,其中原因想想便可知了。”
“美男计?”
白茶站在江茜的背后,闻言不由看向应景时。
嘶……
想不出他还有这一面啊。
“不是我出……”
应景时张嘴正要说话,那边牧景洛就连忙摆手澄清自己,“不是我出的主意啊,你们也知道我的,我多老实一个人,虽然我年长,但我从小是跟着景时身后混的。”
“……”
应景时沉着脸看过去。
牧景洛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我不帮你挡,美男计这么聪明的招我说是我想的,他们也不信。”
“……”
应景时磨着牙,想拿桌上的水果塞进他的嘴里,但碍着江茜在场只能作罢。
他侧目看向白茶,只见她双手放在沙发背上,冲他笑得一脸虚假,还冲他竖起大拇指。
应景时感觉后颈一凉。
江茜见应景时脸色不大好,便拍拍他的手笑道,“什么美男计,小孩子闹着玩的而已,我女儿小时候和邻居家的男孩子玩过家家,孩子都生一堆了,洋娃娃摆一屋子,光给孩子取名字就能取一下午。”
闻言,大家都笑起来,好不融洽。
“……”
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白茶默默地把自己竖起的大拇指按回去。
“……”
应景时看向白茶,硬是挤出一抹笑容,“都取了些什么名字?”
这回轮到白茶后颈发凉了,她连忙看向众人,“那景时小时候这么淘,后来是怎么收敛的?”
“懂事后自然就收敛了。”
林宜温柔地道,强行给自己儿子挽回一点面子。
这边刚要结束话题,那边一通砰砰砰的声响传来,众人转眸,就见林慕带着一对双胞胎弟弟踩着平衡车冲过来,边冲边中二地喊着打仗的口号,手中光剑戳来戳去。
林慕显然是陪两个弟弟陪腻了,见这边一堆人立刻踩着平衡车停在白茶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在聊什么呢?”
“聊景时小时候都做过哪些壮举。”
牧景洛一派斯文地道,显然不愿意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
“我哥的壮举?”林慕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眼睛陡然一亮,“我想到了,我哥带我和姜来姐离家出走,家里派出一堆人找了两天才找到我们,我那时觉得我哥可帅了!”
“……”
还来。
应景时抬起手,指腹按着太阳穴,低沉地道,“小慕,你陪弟弟去玩。”
“我也记起来了。”一直只做听众的姜来忽然开口道,“哥那时还会挖红薯给我们吃,后来怕长辈们骂,哥让我们假装吃了有毒的食物,躺那一动不动,果然回来没被责骂。”
林宜愕然,“那次是装的?我记得那两只鹅不也晕倒了么?”
她还真以为三个孩子吃了不洁的食物,只是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了。
“哥会驯鹅,他让白鹅晕,白鹅就晕了。”
姜来道。
“……”
林宜终于得知真相。
于是,就是离家出走这件事大家又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还不到午饭的时间,白茶就把应景时小时候的事摸了个透彻,最后散场还是因为几位长辈想去看看应寒年、白朗彦他们的牌局。
白茶被应景时引到二楼的一处露台上透气,她站在那里,越想越好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腰直都直不起来。
“……”
应景时坐在一张白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她。
白茶笑到浑身累,她努力停下笑,掰起手指开始算,“我总结了一下,你小时候就是一个诡计多端、胆大妄为,会驯鹅会驯虎的神奇小魔王。”
“听开心了?”
应景时瞥她,抬手扶额。
“你不开心?”白茶在一旁坐下来,“我觉得很好啊,我能从大家的嘴里多了解你一点。”
“了解到的哪桩是好事么?”应景时不悦地道。
全是黑历史。
第1521章 魔王再现
想想也是。
大家爆的料桩桩件件都是黑历史。
“其实我是觉得还蛮好玩的,我都没见过你调皮捣蛋的时候。”白茶有些惋惜地道。
“⋯⋯”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带着两个妹妹离家出走,从小这么不让家里人省心啊?”白茶又问道,一脸好奇。
应景时沉沉地看她一眼,“阿姨对我的印象是不是差到极点了?三岁看老,她会担心我能不能照顾你。”
“不至于。”
她妈对他简直满意到爆炸好吗。
白茶看向他的脸色,有些意外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想宽解他一下就听楼下有笑声传来。
是林慕的声音,好像还有牧景洛。
白茶站起来走到露台边往下望去,就见牧景洛带着弟弟妹妹们在楼下闲聊。
“姜来你可以啊,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一鸣惊人,那刀捅的够狠。”牧景洛笑着开口。
“我也是看你们说了我才说的。”姜来淡淡地道,“还是小慕够狠,自己哥哥的黑历史也敢卖。”
“可不,我都卖自家哥哥的黑历史了,景洛哥不得表示表示?”林慕一脸财迷地向牧景洛伸出手。
一旁的双胞胎弟弟也高高地跳起来,嚷嚷着道,“我们也爆黑料,说景时哥带我们骑老虎!!”
“好好好,你们几个,个个有功!”牧景洛轻笑一声,将手伸进口袋里。
白茶站在上面,往外探出一点头去,就见牧景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灿烂烂的红包,一封一封递给几个弟弟妹妹。
原来今天的爆料是牧景洛刻意收买的局!
“!!!”
白茶震惊,不是说应家兄妹感情深厚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边牧景洛就像是知道她有此一问一样,道,“景时这恋爱谈的太臭,为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跑回来揍我一顿,他恋爱谈顺了,我却伤筋动骨,有这样的道理吗?这样公平吗?”
“所以你就让我们爆哥哥的黑历史。”林慕打开红包,美滋滋地看着,嘴上还不闲着,“景洛哥,你也够坏的。”
“行了,你们几个不坏能答应我?”牧景洛拿红包打她们的脑袋,“记得保密啊,让景时知道我们玩他,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啦!”
几个人说说笑笑着离开。
白茶听到这等惊天秘闻,唏嘘不已,一转头,赫然见本来坐着的应景时就站在她身边,挺的笔直,双手落在口袋,面无表情地看向牧景洛他们离开的方向,一双眼睛漆黑而冰冷,周身仿佛散发着黑色的火焰。
“⋯⋯”
白茶骇了一下,怔怔地看他,“你都听到了?”
“我没聋。”
他的声音凉到令人发指,目光一直跟随牧景洛他们。
“哈,哈哈。”白茶干笑两声,“你们家兄弟姐妹的关系真好。”
“你管这叫好?”应景时幽幽地问。
“无伤大雅的玩笑嘛。”白茶半趴在露台边上,“我妈真不会介意的。”
应景时没有说话,但白茶知道他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没有收回。
忽然,她听应景时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才不是可惜没见过我小时侯的样子吗?”
“啊?”
“想不想看魔王再现?”
应景时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嗓音磁性而平静。
“⋯⋯”
白茶默默地吞了口口水,不知道牧景洛此刻后脑凉不凉,反正她挺替他凉的。
⋯⋯
从露台离开,白茶就被应景时拉到大屋后面,一样望去,小径幽长不见尽头,奇花异木无数,如同置身植物园,西式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白茶被应景时拉入一处亭子里,亭子外一块巨石高数米,上面刻有经文,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上面被摸的光滑无比,字迹给人祥和之感。
她正欣赏着,那边就听砰一声,她转头就见应景时将亭中的石砖挪开一块。
白茶走过去,惊讶地发现石砖下是空的,黑漆漆的。
“密室?”
白茶一脸诧异。
“谈不上。”应景时道,“我小时候热衷机关术,但我妈为了不让我祸害自己人,就不准我玩了,后来我爸便将这里挖空,给我收藏那些装备。”
“你是说这下面都是……”白茶惊愕。
“各种机关。”应景时印证了她的想法,伸手脱下大衣递给她,眼里掠过一抹名为兴奋的光,“我也是好多年没碰了,有些想念。”
你还是别想念了吧大佬。
白茶抱着他的大衣小声地道,“你真要这么做?”
“礼尚往来不是传统美德么?”应景时挑眉,解开袖扣,将衣袖挽起一些。
“……”
谁家美德是这么个美法的。
白茶还想再劝劝,应景时就道,“你在上面等我,我下去拿装备,站远点。”
末了又加上一句,“放心,以我现在的功力能保证打击的精确度。”
谁担心那个了!
白茶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应景时就跳了下去。
“砰。”
一个工具箱被扔出来。
“砰。”
一串电线被扔出来。
“砰。”
一条上面全是小刀片的绳子被扔上来。
“……”
这都什么啊,为什么还有电线,这是机关术吗?
这是要掀起江湖的血雨腥风啊。
难怪林姨都不让玩。
白茶忐忑地蹲在边上,直到面前一堆危险物品被堆成小山,应景时才慢慢上来。
白茶看看他,然后指向外面的佛石,弱弱地道,“你要不念念上面的经文,说不定一会就平静了。”
应景时拍拍手,在她身边站着,“你不觉得我就是平静太久才让他们敢这样么?”
言下之意换成小时候,这几个敢惹他?
白茶看着一地的装备头皮发麻,她现在知道他是真的不可能有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了。
谁想要个身边有一串电线的小伙伴啊。
应景时看她欲言又止,勾唇在她身边蹲下来,黑眸盯着她,“白茶,你是我这边的对吧?”
“啊?”
什么意思。
白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会通风报信的,是么?”应景时看着她,深情款款。
第1522章 踩中机关(1)
可别这么看她,遭不住。
白茶咽了咽口水,讪讪地道,“我不通风报信,可是,我真的想说他们就是闹着玩。”
闻言,应景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那就当他们在你和阿姨面前揭我历史是闹着玩,那凭什么只允许他们玩,不允许我玩?”
“……”
白茶无言以对。
也是,应家兄妹的玩法她哪里知道,可能人家就是喜欢互坑来增进感情呢?
一阵风掠过亭子,一缕被她勾住的发又散了下来,落在颊侧,有些碍事。
应景时看一眼自己沾了些灰尘,随后倾身过来,俊庞慢慢逼近她的脸。
白茶正奇怪他的突然靠近,应景时忽然张开唇,淡色性感的薄唇直接抿上她那缕乱动的发,将她的发用唇勾到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肌肤,她怔怔地看向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骨头一下子酥了。
靠,这招数……
白茶抬起手摸摸自己发热发痒的耳朵,决定投降,“真要这么做?”
“要。”
应景时颌首。
“那……别太过份了吧?”她小心翼翼地道。
“我小时候都玩过那么多次了,你见过他们谁缺胳膊断腿了么?”
“……”
玩到缺胳膊断腿那叫刑事案件好吗?
白茶看着应景时幽深的眼,把心一横,道,“行,你去做吧,我当看不到。”
“不行,你要把我哥、小慕他们引出去,不然我没机会设置机关。”他道。
“还要我做同谋?”
白茶满身抗拒,“而且,还要整小慕吗?主谋就你哥一个。”
整一整牧景洛也就行了。
小慕多可爱,整啥啊。
“我哥说的对,她们几个不坏能同意这事?”应景时勾唇冷笑。
“那是你亲妹妹。”
“所以,不会让她断腿的。”
“……”
也太睚眦必报了,这样一想,这些年下来,应景时对她还真是容忍非常呐,不管她做什么,他也没拿这套对付过她。
白茶蹲在那里,看看那一堆装备,还是有些抗拒,“还是别算上我了吧,你们兄妹几个想怎么玩随你们。”
她掺乎什么啊。
万一闹大了,他们是一家人没什么,她这身份摆这多尴尬。
奇怪,应景时不像是会考虑得这么不周全的人,干嘛拉她下水。
她正想着,应景时忽然开口,他近距离地盯着她,黑眸惑人,字字低沉磁性,“你是我的人。”
“……”
好好说话行吗?别用男色行吗?
“我现在不立威,你以后嫁进来他们也会这么胡闹。”应景时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脸,欲吻不吻,“帮我,嗯?”
“……”
白茶迷了。
当白茶找到大家的时候,牧景洛正和姜来在下棋,林慕和一对双胞胎在那观战,见她过来,大家都抬头看她。
看着众人一脸信赖、善意地看着她,她很是心虚。
她怎么就助纣为虐了呢。
她怎么就管不住这份色迷心窍呢!
该死,该死。
“师父父,你怎么来了?”
看她恍神,林慕笑着跳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摆摆手。
白茶回过神来,咬了咬唇,想着应景时交待的任务,强行露笑,“哦,那个景时说昨晚没睡好,现在去补会觉,让我来找你们玩。”
“好呀,景洛哥和姜来姐在下棋,你也来看。”
林慕抱住她的手,将她往棋局那边拖。
这棋局直接摆在二楼的走廊上,从旁边雕花的镂空扶手往下就能望见大厅的全貌,四周通道尽在眼里,要是他们几个在这,应景时根本布置不了机关。
白茶想了想道,“我想出去走走看看。”
“那我陪你去!”
林慕拉着她就要走,白茶下意识地看向那在那里的姜来,姜来虽然话不多,却是极为善解人意的人,收到这一眼,姜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棋子,淡淡地道,“我们一起去走走吧,棋什么时候下都可以。”
牧景洛正琢磨着下一步,闻言抬起头,彬彬有礼地看向白茶,颌首,“好,那就一起去吧。”
“……”
看看这斯文的样子,要不是偷看到他给弟弟妹妹发红包,谁能想到这人藏着一副焉坏心思呢。
也怪不得应景时要冒火。
白茶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微笑着同大家一齐走出门,过程比她想象得顺利,将人拉出去不费吹灰之力。
阳光正好,清风袭来,虽有些冷,但挡不住美景诱人。
“这边是两条岔路,一条是通向马场的,一条通过高尔夫球场,你想先去哪边看看?”牧景洛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问道。
白茶正在低头发信息给应景时,交待已经将人引出。
闻言,她抬起头,愣了愣,“你们家有马场?”
这家到底是有多大。
“有啊,我们累了就会去马场跑两圈。”林慕挽着白茶的手,兴奋地道,“走,师父父,我带你也去挑一匹马,你取个名字,以后就是你的专属了。”
“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
林慕拖着她往前走去。
牧景礼,牧景成两个小男孩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好玩,不一会儿又采了许多花来送给白茶、姜来、林慕。
白茶笑着接过来,两个小孩的审美很是不错,花束捧在手里,比花店里的还要漂亮上几分。
林慕拿着花敲他们的小脑袋,“这么小就学会拿花哄女孩子开心,以后要做花花公子啊。”
“我才不要做花花公子呢,我要学景时哥,娶像白茶嫂子这么好看的人回家。”牧景礼是嘴巴最甜的,冲着白茶眨星星眼。
“……”
白茶被哄得又高兴又愧疚。
大家对她是真的欢迎,她偏帮应景时有点过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马场的方向走去,沿路几人都为白茶介绍着,连平时不太声响的姜来都对她说了好些。
“像那边的亭子、石桥大概存在上百年了,上面还有大文豪提过的诗。”
林慕指着一处亭子说道。
“小时候我们也经常来这玩,小孩子怕走,我和小慕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哥哥们就一人背一个,把我们背回去。”
第1523章 踩中机关(2)
姜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难得多出一点笑容,似在向往回忆。
白茶捧着花笑道,“我是独生女,和表哥堂弟的玩得也少,真羡慕你们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无间。”
“肯定亲密无间啊,毕竟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几个人嘛。”林慕拉着白茶的手往湖边走,“走这边,风景好。”
几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脚下踩着白石小路。
白茶转了转眸,别人她不敢提,只冲着林慕道,“你就算了吧,今天吐槽景时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她关注着林慕的脸色,要是林慕信得过自己,讲一句实话,她立刻带林慕向应景时认个错,把这件事揭过去,也不用她掺乎在这设机关的事里了。
没想到林慕冲她吐吐舌,抱怨道,“这不能怪我啊,平时我老被他训,管得我好像有第二个爸爸一样,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报复他一下。”
“……”
白茶黑线,这话让应景时听到,给林慕房间的机关就更离谱了。
“报复两个字严重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姜来看向白茶,认真地道,“请你和阿姨说下,景时哥人很好,小时候带我们离家出走,也不是因为他淘,是因为我和我妈吵架,哭着吵着要离家出走。”
“是你要离家出走?”白茶愕然。
姜来点点头,坦然承认,“后来大一点我就明白了,景时哥是看劝不了我,怕我哭出问题来才带我走,让我知道离开家有多危险,那次之后我和我妈妈就再也没有吵过一次架。”
“……”
原来如此。
白茶听着心生特别的感觉,像一颗颗的星星在夜空中明亮起来,亮得令人温暖。
也难怪应景时今天看到他们几个的作为后会生气,原来真相明明这么暖心,却被他们故意歪扯。
罢了,应景时想玩一下就让他玩一下吧,反正是打不散的亲人。
牧景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投掷进湖里,道,“其实我们也很感激上一辈,因为是他们决定让我们这一代这样生活,生活品质高高在上自是不用说,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们一个用钱也买不来的亲情环境。”
“……”
白茶细细品着这句话,觉得特别温馨。
她站在湖边,看向他们几个兄妹,个性迥异,有的活泼有的安静,却是相处格外合拍。
真好啊。
她伸展着手臂,望向远处的蓝天白云,心旷神怡。
她终于踏进应景时真正的世界了。
……
白茶被林慕她们拉着去了很多地方,还在马场找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给她。
白茶不敢骑,就牵着缰绳溜了一圈马儿,感受别样的休闲,过一会儿,她便接到应景时的消息,说是一切准备妥当。
“……”
白茶跟几人相处了这么久,相谈甚欢,再看到这条短信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她只能在心里劝自己,亲兄弟之间玩玩而已,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缰绳交给马场的管理员,同林慕她们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闻言,牧景洛抬起手看一眼表上的时间,“是差不多快开午饭了,走吧。”
“好。”
林慕和姜来没有意见。
一群人又往回走去,林慕抱着白茶的手臂一路撒娇,“师父,最近你老是和我哥腻在一块,都不像之前那样有时间陪我了。”
“好,我以后多挤时间陪你。”
白茶捏一把她的小脸。
“那说定了啊。”林慕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可想你呢,你和我哥闹分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纠结,你说你们俩分了,我站哪边好呢?我熬了一夜决定站你这边,支持你的任何决定,结果你俩和好了,我白白熬夜了。”
“……”
白茶一怔,怪不得那天在医院应家集体出动想让她留在应景时身边,只有林慕没有出现。
原来她是想决定支持自己。
白茶心中一动,鼻子酸了酸,到底这一年时间是没白疼。
“师父,你有了我哥,也不能忘记我。”林慕靠在她身上边走边委屈地说着。
“……”
是没忘记,可你师父已经决定站你哥那一国了。
白茶顿时挣扎起来,一面是男色惑人,一面是师徒情深,她怎么就突然陷在这种选择题里了呢?
从马场一直回到大屋,白茶也没能做出个决断,左右为难,简直就跟踩在了天平上似的,生怕自己踩错一端。
快进大门时,白茶低眸,阳光一晃眼,她就看到大门膝盖高处的地方有一根鱼线,顿时心下一紧。
这就开始了?
“白茶,以后你和景时结了婚还是住这里吧,图个热闹。”
牧景洛边说边从后面走上前来,说完就径自往里走去。
白茶差点冲口而出停下,牧景洛已经一脚踩进门里,白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没眼去看,就听着一阵“乒”、“乓”、“砰”的声响。
牧景洛连惨叫都没一声,一切就归于平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
白茶慢慢睁开眼睛,就见牧景洛单脚立在那里,背对着她们,双臂伸直张开,似是想要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但腾空的一只脚显然有些支撑不住,隐隐发颤。
“怎么了?”
姜来疑惑地往前走去,就听牧景洛低喝一声,“别动,都别动!别来碰我!”
什么情况?
白茶也心生奇怪地从旁边看过去,赫然见牧景洛似是踩在了什么上面,在他肩膀周围竟全是一根根透明的鱼线,鱼线直达远处的楼梯上方,而且还是不停游动的。
鱼线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物件,居然还有花瓶立在上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摇摇晃晃却不摔下来。
牧景洛试图去抓一样东西,但一根根鱼线像是世界上最细小的货梯不停往前游,来都来不及拿,他整个人晃得更厉害了,可另一只脚还是不放下来。
“这不是哥你房里的收藏品吗?”
姜来震惊地看着那些游动的鱼线。
“别说话,去找景时,快点。”牧景洛勉强站在那里,“我现在这脚一下来,这些藏品就都要摔下来了。”
第1524章 踩中机关(3)
那些可全是易碎品!
“……”
白茶看着眼前的画面叹为观止,这机关做的……她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才。
“机关术重现江湖。”林慕瑟瑟发抖地看着,“我哥又受什么刺激了。”
你们给的刺激。
白茶暗想,两个双胞胎在外面看着有些着急,“哥,我们替你去找景时哥!”
说着,两人就冲进门内,踩到地上的鱼线,牧景洛连喊都来不及,就见周围的鱼线猛地一松,所有物件眼看就要全部摔落,他连忙飞身扑过去抱下花瓶。
只听“砰”的一声,花瓶没碎,鱼线也重新拉直,所有物件没掉一件,但穹顶的水瞬间倾泄下来,浇了牧景洛满头。
翩翩公子瞬间淋成落汤鸡,身上冒着团团热气。
“……”
牧景洛抱着花瓶,一脸的生无可恋,最后大叫起来,“应——景——时!”
“在这。”
一个声音忽然在厅内扬起,优雅的,从容的,慢条斯理的。
白茶走进门,一抬头就见应景时站在对面高处的走廊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俯身向下望,“哥找我什么事?”
“你这是干什么?”
牧景洛抬眸瞪向他,怒不可遏。
“哥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么?”应景时勾唇,邪气一笑,又雅又放肆。
闻言,牧景洛傻眼。
“还有,姜来,应慕林。”应景时望过去,“你们两个红包收得可还开心?”
“……”
白茶站在那里,只见姜来脸色大变,林慕则是瑟瑟发抖了。
“你们房里的藏品我也都拿出来了,想知道放在哪里了么?”
应景时站在上面慢悠悠地道。
“我的也拿出来了?哥,你怎么能这样,那里有好多太奶奶送我的礼物!”
林慕顿时急得半死,跳起来就往前冲去。
白茶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小慕,你去哪?”
小心机关。
“我要回房去看看我的东西是不是也都被拴鱼线了!”林慕的声音似乎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白茶有些担心,跟在她后面,一冲上楼,林慕就冲着一间房跑去,白茶边跑边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应景时。
应景时一派淡定慵懒地站在那里,视线随意地往那扇紧闭的门口瞥过,薄唇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白茶看过去,就见那门下方也有一根鱼线。
林慕正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师父,我可想你呢。”
“师父,你有了我哥,也不能忘记我。”
小慕……
白茶把心一横,冲上去就抱住林慕不让她开门,但两人都跑得太急,白茶直接被林慕冲得撞向房门。
房门突然自动打开。
白茶以为自己会被鱼线绊一脚,却发现脚下鱼线自动截断,她踉跄着撞进房里,房门在她身后“砰”地自动关上。
“……”
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这是替林慕踩中机关了么?
白茶惊呆地睁大眼,不敢走也不敢动,怕踩中机关。
应景时不会准备用黑暗来吓林慕吧?到底是亲妹妹,下这么狠的手?
她正奇怪着,突然脚下一亮,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就见地板上闪起一团绒绒的白光,就在她的脚下,她抬起脚小心翼翼地一踩,光碎裂开来,像无数的小小萤火虫一般,又很快组合在一起,很美。
下一秒,一条细直的光线从她下延伸出去,那一头又是一团白光。
接着,又是一条细直的线。
渐渐的,白茶看出了门道,这漆黑的地面仿佛一方夜空,白光若星子,一颗一颗闪耀,这形状……像是北斗七星。
“一、二、三……”
白茶站在原地轻声数着,在数到最后时,就见最后一团白光也隐隐闪现。
果然是北斗七星。
一个巨型的北斗七星在地面出现,像倒扣的一方夜空。
这是林慕的房间吗?怎么这么大?光隐隐照到的地方也没有家具之类的。
白茶有些奇怪,忽然就见尽头的一颗星子上方突然有光束打下来,明明刚才还在走廊上的应景时此刻就站在那里,和她站在北斗七星的两端,离得有些远。
他站在那里,一双黑眸直直地朝她看来。
他的面前,是一个立式的麦克风。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面前的银色话筒,音乐声骤然响起。
“……”
她呆了呆,是她转学去锦华高中时,第一次看他在舞台上唱的歌。
应景时看着她,张开薄唇,跟着音乐唱起来。
眼前的男人,突然间就将她带回那个飞扬恣意的十八岁,只是周围没了人山人海,没了无数挥舞的闪光棒,也没了替他伴舞的周纯熙。
望着男人颀长的身影,白茶想起,前几天的晚上,她同他翻起学校时的照片。
照片中,他在前面唱着劲歌,周纯熙在后面伴舞,她有些酸涩地同他说,“你知道吗,那时候的我,真心觉得你和周纯熙是天生的一对,而我是个笑话,你们是被人山人海簇拥着的星星,我是地上的闪光棒,用完就该丢了,照得亮你一时,照不亮你一世。”
黑暗中,碎光从地面浮起,慢慢飘散在空中。
白茶仿若置身银河,男人的声线变了一些,变得低沉,少掉几分少年意气,可多出来的……是那时他未曾给过她的独有专注。
“……”
白茶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股酸涩感直冲头顶,她抬起双手捂住嘴唇,眼睛开始起雾。
音乐到高潮部分,周围的空气飘浮出一张张似真似幻的照片,全是他们的合照,有学校的,有两人一起的自拍,也有一些她未曾见过的……
一曲结束。
男人站在那里,光束照着他额上的薄汗,他伸手紧紧握住手中的话筒,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地盯着她,薄唇慢慢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
白茶痴痴地看着他,就听着他说出当年那句迷了万千学生的话——
“嗨,我带你回家,行不行?”
“……”
白茶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完全控制不住。
这哪是在整牧景洛他们,明明是在整她。
她吸着鼻子,就见应景时站在那里轻笑一声,带着唱歌过后的微微喘息。“回答我,白茶。”
第1525章 婚房(1)
扛不住啊扛不住。
白茶拼命地眨眼睛,摒去泪光,开口道,“我现在不就是在你家吗?”
还行不行,多此一问。
闻言,应景时唇角的笑容更深,目光也更加深邃,“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白茶故作不懂,吸吸鼻子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真的不懂?”
应景时看她。
白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泪水还是在往下掉,就听他道,“那个时候,我在舞台上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但现在,我想让你做我人生舞台上的唯一。”
“……”
白茶听着,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黑暗中,半空中的碎光星河慢慢聚拢,形成曲线慢慢往朝她飘过来。
所有的光在她眼前聚拢,聚成巨大的光团,缓缓转动,耀眼至极。
“……”
白茶怔怔地看着,好久才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光团。
白光一闪,光团碎裂开来,刹那又成银河,她被光刺得想要遮住眼睛,却见那碎光炸裂之处,一枚戒指静静地飘浮在暗色空中。
小小的一枚。
以细钻点缀,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样子。
白茶惊呆地睁大眼,伸手去触,竟碰到了冰凉的触感,是实物!
她一碰,戒指就往下掉,来不及多想,白茶就张开手一把抓住,牢牢地握在手心里,钻石抵着手心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这是抓了什么。
这是要……
一想到那个可能,白茶就心脏一震,几乎停止跳动。
“拿得这么快?”
应景时仍是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她笑,漆黑的眼里连笑意都那么深。
“……”
哪是她拿的,明明他设了机关要掉下去她才……
白茶很想反驳,却哽得说不出话来,她张开自己的手,看向躺在自己掌心的戒指。
“你不是闪光棒,你是北斗七星,这些年,我一直是在看着你找自己的方向。”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慢慢收敛了笑意,嗓音愈发低沉,“以后,也请你继续做我的方向。”
“……”
这是求婚。
真的是在求婚。
他说,她是他的方向,好听死了。
白茶站在那里,听着唇都颤起来,眼泪柔软了面孔,情绪被吊到极致,根本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无意识地跺了跺地上的光圈,脚下生出无数碎光,突然察觉到这么做太傻,她索性朝应景时跑过去,跳起来狠狠地扑向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腿往后翘了起来。
应景时一把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眼前晃过许多画面。
是他躺在病床上给应慕林讲故事的画面,是他看着门口却等不到她的画面,是他躺在催眠躺椅上却满眼都是她的画面……
那种煎熬,连回想都是痛的。
他听着她的哽咽,目光越发的深暗,嗓音哑了哑,“嫁给我,白茶,我不想再辜负你一世了。”
“嗯嗯嗯嗯嗯!”
白茶趴在他的肩头狂点头,字字带着哭音,止都止不住。
听着这一声,应景时抱着她的手猛地缩紧,低沉的呼吸变得绵长,到这一刻,他才感觉一切终是尘埃落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红。
白茶第一次经历这么浪漫的事情,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久才被应景时哄得平静一些。
灯被打开,庞大的房间立刻被照得一片明亮。
没了银河星光,有的只有空空荡荡。
白茶的心也跟着空了下,随应景时在靠墙的地板上坐下来。
她学他的样子靠着墙壁,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空,有些怅然若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半晌,白茶摸摸鼻子,看向应景时,打着商量,“要不,再把灯关了?”
让她多感受一会那种氛围。
应景时失笑,“我怕你哭到缺氧。”
“……”
她宁愿缺氧,刚刚那种环境实在太美好了。
白茶暗暗想着,手突然被人抓住,她低头,就见应景时托着她的手,将那枚北斗七星的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星子闪耀,质感冰凉,但他的指腹却暖极了。
她抬眸看他,只见他低着头,专注于替她戴戒指的动作,侧脸的轮廓如削,眸子深沉,睫毛密而长,微微一动,动了她的记忆。
转学的那一天,当头被砸到后,她软绵绵地倒下来,倒进的是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里。
那一晚,她喝醉后,她如烂泥般趴在他的背上,说了一路的醉话,偶尔低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应景时。
我也不想再辜负这一世了。
白茶深深地注视着他,蓦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应景时替她戴好戒指,侧目看她,就见到她眼中的痴,那种眼神能轻易将一个男人的生命填满。
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后脑就吻了过去,压上她的唇深吻下去,舌尖直入。
白茶双手挡在他的胸前,却没什么阻挡力,她睁着眼,凝视着他眼里的红,心软得似一滩水,人也很快被吻软,不支地倒到地上。
应景时顺势而上,双手按在她的两侧,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她眼里的迷离令他胸口一动。
“以后我们的床就买在这个位置好不好?”
他忽然低声道。
“啊?”
白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不是小慕的房间,是我的。”应景时宠溺地开口,“我把一切都搬空了,毕竟是我们的婚房,装修要以你的意见为主。”
“……”
婚、婚房?
所以他早有预谋要在他们的婚房里求婚吗?也太会了吧,比她这个写言情小说的都会。
白茶深吸一口气,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想说些什么,应景时已经低下身来覆上她,薄唇停在她的唇角,轻轻地冲她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致命的性感,“我们先来试下床的位置怎么摆比较舒服。”
床的位置?这要怎么试?
白茶懵了一下,应景时已经吻上她的唇,炙热的手指也摸上她胸前的衣扣。
嗯?嗯嗯?
这个试法?
白茶炸了。
第1526章 婚房(2)
等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应景时去开门,白茶从后抱住他的后背,窘迫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别出去,这会午饭的点都过了,怎么跟人解释啊?”
这脸真是没法要了。
她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他,都怪刚刚那气氛实在太好,现在好了,这门怎么出去?
关在房间两个小时,好尴尬。
应景时回头,就看到她的一双手抓着他身后的衣服,纠结得绞啊绞,不禁笑,“那怎么办,我们就呆在这个房间再也不出去了,嗯?”
男人的嗓音清冽,带着揶揄。
“……”
再也不出去,那她更没脸了好吧?
白茶拿脑门往他背上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她从这跳窗出去得了。
“是啊,怎么办?”
应景时回头,背靠着门,伸手将她环进怀里,低眸看她,轻描淡写的。
都是他害的,他倒是镇定!
白茶有些气恼,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瞪他,“你做事不会这么没交待的,肯定想好什么办法了对吧?”
应景时环住她,道,“我给了他们一份假的求婚计划,时间长达三个小时。”
“诶?”
白茶愣住,而后明白过来,“我就知道,今天这出戏纯粹是演给我看的。”
什么兄弟不和,什么揭黑历史,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行吧,这套她钻得心甘情愿。
“嗯。”应景时抬起手捏她的鼻子,道,“不过我在网上抄了套求婚计划给他们,让他们别来打扰我,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认为我们坐在一起诉说衷肠,所以不会乱想。”
“……”
原来如此。
白茶黑线,“所以,你连这三个小时不被人打扰都计划好了?”
所以,他早就决定要跟她……研究一下床的摆放位置?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应景时无奈,将她更加搂紧一些,低眸深深地盯着她,“我只是想在求婚之后,有更多的时间和你独处,而不是让你被他们问东问西。”
“独处?”
白茶狐疑地眯起眼。
“单纯的字面意思。”应景时眼中掠过一抹尴尬,“再说会发展成这样,是你主动招惹我的。”
“我哪……”
白茶顶嘴回去,话到一半,应景时已经低下头吻上她的唇,深情地堵上她所有的声音。
白茶呆呆地看着他发红的眼,一股酥麻感从脚心直冲天灵盖,完全痴了。
……
关于问东问西这件事,白茶比应景时想得乐观很多,毕竟是应家出来的孩子,那都是天之骄子,个个不同凡响,哪能是那等八卦之人。
可当白茶被应景时牵着手走出房间的时候,连楼梯都没能下去,就被牧景洛、林慕他们堵在走廊上。
“怎么样怎么样?师父,激动吗?求婚耶!”
林慕兴奋地盯着她,恨不得跳到她身边。
“……”
全都在门外吗?
白茶窘,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应景时低头附到她耳边,喑哑地道,“放心,很隔音。”
“……”
有毒。
白茶半个身体都藏在应景时的身后,牧景洛看了笑,“看你在电视上挺镇得住的,怎么求个婚还变成小媳妇了?”
你懂个屁。
白茶暗想,只见牧景洛倚着旁边的扶手,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家居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他的视线从白茶转到应景时身上,立刻没好脸色地道,“景时,是不是不太厚道,说好只是惊一惊白茶,怎么还有一盆水淋下来?”
应景时垂着双臂,握住白茶戴着戒指的手,闻言,淡淡地挑了下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揭我历史的时候带了太多的个人感情色彩,好像真的想在白家人面前狠狠黑我一次。”
“……”
牧景洛被这话噎了下,心虚地咳两下,站直身体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倒是你,是不是太过份了啊?我为你做事,你猜忌我也就算了,还拿水淋我,我还是不是你哥?”
“所以你淋的是热水。”
应景时善良地道。
言下之意,要不是看在是兄长的份上,这大冷天下来的可就是冷水了。
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
牧景洛不想说话了。
林慕才不管他们这些,扑到白茶面前,一把将应景时的手给扯开,抱着白茶的手臂往前走,“师父,快给我讲讲,我都急死了,真是的,人家求婚都是弄得声势浩大,观众越多越好,我哥倒好,看都不让看,说是求婚这个过程只能属于你们两个。”
其实求婚的节目挺短暂,不长。
真的,也就是两首歌的时间。
白茶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想到床的摆放位置,她就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姜来也默默跟上来,善意地一笑,“开心吗?”
“……开心。”
她能怎么说?她还能怎么说!
闻言,姜来神情复杂地连看她几眼,欲言又止,好久,似是忍不住一般,姜来终于开口问道,“讲一个小时情话再求婚的套路你也接受吗?不会……不会太油腻么?”
她只要想到她那清清爽爽、帅气逼人的哥哥单膝跪在地上硬是讲一个小时的情话,她就觉得这哥哥不太清爽了。
“……”
一个小时的情话?
白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应景时给他们看的求婚计划,这人连抄个计划都这么敷衍吗,也不看看可行性,一个小时候的情话……
朗诵诗文吗?
“我也觉得一个小时的情话太久了,但想想,这是在求婚,我师父又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求婚,肯定肾上腺素飙高。”林慕在一旁了解透一切的模样,“自然只会感觉,也就管不上腻不腻的了。”
“是啊是啊。”
有人帮忙解释,白茶点头。
还好她们都没怀疑应景时求婚计划的真实性,她暗暗松一口气。
“师父,你眼睛都红了,肯定哭过吧?”林慕开心地看着她,“我哥在花簇中给你连唱十首情歌的样子帅不帅,你们有没有拍下来啊?我想看我想看!”
哪有十首。
就一首……
第1527章 你是我的骄傲(1)
白茶抿唇,应景时到底给了她们什么样的虚假求婚计划?
“没拍。”白茶煞有介事地道,“景时说人生的关键时刻就该是一刻永恒,存在记忆比存在视频中更重要。”
这话点动了姜来,她沉默着点头,眼中露出一抹憧憬。
这话动听吧?
她随口胡绉的,要应景时真敢录下来,她拿刀砍过去。
林慕一脸失望,“那不就是没得看?好讨厌啊,我爸跟我妈求婚的视频都有,结果哥哥和师父的没有。”
诶……
“有叔叔向阿姨求婚的视频?”白茶眼睛一亮。
“对啊,师父你想看吗?”林慕问道,“里边还有我哥哥出镜呢,我哥那时候可是个奶团子,比现在可爱多了!”
“好。”
白茶连连点头。
被她这样一打岔,林慕不再纠着求婚细节不放,白茶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她们往前走。
忽然,手机震了下。
白茶拿出手机,就看到应景时发来的信息——
【应景时:我说了,我们一出来,你就没这么容易呆在我身边。】
呆得已经够久了好吗?
白茶回头,只见应景时和牧景洛正并排走着,一个慵懒,一个随意,跨步均匀,两人皆是外形耀目,牧景洛不知道说了什么,应景时转头看他,手上握着手机,隐约屏幕上面还是停留在和她聊天的对话框。
白茶正要收回视线,应景时忽然抬起手,指腹在自己的脖子上轻点了点,人还是对着牧景洛在讲话,仿佛根本没看到她一样,步子依旧从容。
可白茶分明看到他指的地方正是她情动时留下的吻痕。
“……”
这人……
白茶脸上发热,有些发窘,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白茶:一个小时的情话,十首情歌,我怎么都没听到?】
林慕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父母求婚的大场面,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现场一般,白茶听着,感觉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便拿起来看。
【应景时:情话分一辈子讲叫长情,一次讲完叫虚情油腻。】
“……”
得。
又沦陷了。
白茶抿唇,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抵在后背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手机又在震。
一个摸头的系统表情来自应景时。
白茶低头,心里美滋滋的,眼角染上桃花色,好久才平复好心情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抬头接林慕的话。
……
厨房里,林宜将人都叫了出去,独自在里边忙碌,火上蒸出来的鱼香味飘散在整个空间。
她将一头长发束起,站在料理台前做事,神情专注,小小的萝卜在她手里仿佛有生命一般,蓦地,林宜感觉到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朝门口看去。
应景时虚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林宜笑起来,有些疑惑。
“你在做什么?”
应景时反问,嗓音低沉动听。
“你这婚求的连午饭的时间都过了,白茶肯定饿,给她做点吃的。”
林宜笑着说道,只当应景时就是过来看看,于是继续低头专注手中的事。
“……”
应景时站在那里,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林宜将手上的首饰摘了下来,手上沾着水渍,动作流畅,像在加工一件艺术品般。
这些年下来,在应寒年的坚持下,林宜已经很少很少下厨,可这一次,为了白家人,她已经两次下厨。
他的眸光深了深。
前些天呆在医院,后来陪着白茶比赛,直到今天,恢复记忆后的他才有机会真真正正地看一看林宜。
记忆片断中,那苍白的医院里,林宜每次陪在他身边时都是带着笑意,从未抱怨过他一次。
她一直期待着他能好起来,可最终,他还是让她失去了儿子。
年少的时候不懂,以为把自己封闭起来,逃得远一些,不去打扰父母的生活是孝顺,直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良久,林宜察觉到那目光都没有离开,她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向那个高高的身影,“怎么,有事么?”
应景时抬起脚朝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踏的都是记忆中的画面。
“景时,我不想失去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和应寒年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想你跟我们回家,做回过去的应景时,仅此而已。”
他走到林宜的身后,伸手从后搂住了她。
“……”
林宜低眸看着腰间的手一怔,感觉今天的应景时不太对劲,不禁问道,“你没事吧?”
听小慕说他是准备今天求婚,那不是应该开心的事么?
“我……”应景时开口,喉咙却哑了下,他垂眸,顿了一会儿道,“我不想在外面住了,我想回来。”
“……”
闻言,林宜愕然。
应景时自小就以应寒年为目标,心愿就是要学应寒年一样白手起家,独自打拼,不靠父荫照拂。
因此,这一路都是他自己决定自己的路,加上事业有起色,他受到的关注度越来越多,他不想让人联想到自己出自应家,便都是一个人在外居住,偶尔回来一趟。
她知道,现在还离他的目标有些远,他居然肯回来住?
她放下手中的刀,拉开应景时的手,转眸看他,“你认真的?”
“嗯。”
应景时颌首。
“为什么?”
林宜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应景时站在她面前,个子高出她许多,他低眸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好久才道,“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
“你……”
林宜想说什么,看到他眼中的深然忽然想到他得到记忆的事,顿时明白过来,柔声道,“好啊,那就住回来。”
不用多说,她什么都明白。
“嗯。”
应景时应道。
“好了,出去吧,我这马上就好。”林宜推他一把。
“我帮你。”
应景时看了一眼流理台,拿起择好的菜走到洗茶池前,水流落下来的一刻,林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景时,我不需要你将那些愧疚弥补在我身上,因为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第1528章 你是我的骄傲(2)
“……”
应景时站在那里,猛地关下水,整个厨房里顿时变得安静非常。
他侧过目,林宜在做事,头也没抬一下,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可堵在他胸口的那团雾散了。
能成为她的儿子,何其有幸。
应景时继续洗菜,两人站在厨房里,各做各的事,蒸鱼的香气四溢,他低笑一声,“知道你给她亲自做吃的,她肯定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吗?”
林宜笑,“我挺喜欢她的直率。”
“对了,下周末你有空吗?”
应景时问道。
闻言,林宜停下来想了想,“没有,下周末应寒年飞M国,怎么了,有事吗?”
剩下的不用说,应寒年一旦出远门一定要带着她。
“……”
应景时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
白茶和父母被留到晚饭过后,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后才告辞离开。
众人送他们到门口,这一次,大家的隔阂少了很多,因此,白茶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收了一怀的见面礼,都是上次大家怕白家多心没送出去的。
“……”
白茶抱着满怀的礼物觉得自己有点像土匪,这一次次收的,她是上应家来打劫来了么?
江茜说着太贵重,想让她还,牧羡光在一旁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老公输给我们不少,打得那么臭,以后有的输呢。”
“……”
白朗彦站在那里,指着牧羡光很是无奈。
他本以为初来乍到,这应家人肯定会想办法给他送钱,结果杀得他那叫一个难堪,后面他被激起斗志,也不管桌上坐的都是什么人了,一家诛三家,奈何这应家人的实力实在太强,他的确输了不少。
可也在这过程中,了解了应家这三个掌权的男人,姜祈星话少,牌面锋利,但并不胡来,牧羡光话最多,最能调解气氛,几圈麻将摸下来,这应家歪歪绕绕的旁支关系都快跟他讲清楚了。
而应寒年高高在上,权势滔天,为人不怒自威,可打麻将却是十分随意,出牌从不按章法,似是想扔什么就扔什么,但赢最多的就是他。
这也能证明应寒年绝对是个心中有数的人,对于儿子的婚事不可能随意,既然现在定了婚事,一定是认定了他的女儿。
能得到应寒年的认定,这对白茶是件好事,他也放心许多。
这么想着,白朗彦冲白茶笑了笑道,“茶茶,这些礼都还回去,羡光叔叔的不用还,就他在牌桌上诛我诛得最狠。”
“……”
白茶有些傻眼地看向自己历来严肃的父亲,他是被附身了么,语气也太亲近了。
“诶,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牧羡光扬声道,“我就赢你两张钱,我也不容易,平时输他们太狠,不在你身上找补点回来,我这都要亏空了。”
“这应氏集团的二把手跟我谈亏空……”
白朗彦很是无奈。
夕阳西下,霞光万丈,一派好景。
白茶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父母和应家人聊在一起,眼中的笑意更深,一转头,就见应景时盯着她,目光很深。
下一秒,应景时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礼物,替她拿着。
白茶卸了手中的重压,一片轻松,转眸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林宜,又美又耀眼。
自然是耀眼的。
在她那段暗涩的岁月,是林宜一直在陪着她,照耀了她的人生,驱散她的黑暗。
她今天和林慕她们看视频的时候,林宜亲自端着煮的菜过来,让她边看视频边吃,她激动得差点想把这些食物用盒子封起来,一口都舍不得动。
不过今天她和林宜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林宜正同江茜说着什么,忽然转头看向白茶,白茶一怔,就见林宜笑着朝她走过来,人顿时站得笔直。
“你下周末要录制总决赛是吗?”
林宜问道。
听到这话,白茶的一颗心脏顿时堵在嗓子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对,下周末录制。”
是应景时帮她约林宜了吗?
能来吗能来吗?
“我到时去现场看你比赛,方便吗?”林宜问道。
白茶差点跳起来,连连点头,眼睛发亮,“方便方便!您真的能来吗?您空吗?虽然我很想您来看我比赛,但我不想打扰您的正事。”
期待林宜,是因为她想告诉“英婆婆”,这一世,她不再走迷了,她一直在用功,她活得好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宜。
“没有,我哪来那么多正事,空着呢。”
林宜微笑着说道,神情柔软。
白茶激动地想上前抱她,忽然眼前一暗,她只觉浑身不寒而栗,一抬头,就见应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牧羡光那边走了过来,站在林宜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宜,“你下周末没事?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有事。”
“……”
白茶怔了怔,有些失望地看向林宜,果然有事么?
也是,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忙,去看她一个小小的综艺节目录制。
林宜转头看向应寒年,笑得一脸淡定,“你记错了,我那天没错。”
“你有。”
应寒年一字一字道。
“我没有。”
林宜仍是浅笑。
“……”
白茶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刀光剑影在闪,蓦地,她的手被拉住。
她转头,应景时站在她面前,“走吧,既然妈答应了你,你就拿出全副精神好好应战。”
“好!”
白茶连连点头,笑着同林宜告辞,被应景时牵着手离开。
走出好久,白茶忍不住回头,只见应寒年和林宜仍是站在那里,四目相对,不知道在对峙着什么。
“叔叔跟阿姨没事吧?”白茶有些惑然。
“没事,他应该是开心你和我妈妈的关系好。”应景时低笑一声,声音磁性到了极点。
“……”
那是开心的表情么?
白茶有些茫然,但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她抬眸望着漫天的彩霞,深吸一口气。
今天好像做了一场梦。
应景时给她准备了一出惊喜,父母和应家人相处融洽,林宜要来看她比赛……
第1529章 父子谈车祸(1)
真是太圆满了。
白茶挣开应景时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在应景时疑惑地正要转身时直接跳上去,整个人挂到他的背上,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
应景时被撞得往前倒,脚下强行稳住,一只手还替她拎着一大袋的礼物,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开心!”
白茶笑得一脸灿烂,四年前也好,上辈子也好,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如此圆满,能如此高兴。
好像老天爷一下子把所有的好都给她了。
应景时能感受到她的喜悦,眸光也跟着亮起来,低沉地道,“开心就好。”
“那你开不开心?”
白茶歪着脑袋问他。
“你说呢?”应景时笑了一声,字字动听,“此生荣耀,不过如此。”
她答应了他的求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这话说的……
白茶趴在他的背上,小心脏跳得厉害,她发现听应景时讲情话很容易膨胀,她现在就感觉自己膨胀得跟个气球似的,就要飞起来了。
她笑着,抬起手拨弄他的头发。
应景时没有阻止,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去,道,“和你说件事。”
“嗯?”
白茶疑惑。
“我决定搬回来住了,我想带你一起回来,只是还没结婚就让你和我家人住在一起,我担心叔叔阿姨不会同意。”应景时道。
搬回来?
白茶愣了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想法,便道,“你搬回来是应该的,我跟着过来肯定不好,我就住我爸那公寓吧,正好有两个房间。”
“这样也好。”
应景时步伐均匀地走着,将她背得很稳,“不过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这样,从明天开始你就到我办公室。”
“去你办公室?”
“嗯,天天来。”
“……”
还天天去?
白茶睁大眼,因为晚上不住一起,就白天去他那?她猛地想起在他办公室发生过什么,整个脑袋顿时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到底。
白茶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就这么不甘寂寞,还得我天天上门送?”
她是外卖吗?
“什么上门送?”
应景时莫名。
她的脑洞又歪到哪里去了?不甘寂寞?应景时目光一掠,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陷入无言。
良久,他才有些发闷地问道,“白茶,我在你眼里就是精虫上脑的人么?”
他都给她留下的是什么印象?
“当然不是。”白茶摇头,“只是我也不知道一个连床都等不及的算什么样的人,衣冠禽兽?”
第一次在沙发,这次在空房间。
“……”
应景时默。
两人走出好远,白朗彦和江茜才追上来,见应景时背了女儿一路,上前将白茶好一通说。
“车就停在路边,差几步就到了,能累着你?”江茜瞪一眼白茶,“真是越来越金贵了。”
白茶觉得应景时真的是个人才,被她说得脸都绿了,她父母一上来,他立刻摆出一副暖男的模样,笑着道,“没事,我就背着吧,反正也没几步了。”
“你别惯着她,越惯脾气越大,以后受苦的还是你自己。”江茜这么说着,眼中的满意却是有增无减。
“阿姨都惯这么多年了,我再惯惯也没什么。”
应景时淡淡地道。
这一下,别说江茜,白朗彦的眼中都有了笑意。
……
将白茶送回去后,应景时独自开车回到应家,一下车便给白茶发了条安全到达的消息。
白茶那边很快回过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到白茶在那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每次开车去哪里,只要她知道,一定要他到达后给她说一声。
刚刚在公寓前,江茜同她说,“不能每次麻烦景时,你也去学下车吧?”
白茶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车子,神情讳莫如深地道,“不,我不学车,也不开车。”
他这才明白,她隔了世的阴影很重。
车祸……
应景时的眸色沉了沉,大步往大屋走去,直往应寒年的书房,抬手正要敲门,就听里边应寒年不悦的声音传来,“你要为了一个综艺节目,让我一个人去M国?”
“……”
应景时的手顿在半空,看着虚掩的门,又不关好门。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去趟没什么。”林宜笑着安抚他,“你知道么,今天白茶和我说那个英婆婆会多少多少的本事,会多少多少的哄人招数,她那种眼神让我感觉看到曾经的自己,我在想,当初我和你说起你妈妈的时候,也一定是这种眼神。”
“……”
应景时站在门外,能猜到应寒年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黑。
“所以,我实在不舍得辜负她。”
要是应咏希能看自己一场舞,她想,她会比白茶更激动兴奋。
林宜说完又软声软气的,跟哄孩子似的哄应寒年,“好了,你去M国也就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了。”
应寒年声音里的冷意隔着门散出来,“是不是应景时拉你去看综艺?他从小就是鬼主意多,跟我争你的时候什么招都能想得出来。”
“……”
应景时放下手,转身想走人。
只听林宜道,“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
“呵。”应寒年冷笑一声,“他要是敢为他未婚妻一直拉着你,就别想在外面这么逍遥了,集团里一堆的基层职位可以选。”
“……”
他就拉了这一次。
小鸡肚肠。
应景时直接推开门走进去,没什么表情地道,“我好歹也是研究出了蚁巢技术,回集团也不用做基层吧。”
林宜和应寒年两人并排坐在偌大的书桌上,没有长辈的样子,应寒年正侧着身将脸直逼近林宜眼前,狠狠地盯着她,正在对峙胶着。
见应景时突然闯进来,林宜连忙从书桌上下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做了一天客,他们也累了,让他们休息吧。”
应景时语气温和一些。
应寒年看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接着前面的话题道,“只要老子乐意,让你回来做什么都行!”
这还是恼。
闻言,应景时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道,“是,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妈去看白茶的比赛就好。”
第1530章 父子谈车祸(2)
“……”
应寒年黑了脸,冷冷地盯着他,隐隐有要磨牙的意思。
林宜见状忙道,“景时是有事吗?”
这里是应寒年的书房,应景时不会随便过来。
应景时点头,“我来问问车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行,那你们聊,我出去给你们端两杯水过来。”林宜说道,转身往外走去。
应寒年看着林宜离去的背影,又冷冷地看一眼应景时,才从书桌上下来,绕过桌角,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上,而后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一条腿,十指交叉。
应景时靠过去,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同一晚,他和白茶先后遭到车祸。
两个车主都找了出来,履历普通,姓氏不同,居住地不同,一个在帝城工作,一个来帝城旅游,完全是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
“看着就是一晚上完全巧合的两个意外。”应寒年坐在那里道,嗓音淡漠。
“您不认为是意外?”
应景时继续往后看,这是姜祈星去调查的,结果是两个肇事车主都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往上盘三代都和应家、旧牧家都没有任何关系,也和他没有私仇、公仇。
听到这话,应寒年嗤笑一声,“你老子混到现在,要是看点证据就什么都不怀疑的话,早就被人弄死了。”
所以,应寒年更倾向的不是意外。
应景时抬眸看向他,“在我的记忆里,我在上一世没有事业,谈不上工作惹到的对家,私事上得罪的人也谈不上有杀机,更不会说严重到非杀我又杀白茶,因此,在假设不是意外的前提下,动机肯定来自于应家,有人知道了我是您的儿子,这个对应家有想法的人就盯上我了。”
应家的仇人说多不多,说少还真不少,毕竟树大招风,惹来眼红的,心思不纯的到处都是,更不用说旧牧家留下来的一些历史问题。
应家人出入都是保镖跟随,不好下手,除了他应景时,这些年一直是外面,因为身份隐瞒下来,他拒绝了一系列明着暗着的保护。
应寒年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否认他的想法,只道,“你怎么想?”
应景时能这么说,肯定是有自己的思路。
“说到因为我是您儿子就向我下手的,我倒想到了一件事。”
应景时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应寒年眸色凛了凛,一字一字开口,“生死街绑架。”
“是。”
应景时低头。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被当时还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绑架,经历了一连串的惊心动魄,后来,家人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他以为那些都是假的。
直到他长大一些,对这事有一定承受能力的时候,林宜便每年让他去祭拜两个人——顾铭与应雪菲。
那是两个在绑架事件中为救他付出性命的人。
应景时继续道,“叶家当时还是四大家族之一,可自那以后就被您整到没落,从高处摔落,叶家人对您的仇恨不可能没有。”
甚至想让应寒年断子绝孙的念头也不是没有。
“动机成立。”应寒年放下手来,身体往前倾,一双眼直直地看向他,“我记得四年前那场官司里,被告之一就是叶家的后人。”
指的是白茶牵涉的官司。
应景时颌首,“是,叶桦是叶家人,不过,我想他应该不知晓这些。”
叶桦虽然纨绔过一阵,但还没到杀人放火的地步。
“我的意思是,不管哪一世,那场官司你都牵扯其中。”应寒年冷声道,“通过那场官司,我们知道叶桦是叶家人,那叶家人对你的身份呢?”
“……”
闻言,应景时的眸光猛地一震。
上一世的官司里,应寒年曾经派人介入过,叶桦也入了狱,而这一世,因为白茶去找过应寒年,应家并未介入。
所以,现在没有发生车祸,是因为叶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莫非真的是叶家。
“我会让人好好查一查叶家内部,要是他们真对我有着复仇的心思,我不会给他们重复两桩车祸的机会!”应寒年说着,眼底阴寒到了极点。
“好。”
应景时颌首,应寒年道,“重生是能改变很多东西,引起蝴蝶效应,但安全起见,我还是会让祈星派人暗中跟着你和白茶。”
听到这话,应景时低头,“谢谢爸。”
“呵。”
应寒年讽刺地冷笑一声,“少把你妈拉走几次就行了。”
“……”
应景时刚受了应寒年的关心,这时也不好说什么,默默地站在那里。
林宜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应寒年正道,“你和白茶的订婚典礼定在新年之后,只请自己人,不对外公开,你和白茶的身份都暂不公开。”
“好。”
应景时应道,这正合他和白茶的心意,他们两个都想先发展自己的事业,不想那么快就沾上应家的光环,更何况车牌的事还没完全弄清楚。
应寒年看一眼林宜,对应景时道,“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
应景时默,转身走到林宜面前,端起其中的一杯水喝了两口,才离开,将私人空间留给他们。
……
夜深人静,窗帘遮着外面的月。
房间里,纤细的人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白茶坐在床上,一头的冷汗,看着眼前的黑暗,才发现刚刚的只是一场梦。
她梦到林宜来看她比赛,结果她的剧本写得一塌糊涂,林宜看得直皱眉。
她在梦里惶恐得都快爆了。
剧本!
她还没有剧本呢!
白茶连忙打开灯,被灯光刺了下,掀开被子下床坐到电脑前,不行,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剧本,她不能辜负林宜!
在电脑上打开WORD,白茶抬起手在上面输入一个字——年。
这是最后给他们的PK主题,因为等最后一期播放的时候正好是新年期间,所以节目组给了这样一个命题,但也不限定写喜写悲,更不限定写新年写旧年,反正就自我发挥去吧。
可越是这样大的命题,想一击即中反而更难。
第1531章 击退情敌(1)
年。
写什么年呢,大过年的,得写点喜庆的吧?家和团圆?会不会点题点得太浅显?
秦皇那边肯定比她写得有深度,到时把她的剧情衬得跟嫩娃娃似的,她得多丢脸,怎么让林宜看啊。
算了,先写写再说。
白茶咬咬牙,伸手在电脑上噼哩啪啦地敲起键来。
旁边手机上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
……
翌日,白茶背着电脑到达XG公司,人突兀地出现在前台,把两个正在工作中的女孩吓了一跳。
“这位熊猫……不是,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其中一个女孩反应过来,微笑询问。
“我找应景时,他来了吗?”
白茶问道,虽然在应景时面前义正言辞的,但她还是来了,嗯,她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人。
“找应总?”女孩愣了下,她身边的人打量着白茶,忽然眼睛一亮,“我记起来你了,你就是应总那天带回公司的未婚妻。”
“啊!茶白!你是茶白!”
原先的女孩也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恭喜你!进入总决赛了!一定要拿冠军啊!”
居然还是看她比赛的。
“谢谢。”
白茶致谢,掩唇打了个呵欠。
“能帮我签个名吗?”女孩拿出一本本子和笔递给她,表情就和影视园门口那些追星的小姑娘如出一辙。
“好啊。”
白茶接过笔签名,女孩站在那里对她看了又看,看着看着又皱起眉来,最后犹犹豫豫地道,“茶白小姐,你真的要这样上去见应总吗?”
“……”
白茶不解地看她一眼。
女孩拿出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面小镜子摆到她面前,白茶一眼看过去,把自己吓一跳。
镜中的她脸色发白,顶了两个黑眼圈,俨然就是只熊猫,憔悴得不行。
昨晚半夜起来写稿子,脑细胞死一地,加上没睡眠,人都恍恍惚惚的,又不想爽应景时的约,便随意洗把脸就出门了,没想到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副尊容拿到应景时面前确实有点糟糕。
“算了,你们别告诉应景时我来过,我还是先回去吧。”
白茶转头就要走,前台的女孩忙叫住她,“茶白,我不是那意思。”
白茶回头,只见两个女孩脸上都挂着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疑惑,“怎么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然后四下看看,凑过来冲着她小声地道,“黄氏企业的黄大小姐又来了。”
“黄大小姐?那是谁?”
白茶心中猛地一沉。
“黄大小姐就是黄大小姐,她仗着黄氏企业和我们XG有合作,经常借着公事的名义来找应总,今天又来了。”其中一个女孩将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我觉得她对应总不怀好意,分明是在倒追。”
白茶一听这话,脸色就冷了下来,“应景时这样的花边很多么?”
“那倒不是,只是应总一表人才,难免有人就……”女孩说着,忽然握住拳头一本正经地道,“不过,你是应总承认的未婚妻,我们都认你!支持你!”
“……”
白茶看着她们两个表忠心的样子,清咳一声,朝她们勾了勾手,小声地道,“来,跟我说说这个黄大小姐的情况。”
五分钟后,白茶顺利进入XG公司内部,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停在总裁办公室这一层。
白茶倚着电梯壁差点睡着,人打着哈欠走出去,不久,她就听到一个带着怒意的女声传来——
“凌助,你最好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助理,不是总裁,和黄氏解约这样的大事还轮不到你你来和我说!”
白茶抬眸看过去,就见一个踩着恨天高,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站在应景时办公室的门口。
那女孩身上穿得是大V领的一件长裙,皮草的披肩也只是松散着搭在手臂上,裸露着大片肌肤,在这种寒冷的冬天,看得白茶一激灵,默默裹紧身上的大衣。
西北革履的凌宇站在女孩面前,一脸的无奈,“黄小姐,解约书我们应总已经签了,没什么好谈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谈的?”那位黄小姐趾高气昂地瞪着他,“一直合作得好好的,凭什么说解约就解约?”
“……”
凌宇的表情更无奈了。
白茶感觉凌宇的脸上写着“为什么解约你没点B数吗”几个大字,心里莫名地松了松,她还以为上来会看到一出勾引倒追的戏码,没想到应景时连见都没见。
真是上道。
不愧是她家的好弟弟。
“砰砰砰!”
那位黄小姐不顾凌宇的阻挡,伸手就去敲应景时办公室的门,显然是被惹得有些急了,“应景时,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要和黄氏解约?你一个人出来做事这么肆无忌惮就不怕得罪人吗?”
门动都没动一下,里边跟没人似的。
凌宇又要拉她走,黄小姐就是很执着地留在那里,凌宇显然也不方便直接将一个女孩子拖走,只能不停地苦口婆心……
“……”
白茶困得又打了个呵欠,步子虚浮地往前走去。
“黄小姐,应总出去了,不在办公室,该说的他都交代我……哟嗬!”凌宇正劝着,突然见白茶耷拉着个脑袋走过来,吓一跳,“你这什么情况?”
“有这么恐怖吗?”
白茶有些无语,不就半个晚上没睡觉么,一个个看她都跟见了鬼似的。
那位黄小姐转过头来,上下瞥一眼白茶,一脸嫌弃,见她身上没挂工作证,有些奇怪,“她是谁啊?”
凌宇站在那里,闻言立刻道,“这是我们应总的未婚妻,白茶白小姐。”
“什么?”那黄小姐脸上的鄙夷味更浓了,还带着震惊,“未婚妻?她?”
“……”
白茶感觉她的表情就像是在问应景时好好的为什么要插在牛粪上。
凌宇也是看不懂白茶,“你这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疲惫?”
白茶直接上前敲了门,“应景时,开门,我来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凌宇,淡淡地道,“这话你问应景时去,昨晚不让我睡好,今天还非要我来公司陪他。”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位黄小姐一眼。
第1532章 击退情敌(2)
“……”
凌宇惊悚了。
“……”
那位黄小姐也惊悚了,一把抓过身旁的凌宇,气急败坏地问道,“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应景时昨晚不让她睡好?她在说什么?”
凌宇被抓得往前撞了撞,只见白茶好笑地看向他,他立刻反应过来,道,“黄小姐,应总和未婚妻的夜生活不是我这个助理该过问的。”
更不是你这个合作方的女儿该过问的!
黄小姐自然听得出凌宇的弦外之音,气得脸色越发难看,一把推开凌宇,瞪向白茶,“你哪里来的?是应景时找你来做挡箭牌的?”
她不是看不出应景时对她的拒绝。
听到这话,白茶笑了一声,看向她道,“这位小姐看着品相不凡,没想到都沦落到男人找挡箭牌的地步了?”
这一下可谓是狠狠扇了黄小姐的脸。
“你说什么呢!”
黄小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回击过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应景时颀长削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黄小姐一阵欣喜,来不及开口,就见那个姓白的女人已经往应景时身上扑去,应景时伸手捞住她,手掌抵在她的腰间,没一丝缝隙。
黄小姐呆住,她从来没见应景时跟其她女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就算她借着公事的名义过来逼他不得不见面,那也是在会议室,周围一堆人。
等下!
不是说他出去了吗?
果然在办公室里,对她闭而不见,这女人一敲门他就出来了?
应景时没有看她一眼,只看向怀中的人,目光一顿,有些愕然,“你这……”
“她谁啊?”
白茶急急地打断他的话,故作愤怒地转头看黄小姐一眼。
应景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黄小姐,神情淡漠,“黄小姐,解约的事要是凌宇没说清楚,那我请律师和黄总谈。”
“我……”
黄小姐急得要上前,应景时已经低下头看白茶,低笑一声,“吃醋了?”
“你这花边有点多啊。”
白茶睨他。
“没有的事。”
应景时笑着握过她的手,将她拉进办公室内,在良好习惯的促使下“砰”一声关上了门。
黄小姐被这一声关门声震得两眼呆滞。
这就无视她了?
她还以为自己算是离应景时比较近的那一个,结果她算什么?
办公室内,一进去白茶就挣开应景时的手,把耳朵附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只听那个黄小姐在外面不甘地嚷嚷了几句,最后大概自觉没面子,冲着凌宇放下几句狠话后气冲冲地离开。
这个黄小姐也真是够趾高气昂的。
听完外面的热闹,白茶回头,就见应景时抱臂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俊庞上带着笑意,“戏好看么?”
“看不出来啊,应小总裁的花边还挺多。”
白茶酸溜溜地道。
生气是不至于,但酸是真酸。
应景时看着她,道,“你看到了,我没见她。”
“所以你就躲在办公室里?”白茶狐疑地看他,“能让应小总裁躲着的女人肯定也不简单。”
话落,她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胡思乱想什么。”
应景时无奈地道,拉过她的手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边走边解释道,“黄总和我合作还可以,这次解约我提出还给了我些好处,他就一个要求,别让他女儿太没脸。”
所以,他也只是没做到让保安直接把人丢出去的地步。
“为了拿好处你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在你公司进出自如?”
“为什么不拿?”
应景时理所当然地反问。
“不怕人认为你乱搞么?”一个女人在公司大嚷大叫的,下面的人怎么会不多想。
“你以为我为什么和黄总解约?”
应景时笑。
“为什么?”白茶不解。
“就是因为她。”
应景时在椅子上坐下来,皮鞋踩着地面,滚动椅下滑轮往后退了两步,握着她的手,抬眸睨她,道,“我开过会,交待下去了,谁会认为我乱搞?既然没人认为我私德有问题,能拿的好处我为什么不拿?”
原来如此。
白茶啧啧两声,“果然奸商。”
“嗯,奸,赚来的以后都给你花。”
“……”
嗯嗯?
白茶的眼睛顿时亮了,“那还有没有张小姐李小姐?我觉得我没问题!”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小姐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姓白的。”
应景时对她的脑回路很是无奈,抬眸盯着她,蹙眉问道,“你先跟我解释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昨晚怎么不让你睡觉了?”
“……”
白茶窘,原来都听到了,她摸摸鼻子道,“我就是和那黄小姐随口胡诌的,击退情敌嘛。”
“招不错,那你这熊猫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一晚上没见,她都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白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遇上大麻烦了!”
“怎么?”
应景时的眉拧得更加厉害,有些心疼地伸手将她往。
“我——卡——文——了!”
白茶站在他面前,咬着牙说出来。
“……”
应景时默默地将她的手又推回去,“昨晚不睡觉,就是为了写本子?”
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这很严重!阿姨要来现场看我比赛,可我连比赛的本子都没写出来,我觉得我完蛋了。”白茶说着往他身上一坐,跨坐在他的腿上,抓住他的衣服道,“怎么办怎么办?”
“不是还有两天时间?”
“就两天了!两天内我必须交稿,然后给演员排,排的过程中还得改!可我现在连稿子都没出来,改什么?”
“……”
“我根本写不出来,我没法向阿姨交待了,怎么办怎么办?”白茶心慌意乱地道,“为什么阿姨要来看比赛啊?我现在压力好大!”
“……”
不是你要人来的么?
应景时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焦躁得就差抓头发的人,抬起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手,抱着她往办公桌前靠了靠,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泡杯热牛奶进来。”
白茶看他挂掉电话,“要热牛奶干什么?”
“让你喝了睡觉。”应景时睨她,“灵感不是你这样熬着不睡就能出来的,把精神养好自然会有。”
第1533章 出门找灵感(1)
“不不不,我睡不着!”白茶抓着他道,“我一定要想到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本子!帮我想!你也帮我想!”
“……”
他又不是写小说的。
白茶缠着他,侧目,看到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回过神来,“哦,你在工作啊,那你工作,我自己去旁边想。”
说完,她站起来要走,又被应景时一把拉回去,她跌坐回他的腿上。
她疑惑地看向他,应景时按住她,“这样,你先睡一觉,等我这边处理完公事带你出去走走,找找灵感,怎么样?”
“不是出去走走就能找到灵感的。”
她都写这么多年小说了,找灵感哪有那么简单,尤其是怕这种有任务下来,突然让拿出灵感,更难。
“那你不睡觉就能有灵感了?”
应景时反问。
“……”
白茶无言以对,摸了摸鼻子,“你陪我去找灵感?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她都不知道想写个什么方向的故事。
应景时看着她那双熊猫眼,抿了抿唇,“你现在是太紧张,等放松下来自然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
好吧,也有道理。
白茶决定还是听从他的话,道,“不过交稿迫在眉睫,想不到好本子我肯定睡不着。”
十分钟后——
白茶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身体卷着毯子卷得跟花卷一样,乌沉沉的眼闭得很紧,呼吸绵长。
应景时调好室内的温度,端着空的牛奶杯蹲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忍俊不禁。
说好的肯定睡不着呢?
他抬起手将她覆在额前的发丝拨了拨,然后起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办公。
……
白茶这一觉睡得很熟,室内的温暖让她一直沉浸在好眠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低低的说话声唤醒一点意识,她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中看到应景时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在和外面的人讲话。
似乎是凌宇。
“和黄家终止合作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不少向我们抛枝的,这是我挑选出来的几家公司,时哥你看看。”凌宇似乎递出一份文件给应景时,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她。
“我会看,她还在睡,你先出去。”
应景时低声道,伸手就要关上门,忽然声音一顿,“MK公司?”
似是疑惑。
白茶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地又闭上眼想睡,就听凌宇道,“没错,我认为MK是最有实力的,我查过,这家公司虽不够起眼,但背靠叶家,就是叶桦家,背景不容小觑。”
叶家?
叶桦?
谈什么呢……
白茶阖上眼,感觉到应景时的语气变了,“叶桦不是在做牙医么?”
“是,叶桦显然心不在继承,MK跟他无关,但也说不定人家在家里提过一嘴,说我们XG实力雄厚可共赢,毕竟,MK没有必须选XG的理由。”
MK也有自己的相关研究,虽及不上XG,但一般都是推自家的成果,没必要再选择合作。
凌宇笑着说道,又往里边躺着的白茶身上瞥一眼,小声地揶揄,“也搞不好是叶桦在暗中筹划,刻意留个渠道,方便以后来找某人,就像黄小姐来找……”
话未落,腿骨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凌宇痛得龇牙咧嘴,怕吵醒白茶又不敢叫,只能硬憋着看向眼前冷下脸来的凶手——应景时。
要命。
连调侃一句都不行吗?
“不会说话你可以出去。”应景时眸光阴寒地盯着他。
“好好,就问最后一句,那要不要和MK合作?”凌宇小声问道。
白茶躺在床上,见声音还未停下,迷糊地睁开眼,看到应景时冷着的脸,只见他看一眼手中的文件,沉声道,“你先跟那边的人接下头,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好的。”
凌宇退了出去。
应景时关上门,拿着文件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一坐下,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车祸。
叶家。
要是车祸的线已经被他和白茶修改,那叶家下面的MK公司突然想要合作,又是什么意思?纯粹为了共赢?
还是说来探他的底?看他这个“应”姓和应氏集团到底有没有关系?
叶家这些年的复仇之心一直没死么?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你老子混到现在,要是看点证据就什么都不怀疑的话,早就被人弄死了。”
应景时想到应寒年在书房说的话,面色沉了沉,修长的手猛地合上面前的文件。
这事不能侥幸。
有过的悲剧不能再重复,必须想办法了解个透彻。
“你脸色好可怕……”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应景时侧目,就见白茶裹着毯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双眼弱弱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
应景时的唇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眉宇间的阴鸷之色立时消失不见。
堪称变脸。
白茶用毯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有些迷茫,“你没事吧?”
他刚刚的神情跟反派专用似的。
“没事。”应景时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打量着她,熊猫眼明显已经消退许多,“要不要再睡一会?”
白茶摇了摇头,“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提叶桦了。”
“你就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才醒了?”
应景时的脸色一青。
“……”
什么叫听到这个名字才醒了,哪来的陈年老醋。
白茶一头黑线,“没有,我就是奇怪会听到他,而且你关门后面色一直不好。”
“没什么,刚刚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事情,觉得有些想不通。”应景时伸手揉她的脑袋。
“什么事想不通?”
白茶疑惑。
“公事。”
“哦。”白茶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认真地问道,“对了,之前叔叔不是说要查两个车牌的事么,查得怎么样了?”
应景时有些讶异于她的敏锐,但这种惊讶只在他眼中晃了一下而已,他神情淡然地道,“不怎么样,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不就说明只是意外么?
可他只说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还是认为那两场车祸不是意外?”白茶蹙眉问道。
“还在调查。”应景时道,见她又要问便道,“关心上这事了?看来这一场觉已经让你有灵感。”
第1534章 出门找灵感(2)
闻言,白茶呜呼一声,耷拉下脑袋,“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我的稿子啊!”
她的灵感啊!
没有没有,一点没有啊!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应景时低笑一声,道,“起来洗把脸,我带你出去走走。”
“……”
白茶看向他,她是一点都不想出门找什么灵感,可是窝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帮助,她咬了咬唇,“你不用忙吗?”
大白天的放下工作陪她没关系?
“没事,我也想想通一点事情。”
应景时伸手将她身上裹着的毯子拿下来,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
天气晴好,白茶把电脑包往后面一放,坐到副驾驶座上,伸手系上安全带。
她坐在车上玩了一会手机,应景时才姗姗来迟,弯腰进了驾驶座,将一杯奶茶递给她。
“带我兜风还给我准备奶茶,这么好?”
白茶接过来,心里甜滋滋的,这小恋爱谈的真是毫无瑕疵。
“怕你路上无聊。”应景时看她一眼,又道,“你前面的格子里都是零食,想吃自己拿。”
白茶打开面前的格子,果然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首先入眼的就是一袋大白兔奶糖,她愕然,“什么时候放的?”
“你不想学开车,以后自然只能坐我的车了,有备无患。”
“……”
也太贴心了吧。
白茶感觉自己不用吃糖就够甜的,她伸手剥开一颗奶糖,递到应景时唇边。
应景时坐在那里,整理了一下袖口,伸手按下一键启动子,车声响起来,白茶将手伸过来时,他动作自然地低下头一口咬住糖,薄唇抿了抿她的指尖,黑眸深邃地瞥她一眼。
要不要这样每时每刻地撩她。
“……”
白茶感到指尖一阵酥麻,脸微微发热,有些不大淡定,她清咳两声,低头喝奶茶掩饰。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白茶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话里的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很远么?”
还怕她路上无聊。
“到了就知道了。”
应景时直视着前方,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白茶莫名,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路上,应景时停过一次,在一家花店买了两束白色菊花,这样冷的天气里,花店却将菊花保护得长势很好,没有一点耷拉的样子。
白茶坐在位置上,转头看向后排的两束菊花,意识到这一趟去的地方,默默放下手中的奶茶。
果然,应景时最后带她去的是一个墓园。
冬日白天里的墓园冷清,一眼望去,大树都是枯的,风声萧瑟,漫天碧蓝都柔软不了这里的寂寞,一踏进去就令人心生悲凉之意。
应景时一手抱着两束花,一手牵着白茶走进墓园,穿过一排的墓碑,来到尽头。
白茶看他神情凝重,也不敢多问,只安静地陪着他。
面前是两块被打理得极为干净的墓碑,碑上是两张年轻极了的脸,可看上面的生卒日期却令人心惊肉跳。
是二十年前了。
这两人都是去世于最好的年岁。
顾铭。
应雪菲。
白茶转眸看向应景时,只见他低下身,将手中的花束搁到碑前,他眸色深沉地凝视着上面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久,白茶听他道,“白茶,你知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不公开我的身份?”
“知道一点。”
白茶道。
牧景洛同她说过,他小时候遭遇过绑架。
“小的时候,我在国外遭人绑架,是这两位长辈救下的我,让我能安全活下来。”应景时半蹲下来,淡淡地道,“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
“……”
闻言,白茶眸光狠狠地震了震,再看向碑上的两个名字时内心多了敬仰。
她蹲下身来,将菊花又摆正一些,转眸看向应景时,“那对你来说一定是段很痛苦的记忆。”
应景时摇头,“我没那么好的记忆,不记得了,但那一场绑架中,死了很多很多人,所有人都是为救我一个。有时候也会想,他们这样做根本不值得。”
用那么多条人命就换一个孩子的安全。
“……”
白茶听着有些心疼,伸手搭上他的手臂,“不是这样,每个人都会做自己的决定,你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好好看浮世万千。”
应景时转眸看向她,“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因为这一件事,她隐藏了我的身份,这些年下来,外界都不知道她和我爸有几个孩子,是男是女。”
“阿姨这么做很正常,应家这么有钱,难免有宵小之徒觊觎,想铤而走险,绑架孩子捞钱。”
白茶说道,只当是有绑架犯看中应家的钱。
闻言,应景时目色复杂地看向她,看了许久,才道,“一般的绑架犯,哪来的能力绑架应寒年的儿子。”
“……”
白茶不解地看向他。
“是叶家。”应景时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就是叶桦待的叶家曾经绑架的我。”
“什么?”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怎么都没想到叶家和应家还有这样的事情,她呆呆地看着他,“叶家不是也挺有钱的吗,为什么要绑架你?”
她生活的世界普通、单纯,见过的恶人也不过是文化公司老板之流,无法想象上流社会之间的暗涌。
“当年,四大家族争权夺利,掀起商场上的腥风血雨,谁都想做龙首。”应景时将家中的故事告知于她,“我爸在这种情势下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些守着老姓的家族又怎么甘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位。”
“……”
所以,这是大家族之间的厮杀?
白茶听得蹙眉,这些东西离她的生活都太远,她能听懂,却不能想象。
“白茶。”应景时低沉地念出她的名字,“我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嫁给应景时容易,嫁给应家的儿子不容易。”
“……”
白茶沉默,好久才问,“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不是说带她出来找灵感么,为什么给她讲起这些。
“应家内部团结,已经屹立在四大家族之首二十多年不曾动摇,可只要身在巅峰,明枪暗箭避免不了。”应景时道,“我现在是逍遥,可身份总有藏不下去的一天。”
第1535章 最后一期(1)
阳光落下来,照在两块冰冷的碑上。
白茶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他之前都没有提起这些事情,今天却突然把她带过来。
应景时看着面前的墓碑,沉声道,“我以前只想着要学我父亲白手起家,创出名为应景时的一片天地,可现在,我有了以前的记忆,才发现,所谓的自由自在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风险都是我父母在替我挡。”
那一世,他留下了太多的痛,他把所有的不好都留给家人,太任性。
白茶重生后想改变,他何尝不想。
“……”
白茶静默地听着。
“这些年,我享受了作为应家儿子的种种好处,却没有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应景时半蹲在地上,继续道,“我想过了,我会在我父母需要我的时候回去,承担起一切我该承担的。”
“应该的啊。”
白茶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赞同地点点头,为人子女都是这样,父母需要的时候自然要陪在身边。
“可是白茶……”
应景时低声说着,慢慢转过脸睨向她,黑眸中压着一种翻涌的情绪,“一旦回去,不止是我,就连你,也会身在漩涡。”
“……”
白茶怔在那里。
“也许,那一晚的车祸就是仇家对我爸的报复。”
他一字一字说出来。
“……”
白茶听得瞳孔一阵紧缩,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一晚的画面,车子疾驰而来,根本没有给她逃跑的余地,剧痛刹那间碾过她整个身体,四分五裂……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头上都会不自觉地冒冷汗。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注视着她的反应,白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声音哑了哑,“你是说,一旦有人知道你是应寒年的儿子,我是你的老婆,我们就可能会遭到致命的报复?”
就像那一晚的车祸。
“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
她发白的脸让他看得胸口一阵钝痛。
“你现在是在劝退我吗?”白茶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今天就来劝退是几个意思?昨天才跟她求的婚。
突然觉得危险,突然不想结婚了吗?
闻言,应景时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半晌才咬着牙道,“我会用命来护你周全,但如果你害怕,你……”
你可以选择撤退。
应景时想说这个,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怕她不按章法,真来一句那就把婚事拖一拖。
那他……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蛋。
白茶猜也猜得到应景时欲言又止的部分是什么,她转过脸,看向眼前的墓碑,看向上面的生卒日期,他把她带过来,就是要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他的身份并不只有荣耀,呆在他身边,很有可能就像两位长辈一样,在最好的年纪躺进冰冷的泥土里。
不害怕么?
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又不是神仙,她挺惜命的。
她蹲在那里,注视着墓碑想了很久,终于,她有了决定,问道,“应景时,你发个誓吧。”
“……”
应景时侧目看她。
“你得护我父母周全,就算拼尽一切也不能让他们因为和应家做了亲家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白茶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坚定认真。
“那你呢?”
他问。
“我说完了啊。”
白茶冲着他淡淡一笑,神情释然。
只要他保她父母安全,她就能拿自己的命和他绑在一块。
就这么个意思。
“……”
应景时的眸色深起来,定定地盯着她的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你快发誓,当着两位长辈的面。”
白茶催促他,伸出手轻轻地戳他。
其实不发誓她也知道应景时会护着她们家,她只是想让他心里松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他好像有些心事重重,仿佛危险已经临到眼前。
“不害怕么?”
应景时又问。
“怕什么?”白茶挥去那些阴影,耸耸肩道,“人生轨迹这东西能改变一次,就能改变两次、三次,我就不信,我有光环能重生,还不能好好活这一世了。”
这话……倒是话粗理不粗。
应景时被她眼中的无谓感染到,心下松了一些,低笑一声,“好,就算重生没光环,我做你的光环。”
他一定护她和家人的周全。
意外也好,阴谋也好,他会解决。
说完,应景时蹲在墓碑前面色肃然地发了个誓。
两个人转过身去,背对着墓碑坐下来,白茶往他身上随意一靠,仰头望着天边,“给我讲讲两位长辈的故事吧?”
“那一年,我跟随我父母去生死街,哪怕保镖很多,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我被绑架到码头里的一个旧仓库里,叶家想以此逼我爸主动交上自己的命……”
应景时给她讲着这个故事。
白茶听得惊心动魄,当年,在异国他乡的一个码头,一群人为了营救一个孩子而付出鲜血。
她不知道,那个年轻的女孩替孩子挡下子弹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临死时仍咬着牙将绳子一点点绑在身上,只是为不让孩子从高空坠下时又是凭的什么样的毅力。
明明……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或许,他们在那个当下,就是选择了在最好的年纪成全最伟大的轰轰烈烈。
……
《演员与剧本》的最后一期录制终于到来。
这是最后一次录制,白茶再踏进影视园,看着眼前熟悉的一些建筑和变来变去的布景,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里,她和周纯熙重逢,昔日友情最终化为烟消;在这里,她遇上良师秦皇,教了她很多很多;在这里,她被算计过,应景时和朋友们都站到了她的身边;也是在这里,她被无视过,被鄙弃过,最终还是挺过来,站到最后一期。
短短12期,不过数月,却好像过了好几年似的。
白茶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一步步往里走去,站在紧闭的门前好久,恍惚有种回到第一期的错觉。
她伸手用力地推开门,白色冗长的走廊出现在她面前,立刻迎上来的摄影师打断她所有的感慨,几个工作人员抱着鲜花站在那里,见她进来立刻鼓起掌来,“欢迎茶白老师!总决赛啦!”
第1536章 最后一期(2)
“谢谢,谢谢。”
白茶由衷地笑起来,伸手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花,“最后一期了,大家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最后一期了,茶白老师加油啊!”工作人员笑着冲她握拳。
“一起加油,收冠顺利。”
白茶点头,冲着镜头扬扬手中的花,笑得格外灿烂。
“茶白老师对总决赛有信心吗?”工作人员趁机问道。
“……”
白茶挑了挑眉,没有答有没有,笑着往里走去。
后台分成了两个通道,一条通往她那一组,一条通往秦皇那一组,两组之间地上的颜色线条就跟楚河汉界似的,隔得十分严肃,还有工作人员专门盯在门口,不让一点消息透露到对面。
看到这种架势,白茶还真被挑起比赛的竞赛感。
她看着一旁落地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而后大步往前走去。
……
由于《演员与剧本》这一档综艺节目的影响力,录制还未开始,影视园外就站了密密麻麻的粉丝,高举着牌子在为总决赛造势。
在一片粉丝的声音中,几部豪车陆续从旁经过,进入影视园,驶向地下停车场的位置。
不一会儿,大楼的观景电梯里进入一群人,电梯缓缓往上升。
“看到没有,我师父多火啊!”
林慕趴在电梯玻璃上,兴奋地望向下面的粉丝群,满满的得意。
牧景洛靠在一旁,拿着手机办公事,一身淡色西装,优雅斐然,闻言不禁抬眸看过去一眼,好笑地道,“好像大多都是冲着演员来的吧?”
白茶再怎么样也只是个编剧,粉丝有,但还到不了这种人山人海的程度。
“哪有!”林慕立刻站直了身体,指着外面道,“你仔看,这人群四个角都有举着师父笔名的牌子,这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到处都是我师父的牌子,再入一下就是这些人全是我师父的粉丝!”
对于白茶,林慕无脑夸赞。
“……还能这么个五入法?”牧景洛被上了一课,“你让那些明星的粉丝怎么想?”
她们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白茶的粉丝了吗?
“我管她们怎么想。”
林慕满不在乎。
“……”
姜来一袭长裙站在林慕的身边,闻言被逗笑,伸手摸了摸林慕脑袋上的一个闪光发箍。
发箍呈鹿角状,中间一条圆弧上映着“茶白加油”四个字,会不停地发光,做得极为精致,是林慕自己研究出来的。
为了惹人注目的,做的还是超长鹿角,走路都戳天花板的那种。
“我们家的小慕脑子是聪明,就是总能将智商用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牧羡光搂着妻子白书雅站在那里,一手甩着手中的荧光棒,表情复杂。
这种荧光棒和一般的不一样,会偷光,一旦近距离与别的灯光相遇,遇强则强,遇亮则亮,不管你的亮度多少,自身总能再亮出几度,亮到你黯然失色。
也就是只要这号荧光棒一出,旁边的光就别想再亮起来,简直追星打对家必备。
夏汐握着姜祈星的手站在一旁,闻言低笑一声,往旁边靠了靠,靠到林宜身边,小声地道,“我倒觉得最奇怪的不是小慕,而是……”
夏汐说着往林宜的身边睨了一眼。
某人说好的要去M国呢?
“……”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自己身旁的男人,应寒年慵懒地虚靠着电梯壁,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锁进自己怀里,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看着应寒年的臭脸,忍不住想笑,偷偷和夏汐咬耳朵,“说是应氏旗下影视发展的还不够好,想看看综艺趋势,找找提升空间。”
昨天,她都给应寒年收拾到行李,准备送他出门了。
应寒年臭着个脸又自己回来了,跟她说出这么一番话。
“……”
影视这一块从来都不是应氏的重点项目,就算决策人要过问,也不值得推了M国的峰会来过问吧?
夏汐和林宜、白书雅在空中无声地交换一个眼神,个个明了,都极力地忍着笑。
此时身在后台忙碌的白茶还不知道为了她这一期节目,应家这么多人集体停下手边的事,过来为她加油。
观景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一群人缓缓走出,衣着华丽光鲜,气质不凡,直将这个普通的地方衬得规格高起来。
几个带“总”、“长”字的老板同时点头哈腰地迎上来,个个眼睛都放了光,“应总,牧总,姜总,欢迎欢迎!”
应寒年搂着林宜走出来,淡漠地扫了一眼周围。
“应总放心,几位要求行程保密,所以我们连工作人员都没用,怠慢之处诸位还请见谅。”
为首的男人一再低头,笑容跟要咧到耳根子似的。
“言重了,我们就只是来看个比赛,不参与投票,位置安排在哪里都可以,只要不让镜头带到我们。”林宜微笑着道。
本来她是准备就自己一个人来的,结果林慕要来,接着白书雅、夏汐也都要来。
发展到最后是全都要来。
他们这一大群人出现在一起,就算戴口罩也不一定安全,所以她还是先知会了节目组。
“可以可以,录制厅二楼有处看台,位置绝佳,我已经吩咐下去,连远景都不会带。”
为首的男人边道边迎着他们从特殊通道走向录制大厅,又问道,“不知道几位是来看谁的?”
精明的一个问题。
不管是来看谁,他们都要投其所好。
这可是应家,为应家左右一个比赛的冠军,这好卖的多值!
“都看,我们就是喜欢这节目。”白书雅笑着说道,滴水不漏。
林慕开心地蹦在最后面,早已经将自己做的应援道具收起来,不让这些人看出端倪。
她的师父,拿冠军一定是堂堂正正拿的!
一群人抵达看台,林宜巧妙地打发了那几个“总”,林慕趴在扶手上往下望去,看着庞大的厅里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导演组正在做最后的到位,看得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观众开始进场。
节目,马上就要开始。
第1537章 最后的竞争(1)
“我去下面了,在这上面也不好举应援牌,不然那些人精看到瞎左右比赛结果。”
林慕紧张得跟自己要比赛似的,站都站不住,想想抱着自己的一堆应援工具往外跑去。
“小慕真的是很喜欢白茶。”
白书雅坐在那里,见状笑了一声。
“所以,我一直说,白茶注定要成我们家的人。”林宜也笑了。
“哎,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么好的福气。”白书雅说着忧心忡忡地往牧景洛那边看一眼,“也不是所有孩子都知道早点定下来的。”
“……”
这夹枪带棒的。
牧景洛正看着手机,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当没听到。
……
厅内高空的几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些视频片断,是后台正紧张的氛围,镜头不带演员,带的是工作人员,还带到一会白茶。
她正站在那里,和身旁的人说着如何如何调整,神色认真而从容。
“老公,快看,是茶茶。”
江茜跟随白朗彦在观众区前排坐下来,转头望向边上的大屏幕,见到里边的白茶就激动。
白朗彦也跟着看过去,满脸欣慰。
孩子真的长大了,什么样的场面都镇得住。
“叔叔,阿姨。”
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江茜笑容满面地看过去,就见戴着黑色口罩的应景时站在他们身后,手上递出两个保温杯,“给你们泡了点茶。”
“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去泡茶,快坐下,马上就要开始了。”江茜接过保温杯,招呼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又问道,“你爸妈呢?”
应景时从旁边绕了一下,在江茜身旁坐下来,回头望一眼高处的看台,“都在上面,他们不方便在下面看。”
江茜跟着望过去一眼,见不止两人,有些惊喜,“是都来了吗?”
“是。”
“你们家也太隆重了。”
江茜忙道,心下却是喜悦非常,这说明什么,说明对她女儿的重视啊。
“他们都很喜欢白茶,想来给她加油。”
应景时淡淡一笑,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漆黑深邃,望向大屏幕上的人,镜头再一次带到白茶,她正站在角落里不知道看到什么和身旁的工作人员都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容格外耀眼。
忽然,厅内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面黑暗。
多维舞台上落地屏幕缓缓亮起,有熊熊火焰猛地燃烧起来,炸裂全场,庞大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十、九、八……”
全场的观众都被总决赛的氛围点燃,跟着大声喊起来。
一时间,厅内是排山倒海的人气。
一个身影摸到应景时身边,应景时侧目,凌宇蹲到他的身边,小声地道,“叶桦真的来了,不过戴着帽子口罩,很低调,显然不想让我们认出来。”
闻言,应景时的眼底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淡漠地道,“坐在哪?”
“B区4排那边。”
凌宇说道。
应景时转眸望向B区的方向,借着舞台上慢慢涌起的一阵阵眩目灯光,看到叶桦坐在人群中,一双眼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手上还拿着一个仙女款式的小灯牌,不用看也知道上面一定写着白茶的名字。
呵。
倒是到位。
凌宇蹲在那里,敏锐地发觉应景时眼底掠过的幽暗,忍不住道,“人家真是对我们茶姐一往情深,打扮成这样来看比赛,明显是想默默守护,不上前打扰,简直暖心又虐……嘶——”
应景时幽幽地瞥他一眼,抬起脚踩上他的脚,慢悠悠地碾着。
“痛痛痛——”
凌宇差点跳起来,面色青白地一把抱住应景时的腿,“我错了,我错了,时哥我站你这头的啊!”
见他讨饶,应景时这才缓缓将脚收回来,“盯着他,等比赛结束办好我交待给你的事情。”
“知道,让我用不经意的办法把叶桦引到你那边去。”凌宇点头,“不过时哥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刻意在他面前秀恩爱,气死他?”
没这么大这么深的仇吧?
人家都退出了。
“……”
应景时冷着眼,默默地又提起脚。
“走了走了。”
凌宇弯着腰忙不迭地跑走,跑得一瘸一拐。
这时,舞台上完全亮了起来,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主持人缓缓走上舞台,说了一堆新年的祝福。
“我们一直说,一部好的影视作品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被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演技、剧本,在《演员与剧本》的舞台上,我们看到了这两项的绝对碰撞,火花四溅。”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笑着面对镜头,“整整十二期,走到现在可以说每一次都是强强争霸,成就了非常多的经典——”
紧接着,就是屏幕上开始播放往期的精彩对决画面。
播到最后,便开始集中播放白茶和秦皇以往的剧情画面,只听“砰”的一声,两道光劈下舞台超大的屏幕,屏幕中央撕出两道竖长的口子。
光线聚拢。
白茶和秦皇便顶着万众的目光从撕开的舞台中央慢慢走出来。
由于演员的着装不到开演都需要保持神秘感,于是开场就由他们两个编剧来开场。
秦皇一身西装,打理过造型的小胡子,端的是大叔范;白茶则是与以往不同,特意换了一件仙款的晚礼服,纱裙及地,自带闪耀,光一照,整个人在镜头下白得发亮。
“有请权谋剧专家秦皇,最强黑马茶白!”
主持人扬声,底下又是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应景时坐在下方跟着鼓掌,黑眸带着笑意深邃地望向舞台上小小的人。
白茶第一次穿成这样出现在舞台上,不免有些不自在,她强撑着往观众区望了一眼,轻而易举就寻到应景时的方向,看到他的身影,她心里定了定,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秦皇递过来的手上,轻轻一握,两人微笑着走到中央。
“欢迎二位。”主持人笑着走到他们身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感觉?”
白茶拿过话筒恭敬地递给秦皇,秦皇接过来道,“其实从比赛开始,茶白就是我非常看好的人,能和她成为最后的竞争对手,我很开心。”
第1538章 最后的竞争(2)
说完,秦皇又把话筒递给她,“来吧,你也说点。”
白茶明白秦皇是想给自己多一点镜头,她装作诚惶诚恐地接过来,转了转眼珠子,“嗯,我说什么,手下留情?”
全场哄笑。
大屏幕上的她格外灵动可人,在她和秦皇的身上看不到一点争锋相对的厮杀场面。
“你们这也太和谐了。”主持人都忍不住感慨,“行吧,那我们先来抽先后顺序,等看演员们上台的精采对决!”
话落,在一阵音乐声中,一辆装饰得十分华丽的南瓜马车慢慢驶向舞台,前面是一匹悠哉悠哉的真马,白马停在舞台中央,一下子将整个舞台变得梦幻,马车上方旋转着一排的迷你小灯笼,个个亮着光,提前洋溢起新年的氛围。
“这每个小灯笼里都有一个数字,你们一人抽一个,数字大者决定出场的先后。”主持人握着话筒道。
之前的抽顺序环节都极为简单,这最后一期居然搞这么多噱头。
白茶同秦皇走过去,两人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各自取下一个小灯笼。
白茶站在舞台上拆开小灯笼,得到的数字是6。
这么多灯笼,这样的数字绝对不大,果然,秦皇展开手中的纸条,一个大大的“27”展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这么小。”江茜提起心来,“那个秦老师肯定选择压轴啊。”
要知道在这种比赛中,先出场者吃亏是一定的。
“没事,我相信白茶的实力与出场先后无关。”应景时低沉地道,黑眸幽深。
秦皇拿着手中的纸条难得得瑟地冲白茶摇了摇,“怎么样,你想先出场还是后出场?”
“我想你现在宣布弃赛,我不战而胜,我不在乎赢得屈不屈辱,能赢就成。”
白茶装着一脸真诚地道。
观众又传来一阵笑声,秦皇也是笑得一脸无奈,主持人问道,“来,两位说一说这次表演主题的关键词是什么?”
秦皇谦让白茶,白茶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镜头,说出两个字,“年纪。”
“……”
秦皇愣了那么一秒,这次的主题是年,又会是在新年期间播出,讨巧的写法就是写与新年有关的。
他怕他的思路和她撞,会让她不好下台,刻意让她先说,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么一个平平淡淡的词,即使不和他的比,她这个词也过于乏味且空。
果然,底下观众一片安静。
这样的反应在白茶的预料之中,她站在舞台上,保持着笑容。
秦皇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关键词,“年味。”
现在是年关临近,这个词一出现,下面就响起阵阵掌声,显然大家都喜欢这个关键词。
这掌声再一次衬得白茶那个词的单调。
秦皇看她,白茶冲他露出一个没什么的笑容。
“行,那现在就请秦皇决定出场的顺序。”
在主持人的一再催促下,秦皇拿起手中的纸条仔细看了看,又看她一眼,思索许久开口道,“我选择……先出场。”
闻言,白茶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秦皇微笑。
“……”
白茶收敛起表情,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这一路走来,秦皇一直提携着她,哪怕到了最后一期,他也愿意给她更大的空间,不给她压力。
有这样的前辈,这比赛变得更加令人畅快。
“加油。”秦皇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前辈,我一定。”
白茶凝重地点点头,这最后一场比赛,她承载了太多人的祝愿,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两人被迎着走下舞台,到观众区特地摆放的高背梦幻宝座上坐下。
白茶坐下后就往后看了看,应景时、江茜他们就坐在她的斜后方不远处,江茜的头上竟然戴着一个发光的发箍,上面还有她的名字,特别可爱。
她在观众区昏暗的光线中看向应景时,张了张嘴,无声地用嘴型问他,“你的呢?”
她妈都知道给她应援。
“……”
应景时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眼中露出一抹不自在。
白茶有些奇怪,几秒后,只见他慢慢拉下遮着大半张脸的口罩,口罩一点点下滑,露出左脸颊上的一处荧光贴纸。
如果她没看错,那是网上流传的她的卡通头像。
“噗——”
白茶差点喷笑出来,考虑到节目在录制,她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定定地看着他,发光的贴纸荧荧地衬着他深邃分明的棱角,好好的一个大帅哥贴这玩意儿真是……绝了。
居然为了支持她能做出这样的行径来,真爱啊。
白茶感动非常,于是冲他默默比了个心。
“……”
应景时飞快地将口罩拉回去,当作无事发生。
白茶内心笑到颤抖,见应景时不搭理自己便在位置上坐正。
音乐停,音乐起,第一组表演拉开序幕。
最后一次录制只剩下两组演员比赛,于是每一组都加了演出时长,为增看点,主演员都邀请了好几个助演嘉宾,因此,这最后考核的还有编剧对群像戏的功底。
主演员邀请的嘉宾都是重量级的,因此出来一个全场就是一阵猛烈的掌声。
白茶对是不是来了大牌嘉宾不感兴趣,只关注着故事与演员们的演绎。
这是一个家庭在年夜饭之前的种种事情,很普通,很真实,但要写好其实很难。
果不其然,秦皇太会写群像戏,就连坐在沙发上只知道看电视的老奶奶都写得十分有立体感。
每个人物之间的交锋全是戏,很快就将人代入进剧情。
和秦皇一组的是影帝冯冰宇,演技没的说,这决赛舞台上更像是剧中人物灵魂附体一般,找不到他本身的影子。
白茶看得入神,心里对秦皇是满满的敬佩,戏落幕,她用力地鼓起掌来。
看台上,应家一群人看得也很是安静。
看到演员们走到舞台中央讲话,牧羡光才慢慢缓过神来,“没想到现在的综艺已经到了这种水平,果然是赛事级的舞台,我看白茶这回险,这秦什么的对人物掌控力太到位了。”
每个人都写活了,加上优秀的表演,这一出戏完全找不到瑕疵。
第1539章 最后的竞争(3)
“秦皇在这一行太久,对这些把控力自然是手到拈来,不过我相信白茶也不差。”
林宜淡定地说道,可话落不过三秒,她就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前站了站,更好地观看舞台的方向。
应寒年看着她的背影,勾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紧张了?”
“白茶毕竟还年轻,经历不如别人多,写出来的稿子也不如旁人厚。”林宜低声说道,“我是觉得她还有成长的空间,就怕她一会自己多想。”
“那就看看她写的如何。”
应寒年沉声道。
此时,舞台上正缓缓拉开帷幕,精致华丽的舞台被布置成几个往外展示的套房,正中央的厅中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看到这一幕,全场寂静,林宜心里沉了下。
刚才秦皇的组里也是一桌年夜饭,用年夜饭拉起一家的大小事情,从争吵到和好,已经写得没有再升的空间。
没想到白茶的开场也是年夜饭,可她后出场,就显得落了下乘。
“我想站起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某间房里传出来。
镜头缓缓推进,只见一间房里,老态龙钟的老人插着氧气管静静地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一双满是皱纹的眼近乎卑微地看向身旁的一对中年人。
中年夫妻坐在老人的身旁,正替老人剪着指甲,将老人小心地呵护着。
“妈,您年纪大了,站起来容易摔着,躺着好好养病。”
夫妻二人看向老人的眼神充满疼惜、敬爱。
“……”
老人靠在那里,眼神浑浊而黯淡,在她的眼角仿佛有令人探而不得的故事。
镜头再推到院子里,两个小孩正站在树下,拿着刀去砍树,年轻女人打完公事电话,走进院子里,一把拧起两个孩子的耳朵,“又在这皮,赶紧给我写作业去!”
两个孩子耷拉着脑袋被拎进去,其中一个小声地问道,“为什么大人说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呀?”
“不是我说,本来就是这样,在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懂吗?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写作业。”
年轻女人拎着孩子进去。
两个孩子也没上蹿下跳,乖乖地写起作业来。
显然,这是一个四代之家,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老人孤独养病,中年夫妻准备年夜饭,年轻夫妻为着工作忙死忙活,小孩乖乖写作业。
这样的戏幕,没有上一组的锁事争吵,更没有大起大伏,虽设置了一些温情的搞笑,却仍显平淡。
观众群里,渐渐已经有人无聊得拿起手机玩起来。
剧戏的爆发在主演员方雪漫饰演的年轻女人在房间接完加班电话后,猛地砸了手机,蹲在地上哭,不敢大声吵到家人,只能默默流泪。
年轻的老公上前安慰,方雪漫闷着头问,“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旅游的吗,为什么我现在只有忙不完的工作?”
“我们现在年纪轻,正是赚钱的时候,等年纪大一点,退休了,我们就去旅游。”
“那爸妈到了退休的年纪,他们怎么不去旅游?还要在家操持年夜饭?”方雪漫将一个被工作逼到绝望的年轻女性演得活灵活现,一双瞬间红了的眼眶带着所有人入戏。
年轻的男人哑了下,“他们这个年纪,抛下一大家子出去旅游多不像话啊。”
“……”
方雪漫听着这个答案,笑了,眼眶里一下子涌出更多的泪。
讽刺,悲凉。
她没有说话,却留了更多的空白给观众。
观众群里,众人渐渐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望着舞台上们演员们的表演。
再后来,演员们一个个愿望都出来了,原来老人想再站起来,是想帮忙带一带小孩,让儿女有更多的空间,但家人认为她到这个年岁就该躺着养病,不该强撑着站起来;原来中年丈夫在年轻时有过消防的梦,只是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放弃,只能一遍遍将锅下的火打开,又关掉;原来两个孩子想给老人做一副可以站起来的拐杖,异想天开地想砍下树枝,却被逼坐在书桌前。
到最后,白茶这一组同秦皇的一样,也是大家喜笑颜开地坐到桌前,一起快快乐乐地吃年夜饭。
可一直到结束,老人也没能再站起来,只是麻木地吃着人喂过来过来的饭,两个孩子也只能在饭桌上还被问着成绩,方雪漫憧憬了一下旅游的种种美好,然后应下老板的加班要求……
像每一个家庭一般,像身边的每一个人一般。
明明有梦想,期待过,破灭过,委屈过,最后陷入麻木。
在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这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了一句定理。
最后的镜头,是中年丈夫等大家吃完饭,端着盘子慢慢走到洗手台前,默默地伸手又开了下火,再关掉……
静默中,镜头光渐渐暗下,比赛结束的音乐声陡然响起。
全场一片寂静。
静得白茶坐在那里有些不自在,难道她写的真就这么淡,全睡着了?
那她不得成了综艺史上的奇葩?
白茶如坐针毡,正想转头看看观众的反应,身边的秦皇突然腾地站起来,大力地鼓起掌来,随之而起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
白茶惊呆地往后看去,只见大量的观众都站了起来,拼命鼓掌,前排的几个姑娘全哭成了泪人。
有个身影在那里跳来跳去,她看过去,发现是林慕。
“师父无敌!”
她激动地站在那里挥着手中的应援棒,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她身旁的一群人全是挥着和她同款的应援棒,还有发箍之类的,显然是林慕批发送的。
白茶听得鼻子有些酸,收回视线看向应景时,他也站了起来,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带着笑意,半晌,伸手拉下一点口罩,露出脸上的贴纸。
“茶茶!”
江茜站在一旁向她挥着手中的发光发箍,满脸都是骄傲。
看着这一张张脸,白茶一直顶着的一口长气终于抒出来,她抿唇想笑,鼻子却有些酸。
第1540章 最后的竞争(4)
蓦的,应景时指指上面。
白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望见二楼的看台,模糊的光线中隐约看到一群华装的人物站在那里鼓掌,林宜站在中间,正朝她挥手。
看不太清楚,但白茶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的笑容。
这一出戏没让她失望吧?
白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从位置上站起来,跟着鼓掌,一旁的秦皇看过来,叹上一口气,“我可真是多虑了,还给你排在后面,砸自己的场子。”
“您这样说我可担不起。”
白茶连连低头。
“写的不错,留白很好,倒衬得我对这个‘年’字的解读太过浅显。”秦皇道。
“……”
白茶一再摆手,直称受不起。
舞台上,演员才是这个节目的真正主菜,因此表演结束后,两组演员站到一起,做了一些小游戏,说了一些话,有笑有泪。
“我真的太喜欢茶白这个女孩了,她在这个舞台上的脑洞简直无人能及,其实我一开始担心这最后一幕戏她写得太压抑,会令人反感,但是后来我想了想,我们在这个舞台上十二期,这么久了,应该留下一点深思。”
方雪漫站在舞台上,人还有点入戏,拿着纸巾擦眼泪,边擦边道,“她这个故事让我最爱的地方,就是没人能活得自在,我们都会去做一些逼不得已的事,然后告诉自己,我现在这个年纪,就该做这个,我现在多少岁了,该结婚生子了……可我真的愿意吗?我不愿意,因为我觉得我对演戏的热情还在往上涨,但我也怕我错过结婚生子的最好年纪。但现在,我想通了,没有该做这个事的年纪,只有浑浑噩噩的人生。”
话落,全场再次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茶白必胜!”
方雪漫突然高喊一句,快步走下舞台来迎白茶。
“……”
白茶受宠若惊地被她拉着上台。
秦皇也跟着被迎上台,一群人全站在舞台上,白茶的故事留白太多,话题竟大半落在她的身上。
“茶白,你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故事呢?”主持人问道,“老实说,这个故事很好,但戏剧冲突不够,很容易被忽视,在总决赛的舞台上你就不担心吗?”
白茶接过话筒,站在耀眼的舞台灯光下,转眸望向看台的方向,又看向观众席应景时所在的位置,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拿到这个主题后我一晚上没怎么睡,熬出黑眼圈,我根本不知道我想写什么,后来,我男朋友带我去散心,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话落,全场响起一阵起哄声,都是因为她那一句“男朋友”。
白茶在里边听到林慕的尖叫声最高,有些黑线,这有她什么事……
白茶抬起手压了压掌声,然后继续道,“说,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为了救一个孩子牺牲自己的性命,我当时听了特别震憾,舍己救人的故事我们都听过不少,令人感动,令人惋惜,也总会有人说,如果不救就好了,自己还有命活着,这样的年纪做点什么不好。 ”
全场安静,一双双眼睛全看着她。
“可就像是方雪漫老师说的那样,没有必须该做这个事的年纪,只有个自对人生价值的选择,年纪从来不应该是我们框定自己的一个束缚,活出自己的精彩才是最重要的。”
白茶一口气说了极长的话,“所以,大家真的不要等,又是新的一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样三观正的话自然又惹来一阵掌声。
悬空屏幕上的她灵动且自信,笑容灿烂,牙齿洁白,站在一群外形亮眼的演员中间也丝毫不逊色。
比起第一期她还只能拿一两个短镜头,现在的她已经成为最大的黑马。
应景时勾唇。
“我随便八卦一下啊,刚刚茶白说自己男朋友给了她灵感,我能问下男朋友来了吗?”
主持人敏锐地抓住关键字,话音一落,全场便响起起哄声。
不一会儿,就开始高喊起“男朋友”三个字,跟喊口号似的。
“……”
白茶没想到自己到结束还能成为本场焦点,有些窘迫,被大家喊得下不来台,下意识地往应景时的方向望去。
综艺的摄影师都是人精,见状立刻一个镜头扫过去,还有光打到应景时的身上。
白茶听到狂轰烂炸的尖叫声,比刚才的起哄声大很多,不用猜也知道应景时的身形一定已经落在大屏幕上,这人戴着个口罩都能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应景时镇定地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漆黑的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没有阻止镜头,反而抬起修长的手往下拉了拉口罩,俊挺的鼻梁慢慢显出来,也露出脸上的卡通贴纸。
“啊啊啊啊——”
“太帅了吧!”
“妈呀呀呀呀!”
顿时,全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跟海浪似的久久不能消停,主持人看得都汗颜,调侃道,“茶白,你这男朋友戴着口罩颜值都爆表啊。”
场下压根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见不少女生都站起来往应景时的位置张望,想看清楚那口罩后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场面失控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才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强行控制下来。
叶桦坐在人群中,摇动的应援棒慢慢放下来。
周围两个女生一直在他两边尖叫——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茶白谈的是不是个男明星啊?”
“不像,这种神颜的明星我不可能不追。”
“茶白也太6了吧,男朋友好宠,还贴卡通贴纸,那眼睛里的笑……我感觉我沦陷了。”
“……”
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讲个没完。
叶桦看向舞台的方向,显然上面众人也在调侃白茶,白茶的耳根红了起来,都不敢往应景时那边多看,一再往众人身后退。
叶桦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应援棒,苦笑一声。
罢了,也不是一定要留到看结果的。
叶桦听不下去,伸手拉高脸上的口罩,起身从两个女生中间站起来往外走去,到处都有女孩子在尖叫,到处都有人说白茶这个男朋友太宠……
第1541章 故意让发现真相(1)
太宠么?
遇上白茶这样的人,是谁都会宠的。
叶桦在一片尖叫声中走出录制大厅,刚要出去,就听到里边传来宣布比赛结果的声音。
白茶拿的是编剧组第二,亚军。
叶桦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舞台太远已经看不太轻,但高处屏幕上的白茶却是神情轻松,没有一点难过。
以她今天出色的剧本居于第二其实有些委屈,不过,她还年轻,未来还大有可能,不用争这一时长短。
得到结果,叶桦心满意足地抬起脚往外走去。
“叶桦?”
一个疑惑的声音传来。
叶桦转过头,就见凌宇跟着自己追了出来,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你也来看总决赛啊?”
“……”
叶桦摸摸自己脸上的口罩,这口罩戴的不防熟人啊,他索性摘下来,温和地笑着点点头,“对,最后一场比赛了,过来看看。”
“那你怎么就走了?”凌宇不解地问道,“马上结束,白茶也快出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没想和白茶碰面。”
叶桦道。
白茶现在很开心,他再来打扰就是不识相了。
“哦,这样啊。”凌宇点点头。
叶桦跟他寒喧两句便要准备离开,告辞的话刚到嘴边,凌宇突然上前一把搭上他的肩,“好不容易碰到,你不见时哥他们,那跟我去喝一杯吧……咱俩也是有一阵没见了。”
“……”
跟你很熟么?
有一阵没见就必须喝一杯?
叶桦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换高中那会早把人踹开了,但这会儿,也只能被凌宇拉着离开。
……
白茶最终摘下的是《演员与剧本》的年度亚军,第二名,以16票的微差逊色于秦皇。
漫天的彩带炸开来,白茶在一大片的掌声中接过属于自己的奖杯,然后高高举起,脸上是最灿烂的笑容。
“你今天这出戏太精彩,我拿这冠军奖杯心虚。”秦皇站在她身旁小声地道,“应该再打一次分数。”
白茶听了差点给他跪下,“秦皇,您就给我一条活路吧,您这样说,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她一个新人编剧能拿下亚军,已经够惹热度的。
还吵着闹着再打一次分?她干脆自己买热搜作死算了。
秦皇被她的样子逗笑,“行吧行吧,你还年轻,也不差这一个冠军,就是委屈了些。”
今天她的本子确实比他有深度,他太重于群像戏之间的冲突,却没在这最后的舞台上给观众一些留白,经不起深思。
“我不委屈!”
面对秦皇的谦逊,白茶用力地说道。
她是真的开心,关于今天的目标她认为自己已经达成了,她在意的不是一个冠军,只在意观众们的反应,况且,虽然她没拿编剧组的冠军,但和她合作的方雪漫拿了演员组的冠军。
有两个评委老师都说方雪漫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将这个平淡却有深度的角色挖掘到了极致,这在侧面也是夸她,毕竟是她为方雪漫写了这样一个角色。
今天得到的夸赞,已经可以给她这一趟综艺之旅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舞台上的光华丽多彩,众人欢声笑语,白茶拿着奖杯,看着漫天落下的绸彩,开心之余也多了点落寞。
在这个舞台上,她经历过很多,成长过很多,终究还是要告别。
白茶同大家一起手牵手,站在舞台上朝着观众们深深鞠躬,这腰一弯,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录制结束,全场亮起了灯,观众们红着眼井然有序地离开现场。
节目组全体人员都留在舞台上目送观众们离开。
白茶站在那里,看向应景时的方向,他没有动,白朗彦和江茜也没动。
走到最后,整个录制大厅空空荡荡,密密麻麻的座位此刻就剩了那么几个人,林慕站在一个座位上,两只手上各拿着一大把荧光棒,还在疯狂地挥舞。
观众走后,大家也慢慢离开舞台,白茶一手拿着奖杯,一手提着裙摆往舞台下方快速跑去。
应景时从位置上站起来,慢慢走到过道中央,一双黑眸注视着她奔过来的身影,而后打开双臂。
下一秒,白茶就跳进他的怀里,两条腿都往后翘起来,细臂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张口就问,“我没让你失望吧?”
“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应景时低沉地道,双臂抱住她,深深相拥。
“好看吗?”白茶跳下来,站在地上,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是你带给我灵感的。”
“很好看,我喜欢你写的故事。”
应景时沉声说道。
听了那么多夸赞和欣赏,白茶以为自己已经腻了,可当他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是会为之雀跃。
喜欢就好。
只要喜欢,她就值了。
应景时低眸看着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奖杯,清咳一声,道,“那作为你的灵感之神,这个奖杯是不是该送给我?”
他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把奖杯给他看,跟他一起分享喜悦,结果并没有,他只要开口要。
闻言,白茶脸色一变,抱着奖杯就往后退了一步。
“……”
应景时的手就这么从奖杯边缘擦过,神情有些尴尬。
“茶茶,你今天真的很棒。”
江茜和白朗彦站在一旁,两人深深地看着一袭华服的白茶,满眼欣慰,深处有水光。
“爸,妈……”
白茶鼻子酸了下,朝他们走过去,伸出双臂拥抱他们两个,“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江茜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背,眼睛里泪水淌了下来。
白朗彦站在那里,拥着妻子和女儿,好久,才闭了闭有几条血丝的眼,“你长大了,我也越来越放心了。”
“……”
这话说得白茶心中一疼,她松开两人,深深地注视着他们。
她知道,为了今天的总决赛,白朗彦和江茜已经连续两晚没有睡好,他们不怕她写得差,他们是怕她受不了挫折……
“师父父,你好厉害啊!我周围的女孩子全哭了!”
林慕跳了几个座位,扑过来就抱住白茶,眼睛也红红的,却是兴奋至极。
第1542章 故意让发现真相(2)
“你也哭了?”
白茶笑着看向她。
“对啊,这个故事给了我很多启示,人生真的不能等等再说,就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慕握着一捆荧光棒,一脸坚定地道,“我想过了,人生没那么多时间给我浪费,我要加快速度研究重生,一研究出来我就去做尼姑!一定要完成人生梦想!”
“……”
怎么还没忘了尼姑这一茬。
白茶都无语了,林慕看向她怀里的奖杯,“这奖杯看着好漂亮啊,我看看……”
“等等!”
白茶跟护食似的又抱奖杯抱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下过道,抬头往上望去,“你妈妈呢?”
“……”
应景时站在那里,慢慢垂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他现在知道这奖杯是要留给谁的了。
“应该走特殊通道先离开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立刻离开影视园,走,我带你去找她。”林慕歪歪脑袋上的发光鹿角说道。
“好啊。”
白茶听到这话,眼睛又亮了亮,跟着林慕就往外跑。
“……”
应景时站在那里,有些嘲弄地低笑一声,合着到他这里给个拥抱就算完了?这和对叔叔阿姨、对小慕有什么区别?
他沉沉地呼一口气,半晌青着脸快步追上去。
在白茶就要一头扎出录制大厅的时候,应景时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到她身上,一阵风袭来,凉得他骨子里都有些冰,白茶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大衣,丝毫没感觉到冷意。
“……”
白茶有些讶异地看向替自己拢着衣襟的应景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别摆这样的表情,再摆奖杯也不会给我,对么?”
应景时看透她的本质,冷冷淡淡地道。
“哪有,一个亚军的奖杯,有什么好稀罕的……”
白茶无谓地说着,笑着,然后将奖杯又往自己怀里裹了裹。
“……”
应景时简直看不下去。
林慕领着他们一行人从特殊通道离开,直到一处落地窗前,应家一家人就在那里,或坐或站,空空荡荡的地方没有外人,一群人正在讨论刚才舞台上的两个故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拂过一张张脸,或英俊或美丽,或健谈或沉默,暖绒绒的光模糊了岁月的痕迹,只留下沉淀后依然绽放的光鲜亮丽。
“没有别人,就大家在呢。”
林慕笑着道。
白茶被应景时牵着手往众人走去,林宜斜倚着应寒年坐的沙发扶手,细臂撑在他的肩上,笑着同旁边的白书雅说着什么,眉眼如月,笑面如花。
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林宜转过头来看向白茶的方向,立刻笑容更深,站直了身体,朝她张开双臂。
那模样,跟应景时很是神似。
见状,白茶忙甩开应景时的手朝着林宜奔跑过去,雀跃地扑向她,林宜被扑得往后退了退,笑着抱住她,“写的太好了,我好喜欢这个故事,够淡,也够深。”
“……”
应景时摘下脸上的口罩,默默地靠到应寒年身边坐着,一言不发地看向那两个拥在一起的女人。
白茶被夸得耳根发红,小声地问道,“可是我没拿到冠军,让您失望了。”
“我只觉得惊艳,没有失望。”林宜笑道,“这个结果只能说明今天喜欢秦皇故事的人更多一点,但这不代表你不优秀,更不代表失败,你的未来还很长呢。”
“……”
白茶听得很感动。
“其实我在这里,我更喜欢你的本子,如果给我打分,你就是冠军。”林宜发自心底喜欢这个女孩,忍不住又加一句。
“真的?”
白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真的。”林宜郑重地点点头,
白茶听得一下子就有些膨胀,想想,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递出自己的奖杯,“阿姨,那我可以把这个奖杯送给您吗?”
“送给我?”
林宜怔了下,“这应该是你工作以来获得的第一个奖杯吧,送给我?”
白茶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在我这里,您就是英婆婆,而我,还欠英婆婆一个交待。”
她想告诉曾经为了陪伴她而不停化老妆的英婆婆,她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只缩在自己一方小天地里的女孩,她终于走出更好的路了。
“……”
林宜听着,低眸看向她手中的奖杯,目光凝重了几分。
好久,林宜伸手接过晶莹剔透的奖座,道,“好,英婆婆收下了。”
一句“英婆婆”说出来,白茶差点泪奔,她痴痴地看着林宜,眼前是那一家超市前面,她在大太阳下靠着英婆婆睡觉的画面……
林宜抬起手,亲密地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怎么觉得师父今天这比赛是替我妈比的呢?”
林慕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甩着手中的荧光棒,有些吃味,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吃谁的味。
“好了好了,今天白茶的稿子写得震憾全场,是高兴的事,不该掉眼泪。”白书雅站出来劝道。
“嗯。”
白茶连忙收了眼泪,露出笑容。
“其实最后也就16票、16分之差,要是你的名气能和秦皇持平,今天这冠军说不定就是你的。”牧景洛坐在一旁说道,对白茶满是欣赏。
“没有,秦皇确实写得很好,我还稚嫩了些。”
白茶道,她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满足了,并不计较冠军是不是自己的。
“不稚嫩了,看完你的故事,我和祈星决定要放放手边的事,去环球旅行一次。”夏汐站出来说道,“我们这计划做了几年,一直等等等,总以为以后有更好的时机,其实眼下才是最好的时机。”
白茶没想到自己的故事还能打动夏汐夫妻生出这样的想法,很是开心。
远处,对着这边落地窗的一处大门敞开着,叶桦被凌宇拉着喝了两杯茶,这会离开,刚从门外路过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
叶桦被声音吸引着望过去一眼,就见到让他震惊的一幕。
阳光充沛的落地窗前,白茶同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一起,旁边一群人都在笑着说着什么……
第1543章 五年之约(1)
林宜?
叶桦站在门外,脚下像被封了胶一般,动弹不得。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被阳光溢满的落地窗,一切像是一场幻觉,白茶在同众人谈笑,那一张张脸,都是应氏家族的大人物……
应景时正坐在应寒年的身边。
那一瞬间,叶桦什么都明白了。
应景时。
应寒年。
他怎么会认为仅仅是姓氏一样……
他脚下一阵虚浮,差点往前栽去,伸手按墙才稳住自己,他将视线收回,转头离去。
“不如我们啊,谁都别干正事了,集体出去大旅游一次怎么样?”牧羡光突然开口说道,“这几十年忙忙碌碌每天都一个样,太没意思了。”
“行,自己交辞呈,别让我催你。”
应寒年轻描淡写地道。
“……”
牧羡光立刻拉过白书雅,往她身上一靠,委屈巴巴地道,“他又欺负我。”
“……”
众人忍俊不禁。
应景时低笑一声,神情淡淡的,缓缓侧目,在众人的交谈声中望向远处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的眸色深了深,似无尽的夜海,面色如常,不露异样。
“有计划了?”
应寒年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应景时看过去,就见应寒年坐在那里,手指转着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引蛇出洞,把先机掌握在自己手里。”被应寒年看穿,应景时坦然地开口。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讨论着做点什么不合年纪的事,互不干扰。
“自卖身份,不怕自掘坟墓?”应寒年冷笑一声。
“不怕。”
应景时自信地道。
应寒年侧目看他,应景时低下头靠过去,一字一字道,“因为我爸是应寒年。”
他声音压低,但不压那股放肆。
“……”
应寒年转着手机的动作一顿,指尖压着屏幕,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人慵懒地往后仰去,不可一世地扬了扬眉,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这倒是,你也就有个投好胎的本事。”
末了,他又加一句,“要多少人跟姜祈星去说。”
这就差说尽管放手去做,不管成什么样他都会在后面收尾。
“是。”
应景时看他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深了深,他妈还真是没说错,越是看起来复杂的男人,对付起来越是简单,只要抓准命脉,一击即中,尤其是他爸这样的男人,不难讨好。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办这个事?”应寒年又问。
闻言,应景时敛了笑意,眼底越发的深,低沉而凝重地道,“我迟早是要回家的。”
从前他只想着超越,现在想的多了,想为自己以后回应家铺平一切的路,他不能留任何隐患在路上。
应寒年嗤笑一声,“我有说要给你家产?”
想的可真多。
“不给我给谁?小慕?您除了我,无人可给。”
应景时还真有这个绝对自信,不过不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而是应慕林志不在管理,让她管理家族和集团是要她的命,而应寒年宠女上天,怎么可能舍得。
话落,应景时的腿上就挨了一脚。
这是揭穿父亲大人所受的惩罚。
……
《演员与剧本》这一档综艺给白茶带来了无限热度,还没结束,抛过来的剧本约稿就数都数不清。
白茶窝在应景时办公室的沙发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在上面看着一封封邀约,为难地做着抉择。
应景时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偶尔打些电话,叫人进来谈公事,两人互不干扰。
经常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应景时出声,拿起旁边的文件翻看起来。
门被人从外打开,凌宇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时哥,我跑了三个超大的家具市场,终于买到了。”
闻言,白茶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转眸望向门口,只见凌宇抱着类似椅脚的东西走进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招呼身后的工人进来,大件的东西都跟着搬进来。
“这是做什么?”
白茶有些愕然。
“时哥吩咐,要给你在办公室里置办张书桌。”凌宇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扶着墙喘粗气,显然是累到了极致,“我跑、跑三个家具市场,才找到和这个办公室相契合的一张书桌。”
“书桌?”白茶有些诧异地看向应景时,“你还真准备让我在这里长久呆着啊?”
书桌都买来了。
她又不是他小秘。
“你写字又不用特定场所,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呆着。”应景时放下文件道。
“……”
好吧。
合着她这职业还挺有助于恋爱相处。
白茶想了想,指着沙发后面的一块区域道,“麻烦你们把书桌安装在这里吧。”
“为什么那么远?”应景时拧眉,有些不满。
“不远啊,这个地方我一抬头能看到你,你一抬头能看到我,多好,靠太近的话反而不利于我们各自工作,我没灵感抓狂的时候会影响你,你叫人进来谈公事的时候会影响我。”白茶有条有理地道。
“……”
应景时还是拧着眉,但没坚持把两张桌子靠到一处。
白茶走过去,从后搂上他的肩膀,“再说了,就在一个办公室里,想做点什么也不就几步路的事嘛。”
她本意清白,想说想拥抱一下、牵个小手、一起看窗外景色就几步路,比很多各自工作的男女朋友好多了。
结果这话一落在凌宇耳朵里,他整个人都疯了,“你们要做什么?我的天,你们不会还想让我去买张床吧?我不想再跑家具市场了!”
“啪——”
应景时抄起一只笔砸过去,稳稳地砸在凌宇脑门上。
凌宇惨叫一声。
“活该。”
白茶笑着瞪过去一眼,仍是搂着应景时,在别人不察觉的时候飞快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应景时没再提出异议,道,“那就安装吧。”
工人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一张书桌组装完成,封纸一揭,纯实木的大书桌摆在那里,光洁的木纹表面看着就让人心痒。
第1544章 五年之约(2)
白茶赞叹道,“凌宇,你审美可以啊。”
她都没买过这么好的书桌,在上面打电脑简直能升华人生。
“那是,我能给你挑差的么。”凌宇绕过去,拍拍书桌前的真皮软椅,“这个才叫经典,你写字的时候这个叫椅子,你累的时候……”
凌宇弯腰在极宽的软椅上按了个什么开关,软椅立刻往后一倒,两边扶手升起同款软包,一张椅子瞬间变成可躺可休息的软榻,还是包裹式的,一看就非常舒服。
“……”
白茶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过去往上面坐了坐,“好舒适啊,跟坐在云端上一样。”
她站起来忙不迭地跑去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上去感受一下,她放下电脑,凌宇立刻殷勤地将椅子重新按回原状。
白茶拍拍他的胸膛,“凌宇,你这一手太贴心了,以后不愁没女朋友。”
“是吧?来来,再试试。”
凌宇得意地挑眉,拉着她要她入坐,手刚伸过去,就听一声冷冷的咳嗽声传来。
白茶和凌宇抬眸看去,就见应景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冷着脸看他们两个,目光如刃,薄唇抿出一抹不豫的弧线。
“……”
凌宇连忙撒手,往后退两步,“那什么,茶姐你坐,自己坐。”
白茶看着应景时臭臭的脸窃笑,坐到电脑前开始感受自己的新设备。
“凌宇,过来,跟你谈下蚁巢技术。”应景时冷淡地道。
凌宇连忙一阵小跑跑到应景时面前,干笑两声,“时哥您放心,我可不敢对茶姐有非分之想!我又不像叶桦那个……”
话未说完,应景时的冷刀子又射过来,凌宇觉得要是目光能杀人,他现在脖子上应该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谈公事,谈公事。”
凌宇什么都不想说了。
应景时拿起一旁的文件跟他谈起来,两人正说着,忽然就一个女人高亢的尖叫声传来,炸开在整个办公室,扰人耳膜。
应景时听得蹙眉,抬眸望去。
白茶正微笑着坐在电脑前,尖叫声不是出自她的,而是电脑里。
“啊啊啊啊!你真拿了亚军啊!太帅了茶茶!啊啊啊,我怎么就没去现场呢!”陶桃的尖叫声简直想要毁掉她的电脑。
“嘘,现在结果还是保密的,别说出去啊,否则我要赔钱的。”
白茶坐在电脑前,跟陶桃视频,冲着屏幕上的人竖起食指道。
“知道知道。”陶桃连连点头,忽然有些疑惑,“诶,这家伙怎么又来了,茶茶,万程发我视频,我把他拉群视频了哈。”
说完,也不等白茶应一声,屏幕上就多出一幕视频窗口,那是一处篮球场,万程穿着球衣坐在球场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擦毛巾擦汗,见到白茶时愣了下,“茶姐?”
“你们两个……最近经常小视频?”
白茶惑然。
怎么感觉到了一点八卦的味道。
“没有,他最近老找我说一件事。”陶桃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道,“我一开始不好答应他,我这边也忙,现在争取到空闲了,我觉得可以搞一搞。”
“真的?”
那边的万程一听,直接甩了手中的毛巾,“那搞起来啊!”
“……你们要搞什么?”
白茶莫名。
陶桃正要往脸上贴面膜,想想又放下,一脸认真地靠近摄像头,看向她,严肃地问道,“茶茶,你还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么?”
“……”
白茶怔了下。
“神坛顶上,五年之后,全员到齐,再游一次,不见不散。”
陶桃一字一字说出曾经共同的誓言。
白茶坐在那里,人一下子被带进多年前的回忆里,长睫微颤,“都五年了么?”
时间过得好快啊,距那一趟神坛之行竟已经过去五年。
“是啊。”万程坐在那里感慨道,“上次来了一趟帝城,我又找回当初那种在高中的感觉,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茶姐,组织一下吧,我们再去爬一次神坛。”
她都忘记这个事了。
白茶咬唇,“可是……”
“茶姐,我们当初可都是发过誓的,五年之约,不见不散!”
万程生怕她反悔急急地道。
“是啊,茶茶,我们都长大了,人生可没多少次让我们应这样的约。”陶桃认真地道。
白茶想到那一年,他们集体爬上神坛,在红雾中许愿,一起击掌许下五年之约,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走上社会,大家想的都还很简单……
“我不是不想,只是也不一定能凑齐人。”
白茶道。
陶桃咬了咬唇,“我想过了,班长大人就不通知他了,他已经结婚生子,打扰他不好,至于那个周纯熙,她的伤……不容许她做爬山这样的活动吧?这样算下来,只是缺了两个,也不算缺得太厉害。”
“……”
这样全员到齐的承诺少一个都不是以前的味了,更何况,这五年里又发生那么多事,他们每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白茶托着脸思索,没有说话。
“好茶茶,就去吧,你马上就要和应景时订婚了,将来你们只会顾你们的二人生活,有多少时间能和我们这些朋友一起出来玩啊。”陶桃卑微地说道,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抹眼泪,“以后,我们只会越走越远,不会越走越近。”
“不至于吧……”白茶苦笑,“可是,应景时和凌宇都很忙……”
“那就一起去吧。”
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白茶愣了下,一回头就见应景时和凌宇站在自己身后,应景时手放在她的头上,看着她,唇角勾着笑意,凌宇站在一旁,有些怅然若失,大概是因为五年之约想起了很多很多。
“时哥!”万程一听这话激动地跳起来,“你说真的?你真有空?”
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他一直最担心的就是应景时挤不出时间来。
应景时笑笑,低头看向自己腕表上的时间,“那就这周周六,A市集合,重游神坛。”
“耶!”
陶桃和万程同时兴奋地叫起来。
一个局就这样攒了起来,白茶有些恍惚,当初约定的时候,她真没想过会有应约的一天。
第1545章 A市看牙(1)
她转眸看向应景时,“真去啊?”
“有问题么?”
应景时反问。
“……”
她没什么问题,只是……
白茶转眸看向凌宇,见他眼中仍是带着些什么,忍不住道,“凌宇,你OK么?”
凌宇站在那里,闻言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OK啊,我没什么问题,虽然人凑不齐,不过我们可以制造新的记忆,想想也不错。”
能这么想就好了。
白茶笑着点点头,那就一起出发吧!
……
回A市的这天,林慕知道他们要去重游神坛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飞机。
一上飞机,白茶的牙就痛了起来,整个人萎靡不振地靠在应景时的身上,没有林慕的兴奋劲。
“牙痛不是病,痛起来却要命。”
白茶痛得整张脸都白了,捂着脸苦兮兮地道。
“下飞机就带你去看牙医。”应景时看着她这样,眉头拧得有些紧,伸手搂住她,“以后不能再让你吃糖了。”
“一个码字的,糖怎么能丢呢,糖份能帮我开拓脑洞。”
人痛得快哭了,她还在砌词辩驳。
“等牙齿全蛀光了,我看你怎么开拓脑洞。”
应景时嫌弃地道,低眸看她一眼,满是心疼,却又拿她束手无策,“要不要先喝点水?”
白茶摇头,没精打采地靠着他,绝望地问道,“我会不会痛死啊?”
“……”
应景时将她圈得紧一些,拉下她捂着脸的手,指腹抵进她的虎口位置,一点点推按进去,“好一点没有。”
白茶的眼睛亮了亮,低头看向他的手,“有点效果,这你也会?”
“看我爸做过。”
应景时对按穴之法涉猎不多,见她有所好转,便继续替她按摩。
这一按,就按到了下飞机。
按到应景时的手指酸胀非常,动作都开始僵硬。
一下飞机,四人站在机场外的路边,没了应景时的按摩,白茶的牙又痛起来,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捂着脸恨不得把自己一拳打昏拉倒。
凌宇去拦出租车。
林慕站在一旁背着包,守着几个大行李箱,有些担忧地看向白茶,“师父,你还好吧?”
“嗯,死不了。”
白茶靠在应景时臂膀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有气无力。
四人坐上出租车,车行在途中,白茶倒下来歪趴在应景时的腿上,埋着自己的脸,就这么被牙痛折磨着。
她听到应景时接了个电话,他不悦的声音传来,“冯医生不在,那我刚刚预约的时候怎么不说?知道了。”
白茶听到应景时很是不满地挂了电话,问前面副驾驶上坐着的凌宇,“凌宇,冯医生临时有事出去了,查下A市有名的牙医,要近的。”
不能再让她疼下去了。
“近的……”听到这一句,林慕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叶桦的诊所吗?之前师父也去那的。”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闭嘴,但应景时的脸已经黑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
林慕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应景时冷着脸低眸,只见白茶焉焉地倒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眉间尽是痛苦之色,连睫毛都是往下垂的,一只手一直捂着半张脸。
他呼吸一沉,道,“给司机叶桦诊所的地址。”
“……”
白茶痛得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直到下了车,发现到的是叶桦诊所的那栋大楼,才反应过来,转眸有些愕然地看向应景时。
“先去看牙。”
应景时圈着她进了大楼。
高规格、干净的诊所里牙医们都在忙碌,林慕到导诊台前给白茶登记,小护士看了一眼留在上面的名字和电话,明显愣了下。
下一秒,就见小护士殷勤地站起来,“几位先坐一会儿吧。”
说完,她又拿起手机打电话,白茶被应景时扶着往一旁的空位上走去,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小护士的声音传来,“叶医生,白小姐来了,对,就是白茶小姐。”
话落,白茶感觉应景时搂着自己的手一紧。
“……”
她有点窘,她可没说来这里啊,她更不知道叶桦还吩咐过下属,只要她一来就通知他啊。
她就想看个牙而已,痛得实在受不了了。
应景时没说什么,只将她扶到位置上坐下,低了低身子,方便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拍着她。
不一会儿,男人高瘦的身影匆匆从楼上下来,叶桦一袭白大褂随着动作而翻飞,他快步过来,见到应景时也在愣了下,步子放缓一下,伸手揭下脸上的口罩,冲着应景时淡淡颌首。
“……”
应景时颌首。
“怎么了这是?”
叶桦看向他怀里脸色苍白的白茶,眉头一蹙。
“牙痛,我看了下,是蛀牙。”
应景时道。
闻言,叶桦的眉头蹙得更深,看着白茶道,“我不是说过你要按时检查,是不是没去任何牙医那里做过检查?”
“只要不痛了,谁会记得定期检查牙齿啊。”
白茶弱弱地说道,牙不痛的时候,她就是活活一条龙,一痛,人就成了虫。
叶桦听得有些无奈,“先上去,去我诊室。”
应景时半扶半抱着白茶起来,跟在叶桦身后上楼,进到一间干净整洁的诊室,白茶在就诊椅上躺下来,叶桦重新戴上口罩,在她身边坐下来,拉过头顶的灯,照在她的脸上。
白茶被刺得闭上眼睛。
诊室的门开着,林慕和凌宇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正好能将里边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应景时站在一旁,背挺得笔直,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那里的白茶。
叶桦一低头靠近白茶,他的面色就冷下几分。
“你说你怎么想的,叫你哥把白茶送这来。”凌宇幽幽地开口。
应景时的脸让他感觉下一秒叶桦的摊子就要被掀了。
林慕此刻也感受那种无声的修罗场气息,后颈凉飕飕的,一阵后怕,小声地道,“我也是看师父太痛了,一时口快。”
“嘴张大一点。”
叶桦温和的声音响起。
白茶痛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顺从医生的指导,将嘴巴张得更大一些,叶桦坐着椅子滑到她身边,俯身去看,距离极近。
第1546章 A市看牙(2)
“……”
应景时站在一旁抱起双臂,黑眸沉沉地看着他们。
林慕坐在外面看着不由自主地捏住凌宇的手臂肉,凌宇痛得差点跳起来,转眸瞪向这位小祖宗,“你做什么?”
“我紧张,我怕我哥砸了这里。”
“那为什么要拧我的肉?”
“我怕疼。”
“……”
有条有理,无懈可击。
凌宇默默抱着手臂往旁边坐了一点,看向里边,这哪里还是一个诊室,分明是一个战场。
“你这牙齿蛀得也太快了,上次明明没有这么严重。我今天先给你放药,等过几天不痛了来补牙,知道么?”
叶桦说道。
白茶有气无力地张嘴,“又是那一套流程啊?”
“你要及时检查不至于这么严重。”
叶桦无奈地摇了摇头,戴着手套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将头仰得更高一些。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过来。
叶桦转眸,就见应景时在旁边半蹲下来,伸手捏住了白茶的下巴,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声音有些沉,“我来。”
叶桦看着应景时,四目相对,交锋几秒,他点点头,然后开始拿起一旁的工具,“好,我打个麻醉。”
麻醉打下来的时候,白茶痛得简直想死,应景时蹲在一旁,牢牢地握紧她的手,“一会就不疼了。”
“唔……”
白茶始终闭着眼睛。
她的指甲死死地抠着他的手,应景时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白茶躺在那里,眉间稍稍松了一些。
“……”
叶桦坐在那里看着,不发一言。
“总感觉要打起来,我进去看看。”
凌宇觉得自己身为应景时的助理,白茶的朋友有必要劝个架,于是站起来进了诊室,只见白茶没有灵魂地躺在那里,牙齿遭到一通磨,痛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皱得跟个刚蒸好的小笼包似的。
就这样一张脸,居然还能激起两个男人不动声色的交锋。
神奇。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这,他只想把白茶咧开的大嘴巴给拍合上去。
凌宇默默地又出去了。
应景时充当着叶桦的临时助理,在两人的合作下,主要还是在麻醉的作用下,白茶终于感觉不到痛感了,从就诊椅上坐起来时,整个人犹如新生。
“等麻醉过去,可能还会疼,如果到晚上还痛得厉害,就赶紧来我这里,不要忍。”
叶桦摘下手套、口罩说道。
“谢谢。”
“谢谢。”
应景时和白茶异口同声。
应景时站在她身旁,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猛地往下一沉,白茶抿唇,明白自己不能再说任何话了。
“不客气。”叶桦淡淡一笑,“对了,你们怎么来A市了,准备在这过年?”
说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应景时,应景时是应家的儿子,怎么可能在外面过年。
“我们是来玩的。”
林慕和凌宇站在门口,凌宇解释道,“我们几个高中的同学想在年前聚一聚。”
闻言,叶桦的眼中掠过一抹羡意,“真羡慕你们这种从高中维持到现在的感情,不过白茶,你这几天都要注意下保护牙齿,不要随便吃生冷的。”
“……”
白茶捂着脸点点头。
“叶医生这周六空么,空的话就一起来,就在神坛,不远。”
应景时淡淡地开口。
闻言,林慕和凌宇的眼神都惊悚了,白茶错愕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她是不是牙痛痛到幻听了,他居然约叶桦一起去玩?
叶桦明显也怔了下,看应景时几眼后笑道,“不了,你们同学聚会,我去不合适,而且我工作也忙。”
“那就不强求了。”
应景时点了点头,仿佛刚刚只是客套地提那么一嘴似的。
叶桦起身,给白茶写了医嘱,又交待不少细节,才送他们离开。
……
回到车上,白茶和林慕一左一右保持着同款的托脸动作,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坐着的应景时。
前面,凌宇也回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应景时有些慵懒地靠坐着,面色如常,不显深浅,棱角分明,目深唇薄,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最后,白茶实在没忍住,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应景时看她一眼,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不正常的事。
闻言,林慕便有些激动地道,“哥,你居然会邀请叶桦一起游玩,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应景时淡定反问。
“小时候在老家,有只隔壁家的小狗和我们家的鹅玩得好,你都给那只狗上了黑名单,那只狗一来,你就关大门。”林慕立刻摆出事实,“我师父不比那只鹅更珍贵?”
“……”
白茶默,居然还有这样一桩事。
她看向应景时,等着他的回答,应景时垂眸,敛下眼中的深沉,语气淡淡的,“我知道他不会来,他没那么不识时务。”
“所以你是故意装大方?”
林慕黑线。
“……”
应景时勾唇,不言是与否,但唇角的弧度已然说明一切。
“嘶,阴险。”
林慕受不了地往旁边缩去。
应景时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打了下,一回眸,就见白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
让林慕和凌宇先去了酒店,白茶同应景时去往白荆公寓,抱回那只寄在保安亭的小猫。
保安李大爷自己贪睡,将小猫却养得极好,一段时日不见,白白嫩嫩,奶嘟嘟的。
“谢谢李大爷。”
白茶蹲在地上,抱起小猫,小猫对她还有记忆,一点都不认生,乖巧地趴在她的怀里,懒懒地眯起眼。
应景时又取了一笔钱给李大爷,出来时,白茶正站在小区门里往里望着,这个小区显得十分萧条,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没人整理。
半晌,白茶抱着小猫朝里走去。
应景时跟在她的身后,白茶指向一个方向,“我就在那个地方看到你给小猫喂食,我当时想,这人一定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冷漠。”
故地重游,两人又是别样心境。
应景时手上提着猫屋和猫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记忆涌上来,“白茶,那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第1547章 未出门先受伤(1)
听到这话,白茶抱着猫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打量他,视线直直的。
“……”
应景时被她盯得太久,不自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着,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再次迎上她的视线,等待她的答案。
“你现在嘛,挺好的,不压抑不抑郁,不孤独不自闭,为人温柔,做事果断。”白茶一本正经地道,“除了……有点腹黑,阴险。”
应景时蹙眉,“我怎么就阴险了?”
“你不阴险吗?”
白茶睁大了眼睛看他,“别跟我说你今天真的只是客套地叫一句叶桦,你肯定有什么想法。”
“……”
应景时沉默地看着她。
“我说中了吧?”白茶从他的表情证实自己的猜想,“为什么呀,你对叶桦有什么算计的?”
“我没算计他。”
应景时淡漠地道。
“那你……”
“我需要通过他传一点风声到叶家。”
应景时拿出纸巾,将一旁的长椅擦拭两遍,拉着她坐下来,面对白茶眼中的疑惑,他道,“我上次和你说过,应家与叶家的一些纠葛,叶家绑架我失败之后,我父亲对叶家进行过一次大清洗,让叶家元气大伤,从此再无争逐四大家族的可能性。”
白茶不解地看着他,“那你现在要做的是……”
“主动卖身份给叶家,倘若叶家是车祸元凶,知道之后照旧会对我们下手,我好一次性解决。”应景时没有瞒她,嗓音低沉。
“……”
白茶这才明白应景时是在布一个大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她放下小猫,坐在那里缓了好久,才约摸弄清楚这前前后后的一些事,不禁道,“你认为叶桦会把我们的身份和去神坛的事告诉叶家,让叶家来伤害我们?但我认为他不会。”
叶桦不是那样的人。
纵然叶家和应家有诸多牵扯,但那都是前因后果的,她不相信叶桦是是非不分之人。
闻言,应景时幽幽地瞥她一眼,“你倒是很信任他。”
“……我只是讲道理。”
白茶弱弱地道。
“讲道理,除了我,除了你父亲,其余男人你都不该百分百相信。”应景时肃色道,字字皆重音。
白茶听得心里一阵发毛,别过脸去,耸耸肩道,“反正我觉得叶桦不是那样的人。”
“……”
应景时看着她不说话。
白茶竖起手遮住脸,“你别看我了。”
“……”
应景时还是盯着她不说话。
白茶头疼,最后人往他怀里一栽,在他怀中一顿乱蹭,跟只撒娇的猫儿似的,应景时低眸看着她,眉间的寒意渐渐消散,这才道,“叶桦是不是这样的人不重要,只要叶家收到消息就行了。”
听到这话,白茶坐起来看他,“叶桦不说,叶家怎么得到消息?”
“叶桦当年出事,叶家出动了很多关系,因为叶桦是叶家所剩仅有的几个后代之一,叶家对他抱有期望,因此,这样的人身边不可能没有叶家的人盯着保护。”
应景时说道。
“你是说诊所也有叶家的人啊。”白茶有些愕然,她倒没关注叶桦身边是不是时时刻刻有人暗中盯着,“那万一没听到呢?”
话落,应景时的手机震起来。
白茶看他拿起手机,还点了外放,里边传来姜来父亲姜祈星的声音,“景时,叶家的探子回消息了,叶家已经知道你们会有神坛一行,那可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叶家真要动手,就会在神坛下手。
“好,我知道了。”
应景时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挑眉看白茶,仿佛在说,我算的没错。
听到这些,白茶也不得不信,她坐直身体,有些黯然,“是叶桦告诉叶家我们的身份?”
“叶家对我父亲恨之入骨的都是上一代,像叶桦等没那么重的心思,而且叶桦为了你,也不会轻易说出这个秘密。”
应景时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叶桦对白茶的心很真。
她和叶桦真没什么值得酸的地方呐!
清白!大大的清白!
白茶在心里呐喊着,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谈正事的严肃模样,“那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通过叶桦给叶家人看的?”
“嗯。”应景时颌首,“叶家应该已经通过我们和叶桦的频繁接触对我们调查过,开始怀疑我的身份,否则不会拿旗下一家公司来同我合作,来试探我。”
这也是他笃定叶桦身边有叶家人暗中跟着的缘故,即使不为保护,光为试探他的身份,从叶桦身边盯着也是个好主意,毕竟能接触到他。
“……”
白茶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人,想的就是多,想的就是复杂。
“所以,与其等叶家慢慢筹划,不如我自己撕开一个口子,大大方方地迎他们进来。”应景时自信地道,“若叶家是车祸元凶,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叶家要真敢动手,应寒年与应景时父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叶桦……
白茶目光黯了黯,她真不希望这一切牵扯到叶桦。
“在想什么,怕我护不了你的安全?”应景时睨她。
白茶摇头,“没有,你敢让我进这个局,就有办法保护我安全出来。”
“这么相信我?”
应景时被她毫不怀疑的目光摄了下心脏,抬手摸她脑袋,莫名的有些得意。
“那是,比相信叶桦相信多了!”白茶猛点头。
“可以闭嘴了你。”
应景时的得意顿时荡然无存。
他才懒得和叶桦比。
……
翌日早晨,酒店的房间里非常安静。
白茶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头发丝都不露一根在外面。
蓦地,被子被拉起,光泄进来,驱走黑暗,她抬眸,应景时半躺在床上,侧着身体看她,有些无奈,“闷着自己干什么?”
白茶一大早被他的颜晃了下心神,痴呆两秒后才抓抓一头乱发坐起来,咬了咬唇道,“我有点紧张。”
有了那一件事横在心头,到约定之日,白茶就没那股兴奋劲了,总隐隐觉得今天要出大事。
“……”
第1548章 未出门先受伤(2)
应景时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一会儿后道,“这就是我之前不想和你说的原因。”
应五年之约是件好事,但她知道后出游的心情就没那么纯粹了。
“……”
白茶抿唇,合着还是她自己多嘴问了不好。
“来,坐我身上来。”应景时伸手去拉她。
白茶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睡裤,被他的手带过去,她跨坐在他的腿上,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逆天的颜值,应景时坐在她面前,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半晌才动了动薄唇,“白茶,你听着,我不是故意要搞砸五年之约这个纪念日,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时机。”
她刚好牙痛,又刚好去了叶桦的诊所,简直就是天赐的时机。
“……”
白茶沉默地看着他。
“车祸这件事悬在我心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我不希望它一直悬下去。”应景时凝视着她白皙的面孔道,“我们已经错过一世,这一世,我们不能再糊涂,你明白么?”
看着他眼中的凝重,白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弄清楚,必须解决。
“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的出行基本上不会受到任何打扰。”应景时道,伸手抚上她的后颈,“所以,你乖一些,不要想那么多。”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她问。
叶家的人真要来了,他会不会自己去解决一些事,让她一个人呆在安全之地?那她怎么放心。
“如果你需要,我会。”应景时颌首,指尖轻抚着她的颈后,“我把所有的事交给我姑父,有他在,出不了事。”
只要他不离开她就行。
白茶的心下松了松,脸上的神情有所释然,应景时见状靠过来,直接覆上她的唇,温柔的,强势的,掌心慢慢上滑压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贴向自己。
她的唇被他打开,软而火热的舌抵进来,她的心神一颤,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脖子。
“师父父!我来啦!”
一阵欢快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白茶一惊,慌忙推开应景时,从他腿上下来,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下床。
应景时一怔,飞快地伸手去拉她,也只勉强拉了一下力,白茶还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牙齿都震翻了。
下一秒,林慕就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兴奋的陶桃。
“茶茶,我来啦!”
陶桃穿着一袭火红的长裙从外面跳进来,一眼就看到跌坐在床上满脸狼狈的白茶,愣在那里,再看应景时黑着的脸和凌乱的床,忙伸手攥了一把林慕,小声地道,“我就说不要急,等他们起床就好了。”
这下完了。
她们是不是破坏什么生命大和谐的事了?
林慕一脸单纯又茫然地看着白茶,“师父,你怎么坐地上?”
“我……起床起猛了。”白茶咬着牙忍着痛道,攥着应景时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应景时脸色有些青,视线落在林慕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他们可不在一个套房里。
“你们这个套房的门铃好像坏了,我按了几次都没声音。”林慕道。
“所以?”
应景时扬眉。
林慕手上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闻言便理所当然地道,“我看陶桃姐都来了,师父肯定想和她见面啊,所以我就黑了门卡系统进来了。”
“……”
这门卡系统也能黑?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这孩子还有什么不会的?
“你这是在犯法。”应景时冷冷地道。
“你们不说就好了嘛。”林慕嘻嘻一笑,“快起床快起床,我们出发!”
“……”
应景时是真想大义灭亲,冷冷地道,“怎么,你们还要在这里看我们穿衣服?”
话音一落,陶桃只感觉一串的冰刀子朝自己袭来,忙不迭地捂住眼睛往外奔跑。
林慕见应景时真动了气,只好吐吐舌往外走去,贴心地给他们关上房门。
白茶捂着疼痛的屁股在床边坐下来,有些感慨地道,“真要谢谢你求婚那天,小慕没黑你房间的门,不然……”
不然,她这脸就丢到太平洋了。
这么一想,白茶觉得脑后寒飕飕的,差一点啊,她的英名就不存在了。
“她不是没试过。”应景时道,“只是我房间的门她黑不了,我做过特殊处理,她黑进来只会让自己的电脑崩盘。”
不过以后再这样,他真是走哪都要装个防火墙了。
“……”
你们兄妹平时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啊,相爱相杀相……黑?
白茶无语。
“还疼么?”
应景时看她手一直放在臀部,蹙了蹙眉。
“还好,我这还没出门就摔一个屁股墩,真是倒霉。”难道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今天不会真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趴下,我给你揉下。”
他道。
白茶乖顺地在他腿上趴下来。
……
等应景时给她按摩完,两人穿衣洗漱完毕走到楼下餐厅时,凌宇、林慕他们已经坐在角落一个卡座区在吃早餐。
陶桃正用纸巾捂着鼻子,纸巾上隐隐有些血迹,万程坐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陶桃怎么了?”
白茶有些担忧地走过去。
这神坛还没去,她们一个两个都伤了。
“我没事……”陶桃刚要张嘴说话,视线划过应景时的脸,顿时一抹深红浸染纸巾,她连忙转过头去,“不能看不能看,罪过罪过。”
万程嫌弃地抓起一张新的纸巾给她替换。
白茶更懵了,林慕坐在一旁猛喝一口热牛奶,声音甜甜地解释道,“陶桃姐说第一次看到穿睡衣坐在床上的哥哥,太性感太诱惑,鼻血就下来了。”
“……”
白茶听得一头黑线,抓起桌上的纸巾包砸向陶桃,“我说你能不能少觊觎一点我的男人,再这样绝交啊。”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应景时看一眼白茶,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陶桃正想说点软话,一转头又看到应景时宠到骨子里的笑容,鼻血顿时又狂喷出来,顾不上说话,她忙用纸巾堵自己的鼻子,“要完要完,幸好这样的男人不属于我,不然我就血竭而死了。”
第1549章 神坛狗粮之旅(1)
“想的美!”
还属于你呢。
白茶瞪她一眼,把应景时拉坐到旁边,离陶桃有多远坐多远。
“就是,想的美。”万程也瞪陶桃一眼,“我时哥能是你这种凡夫女子驾驭得了的吗?”
“滚蛋!”
陶桃听这话就不是味,抬起腿就踢向万程,万程人高马大,皮糙肉厚,愣是动都没动一下,把陶桃气得不轻,拿着纸巾使劲擦鼻血。
“师父,神坛很好玩吗?你们居然还会想再约一次?”
林慕抱着热牛奶问道。
服务员上餐,应景时将一杯热牛奶和白茶爱吃的早点推到她面前,白茶抓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左右手换来换去,道,“与其说是神坛好玩,不如说那时候的记忆深刻吧。”
那一年,她是想远离他们的,可这几个人隔着千山万水跑来找她。
那一幕,触动她很多年,想忘都忘不掉。
“那是我们一群人最末尾的年少记忆,你才18岁,对这不敏感不奇怪。”
凌宇笑着说道,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白茶侧目看他一眼,凌宇坐在那里,垂下眼道,“我给她发了信息,说我们要重游神坛,她说希望我们玩得开心。”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白茶点点头,笑笑没说什么,低头吃包子。
听着凌宇的话,万程和陶桃都有些若有所思,沉默着,只有林慕托着脸坐在那里,“那我的18岁该怎么轰轰烈烈呢?”
“你平淡着就好。”
应景时不假思索地道。
她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太轰轰烈烈,再轰,就要去玩原子弹了。
林慕瘪嘴,“走走走,我们出发吧,游神坛!”
“我鼻血也不冒了,可以走了。”
陶桃抓起自己的包站起来,为保自己不会血竭而死,视线一直回避着应景时。
两人语气中的兴奋劲驱散大家的各有所思,白茶往嘴里塞下包子,大口大口灌着牛奶,然后站起来跟大家一起离开酒店。
……
从酒店到神坛的路途并不远,可能是今年的年末大家旅游兴致特别高,神坛下的游客竟不在少数。
买票窗口是排着长龙的。
白茶看着这些人有些担忧,叶家的人万一动起手来,这些游客不会遭殃吧?
她回眸看向应景时,应景时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是很想放心,可是……
“你姑父的人都安排在哪里啊?”
白茶靠过去小声地问道。
她从酒店一路过来,都没有发现保镖的存在,人呢?不是说安排得万无一失吗?
“天罗地网都设下了,不用担心。”
应景时道。
白茶下意识地往天上看一眼,哪有天罗地网,只有没有太阳的天空好不好,正想着,一股凉风袭来,冻得她缩了缩身体,“今天可真冷。”
话音刚落,前面就听到一声喷嚏声。
她转眸看去,就见陶桃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不停打喷嚏,她正要说话,万程已经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到陶桃身上,“大小姐,这么冷的天穿个裙子就出来了,还真是要风度不要命。”
“你管我,我不要你的衣服!”
陶桃反唇相讥,作势要脱。
“让你穿着就穿着的,想冻场病啊?”
万程一把压住她乱动的手,将大衣狠狠地拢了拢。
“……”
陶桃人落在大大的男式大衣里瞬间暖和起来,上面明显还有着万程的气息,她看着万程穿着简单的毛衣站在面前,顿时有些愧疚,下一秒,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微微发红起来,没再脱衣服,也没再顶一句嘴。
白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靠到应景时耳边道,“陶桃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其实她爱的还是肌肉男,以前的班长大人是这个款,现在的万程也是这个款……”
闻言,应景时抬眸看前面的两人一眼,勾唇淡淡一笑,问道,“那你喜欢的也有款么?”
“我就简单多了,帅就行了。”
白茶一本正经地道。
“……”
应景时脸色一沉,一把圈过她的脖子勒到她怀里,低眸狠狠地睨她,压着浓浓的不豫。
白茶被勒得脖子疼,忙道,“我没款我没款,我就喜欢你,帅不帅都是你,生生世世都是你。”
这还差不多。
应景时一扫面上的阴郁,松了手臂,替她整理好被他勒到褶皱的衣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白茶被亲得满心雀跃,拉开他的大衣前襟就投进他的怀里,牢牢抱住,脸埋在他胸膛上一顿胡蹭。
她听到他宠溺的低笑声从胸腔里传出。
忽然,世界有点安静。
白茶从应景时的怀里抬起脸转过头,就见凌宇、林慕、陶桃、万程四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们,表情一言难尽。
“我们这哪是神坛之旅,分明是狗粮之旅。”陶桃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吗,是杀狗,是屠狗,是丧尽天良。”
“排队买个票也这么多花样吗?”万程无语极了。
林慕则是一脸可爱,“没事,我18岁了,这些场面我都能看。”
“行了行了,拿票进去吧,再呆在这里我们年夜饭都不用吃了。”
反正狗粮吃得撑。
凌宇把买到的票一人分一张,推着他们赶紧离开。
“……”
白茶有点窘,然后抓起应景时的手快步往前跑去,冲散单身狗们的队形,又惹来一顿民怨沸腾,但游玩的兴致也就此被点燃开来。
过去五年,山脚下的店多了一些,三个女生在里边一人买了一个暖手宝,又买大红色的新年发箍戴上,顿时衬得这一趟游玩喜气洋洋。
林慕第一次来神坛,对满是云雾围绕的神坛充满好奇,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新鲜劲十足。
“来来来,我们还是照旧各选一条路分开走,看看谁和谁有缘份能遇上。”
到了分岔路的时候,陶桃立刻提出跟当年一样的玩法。
闻言,白茶有些担忧,她并不想大家分开,但是还轮不上她说话,林慕已经兴奋地选中一条路奔上去50米开外……
速度快的吓人。
“……”
白茶有些无奈,看一眼应景时,只见他神情放松从容,不禁奇怪,布署得这么好吗,大家分开也没事?
第1550章 神坛狗粮之旅(2)
“茶茶,你选哪条?”陶桃一边没收大家的手机一边问白茶。
白茶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手机递上去,道,“随便吧,我走哪条都行。”
她现在只希望大家今天都安安全全的就好。
“那你和应景时闭上眼睛原地转一圈,然后往前走,走到哪条迷道就算哪条怎么样,看看你们能不能在抵达神坛前相遇。”陶桃又提议道,简直是个聚会气氛活跃小能手。
白茶有些无奈,“我们都要准备订婚了,还用得着用神坛迷宫测缘份?”
“哎呀,都到这了,就玩玩呗。”
陶桃缠着她道。
白茶还想说,应景时捏了捏她的耳垂,低沉地道,“就玩玩吧,我会找到你的。”
“……”
白茶蹙眉看向他。
“早上我和你说过什么?”
“……”
他说,只要她需要,他会陪在她身边。
白茶想着,然后点点头,顺从陶桃闭上眼睛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摸索着往前走去,睁开眼时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看到前方是一条往上通的天梯,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应景时背对着她的方向走向一条路。
完全是背道而驰。
白茶不明白他为什么能那么有底气,但也不能一个劲地问,轻叹一声,转身往上面走去。
身后传来凌宇他们分路而走的声音。
白茶抬眸望去,跟她走一条路的游客很多,有情侣,还有小团队,她往上走去,看着周围竹子深深,云雾笼罩,悬于竹间的绳上挂着一排排的玻璃风铃,风一吹,铃铛叮叮铛铛地响起,好不悦耳。
走在神坛间,真有步入仙境的错觉。
白茶紧握着手中的暖手宝一步一步上去,脑海里飞过许多思绪,有年少的,有上一世的,有对未来的……
纷纷扰扰。
这一趟神坛之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呢?
神坛下是一个天然迷宫,岔路复杂繁多,走着走着就要另择其道,有的通向顶端时间快,有的则是很慢。
白茶手上没手机,也只能随兴而选,沿途看看风景,听听身旁游客们的欢声笑语,感觉不到一点危险来临的气息。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样子,白茶伸手捂向自己后腰到屁股的位置,疼痛难忍,该死的,早上这一跤摔了,又走这么多路,痛死了。
白茶咬咬牙又往上走了一段,意外发现自己竟同五年前一样,再次走到那个临着悬崖的古朴亭子。
那一年,她和应景时就坐在那里。
“……”
白茶看着忍不住微笑,往亭子走去,她一过去,本来正坐在里聊天的一对情侣站起来离开,正好留下位置。
她在亭子里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外面,没有发现应景时的身影。
还说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呢。
“诶,你们看,下雪了。”
有欣喜的声音传来。
白茶探头望出去,果然见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雪,跟白色的小绒花似的,温柔地徐徐落下。
亭子外,情侣们都兴奋地望着这场雪。
白茶牢牢握着暖手宝,仰头望着亭外的细雪,神坛间雾气常年笼罩,这会下起小雪,就跟从雾色中落下来一般,包裹着这座山,让整个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唯美到不可思议。
她想拿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现没有,不禁有些懊恼。
仰头仰到脖酸,白茶揉着脖子放下视线,一眼望去,浓密的竹间白雾团团,夹着绒雪点缀,已经看不仔细来时的路。
蓦地,一个身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在白雾中。
被勾起沉封的记忆,白茶正要定睛去看,就听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白茶。”
白茶愕然地转眸去看,就见应景时着一袭深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步从雪落最浓处走出来,踏进她的视线里,他看着她的方向,眼睛勾勒着笑意,唇角微扬,和五年前的身影完全重叠。
“……”
白茶从位置上站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细雪飘落,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踩破了时光,踏碎了浓雾,以绝对清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白茶鼻子酸了那么一下,应景时已经站到她面前,伸手揉她的脑袋,“怎么了?”
“没什么。”
白茶摇头,声音泄露一丝哽,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不是早将这里的地图给记熟了?”
应景时低低一笑,抬起手探进她的衣领,然后拿出一枚小小的贴纸。
“这是什么?”白茶茫然,将贴纸撕开,里边居然是一枚芯片。
“定位器,我小时候做的。”应景时道,“虽然不靠这个我也能找到你,但我怕你急着寻我,所以就用了下这个。”
白茶想起之前在山脚下陶桃提议分开的时候,应景时捏过她的耳朵,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把贴纸贴到她衣领内侧的。
真鬼。
白茶睨他,“那你现在才出现?”
“我想看看你会在上山的过程中会寻我多少次。”应景时道,“28分钟,你找了我11次。”
“……”
您老计算得还真精确哈,心里肯定在暗爽吧。
白茶感觉自己是只小白鼠,道,“那你不继续看,出现做什么?”
闻言,应景时垂眸,抿住薄唇,白茶立刻嗅到不对劲,直直地盯着他,充满质疑,见状,应景时清咳一声,在一旁坐下来,轻描淡写地道,“我不允许有人比我先在这座迷宫中找到你。”
“啊?”
白茶先是愣了下,忽然想到什么,抬眸望向那竹林间的团团迷雾,刚刚要走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仍是雾色浓浓,她立刻坐到应景时身边,好奇地问道,“谁啊?是谁差一点比你这手黑技术还跟我有缘份?”
应景时拧眉,冷声道,“没有黑技术,我也会第一个找到你。”
“快说,是谁?你这么不乐意,肯定是男的,凌宇还是万程?”
白茶追问道,余光中,雪花飘着,亭外,正在替女朋友拍照片的一个男人忽然一把砸了手中的相机,朝着他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第1551章 亭中交谈(1)
男人手中寒光一闪,刺进她的视线里。
是刀!
白茶震惊地睁大眼,下意识地起身扑到应景时的身上。
应景时正看着她,几乎是背对着那人,她起身的一瞬间,他长睫轻颤,似是意识到什么,眸中一沉,猛地将她护过来的动作挡回去,把她牢牢地按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圈住她,以背对外。
“……”
白茶惊呆在那里,他是疯了吗?
他比她危险!
她激动地挣扎却被他圈得紧紧的,亭外,雪花飞舞,一阵骚动,白茶转过头去,就见本来在不远处谈论着冬雪浪漫的一对情侣和一对蹒跚走路的老人家正刻正将那拿着刀的男人按在冰冷的地上,一旁,还有扑过来的叶桦。
叶桦戴着口罩,只见他冲过去,膝盖狠狠地抵上男人的背,一把将男人手中的刀给卸了下来扔到一旁。
叶桦?
白茶怔住,他什么时候来的?她转了转眸,联想到刚刚应景时说的话,突然明白应景时不允许谁赶在自己面前与她见面了。
这个叶桦,不是说不来么?
他对她还真是……
白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惊于真有人动手,还是惊叹那老人家刚才走路还慢吞吞,此刻矫健得跟个奥运选手似的,亦或者感慨叶桦竟会在暗中跟着他们。
她从应景时的怀里下来,应景时跟着起身,面无表情地牵过她的手,牢牢握住,指尖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缓缓摩挲着。
“……”
叶桦卸了刀,站到一旁,和他们面对面,眼中掠过一抹尴尬。
“……”
白茶也挺尴尬的,低头摸摸鼻子,不知道说什么。
只见那对情侣和老夫妻将男人从地上抓起来,押到应景时面前,“少爷,我们带回去讯问么?”
闻言,白茶忽然弄明白了什么,转眸看向应景时,“该不会上山的游客都是你的人吧?”
“嗯。”
应景时颌首。
能上到这个神坛上来的人除了应家,都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这样,从一进神坛,他就知道有多少闲杂之人。
“……”
白茶倒吸一口凉气,应家果然财雄势大,居然漫山游客都是应家的保镖,她就说怎么游客这么多,却不见有家庭带小孩子上山,原来是这道理。
怪不得应景时一路很淡定,这神坛早就是应家的天罗地网,别说叶家的人,就是只蚊子飞进来,他们也能找出来拍死。
叶桦也听出其中的不对劲,蹙眉问道,“什么意思?这人什么来头,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应家来的?”
“……”
应景时抬眸沉沉地瞥他一眼,他倒是直接承认了知道自己身份的事。
白茶听着叶桦的话有些难受,语气有些复杂,“你……不知道你家里人要对付应景时吗?”
“我家里?”
叶桦怔住,不明所已地看向她,好一会儿,他突然苦笑一声,“原来,你们这天罗地网是为叶家而设的。”
那也是叶家真的派人来了啊。
如果应景时没有防范,这会可能已经中招。
上一世,她和应景时很有可能就是死在叶家人的手上,想到这里,白茶心一沉再沉。
应景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被押住的男人,男人一脸慌乱地看着他们,满是不安,瑟瑟发抖,“对、对不起,我也是没辙了,我不是真想打劫你们的……”
打劫?
不是暗杀么?
白茶惑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应景时淡漠地问着下属,“什么身手?”
那其中一个老人,不对,是保镖操着中气十足的声音道,“一般,很一般,不像是练过的。”
“叶家不至于派没有身手的人来。”
应景时冷淡地道,然后朝下属使了个眼色。
保镖从男人口袋中翻出一个钱包打开,然后递给应景时,白茶靠过去看,里边各种证件全部齐全,一个杀手不至于带得这么齐吧?
应景时拿出手机给姜祈星打电话,拜托对方查一下这个男人。
“你要打劫我们?”
应景时放下手机,冷声问道。
这话一出,像是踩到男人的痛处,男人的眼睛立刻红了,满脸绝望,“我本来只是上山来寻死的,我欠了一屁股的债,被追债追得已经没有活路,刚刚我看到你们,就起了歹心,想说死前再拼一把……”
男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
所以,这是个乌龙吗?
应家布下天罗地网,就抓了一个打劫的?
白茶觉得难以置信,她看向身旁的应景时,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冷漠地盯着那男人,不知道是信了没有。
不一会儿,应景时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是姜祈星打过来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姜祈星竟将这男人的身家背景全部查了出来,和男人说的丝毫不差。
叶家派出的杀手不至于这么没有杀伤力……
应景时挂掉电话,抬眸看向保镖,“把他的手给我折了。”
嗓音凉薄。
闻言,保镖攥着男人的手就往后一折,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节声响,男人的手臂不知道是脱臼还是被折断了,男人惨叫连连……
白茶看得都替他痛。
下一秒,应景时忽地往前一步,一掌劈向他的脖子,男人哀叫一声,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是做什么?”
她不解地问道。
“他是真不会功夫。”应景时收回手,淡漠地道。
原来是试探。
“所以,就是个乌龙?”
白茶转眸看向一旁摘了口罩脸色极差的叶桦,心里有些不安,她好像先入为主,冤枉叶家了。
“先带下去问一问。”
应景时吩咐下属。
保镖们拎起昏迷的男人往下走去,亭子外,漫天浓雾细雪下,只剩下应景时、白茶、叶桦三个人,场面不可谓不尴尬。
“抱歉,叶桦,我刚刚那样揣测。”
白茶朝叶桦低了低头,有错就认,挨打要立正。
叶桦的面色很不好,见她低头,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口罩,冷声问道,“应景时,你是要对付叶家么?”
剑锋直冲应景时而去。
第1552章 亭中交谈(2)
听到这话,白茶忙解释道,“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怀疑叶家……”
应景时抬起手横到她面前,阻止她说下去,见状,白茶乖乖闭嘴,往亭子里退了两步。
应景时站到叶桦面前,黑眸冰冷地看向他,淡淡地道,“这个话,我是不是也可以反问叶家?”
叶桦着恼了,“你这话什……”
“如果你对应叶两家之事毫无所知,如果叶家对应家真的一点复仇之心都没有,你要我如何道歉都行。”应景时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
听到这话,叶桦噎了下,竟是再没说出下一句话来。
亭外,凉风吹不散浓雾,雪还在往下落,落在两个男人的肩上,对峙中刀光剑影藏于无形。
白茶站在亭子里,沉默地看着他们这样的交锋。
“叶桦,我信你没有害人之心,你今天上来,是因为你也在担心叶家会动手吧?神坛下进了多少你的人,我清清楚楚。”应景时道,“你刚刚那样问我,也是希望我不要怀疑到叶家身上。”
“……”
叶桦眸光闪了一下。
“……”
原来是这样啊。
她还以为叶桦上山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窘。
白茶看他们两个像雕塑一样站在外面,忍不住道,“你们要不要进来说,外面下着雪呢。”
应景时收敛了眼中的冷意,转身往亭子里走去,叶桦跟着走进去,在亭边坐下来,好久才开口,“我对叶应两家的事只是隐约知道一些,当年那个被绑架的小孩是……”
“是我。”
应景时道,拉着白茶的手坐下来。
闻言,叶桦的目光震了震,“原来如此。”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应景时单刀直入,丝毫不同他婉转。
叶桦看向两人缠在一起的手,垂眸,缓缓开口,“我本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昨日回家,偶然偷听到我父亲和大伯在争吵,长辈们分成了两派,以大伯为首的都想对你下手,但以我父亲为首的都极力阻止,不想和应家再起冲突,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和应家生冲突代价太大,搁置了下来。”
那看来叶桦的父亲还是明事理的。
现在的叶家除非真是杀得一点痕迹都不留,否则,哪够应家看的?
白茶暗想着,只听应景时道,“但你还是来了,因为你不确定你大伯一派会不会表面应承,暗地下杀手。”
全被他说中。
叶桦闭了闭眼睛,呼吸有些沉重,“我的确有这种担忧,但现在事实证明,我大伯他们没有派杀手,站在叶家很多人的立场,都不想再和应家生争执,不瞒你说,应寒年……你父亲在叶家是噩梦般的存在。”
他当年虽小,但也知道家里突然变了天,一落千丈。
应寒年对叶家的报复与清洗实属可怕,他的一些长辈妻、夫都为避免遭到应家的报复,而选择离婚,离开叶家。
“这话我信。”
应景时颌首。
“所以……”叶桦顿了顿,郑重地道,“我能不能请你放下对叶家的成见,我可以帮你盯着家人,我保证他们不会再起念头,你也劝劝你父亲,保两家太平生存。”
“你能保证到什么程度?”
应景时反问,目光凌然。
叶桦很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自己是他的下属一般,不禁道,“应景时,你就是不相信我心诚,也该相信我不会害白茶,我能让她呆在你身边,就不会让自己家成为威胁她安全的存在。”
话落,白茶感觉到应景时握着自己的手猛地一紧,下一刻又松开来。
应景时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沉着脸扑到叶桦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按,一双黑眸狠狠地瞪着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她留在我身边,可不是你让的!”
“……”
叶桦想挣扎,却发现应景时臂力比自己强上很多。
应景时单脚踩在他身旁,竟是纹丝不动,他只能上半身悬空在亭外,冰凉的雪飘到脸上,漫天刺眼的白让他一度睁不开眼。
“……”
白茶忙站起来,看着这一幕有些傻眼,有点想劝,又觉得应景时做事有底线,一时间也能沉默地站在那里。
“应景时。”被这样屈辱的姿势按着,叶桦生出几年未有的少年不服,眼中透着狠意,挑衅地迎向应景时的视线,“你不会就是想借着这个名义对叶家再次进行清洗吧?你怕你守不住白茶,你怕我迟早有一天会抢走她,毕竟当年,白茶能为了救我而跟你决裂。”
白茶听到这话都绝望了。
大哥,你三岁吗,说这种话是想真的打一架是不是?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当年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救我,懂么?”
应景时按得他起不起来,低眸阴沉地睨着他,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还有,我要借名目对叶家进行清洗?叶桦,你是不是弄错了先后?”
“……”
叶桦目光僵了僵。
“你只知道叶家当年变了天,你不知道我被绑架的时候,死了多少警Cha,死了多少保镖,死了多少为我不顾一切的人!”
应景时低吼出来,“他们哪一条命不比你们叶家丧心病狂的主事人珍贵?他们哪一个不值得堂堂正正地活着?你现在跟我讲我寻衅清洗,别说我只是防你一手,就是真的清洗,你一个姓叶的又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嗯?”
他发狠地问道,眼里几条血丝狰狞。
白茶在一旁听着,心生疼意,当年那场绑架,一直是他心里的痛吧。
叶桦悬在半空听着,冰冷的雪落进眼里,他看着眼前近乎发狂的应景时呆了呆,脸上挑衅顿时不再,目光发黯,良久,他启开干涩的唇,“抱歉,是我失言。”
“……”
应景时冷冷地瞪他一眼,猛地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拉回来,这才松开手。
叶桦扯了扯自己变皱的衣领,从位置上站起来,声音发了哑,“当年的事我知之甚少,但我说我会帮你盯着,这话不假,现在在叶家,想报复应家的也就大伯他们零散几个。”
第1553章 她好像有点厉害啊(1)
白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感觉自己就是个背景板,不适合插任何嘴。
应景时看了一眼外面的雪,片刻后道,“叶桦,我和你谈笔交易如何?”
“交易?”
叶桦莫名。
“你帮我盯着也好,我自己盯着也好,在我看来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应景时淡漠地道,“你父亲和你大伯现在分成两派,谁也不能完全做谁的主,既然如此,由应家暗中介入,扶你父亲成为主事人,如何?”
叶桦听得脸色大变,“你……”
“只有你父亲做了叶家的主事人,应叶两家才能和平共处。”应景时低沉地道,黑眸深沉。
白茶看向叶桦,见他面色青了又白,他问道,“你是想像控制顾家一样,再控制住叶家?”
他记得,现在的顾家决策人就是应寒年扶持上去的。
顾家完全对着应家俯首称臣,说起来是四大家族,其实应家早就是国内独大了。
“是合作,不是控制。”应景时一字一字道,“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看他愿不愿意。”
“……”
叶桦还真不能替自己父亲拒绝,主事人的位置多么诱惑,应景时敢开这个口,自然有这个办法。
他站在那里,沉思片刻道,“我会转达这个话,但请你明白,我父亲虽不主张对应家复仇,但对应家一直戒备。”
“你戒备么?”
应景时面无表情地反问。
“……”
叶桦沉默地看向他。
“应家要真想对叶家赶尽杀绝,你都活不到现在。”应景时冷漠地说出事实,“今天这个事我来同你谈,是因为我迟早会回归家中,到时,我希望叶家与我交锋的人……会是你。”
“……”
叶桦眼神震了震。
他从来没有想过回去继承家业,但现在事情已经远比他想的复杂,如果叶家的未来不是他,而是大伯一系的人,那叶家和应家之间恐怕是永无止境的腥风血雨,也必然是以叶家落魄而终止。
这么一想,叶桦看着应景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真想不到,他和应景时之间除了情敌的关系,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关系。
“我不想控制叶家,只想保应家上下太平。”应景时站在他面前,继续字字凌利,“叶家对我来说,只有你值得我合作。”
而这份值得,是白茶改变的。
换了几年前的叶桦,他还真不想搭理。
“你想的还真远。”
叶桦道。
应景时这番话无疑已经是考虑到数十年后,在他们成为主事人之后决定两家未来如何相处……
“你的答案。”
应景时问道,丝毫不给思考的时间,有些大事的决定不过是一念就够了。
“……”
叶桦站在那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眸看向一旁一直不出声的白茶,目光深邃了些,但很快,他就看不到了。
因为应景时站到白茶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见状,叶桦不由得苦笑。
半晌,他敛下笑意,换上一脸凝重,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举至半空,手指修长,“我会劝我父亲和应家合作,两家未来就看我们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应景时没什么意外,顿了顿,他抬起手合上叶桦的手,拇指合在一处,掌心贴合。
“你很果断。”
应景时眼里掠过一抹欣赏之意。
“这对我来说是不赔的买卖。”叶桦笑道,“你若真心合作,叶家可太平,你要是反悔,白茶就能看清你小人的真面目,离开你。”
到时,他可以趁虚而入。
家族与心爱之人,他总能占一个。
闻言,应景时目光沉了沉,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冷笑一声,“看来你很喜欢做白日梦。”
“……”
叶桦被握痛手指关节,面孔有些扭曲。
“……”
白茶站在那里,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这两人谈成合作似乎是因为她的因素?
她好像有点厉害啊。
不是有点。
是十分厉害。
她居然影响了两个大家族的命运走向,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牛的一天……
那边两个男人用握手的方式对峙好一会儿才松开,应景时回头看向白茶,“我们上去吧。”
“哦。”
白茶走到应景时身边,转眸看一眼叶桦。
呃,握完手就把人扔在这边完了?
应景时瞥过去一眼,似乎也觉得刚谈完合作就这样不大好,于是勉强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一起上去?”
“好。”
叶桦也很直接,没再像在诊所一样婉拒。
“……”
应景时冷冷地睨他。
叶桦暗暗揉着自己被应景时差点握断的手,表面微笑斯文,“来都来了,我就跟着上去看看,如果两位不嫌我多余的话。”
被握得痛死了。
这应景时看着瘦,力气还真不小,不愧是应家出来的,怕是从小练的身手。
“不嫌。”
应景时虚伪地应了一声,牵着白茶的手往外走去,忽然仰头看天空一眼,“要不早点下山好了,一直在下雪。”
你这一会要上一会要下的是几个意思。
白茶舔舔唇,抬起手感受着绒雪飘落,“雪不大,还是上去吧,大家肯定在等着我们呢。”
“哦。”
应景时冷淡地道,只能往前走去。
叶桦走在他们后面,低眸看向白茶的背影,不禁蹙了蹙眉,“白茶,你没事吧?”
“啊?”
白茶回头看他,有些不解,一瞬间,应景时握她的手紧了紧。
“你走路有点奇怪。”
叶桦道,语气带着担忧。
原来是说这个。
“没事儿,就是早上摔了一跤,导致我现在走路都有点偏……”
白茶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下一秒,她就被人一拉,整个人都趴到了应景时的背上,她错愕地睁大眼,“景时?我可以自己走的。”
应景时托住她两条腿直起身来,低沉地道,“五年前你在这里背过我,现在轮到我背你了。”
“……”
白茶被他说的勾起旧事,不禁笑起来,甜滋滋地抱住他的脖子,“好,你背我。”
“嗯。”
应景时勾起唇,背着她往前走去。
第1554章 她好像有点厉害啊(2)
“……”
叶桦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顿时感觉自己的手更痛了。
三人就这样往山顶的神坛走去,这次没再随机走,叶桦身上带着手机,查了条最短的路线。
白茶趴在应景时的背上,仰头望一眼雾中雪,美得不要不要的,再看一眼三人这气氛,干得不要不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导游的姿态回头看一眼叶桦道,“你知道这神坛的故事吗?”
“……”
听到她主动和叶桦搭话,应景时托着她腿的手使了使劲。
不痛,但暗示意味太过明显。
白茶抿唇,好歹这俩人决定以后要成为两大家族的纽带之人,结果一路连点声音都没有,她再不说话场面就太干了呀,以为她喜欢没话找话是吧?
那边叶桦淡淡一笑,道,“在A市这么久,也知道一些。”
“那我就不多说了,我们五年前一群人来的时候还碰见过红雾呢,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碰上。”白茶笑着说道。
“红雾?”叶桦回忆了一下自己听过的故事,道,“那不是说将军下凡时才会有的神迹?那你们许愿了吗?”
“许了啊。”白茶道,硬是憋出一点词句同他聊,“这次要再能碰上,你也许个愿。”
叶桦正要应好,应景时语气凉凉地道,“神坛地理位置特殊,气候也十分独特,再加上光照原因才会形成视觉上的红雾,今天下雪,看不到。”
“……”
叶桦那一声好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哦……”
白茶讪讪地笑,看着这个背着自己的男人,真想往他头上捶两下,气氛干着很有意思吗?就你们这样还合作?大眼瞪小眼的合作方式吗?
她抱着应景时的脖子,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应该快到山顶了,你累不累,要不放我下来吧?”
“不累。”
就背着。
应景时的手不放松,背着她继续一步步往上。
“白茶……”
叶桦低低的声音忽然叫住她。
这次不等白茶回头,应景时背着她转过身来,面色不豫地睨向叶桦,“叶先生有何指教?”
哪来那么多话。
叶桦竖起食指在唇前抵了抵,然后侧目看向一旁。
白茶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旁边的竹林稀疏,从竹间透过白雾往里望去,隐约能看到里边一处隐密的休息平台上摆着石桌石凳,一对情侣正在这个小天地放肆拥抱,并且互相啃来啃去……
“……”
啧。
叶桦这个不学好的,居然让他们偷看小情侣接吻,她是那种人吗?OK,她是。
白茶趴在应景时的背上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睁得大大的,眨都不眨一下,直到应景时抬起一只手挡在她眼前,不满地道,“不准看。”
“他们啃得也太投入了。”
白茶一把拿开他的手,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小声地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他们的衣服这么眼熟呢?”
她脑中闪过一激灵,那女孩身上穿的不就是今天万程给陶桃穿的吗?
她惊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果然,下一刻,两人啃得大概嘴唇麻了,分开休息一会,这让她清楚地看到万程的憨憨脸和陶桃羞得满是粉红的脸……
这都是什么进展啊?
“……”
应景时显然也才发现是这俩人,怔了下,没再挡着白茶,蹲下身子将她放下来。
白茶立刻往前,抓着两根竹子把脸凑过去,更近一些围观。
应景时见状很是不赞同,然后站到她身边跟着一起看,叶桦很快也站了过来。
三人站成一排,静静围观。
那边,万程捏了一把陶桃的脸,有些不爽地道,“早知道你是老子的,当年那个什么班长我就该一脚踹下山去!那个时候白白让他占我的便宜!”
陶桃听得脸更加红,“人家连儿子都生了,你还记得这个?”
“我就记着!”万程哼一声。
“五年前我们没有在到达山顶前遇上,说明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缘份,可今天我们遇上了,证明我们的缘份现在才到。”
陶桃说道,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睛里跟嵌了星星似的。
这模样的陶桃娇俏可人,万程哪里是忍得住的人,于是当下又抱着啃起来。
“……”
啧啧啧,还说她和应景时虐狗。
他们倒是不虐,躲里边偷情起来了。
白茶转头看向应景时,应景时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递出自己的手机。
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他给陶桃收走的手机是备用的。
白茶接过手机就对着那边拍摄,有雾气拍得不是清晰,她便伸长手,将手机又往竹林里送了送继续拍,还拍成视频。
忽然,竹林间有两道闪光灯闪过。
惊得“偷情”的两位差点跳起来,万程一把将陶桃护在怀里,不让她露面,男友力爆棚,大声呵斥道,“谁?是谁?敢偷拍你爷爷,给我滚出来!”
“……”
白茶默默地把手机收回来,而里边,有两个身影分别从一左一右的方向进到万程和陶桃的地盘。
正是凌宇和林慕。
林慕站在那里尴尬地笑,举着手机弱弱地道,“对不起,万程哥,陶桃姐,我……我忘记关闪光灯了。”
而凌宇就放肆多了,笑得不加一点掩饰,笑得前仰后合,笑到拍桌,“哈哈哈,对不起,这画面实在太美,我无心破坏!哈哈哈……”
陶桃窘到爆炸,“你们都哪里来的手机啊?”
她不是都没收了吗?
哦,林慕跑得最快,没收到手机。
凌宇笑到不行,摇摇手中的单反照相机,“我特地找游客借的照相机,结果没弄懂操作,不知道闪光灯开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我们家的猪啃白菜,哈哈哈……”
“笑你大爷!”
万程一脚踹过去,凌宇急忙退开,指着他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着急促成五年之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找死啊你!”
万程冲过去,给他来了一套锁腿加勒脖,凌宇彻底笑不出声来了,拼命拍拍他的手臂。
陶桃羞得简直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跺着脚道,“这地方根本就不隐秘,万程你大爷!”
万程新勾搭上女朋友,哪能被这样破坏,忙解释道,“你放心,就他们俩,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第1555章 五年前的愿望(1)
陶桃捂住自己的脸,只从手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再有别人我就掐死你!”
“那就赶紧的吧,别耽误时间!”
白茶大声喊道,身旁两个男人都被她喊得耳朵一鸣。
再看那边,四个人震惊地转过头,就看到这边竹林深雾处还站着三个人,陶桃呆呆地看着白茶手里高高举着的手机,“你……你……”
“放心,我关闪光了,我比他们专业。”
白茶一本正经地道。
“啊啊啊啊——”陶桃干嚎起来,“万程,我打死你!说好的隐秘呢?”
这哪里隐秘了!
简直就是现场直播。
白茶同应景时他们绕着走过去时,陶桃正按着万程在打,万程哪里敢还手,抱着头任由新任女友发泄,嘴里嘟囔着,“你们都是猴子派来的么?怎么全围到这里来了?”
应景时淡淡地扫过去一眼,“神坛是天然迷宫,但这一处,是所有迷道汇集之处。”
也就是说,被围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陶桃更怒了,“万程你个智障玩意!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
万程一脸哭丧。
白茶在旁边笑得肚子疼,凌宇跳到一旁的石桌上坐着,清咳两声,朗声道,“小桃子,上次在帝城重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你的身影,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都印在我心里,你已经跃过篮球成为我心中的第一位!”
“……”
白茶感兴趣地听着,看起来凌宇是第一个看到全程的。
万程在那边骂着不准说,凌宇依然声情并茂,“你可以不答应我,但我这个人执着,我从小有篮球梦,这些年我就算个子不够,从事工作也一定要跟篮球有关,你现在被我盯上了,你不答应我,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转悠,直到你回头看我一眼。”
“哇哦,有点深情啊。”
白茶忍不住向万程投去刮目相看的眼神,“看不出你文采还挺好的。”
“废话,老子在家练了好几天。”
万程抱着头道。
大家笑得更加放肆,林慕在一旁添油加醋,“陶桃姐,揍他,他是练过的,说不定看的网络段子。”
陶桃窘得拿脚踹,万程委屈到爆,“不是,我他妈是自己写的!我把白茶的言情小说全给看完总结出经验的!”
“……”
居然还有她的事?
白茶惊得睁大眼,哇,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能耐了,大事能定两个家族未来,小事能定情侣关系。
她这样的人是不是得载入史册啊?
野史也行。
叶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群人笑的笑、闹的闹,白茶笑得倒在应景时臂膀上,应景时看她一眼,唇角扬起较深的弧度……
叶桦看着,眼中露出羡慕。
……
一群人说说笑笑吵吵地上了神坛顶,乔装成游客的保镖们都暂时退了下去,留出神秘的祭坛给他们观赏。
如应景时所言,漫天雪花飘着,白雾缭绕,并没有满山红雾的宏大画面。
全息场景下,丰大将军和女孩悲壮的故事又被演绎了一遍。
白茶被林慕、陶桃拉着去拍照,三个女孩站在一起,陶桃一边摆弄自己的自拍杆,一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叶桦怎么来了?想想还是放不下你?决定跟应景时争一争,他们俩居然没打起来?还是在下面已经打过了?”
这么多问题……
白茶睨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你和万程怎么回事?突然就勾搭上了,早有预谋吧?上次在帝城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了,两人在私下进行着什么操作呢?把我们都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我们撞见,你们还准备地下情不成?你们什么时候知会父母?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
“……”
陶桃蔫了,假装自拍杆怎么调都调不好。
一旁的林慕见状便要站出来问,白茶立刻看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最近做研究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攀登知识高峰的想法?天赋越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的祖国等着你去建设,你准备好了吗?要不我让景时帮你看看,让你再去上几年学?多做几套高难度习题,考察一下你未来的发展方向怎么样?”
“……”
林慕成功地也蔫了,“来来,我们拍照,拍照好玩。”
远离八卦,有益健康。
白茶看着这两人,得意地笑了笑,还想挖她的料,夺命连问她又不是不会。
四个男人正站在祭坛前干巴巴地聊着神坛的起源,聊着历史上的陋习弊病,聊得……很无聊。
“哎呀,今天都没有红雾。”
拍完照,陶桃走过去,有些失望地看着眼前的白雾,“对了,你们五年前在这里许的愿实现了吗?我反正是没有。”
她和班长大人没走到一起。
“同没,我个子根本达不到打篮球的标准。”
万程耸耸肩。
凌宇闻言目光黯了黯,苦笑一声,“我的也没有实现。”
白茶看过去,隐约能猜到凌宇当初许的愿是什么,一旁的林慕抱住白茶,“师父,你许的什么愿?实现了吗?”
“实现一半吧。”
白茶低笑一声。
她那时候希望应景时不会再遭遇车祸,虽然应景时还是碰到了,但是有惊无险,值得庆幸。
这么一想,白茶站直身体,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对着祭坛拜了拜,算是还愿。
众人看着她。
忽然,应景时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低头。
“你们怎么和拜堂似的?”凌宇莫名。
应景时睁开眼,垂下双手,勾了勾唇,“还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林慕有些激动地问道,“哥,你许的愿实现了?你许的什么愿?”
众人都直直地看着他。
应景时轻轻握住白茶的手,“不想说。”
“……”
众人默,行,你大佬,你不说。
“你们五年前玩的花样还挺多的。”叶桦淡淡地道。
“不止这个,我们五年前还立过赌约呢。”万程站在祭坛柱子旁边,突然想走来还有这个事。
第1556章 五年前的愿望(2)
“时哥,当初是你保管的,今天带了吗?”凌宇跟着问道。
“你们立的什么赌?”
叶桦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们当时赌时哥现在有没有结婚。”万程显得很是兴奋,摩拳擦掌的,“时哥,带我们当初的赌条了吗?”
“……”
白茶也想起当年的事了,顿时有些懊恼,她当初以为应景时和周纯熙能好好走下去,一定会结婚。
结果……
得,她要输钱了。
五万块啊,当初他们一群人怎么就觉得自己有钱得不行,五万块随便赌这种事。
她看向一旁的应景时,指望着他早就忘了这个事,或者把那些赌条都扔了,结果应景时朝她看过来,黑眸深邃,伸手将她背上背的一个小包拿下来。
白茶正奇怪着,就看应景时从包里取出一个本该装糖的铁盒子,盒子表上凹凸不平,映着糖果图案。
“……”
还真带了啊。
这人记性要不要这么好。
白茶丧气地垂下头,万程则是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公开!公开!等等,时哥现在已经是赌徒家属了,不能再做裁判,叶桦,你来做。”
说着,万程就上前将糖盒子抢过来递给叶桦。
“……”
赌徒家属。
叶桦看着手中的盒子默,这裁判他做的怎么并没有那么开心呢?
白茶同林慕她们找了石凳子坐下来,应景时站到她身旁,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膀,神色淡淡地看向叶桦。
叶桦站在祭坛前,面向一个个神情或激动或好奇的人,顿时氛围也显得紧张起来。
“快点,叶桦,输的人可是要付五万块的!”
万程这么兴奋明显是答对了题。
“……”
白茶郁闷,扯扯应景时的衣服,小声地道,“我输了,五万啊,我当初怎么就脑抽答应这种游戏。”
“没事。”
应景时低眸宠溺地看向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你帮我付吗?”白茶眼睛亮了亮。
那可是五万块。
她拿五万块买点啥它不香?
“正常人都不会替另一半偿付赌资。”应景时道,“但你可以耍赖,不与这群赌徒为伍。”
“……”
我可谢谢您为我正三观了啊。
白茶黑线,郁闷地靠在他身上,看着叶桦站在那里打开糖盒子。
糖盒里是一张张折叠好的纸条。
叶桦取出其中一张纸条,在手中慢慢打开,然后报出答案,“五年后的今天时哥未婚,万程赌。”
“YES!”
万程激动地握住拳头,回身一把抱住坐在那里的陶桃,“老婆,赢的钱我给你买包!他们要全输的话,我能给你买限量包!”
“呵呵……”
陶桃干笑。
“我赢了你不开心么?”
万程有些奇怪,就听那边叶桦已经打开第二个纸条,低沉地念道,“五年后的今天应景时……”
叶桦看着上面的文字顿了顿继续道,“一定和我家亲亲可爱的小茶茶结婚了。陶桃赌。”
“……”
万程默,他现在知道陶桃为什么听见他赢钱不开心了,他赢的一份里有她输的。
“也不能算我全输吧,那应景时迟早要和茶茶结婚的呀。”
就是慢了一点,暂时连婚还没订完。
陶桃郁闷地道。
叶桦捏着纸条抬眸看向众人,只见应景时看过去一眼,勾起薄唇道,“你这一份,算我身上。”
“诶?”
陶桃顿时一扫郁闷,整个人都亮了。
“……”
白茶无语,自己女朋友的赌债不帮还,别人女朋友的赌债倒是愿意帮忙,这三观哪里正了!
“那我继续念。”
浓雾聚于山上,叶桦站在那里,身上的大衣沾了一些雪,他伸手又打开一张纸条,“五年后的今天,应景时未婚,周纯熙赌。”
“……”
白茶怔了怔,原来当初周纯熙赌的是未婚,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纯熙就知道自己和应景时是没有可能的吧?
一些回忆浮上来,白茶努力挥散。
“五年后的今天,时哥已婚,凌宇赌。”叶桦再次念出一张纸条。
凌宇痛苦扶额,哀声叹气。
白茶看向他,有点想笑,估计当初凌宇是这么想的,要是周纯熙和应景时五年后还没可能,他就有点机会,要是结婚了,彻底没机会了,他还能赢点钱……
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发展是这么个路子。
念完当初那个班长大人的,叶桦从里边取出纸条继续念——
“五年后的今天,应景时已结婚,白茶赌。”
他抬眸看向白茶,林慕坐在一旁吃瓜吃得很开心,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师父,你知道这个赌约居然不拉着我哥早点结婚?你才是可以完美作弊的超级大赢家啊!”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白茶讪笑。
为五万块让她逼着应景时立刻结婚吗?
“既然觉得有道理,那我们今天就去领证?”应景时挑眉,低眸看她。
“咳……”
白茶顿时被呛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太儿戏了吧?”
“生意人重金钱,我不觉得儿戏。”应景时一本正经地道。
那边陶桃和万程跳起来,“不行,你们可不能这样公然作弊,出了神坛不作数!”
啧啧。
白茶不想就作弊这个问题考虑下去,领证的日子上辈子很草率,这辈子怎么都要好好看个日子。
她看向叶桦,见他盒中还有个纸条,不禁有些奇怪,“诶,不是大家的纸条都读完了吗?怎么还有纸条?”
闻言,大家都看过去,凌宇有些惑然,“对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多一张纸条?”
“不会是丰大将军和那女孩也加入你们们的赌约了吧?”林慕异想天开。
陶桃听得直哆嗦,“小慕,你别吓我们,一个赌约还闹出灵异事件了?”
“打开给你们念念就知道了。”
叶桦笑着,从里边取出最后一张纸条,慢慢打开,打开后,他低眸看着,目光滞了滞,唇抿紧。
陶桃看到他这表情,更惊悚了,“你怎么不念,有字吗?不会真是大将军显灵吧,那天可是有红雾的!”
“别吓自己。”
万程站在她身后,按着她的肩膀道。
第1557章 五年前的愿望(3)
白茶也有些奇怪叶桦怎么这个神情,站起来想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是字吗?”
闻言,那边叶桦似是收回思绪,唇角僵硬地扯了扯,没有念,而是转动手中的纸条给他们看。
浓雾细雪下,纸条缓缓转动过来,上面的字迹坚韧而潇洒,一气呵成——
【白茶。应景时赌。】
时间,是五年前登上神坛那一日。
“……”
白茶怔怔地看着纸上的字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在他们赌应景时会不会结婚的糖盒子里,应景时写了只有“白茶”两个字的纸条……
大家也都呆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这上面的字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我的天……”
陶桃捂住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声音都劈了,“也太浪漫了吧。”
“……”
白茶安静地站着,眼睛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从那个时候起,应景时就对她没有动摇过,原来在她以为他和周纯熙是一对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她。
那一年,她到底错过多少他追随的目光?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只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眉目英俊,云雾山景衬着他颀长的身影。
见她看过来,应景时低眸睨向她,眼中染满温柔,“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个赌局最大的赢家也是我。”
所以,他五年前的愿望……就是她。
白茶看着他,忽然尝到一抹涩意,她抬起手去抹,居然发现自己掉了眼泪,“那要不,我们今天去领证吧。”
她不管什么黄道吉日了。
只要和她写在一张证上的是他,就是黄道吉本。
“好。”
应景时颌首。
叶桦站在那里,慢慢垂下拿着纸条的手,看着白茶深情遣绻地看着应景时,根本容纳不下第二个人……
原来,他输得那么早。
白茶与应景时四目相对,雪下都不觉着冷,气氛变得粉红起来,凌宇、陶桃、万程三个人摒住呼吸看着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亲一个。
亲一个。
白茶情难自禁地掂起脚。
要亲了,要亲了!
“怎么办,我也想要哥哥这样的男朋友了,好长情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白茶的情不自禁,众人默默转头,就见林慕站在一旁,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看应景时看得痴痴的。
“……”
粉红色的气氛顿时消散怠尽。
“小慕,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陶桃一头黑线。
林慕这才恍过神来,立刻道,“我是说要跟哥哥一个型的,要有哥哥的长情专情,不能有哥哥的管控欲。”
一听这话,白茶都不等应景时开口便道,“你这样的孩子不管,自由发展会很可怕的。”
“哪里可怕?”
林慕不服。
“不是成为救世的豪侠,就是成为灭世的魔头。”
白茶对林慕的认知相当清晰,应景时将她搂进怀里,低笑一声,道,“你嫂子说的对。”
“……”
众人表示这狗粮又发得很及时。
“师父……”林慕撒着娇往白茶身上扑,“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嘛。”
“好好好,不说我们家小慕慕,我们来拍照吧。”
白茶笑着说道,想了想又走到叶桦面前,“这个糖盒和纸条都给我吧。”
她要留作纪念。
将来给……嗯,给她的孩子看,看爸爸当年对妈妈有多长情。
叶桦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将糖盒子递给她,又将手中的纸条放进盒子里。
“我们就站在神坛前,一起拍张照吧?”
凌宇提议道。
“这个提议好。”陶桃立刻去支自己的手机,将手机支到最好的位置,“来来来,快,站位。”
白茶正站在叶桦身旁小心翼翼地封上糖盒,刚放进包里就被人一把拉过去,她抬眸就看到应景时还扯了林慕过来。
等大家站好位的时候,她左手边是林慕,右手边是应景时。
而叶桦站住了C位。
“连拍哦!”
陶桃刚说完就听到照相声传来,白茶连忙露出笑容,她侧头靠到应景时的肩上,手被他握住,两人十指紧扣,她手指上的钻戒显在镜头下。
于是最后的集体大合照就变成应景时与白茶、陶桃与万程的疯狂秀恩爱,衬得剩下三个人在镜头里特别尴尬……
“你们说,下一个五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陶桃欣赏着拍下的照片忽然问道。
林慕立刻道,“希望五年后我也有可以撒狗粮的男朋友,如果没有,我希望我已经在家人的祝福下做了尼姑。”
“……”
面对这样非这即那的逻辑,白茶很想摆出师父的姿态教育一下,但一时间却不知道从哪里教育起。
“两个你都别想。”
应景时冷冷地瞥她一眼,一口拒绝。
“为什么?”
林慕不甘心地问道,腮帮子鼓得跟包子一样。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应景时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
应家不可能让她去做尼姑,而五年后,她仍然还小,谈什么恋爱。
“……”
林慕郁闷得不行,转眸看到叶桦就站在一旁,便道,“那你呢,你希望你五年后是什么样子?”
闻言,叶桦看向祭坛的方向,雪落在上面,化成薄薄的一层水,他凝看着,低沉地道,“希望那个时候,我能用另一种身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
白茶听得眼皮一跳。
应景时将她一把拉到身后,黑眸冷冷地睨向叶桦,脸色不悦到极点,叶桦回过头,看向应景时,淡淡一笑,“我是指我们的合作,以叶家未来主事人的身份,你不会多想了吧?”
看着应景时的面色,叶桦揉着自己的手暗抒一口气,总算拿回一城,舒服。
应景时凉凉地笑了笑,“那你祝你愿望实现,能好好守住叶家人。”
“……”
他说的不是叶家人。
叶桦默。
“茶茶,你呢,你希望下一个五年是什么样子?”陶桃看向白茶。
白茶转了转眼珠子,往应景时身上一靠,学着当年某人的口气道,“我希望,五年后,我的孩子越长越像应景时。”
众人都笑起来,应景时低眸看向白茶的目光要多宠有多宠,唯有陶桃黑了脸,这是她的梗!
第1558章 到底是谁下的黑手(1)
“过份了啊。”陶桃黑着脸道,“那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应景时的愿望是我的!我五年前就许下了的!”
“你孩子长得像应景时,你这想法比小慕的更危险。”
白茶立刻回击过去。
怎么一个两个还都惦记上她男人了,这脸、这长情……专属于她的好吗?
“我可没别的想法,我就想等我以后怀孕的时候,把应景时的照片做成大海报,挂在我卧室里,宝宝就能像他。”陶桃十分认真地道。
万程听得脸都绿了,“你把我放哪?”
“放厨房吧。”
两人立刻闹起来。
白茶正想掺一脚,就被应景时拉走,她惑然地看过去,应景时走在前面,拉着她头也不回。
身后的笑闹声离他们越来越远,隐没在团团浓雾里。
她看向前面男人的背影,“我们去哪?”
“想和你单独呆会。”
应景时低沉出声,牵着她的手走到悬崖边。
边上全是围起的护栏,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就是一望无际的绵绵雾海,似云落低一般,隐隐约约见一些青山棱角,如同站在天宫一般。
“好美啊。”
白茶今天一直在担心着种种事情,后来又和大家打打闹闹,还没有静下心来欣赏美景。
她走到前面,鞋尖刚触碰到护栏,就被人从后搂住。
白茶低下眸看向腰间的手,伸手覆上去,笑着问道,“景时,你说你下一个五年会是什么样子?”
话落,应景时低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望着远方的雾海,道,“到时候再看。”
“嗯。”
“每过一个五年,我都带你重游一次神坛。”他道,嗓音磁性动听。
这算是新的五年之约吗?
白茶听得动容,好久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订婚、结婚以后的生活?也肯定是有笑有泪吧?人吧不能光想好的,说不定下一个五年的时间,我们正起争执呢。”
“那又怎样?”
应景时反问。
“你现在说得好听,说不定到时气到忘了应约的就是你。”她道,身为一个女朋友,发散性思维是基础必备技能。
“不会。”
“别说不会啊,我妈说过,这世上就没有不争吵的夫妻。”她立刻把话又堵回去。
应景时听着低笑一声,“不管我们吵成什么样,我答应你的我一定记得。”
白茶听着笑容不自觉加深,嘴上还是道,“都吵得不像话了,一起出游也不高兴啊。”
“白茶。”
他低沉地唤她的名字,声音响在她的耳边,酥酥麻麻的。
白茶咽了咽口水,强行稳住自己,不至于被迷得神魂颠倒,刚清醒一些,应景时的薄唇就贴上她的耳朵,性感出声,“白茶,我只要记得这两个字,我只要答应这两个字,就够了。”
“……”
白茶听到腿软,眼眶有些酸,望着远方的雾海,安静的,不说话,享受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砰!”
忽然,神坛的静谧被一声巨响破坏怠尽。
声音似是从下面传来,惊落竹叶无数。
白茶听得一震,立刻在应景时的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什么声音?”
应景时面色凝重地搂住她,冷声道,“好像是枪声。”
“什么?”
白茶惊呆地睁大眼,景区里怎么会有枪声?
正想着,更加巨大的爆炸声从山下传来,白茶感觉到脚下的神坛和护栏都在震动,应景时一把拉住她往里走,然后按住她的脑袋蹲下来,将她搂进怀里,大掌贴上她的耳朵……
“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哪里爆炸了?”
白茶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边陶桃的尖叫声传来,显然也是一片混乱。
“砰——”
爆炸声连续响起。
白茶被震得差点摔倒,被应景时强行拉住,她用力地往应景时的怀里靠,“是不是叶桦的大伯还是派人过来了?”
上一个人是乌龙,这个才是真的?
“有可能。”
应景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生活在和平环境的白茶见过最恶的行凶工具也只是造成车祸的汽车,这又是枪又是炸弹的,更像是电影中的警匪情节,让她一阵发慌。
应景时蹲着,伸手去拿手机,这动作让白茶以为他要去查看情况,急忙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行,你不能走,太危险了,你说过要陪在我身边的,或者要走一起走。”
应景时低眸,就对上她紧张却义无反顾的目光。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胸口的位置震了震,“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
“砰——”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爆炸声传来,地动山摇。
白茶几乎有种错觉,这神坛随时会被炸倒,脸上一片苍白,她没听清他说的话,因此仍是紧张至极地看着他,怕他一个人离开。
应景时蹲在她面前,抬起手抚上她的脸,人慢慢靠近,直到薄唇吻上她的唇角,他闭上眼,在爆炸声中一字一字说道,“不管是琐碎争吵,还是天灾人祸,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的名字,隔了世都得刻在我的心脏上。”
这一回,白茶听清楚了。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红了,用力地点头,“我也是。”
他只记两个字,那她就只记三个字。
应景时,这三个字,就是她的宿命。
这样说着话,白茶忽然间没有那么害怕了,她趁着爆炸声停顿的间隙站起来,坚定地道,“现在要做什么,我跟你一起。”
应景时跟着她站起来,凝视着她的面容,从容颌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打电话。
……
A市神坛爆炸事件很快就上了新闻热门头条。
白茶、应景时一行人都在神坛山顶,事发时各自抱住就近的建筑避难,因此都没出什么大事,最多都是一些擦伤。
但应家的保镖就没有那么幸运,当时所有保镖在抓了一个乌龙后有所松懈,正在逐步撤离神坛,却不想真正的风暴此刻才来袭,仅管都穿了防护,但重伤者仍不在少数。
A市最大的医院里临时增加许多床位,就为救治应家的保镖。
白茶站在急救室的透明玻璃外,看着里边血肉模糊的施救场景,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大家族之间斗争的残酷。
第1559章 到底是谁下的黑手(2)
原来有些东西离她这么近。
随后,白茶便投入到搬运医用物资的医护人员队伍中。
不一会儿,林慕、陶桃、凌宇、万程也都过来帮忙。
“白茶。”
应景时的声音忽然传来。
白茶转头,就见应景时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朝她走过来,大衣披在身上,右手抬着,从手掌到手腕处绑着纱布。
那是在爆炸震动中护她才受的伤。
白茶连忙迎上去,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样?”
“我这只是小伤,养两天就好。”应景时不在意地道,将她拉到一旁,问道,“你见到叶桦了么?”
白茶点点头,“他跟我说,他回去查明情况,如果真是他大伯动的手,该叶家负起的责任一定会负。”
当时在神坛上近乎是兵荒马乱,警车、救护车全体出动,应景时坐在一旁接受简单的伤口处理,叶桦没找到他,就同她说的,随即就离开了,连警Cha问话也没顾上。
“嗯。”
应景时颌首,“抓了不少人,我现在要去看看警局那边的情况,你……”
“我不去了,我在这陪护下伤者吧。”
白茶摇头,她是想和应景时在一起,但这个时刻她对勾心斗角的阴谋又派不上什么推理的用处,还不如在这里照顾伤患。
“好。”应景时单手拥了拥她,低沉地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嗯。”
白茶拥住他,手指攥紧他背后的大衣,“你要小心些,暗杀搞得这么大规模,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谁知道那只黑手准备什么时候再袭过来。
“我知道,你身边我已经加了大量的保镖暗中保护,不用担心,但也不要去过份私密的地方,他们会找不到你。”应景时叮嘱她。
“明白。”
白茶点头,目送着应景时离开医院,心里有些沉重。
本来以为只是个乌龙,也只有乌龙,没想到一切都如应景时和他父亲所言,没那么简单。
……
半个月后,应家保镖们的伤情都稳定下来,都是一群身体素质极强、对变故极为敏锐的人,因此避免了人员死亡。
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白茶在A市帮忙照顾伤患半个月后,才返回帝城。
她同林慕一起回的帝城,两人的出租车停在应家外面的路边,由应家内部的车接送进去。
出了这样的暗杀事件,两人的心情都难好起来,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应家大屋前,一排的罗马柱矗立笔直,像威武的士兵守护着这个家,白茶推开车门下来,和林慕往里走去。
佣人们向她们点头问好。
两人走进大门,庞大的厅里从踏进去就是气氛肃穆,白茶抬眸看去,看到应家许多人坐在会客的区域,包括应寒年和应景时。
应景时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上的纱布已经取下。
白茶走近时正听他道,“我还是倾向于不是叶家人动的手。”
坐在他对面的牧景洛闻言坐直了身体,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凝重地道,“但现在,没有任何人的动机比叶家会更强烈,你不能因为信任一个叶桦就信任整个叶家,叶桦现在还年轻,他对于叶家那些有话语权的人来说是必要的存在,也是拿不了事的存在。”
“……”
白茶和林慕互看一眼,看来,牧景洛和应景时两人意见相左。
应寒年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人慵懒地往后靠去,一条腿跷起,面无表情地听着堂兄弟两个在那里讨论,好久才转了转手上戴的银戒。
白茶走过去,朝中间沙发上坐着的应寒年、牧羡光、姜祈星低了低头。
应寒年抬起手随意一挥,算是应了她这一礼。
“我去找我妈。”林慕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跑了。
白茶走到应景时身边,应景时睨向她,嗓音略低,带着几分疲惫,“回来了?”
“嗯。”
她点头,应景时比她提前回来两天,她低下头,就看到他右手手腕腕处留下的一道微浅痕迹,那是伤后疤痕,已经处理得相当仔细,还是留下痕迹。
他当时还不让她看怎么处理伤口,一直捂着手说小擦伤,小小的擦伤哪会留下疤痕。
唯一庆幸的,是上一世的车祸结果没有重蹈覆辙,他人还在这里。
应景时站起来要让她坐,白茶直接往沙发扶手上一坐,低声道,“你们说你们的,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叶家。
应景时见状,也没再起来,坐在那里看向应寒年的方向,“我判断叶家不是这次的黑手,并非通过叶桦一句调查了不是,就全然信他。这些年,叶家几乎都在爸您的掌控中,爆炸、枪械、大量杀手这样的调动不可能逃得过您的眼睛,除非下面办事的人个个能力不行,亦或被叶家收买。”
有道理,这次的暗杀动静这么大,又不像当初找两辆车来撞那么简单。
那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牧景洛听着,镜片后的双眼有所动摇。
姜祈星坐在那里,开口道,“景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的事不是叶家所做……”
应景时坐在那里,嗓音低沉地接上后半句,“那事情就更复杂诡异了。”
“……”
白茶听着这一声心里一震。
“不仅复杂,而且解释不通。”牧景洛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除了叶家,没有谁对应家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搞爆炸这么大的动静来杀你,都只是一些商业上的对手,杀了你最多只是图个报复痛快,对集团根本没有本质上的伤害。”
是,杀了应景时,应寒年没了儿子,应氏未来确实是堪忧,但商人都重眼前利,应景时还没成为继承人,就急急的杀了,于集团无碍,怎么看都是图报复快感多过商业对家搞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牧羡光点头,“但还是没法解释,叶家这么大的调动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有个事情你们忽略了。”
一直不出声的应寒年忽然坐直身体,唇角掀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字字锐利,“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我应寒年的儿子?”
第1560章 景洛篇(1)
闻言,众人的神情各异。
应景时抿紧了唇,只见应寒年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声线冷冽,“之前景时说的车祸的确存在应家疏忽的可能性,下手很简单;但这一次,他身边保镖林立,由祈星亲自出马布控全局,对方还是不肯收手,选择派出大量杀手和炸弹,不惜炸山都想要他的命。”
“……”
白茶听得心里一寒,也就是说,对方是不管有没有人护在应景时的身侧,都要杀他。
那应景时……不是太危险了?
“这个我也考虑过。”牧景洛坐在那里道,“所以我更认为景时先抓的那个乌龙是烟雾弹,在叶桦上山、抓过乌龙后,趁保镖们有所松懈甚至一部分都已经撤离时才选择真正动手。”
若不是姜祈星指挥得当,大家在撤离时突然受袭,肯定会乱作一团,伤亡不会少,用炸弹开路,直指应景时也是眨眼间的事。
“我不否定那个乌龙是烟雾弹,但我还是认为不是叶家动的手。”应景时沉声说道,“现在的叶家,不敢有这样的大动作,除非是自寻死路。”
“到底是什么人,一定要杀寒哥的儿子?”
姜祈星沉声道,一双眼直直地看向应景时,想在他身上看到旁人的动机。
“而且选择在我们给叶家布局的时间点上下手,下手得如此放肆,更像是笃定我应寒年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只会栽在叶家身上,有替死鬼在,自然就能行事随意。”应寒年道。
听这话的意思,他是相信自己儿子的判断。
牧景洛对应寒年尊崇至极,见他有这样的定论,便不再坚持自己的,道,“那谁会知道这能栽在叶家身上?知道对叶家布局的也就……自己人?”
说到最后,牧景洛镜片后面的双眸狠狠一震。
这查到最后,竟要查自己人了?
“……”
白茶也是一怔,不会吧,应家从上到下都这么和谐,会有人吃里扒外、包藏祸心?
“自己人也得查,这次行动那么多保镖在,全都知情,景洛,你去好好查一查。”牧羡光道。
“不能查,至少现在不行,这次保镖们受伤不在少数,这个时候查他们会寒了人心。”应景时低沉地开口,他是亲眼看到那些保镖伤得有多严重,这个时候根本不适合调查。
“不查,你的小命一直悬在线上,你让我们做长辈的怎么放心?”
牧羡光皱着眉头道。
“能搞这么大动作的人身份绝不普通,又非得杀景时,除了报复还会有什么动机?”姜祈星想着,面色忽然一沉,转眸睨一眼应寒年。
应寒年看向他,显然知道姜祈星在想什么,掀了掀长睫,暗示他别再继续说下去。
“……”
姜祈星选择沉默。
他不说,但一旁的牧羡光选择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思考,“还能有什么动机?除了叶家的报复顺理成章,其它动机都难说,景时就交过这么一个女朋友,不可能是情爱杀机。那难道是利益冲突?景时的XG是在他独立名下,对方动手根本不需要从我们家知道什么消息,还搞嫁祸,这完全说不通,除非是我们自己家跟景时起利益冲突的……”
说到最后,整个厅里都静默下来。
明明这个厅庞大到空旷,可白茶坐在那里,硬是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窒息。
牧羡光向来在家随意,不是不思考,只是不擅长藏着掖着,因此这话说出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一片铁青。
在一个大家族,就算是亲兄弟,都是有利益冲突的。
这一点,牧羡光当年见识过,参与过,清楚至极,只是这些年,他早就已经放下,这会才迟迟想起,有些事他放下不代表不是利益冲突的点。
他这一辈,牧家兄妹真正和谐的就剩了四个,牧羡旭这些年国外国内跑,膝下无子,跟应景时根本起不了冲突。
能和应景时起利益瓜葛的只有应慕林和他的儿子,应慕林和一对双胞胎还小,还够不上冲突,除了——
牧羡光青着脸看向一旁自己端坐着的儿子牧景洛。
这些年,应寒年嫌他教育得烂,在公事上一直将牧景洛拎在身边带着,很得看重,许多人称其是大少爷,是集团未来,但牧景洛是他儿子,继承他这一份注定也只能是集团的二把手,挡在前面的……就是应景时。
所谓大少爷只是牧家的大少爷,集团姓的终究还是姓应。
牧景洛坐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父亲,看到应寒年、姜祈星,面色有一瞬的灰败,他在集团做了不少时间的事,怎么会不明白这话最后的指向是谁。
良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垂下的手狠狠地捏了捏拳头,而后再松开。
牧景洛走到中央,低头,“我对集团、对家族绝对没有觊觎之心,我愿意被查、被监控。”
他的呼吸沉重得厉害,唇色都有些发白。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容易压死人。
“哥。”应景时拧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那边,牧羡光脸色还青着,就被应寒年狠狠踹了一脚,他看过去,应寒年目光凉凉地斜他一眼,嘲弄地道,“挺会分析的。”
“我……”
牧羡光被噎了下,他哪里知道他分析着分析着把自己儿子的动机给分析出来了。
他连忙看向牧景洛,“景洛,我们这只是在闲聊,别瞎想,他们要怀疑你也得先怀疑你老子我。”
“……”
牧景洛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再查,今天就这样。”
应寒年道。
白茶坐在应景时身边,转眸看向牧景洛,只见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色比方才稍好一些,但还是差,很显然,今天这番谈话给他的冲击很大。
诶。
怎么就分析成这个样子。
希望真相赶紧浮出水面,不要让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
……
牧景洛回到集团是下午三点钟,一踏进他办公室这一层,讨好声无数。
他没有理会,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关上。
第1561章 景洛篇(2)
牧景洛脱下身上的西装挂到一旁,走到窗前,落地的厚重窗帘在他面前缓缓拉开。
他站在那里,外面是半个帝城的全貌,远眺出去甚至能望见一条蓝色的河流如缎带般穿过城市,万物塔高高耸立,直入云端。
他初入应氏集团时,是从最普通的部门职员做起,修过打印机,处理过累赘、繁复却没什么大用的文件……然后靠着这个姓氏走到今天。
选办公室的时候,应寒年让他自己选,他选在这个位置。
在这里,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光,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他不需要阅尽全部风光,剩一半的风光是他的家。
但是今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叩叩。”
门被敲响。
“进来。”
牧景洛收回思绪,转身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只见桌上堆着高高的文案,弄得参差不齐的。
助理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牧景洛蹙眉,忙解释道,“小牧总,不好意思,张秘书刚被开除,没人替您整理文件,我已经报上去,秘书部应该很快会再派一个秘书下来。”
说着,助理上前帮忙整理文件,一件件码整齐。
闻言,牧景洛没再说什么,只在位置上坐下来。
助理将文件翻了翻,从里边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小牧总,这是关于南方市场的几个策划案,等着您批复后才能继续往上递。”
牧景洛接过文件看了两眼,一页迟迟没有翻过去,身上的白衬衫笔挺,只是微小处有了些皱褶。
助理站在一旁,明显感觉到牧景洛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但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
许久。
牧景洛伸手摘下眼镜搁到一旁,一双眼比平时更显深沉狭长,他抬眸看向站在那的助理,忽然问道,“小余,你说我在集团是个不可或缺的人么?”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常,无喜无怒,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却还是叫助理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
“您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应总那么器重您……”
“会不会在别人眼中,这份器重是我恬不知耻索取更多的爬杆?”牧景洛打断他的话,眼角微微上勾,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助理听了猛咽口水,差点给跪下,“牧、牧总,您怎么会这么想?”
“你紧张什么?”
牧景洛笑着挑眉,上下打量他的不安,已然知晓答案,“这样的话听到过不少吧?也许,连你也说过。”
助理被吓得脸色煞白,赶忙竖起三根手指,“牧总,我发誓,我绝对没造过这样的谣言,我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呵。”
牧景洛轻笑一声,“发誓有用的话,这世界上还哪来猜忌。”
“……”
助理吓得腿软,眼睛猛眨,唇都在发颤,见状,牧景洛才慢条斯理地道,“行了,不是针对你。”
真的吗?
少爷,您这样玩会玩死人的啊。
助理暗暗吐槽,又见牧景洛将面前的文件合上,道,“你帮我起草一份辞职信,我要辞掉我现在身上挂的所有职务。”
“是。什么?”
助理震惊地看向他。
辞职?
这位少爷居然想要辞职?
“出去。”
牧景洛没同他解释,直接让人出去。
助理摸不准他的脉,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门被关上,偌大的地方瞬间又只剩下牧景洛一个人。
牧景洛坐在那里,抬起手松了松束紧的领带,一侧目就见到被他摆在桌上的一个相框,里边的一群孩子紧紧拥在一起。
这是他妈刚生下双胞胎时拍的,他和应景时一人抱一个婴儿,都很紧张,连镜头都没顾上看,只有姜来和应慕林冲着镜头微笑,牙齿比贝壳白得更加炫目。
他坐在这个位置,交识的人很多,一些大家族之间的猫腻他也知道不少。
只是没想到,他和应景时也会到这一天。
果然,人还是活在小时候更好。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低眸看去,是白书雅打来的电话。
牧景洛拿起手机,“妈。”
电话接通后,那边静默几秒后,白书雅温柔的声音传来,“景洛,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
牧景洛语气轻松。
“知子莫若母,你从小到大不管遇上什么事,总是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心里想得特别多。”白书雅在那边道,“但这一次,你真的不用多想,作为家人,大家无理由相信我们,同样,我们也无理由相信大家,你明白吗?”
白书雅的声音温柔得似细细的流水一般,静静流淌在他的耳边,悦耳而舒服。
“妈。”牧景洛笑着道,“我准备辞职。”
白书雅在那边顿了下,“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牧景洛道,“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我。”
“你……”
“妈,我希望这个家能一直这样下去,仅此而已。”他道。
“你辞职解决不了问题。”
“我以前忽略了这个问题,我一日不辞,在他人眼中我一日就要背着可能贪心、可能疯狂的罪名。”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地握着手机,双眸盯着旁边小时候的合照,声音哑了那么一秒,“我的存在会是众人眼中的各种猜想,迟早,这种猜想会慢慢渗进家中,从保镖开始,从帮佣开始,再渗进一些……我猜景时会不会多想,景时猜我会不会多想,兄弟之间这样就没意思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他早点退出来,等将来应景时彻底掌实了整个集团,他再接过他父亲那一份,别人也就不会觉得他有资格争抢了。
没资格,也就没猜想,更不会有猜忌。
白书雅在那边彻底失了声音,电话里久久的默然。
“我现在辞职,可能会惹大家不快,但过了这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牧景洛道,“妈,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我被弟弟赶超了人生大事么,等我闲下来,我就给您找个儿媳妇,争取在景时和白茶前面给您生个孙子,这样不比我天天在集团强?”
第1562章 景洛篇萌娃驾到(1)
白书雅听着苦笑一声,“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
牧景洛应道,态度再坚决不过。
“好,我会和林宜去说,把这件事定下来,不用你再多辞。”白书雅宠起儿子也是没边的。
听到白书雅说出这话,牧景洛胸口略微松了一口,“谢谢妈。”
挂掉电话,牧景洛人往后靠去,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照片,好久,他才重新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看起来。
等做完手边的事,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牧景洛有些疲惫地转了转头,伸手去拿水杯,摸到的是一个空的冰凉水杯,他起身拿水杯去接水,发现热开关没开,只有冷水出来。
“……”
牧景洛没了喝水的心,蹙眉将空杯子放到一旁,转身拿起西装穿上往外走去。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已经下班,一路过去,没什么人。
见他出来,助理唯唯喏喏地迎上来,“牧总,那个起草的……”
“写好了么?”
牧景洛直截了当地问道。
“写完了,您……”
“发我邮箱,我现在去吃晚饭,明天看。”牧景洛站在那里,束紧领带,恢复一丝不苟的常状。
“您不回家吃饭吗?”助理小声地问道。
这话里探听的意味极浓,不回家吃饭就代表着牧景洛和应家出了隔阂,才会想到辞职,说不定都是被逼的。
牧景洛看过去,眼镜镜片似是折射着温柔,又似冰冷,“张秘书怎么被辞的你知道原因吧?”
就是因为他嫌那个女人太精明太爱打听,总是明着暗着想打听应家内部的秘密,他才会辞退她。
闻言,助理脸色一白,忙低头退了下去。
牧景洛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助理双腿发软地走到一旁的办公区域,有还在加班的职员连忙扶住他,笑着打趣道,“怎么见一下大少爷余助理慌成这样?大少爷可是集团里出了名的好性子,大家都羡慕你跟着他呢。”
“得了吧。”
余助理连连摆手,撑着桌面坐下来,深深地呼吸调节心态,最后才道,“我跟你讲,你要真到了大少爷身边,你才知道什么叫怕呢。”
“为什么?”
“大少爷那叫温柔刀,好像从来不发脾气,可你永远都摸不准他是真的心态平和,还是在试探你,亦或者已经不耐烦了。”余助理叹着气道,“我跟在他身边,我感觉我寿命都短好几年。”
“有那么严重吗?”同事笑道,“大少爷多平易近人啊。”
“平易近人?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之前你们在后面猜测大少爷的那些话千万别再说了,搞不好哪天你们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余助理说道,等腿没那么软以后,他才起身往外走去。
……
帝城是座不夜城,进入夜晚,整座城市都在用它的专属方式在抵制着黑暗,斑驳的光亮构成一片星海。
应氏集团专属的停车场上车子已经少了许多。
牧景洛朝着自己的车走过去,边走边看手机,订了一家餐厅,今晚,他不想那么早回去。
“嘀。”
他走近,车子自动感应打开车门。
牧景洛拿着手机坐进车里,看着订位成功的提示字样,才将手机放到一旁,启动车子,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限量豪车的漆黑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光泽感,车子从出口驶上马路。
“咚。”
后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牧景洛抬眸看向后视镜,就看到后面车座上有灰色的毯子隆起,他蹙眉,他车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
他再看过去,就见毯子的末端有一双小脚露在那里,脚上还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
小脚?
“……”
牧景洛的双眸猛地一震,条件反射地踩住刹车。
车子顿时在马路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人跟着往前撞了撞,后面那团毯子下的小小隆起也从皮座椅上摔下来,只听一声稚嫩的“哎哟”,一颗小脑袋从下面冒出来。
这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五岁左右的模样,理着很酷的发型,白嫩无暇的脸上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的一样,双眼皮的痕很深,睫毛又长又翘,眼珠子跟乌黑的玻璃球似的,清澈至极,只是此刻带着懵懂的困意,粉色的唇张得大大的,打着哈欠,小手抓着头发,委屈巴巴地道,“爸爸,你把我摔下来了。”
爸爸?
牧景洛惊得差点踩下油门狂飙,他用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打量这小男孩一眼,然后握着方向盘将车重新开回停车场,停下来,这才回头看他,“你睡迷糊了,你爸爸在哪,我送你去找他。”
他这车子就算他不锁,到一定时间检测到车内没有生命就会自动锁上。
难道是在自动锁上前这小孩子就偷偷跑进来睡觉了?
小男孩站在后面,毯子从小小的身上落下来,他眨巴着眼睛看牧景洛,稚声稚气地道,“你就是我爸爸呀,我们要回家了吗?”
“……”
还没清醒。
牧景洛伸手从一旁的暗格上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来,喝点水,清醒一下。”
“哦。”
小男孩乖乖地接过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乖巧地道,“我喝完了,爸爸。”
别叫了!
牧景洛竖起自己的手,“这是几?”
“是四!”
小男孩一口答道。
很好。
清醒了。
牧景洛解开安全带转身看他,沉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车上的么?”
“不是爸爸要去工作,让我在车上睡觉的吗?”小男孩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竖起嫩嘟嘟的小手指向一旁的车窗,“看,你还给我留了一点缝。”
“……”
牧景洛顺着看过去,还真看到一点缝隙。
他看向这孩子,莫非是个脸盲,连自己爸爸和其他男人都分不清,在工作,这孩子爸爸是集团的,匆匆忙忙赶着上班让孩子误上了他的车?
牧景洛接过孩子递过来的水瓶,问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查到这孩子爸爸是谁,让余助理带过去。
第1563章 景洛篇萌娃驾到(2)
牧景洛今天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遇上这个误上车的孩子更加烦燥,胸口堆着情绪,对着瓶口就喝起水来。
小男孩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不解茫然,“爸爸,你不记得你叫牧景洛了吗?”
“咳——”
牧景洛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呛得疯狂咳起来,不停不休,咳得肺都疼了。
小孩子见状连忙从下面爬上来,跪坐在中控区,伸出小手拍拍他,担忧地问道,“爸爸,你没事吧?”
“咳,咳……坐下,别,咳……别说话!”
牧景洛看着他的靠近,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这到底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恶作剧?
阴谋?
一瞬间,牧景洛眸底变了又变,掠过一丝阴郁。
这事情并不简单。
小男孩很听话,乖巧地爬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两只小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安静地看着他。
牧景洛将水瓶拧上盖子,摘下眼镜看向他,声音冷了几度,“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你让我在车里睡觉的呀。”
小男孩被他问得有些郁闷,嘟起小嘴巴。
和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沟通太过困难,牧景洛沉沉地呼吸着,换了插入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牧煜文,今年五岁。”
男孩眼神澄澈地看着他,答得流利。
“你说你叫什么?”
牧景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牧煜文,这样写的。”小男孩靠向他,一把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孩的手指很软,像棉花糖一样戳在他掌纹清晰的手心,有些痒,有些暖。
“……”
牧景洛看着小孩软乎乎的小手,恍了一下神,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下一秒,他的眼底一片冰冷,看着孩子的眼透着厉色。
煜。
牧家排辈,羡、景,之后就是煜。
这是有人故意将这孩子送到自己面前,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恶作剧,家族中人不会拿牧家取名之事恶搞,可若不是家族中人,是怎么知道牧家下一代如何取名?
“爸爸,我有点害怕。”
小男孩坐在那里,被他盯得怯怯的。
“你不是说我是你爸爸么?怎么,被爸爸看会害怕?”
牧景洛冷笑一声。
“可爸爸平时都很爱我,看着我笑,不会这样看我。”小男孩想都不想地说道,继续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是么,那爸爸现在就把你卖了。”
牧景洛一手按在副驾驶座背上,人慢慢朝他靠过去,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小男孩坐在昏暗中,仰着一张小脸看他,牧景洛冷冷地看他,视线投向外面,“看到路边穿黑色羽绒服的人了么?那是人贩子,他买了小孩后就会把小孩手脚打断,把小孩子变得残疾人去街上要饭,我现在就把你卖给他。”
演戏做全套,牧景洛说着便推开副驾驶座的门,让一股凉风透下来,再用成人身躯压在孩子的上方,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绝对的压迫力。
做完这些,牧景洛冷笑一声,低眸想看孩子惊慌失措什么都招出来的样子。
结果,小男孩坐在那里,小脸不见一丝惊慌,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迷。
“……”
牧景洛被梗了下,“你不怕?”
“如果你不随便编路人是人贩子的话我可能就信了。”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反问,“满大街都是人贩子的话世界早就乱套了,爸爸,你怎么会认为我信呢?你这么怀疑我的智商吗?”
“……”
牧景洛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
他狠狠地将车门又关上,退回自己的驾驶座坐好,冷冷地道,“行了,我懒得和你废话,打电话给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想计划些什么让他直接来和我谈。”
现在的阴谋诡计真是千奇百怪,连个孩子都能利用。
“我想要吃饭。”小男孩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爸爸,我饿了。”
“不要叫我爸爸。”牧景洛很是反感地道。
“那……爹地?爸比?”小男孩试探。
“……”
牧景洛想把他扔出车去。
……
半个小时后,被包场的法国餐厅里,牧景洛和面前的孩子面对面而坐。
牧景洛一点胃口都没有,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乖巧地坐在桌前,拿起餐布打开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拿起刀叉切着牛排,切得很费力,但却文雅,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显然是被教过的。
吃东西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前的孩子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个阴谋的发起者。
“爹地,你不吃吗?”
牧煜文看向他。
“……”
吃得下就见鬼了。
牧景洛没理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余助理的声音立刻传来,“牧总,警局这边查过了,整个国内的系统里都没有这孩子的信息。”
“什么?”
牧景洛目光一怔,来餐厅的路上,他已经将孩子的照片发给余助理,去警局查孩子的来历,现在告诉他没有来历?
“警局这边说,照理来讲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有信息在系统,没有的话很有可能是孩子的亲人从来都没登记过信息,还得是偷偷养着孩子,才不会被周围人举报。”余助理在那边道,“警局这边的意思是请您把孩子送过来。”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把孩子送过去。”
牧景洛道。
什么阴谋都好,把孩子交给警方就行了。
闻言,正吃在兴头上的牧煜文抬头看他,两只眼珠子跟玻璃球似的干干净净,“爹地,你要送我去哪?”
“送你去警局。”牧景洛冷冷地看着他,“等你背后的人来接你时,记得告诉他,这样的手段实在太低劣,难不成还认为我牧景洛会随便养个来路不明的儿子么?”
“我不是来路不明的啊。”
牧煜文放下手中的刀叉,无辜极了。
“我不想再和你理论,你去警局呆着就行了。”
牧景洛冷淡地道,抬起手要去拿刀叉,却发现面前的牛排不见了,一抬眸,对面的孩子“哦”了一声,小手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爹地,你吃吧,我切好了。”
第1564章 景洛篇萌娃回家(1)
一盘成人量的厚切牛排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小男孩坐在那里,白净的小脸上还有吃力过后的累。
“……”
牧景洛看着盘中的牛排,沉默好一会儿,没有吃,而是朝他勾了勾手指,“把你的包给我。”
这孩子除了盖在身上的毯子,随身还带着一只书包,背起来看着沉甸甸的。
牧煜文乖巧地将自己的书包递给他,牧景洛拉开拉链,从里边取出一叠书,本本书上都有稚嫩的笔迹写着“牧煜文”三个字,有音乐书,绘本,还有几本世界名著。
“你还看世界名著,看得懂么?”牧景洛有些冷嘲地道。
“是爹地你让我看的啊,你说你小的时候最喜欢高尔基的《童年》,让我也看,可我看得很压抑。”
牧煜文坐得笔直,小脸认真地道。
还压抑,小屁孩懂什么是压抑。
牧景洛把书放在一旁,“你背后的人消息调查得可真仔细。”
连他喜欢看什么书都知道这么清楚,都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
将画笔、保温杯都取出来,小小的书包里只剩下一件东西,一支钢笔——
牧景洛拿起来,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个“洛”字,是他的钢笔,是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但很多年了,他自己都不记得这支钢笔放在哪里,居然在这孩子的书包里。
很好。
这一点点的细节还真想让他认儿子,可笑。
“走了,去警局。”
牧景洛把东西全部装回去,将书包扔回给他。
小家伙连忙抱住,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书包检查,生怕弄坏似的,检查完毕,他抬起头就见牧景洛低眸审视着自己,便堆起可爱的笑脸,“里边有爹地送我的笔,我怕弄坏了。”
虚伪。
小东西肯定是受过演技训练课吧。
走出餐厅,牧景洛将孩子拎上车,导航警局的位置开车。
一路上,牧煜文倒是不吵不闹,一路只说了四句话——
“爹地,我们去警局干什么呀?”
“我回去能看一会电影再睡觉吗?”
“爹地,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好,是不是工作太忙了?你要多休息,不然我会担心的。”
“爹地,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一个人睡总是好冷,冷得睡不着。”
牧景洛一句都没搭理,将车停在警局外面,拉开车门,连人带包将孩子给拎下来,带着他往里走去。
小家伙抱着书包快步追上他。
一进警局,余助理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位警官笑脸迎上来,“牧景洛先生是吧?多谢您向我们警方举报,里边请。”
牧景洛神色淡淡地颌首,一派斯文地跟着他们进了窗明几净的会议室。
警方后台已经查过,牧景洛名下自然是没有任何子女的,因此牧景洛一说明事情经过,警官们便信了,其中一个边记档案边笑道,“现在的人可真是不得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行骗。”
牧景洛侧目,就见小家伙一直紧紧跟着他,此刻就抱着书包站在他身边,闻言立刻严肃地顶回去,“我没有骗人!”
警官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孩子争辩,只看向牧景洛道,“牧先生,这很有可能是桩拐骗幼童的案件。”
“你是说这孩子被拐后,被控制利用出来行骗?”
牧景洛问道。
“没错,对方显然是对您经过仔细调查,您的身价又不一般,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警官说道。
牧景洛嘲弄地笑了一声,“那这种行骗的方法还真是清新脱俗。”
他这不就不信,把孩子弄来警局了么,怎么骗?
两个警官也笑了,“具体的我们会再做调查,这孩子就先留在警局吧,等我们问完话会将他先送到福利院,将他信息登记在失踪儿童名单上,努力帮他寻回亲生父母。”
“嗯。”
牧景洛颌首。
事已到此,可以结束了。
牧景洛没有在警局多呆的意思,起身往外走去,身后立刻传来“哒哒哒”的小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裤管被一只小手捏住。
牧景洛低眸,冷冷地看向他,小家伙不安地看着他,“爹地,你不带我回家吗?”
“你倒是想跟我回家,可惜不行,我没那么好骗。”牧景洛睨一眼他的手,“放手。”
闻言,小男孩这才显得慌了,恐惧地看着他,“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害怕。”
孩子脸上的恐慌是最能触动人的。
牧景洛看得呼吸微滞,最后还是伸手硬生生地将他的小手拉开,“我已经把你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你留在这里能找到你父母。”
“可你就是我爸爸!”
孩子喊起来,小脸刹那憋得通红,又想去拉他的手,一旁的警官连忙上前来按住他,小家伙顿时更加激动,抱着书包拼命挣扎,“放开,我要我爸爸!”
“不好意思,牧先生,您先忙吧。”
警官将孩子按得死死的。
牧景洛淡淡颌首,抬起脚往外走去,警局的灯光亮如白昼,转身的一瞬,他清楚地看到孩子那双如乌黑玻璃球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恐惧、哀求。
孩子极力想要挣脱警官的手,不停挣扎扭曲,一只手拼命抓着空气。
牧景洛走到警局门口的声音,就听到一声哭腔的稚嫩声音,“爸爸——”
嗓子似喊破一般,绝望到了极点。
牧景洛的步子有一瞬的僵硬,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去,余助理跟在他的身边,边走边嘲,“现在的骗法真是五花八门的,以为弄个孩子就能骗钱,骗子这智商也太低了。”
简直低得可笑。
牧景洛走到车前,看着车门自动感应开启,他弯腰,下意识地往后座瞥了一眼。
灰色的毯子还留在上面。
“爹地,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一个人睡总是好冷,冷得睡不着。”
孩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牧景洛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病,这才相处一会儿,他居然把这孩子的话全给记住了。
他从车里退出来,转眸看向一旁的余助理,“你去买点吃的、用的送警局,最重要买一床被子,这孩子怕冷。”
第1565章 景洛篇萌娃回家(2)
“啊?哦。”
余助理怔了一下,然后应下来,转身离开,在心里暗暗吐槽,他算是知道这种新颖骗术的成功概率在哪里了,这才认识多长时间,居然就记得给孩子买被子。
不止余助理有这种了悟,牧景洛也有,因此他没有吩咐得更多,直接上了车,启动车子离开。
夜色下,车灯划破眼前的暗色,两束灯光直照出去。
他正要踩油门,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往车子冲过来,跑得极快,不顾一切地喊着。
一声“爸爸”传进车里,显得有些失真。
牧景洛震惊地睁大眼,连忙踩下刹车。
男孩背着书包站在他的车前,双手横着拦住他的车,灯光中的身影单薄而可怜,泪水从乌黑的眼睛里扑簌簌地往下掉,委屈至极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你为什么不要我?
但凡是个人,都得被这眼神杀到。
这演技……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牧景洛停了车子,有些心烦地捏了捏眉心,这才发现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抹去额上的薄汗,他推开车门下车,彻底失了平素的理智,指着孩子低吼出来,“你不要命了?”
连车子都敢拦,要不是他踩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
小家伙站在那里,哽咽了下,这孩子哭起来不是那种大嚎大嚷满地打滚的,就是站在那里掉着泪,整张小脸都哭湿了。
“你要回家也不是跟我,我不是你爸爸。”
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冒出这么大一个小孩。
两个警官从警局里冲出来,正惊慌地到处寻找,见到这边连忙赶过来,其中一个焦急又生气地拉过小家伙,“你这孩子怎么张口就骗呢?骗我们去给你找吃的,你就乱跑?”
牧煜文被扯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牧景洛看过去一眼,没好气地道,“怪孩子干什么,你们两个大人都看不住一个孩子?出点什么事你们怎么负责?”
“牧先生,这孩子太贼了,估计是平时在骗子窝没少被教导骗人……”警官随口道。
牧景洛站在那里,烦燥地松了松领带,敞开西装,双手叉在腰间,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但这事他确实已经做到位了。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孩子,“你们把孩子带回去,别再让他乱跑。”
“好的好的,没问题,这回不会再被他骗了。”
警官忙道,拉着孩子就走,牧煜文立刻死死地往后站,不肯被攥走,哽咽着求饶,“警察叔叔,我想跟爸爸回家,拜托你们了,你们放开我吧。”
似乎是知道求牧景洛已经不好用,他开始哀求警官,软声软气地一遍遍哀求。
牧景洛坐到车上的时候就看到两个警官怕挡着他车,一左一右提起牧煜文就往里走,孩子整个人被架起来,两条腿不停地蹬在半空。
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怕架散了。
牧景洛冷冷地看一眼,启动车子往外开去,车子擦过三人身后时,警官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小孩子要诚实,不要做小骗子,那是牧家的大少爷,他自己的儿子他能不认?他能把自己儿子送警局送福利院?”
“他就是我爸爸。”孩子倔强到了极点。
“你还真是个被调教彻底的小骗子啊。”
牧景洛拧着眉从外面的后视镜看过去一眼,只见孩子挣扎得太厉害,两个警官别无他法,已经改成拖着他走了,可他还是挣扎,两只脚拖在地上,上衣扯了上去,一截腰就这么裸露在寒冷的冬夜里。
漆黑的车子驶出警局。
刚出去,横杆还没有放下来,车子瞬间又倒了回去。
待牧景洛冷着一张脸出现在警局门口时,不止两个警官愣住,小家伙呈被拖的姿势,裸着一截腰,一脸震惊愕然地看向他。
“牧先生?”
两个警官忙将牧煜文拉正。
“这孩子太不配合,估计你们一时之间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先让他跟我回去,我协助你们办案。”牧景洛扶了扶眼镜沉声道。
“这不合规矩。”
“特殊困难用特殊办法,他现在只信任我,你们能问出什么?”
牧景洛一边反问一边将孩子扯过来,弯腰冷淡地替他将上衣往下拉。
见状,小家伙立刻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惊喜地扑到他身上,“爹地,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
谁是你爸爸!
牧景洛想推开他,小家伙这回精明了,抱住他的大腿死活不放手,毫不留情地将眼泪蹭在他的裤管上。
两个警官见状相互看了一眼,道,“那我们去申请一下。”
等申请完,牧景洛又签下保证书带着孩子离开时已经是半夜。
牧景洛第一次感觉累到焦头烂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着头。
牧煜文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从上车后小家伙就没再掉一滴泪,很听话,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车子驶回应家。
远远望去,牧景洛就见到大屋灯火通明,还有几个帮佣在外面翘首盼着什么,他胸口顿时沉了下。
有白书雅替他先去说项,是不用他一辞再辞,但这一通家庭会议是少不了。
这一关他没准备逃,但是今天……他真是不想再应付任何事了。
牧景洛在方向盘上狠狠拍了两下,将车停在大屋外,佣人立刻迎上来,“景洛少爷,先生、太太都在等您呢。”
“知道了。”
牧景洛应一声,将车钥匙扔给佣人,抬起脚往里走去。
“爹地,等等我!”
牧煜文抱着小书包从车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跟上来,一旁的佣人听到这一声吓得差点摔倒。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地进入大厅,迎面的锦鲤池水流声不断,会客区域的方向,应寒年、林宜、牧羡光、白书雅、姜祈星、夏汐一个不少,全部都在。
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气氛很沉。
牧景洛深吸一气,往前走去,忽然就听一声喜出望外的稚嫩喊声从他身后响起——
“奶奶!”
紧接着,小小的身影就跟火箭发射似的蹿向前,直直地扑进白书雅的怀里。
第1566章 萌宝的万箭穿心(1)
白书雅正起身准备去端水果,突然被小家伙这么一撞,撞得人往后倒了倒,差点摔跤。
她一低头就看到怀中的小团子直往她身上一通蹭,莫名至极,“你……”
“奶奶,我和爹地回来啦!您想不想我呀?”
牧煜文仰起头,一脸喜悦地看向白书雅,笑得有多甜就有多甜。
爹地?
白书雅呆了下,抬头看向孩子来的方向,除了牧景洛再没有别人,她看看牧景洛,又看看眼前孩子漂亮的脸蛋,生生看出几分相像来。
顿时,白书雅波澜不惊的性子裂了。
不会吧,这……
牧景洛站在那里,看着白书雅脸上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她多想了,上前便要解释,“妈,这个孩……”
白书雅抬起脸,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在电话里说要赶在景时前面给我生个孙子,但这是不是也太赶了?”
“不是,妈,这个……”
“所以,那通电话不是哄我开心,只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白书雅已经想了一整套的故事,儿子在外面早就有了个孩子,只是趁着这个时机带回来,怕她接受不了还提前在电话里说下。
“没有,他不是……”
牧景洛这边还来不及解释,夏汐站起来,有些愕然地道,“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
林宜也跟着看过来,只见孩子看向白书雅的眼神充满眷恋,一点都不陌生,仿佛有天生的血缘牵连,忍不住问道,“景洛,这真是你儿子?”
牧羡光坐在那里,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眼睛睁得直直的。
“爷爷!”
小家伙蹦跳着站到他面前,笑得露出洁白牙齿。
“咳,咳……”
牧羡光咳了起来,一手捂住心脏,有没有搞错,他居然已经到做爷爷的年纪了吗?
不,他还年轻!
不行,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牧羡光无法相信,眼神回避着这孩子,转眸看向自己儿子,“要不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吧,你把你儿子领出去,我还不想做爷爷。”
“……”
可真是亲生的。
牧景洛站在那里头疼得厉害,抬起手摘下眼镜,正要解释,那边应寒年一直以看戏的姿态看着这一幕,忽然低笑一声,“这孩子看着起码有五岁,看来你五年前就做爷爷了。”
“……”
牧羡光的心脏更痛了,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
所谓辞职的家庭会议内容已经被大家遗忘,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孩子,好奇的就像家里的狗生出了一窝狼似的。
“能让我说句话吗?”面对长辈们,牧景洛的地位低得连句话都无法随便插入。
众人静默,齐齐看向他。
牧景洛站在那里,一把拉过牧煜文,“这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在车上捡的。”
“车上捡的?”白书雅看一眼白净的孩子。
“我不是捡的,我是爹地生的。”
牧煜文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地反驳。
“他嘴里没什么真话,我怀疑他是受人诱骗。”
牧景洛看他一眼,又添上这么一句。
诱骗,行骗。
这事情便严重了。
……
十分钟后,应家一群人对孩子的到来表示了高度“欢迎”。
小朋友被按坐在偌大的沙发正中央,两条腿悬在那里都踩不到地面,他抬起小脸,看着眼前大人们的一张张脸,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
牧羡光率先发问,直接坐到孩子对面的茶几上,板下脸来令人生惧。
“我是牧煜文啊,爷爷。”
小家伙又委屈又迷茫地看着他。
“不要叫我爷爷……”
牧羡光现在听这一声爷爷就如被万箭穿心,穿得死死的,“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用加称呼,你几岁了?”
“五岁。”
牧煜文眨着乌黑的眼睛回答,很是配合。
“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我爸爸叫牧景洛,我妈妈不是知道,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我是奶奶带大的。”牧煜文边说边朝着白书雅一指,语气笃定,眼神澄澈,看起来没有一点撒谎的迹象。
“……”
众人默默地转头看向白书雅。
白书雅有些无奈。
“撒谎,我老婆天天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带过你了。”牧羡光嫌弃地道,“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个小屁孩出来行骗的?”
“我没有骗人。”牧煜文嘟起小嘴巴,无辜极了。
这孩子……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牧羡光气得想骂人,一旁的应寒年转了转手中刻着牧景洛名字的钢笔,淡漠地开口,“你说你是牧景洛的儿子,那你在哪里住?”
“我就在这里住啊。”牧煜文看过去,视线在应寒年冷峻的脸上转了几圈,最后冒出一句,“大爷爷。”
“……”
应寒年顿时觉得自己也有点伤,“牧羡光,你赶紧跟你儿子断绝关系,快点。”
老子正值盛年,爷什么爷。
“……”
什么时候还计较这个。
林宜暗暗拧了一把应寒年,应寒年睨她一眼,才回归正题,看向这小屁孩道,“行,那你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闻言,牧煜文眼睛一亮,“我可以回房睡觉了吗?”
“可以。”
林宜温柔善意地看向他。
牧煜文看向她,眼中的好感度升了好几个层次,笑盈盈地道,“谢谢大奶奶。”
大……奶奶?
“……”
林宜美丽的脸一僵,突然理解牧羡光和应寒年想要断绝关系的心了。
只见小家伙从沙发上跳下来,还不忘把自己的书包抱上,抬头望了一眼整个大屋,然后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去。
很快,二楼的走廊出现小小的身影。
只见他快快乐乐地往前跳着跑着,然后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伸手去拧把手,拧了半天,没拧开,小家伙跑到镂空的走廊扶手前,蹲下来往下面看,“爹地,我房间的门打不开……”
他的声音稚气,软乎乎的,单纯极了。
底下一群人全部很安静,没人回答他,脸上神色各异。
不为别的,只因为小家伙开的是牧景洛卧室的隔壁房间。
牧景洛很早之前就说过,将来自己有了孩子,就要把儿童房设在自己房间隔壁,所以大屋几经修整,那个房间林宜一直空着。
第1567章 萌宝的万箭穿心(2)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宜蹙起眉,仰头看向那个看起来一脸单纯的孩子。
一个自称是牧家的五岁孩子,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定位,能找到牧景洛曾经说过的儿童房……
如果这是骗术,那真是相当高级别的。
“先把这孩子稳住,明天做亲子鉴定。”应寒年冷声落下决定。
牧景洛站在一旁,闻言很是无奈,还真当这孩子是他的不成?但面对应寒年,他还是老老实实低头,“是。”
“我靠,不会真是我孙子吧?”
牧羡光已经被这孩子弄得有些错乱了。
如果不是他孙子,这孙子是怎么准确找到牧景洛隔壁房间的?
不不不,他不会接受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凭空冒出这么一个大孙子。
……
一个小时后,应景时和白茶匆匆赶回应家,姜来和林慕也闻讯而来,加上一对年仅十岁的双胞胎。
一群兄弟姐妹们站在房间门口,围观里边坐在床尾的一大一小。
牧景洛正拿着遥控器调电视节目,小小的孩子就坐在那里,悬空着两只脚,也不乱蹬,乖巧地坐着看向电视机,“爹地,我看这个就可以。”
这一声“爹地”就如同滚滚惊雷砸向门口的一群人。
“景时哥哥,茶姐姐,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哥的儿子,只比我和景成小五岁,我都做叔叔了!”双胞胎中比较活泼的牧景礼煞有介事地道,“完蛋,以后过年我要给压岁钱了!”
“不止,我们还得补上五年的。”牧景成帅气的小脸庞上有些痛苦,“我都没钱了。”
“……”
白茶看着应景时默默无语,双胞胎都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景洛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林慕一脸难以置信。
“我越看那孩子和景洛哥越像。”姜来低声说道。
牧景洛被要求稳住孩子,这会陪小家伙已经陪了一个小时,他往外看一眼应景时的方向,把摇控器放在一旁,道,“你自己在这看电视,我出去下。”
闻言,小家伙立刻有些紧张地看向他,“爹地,我晚上可以和你睡吗?”
还想和他一起睡?
“不可以。”
牧景洛拒绝得很果断,起身往外走去。
小家伙坐在那里看向他的背影,可怜巴巴的,小嘴撅着,令人心疼。
白茶看得只觉这位小朋友乖巧可爱,看不出一点骗子的痕迹。
牧景洛将众人带回自己的房间,一进去,他就松了领带狠狠地砸在一旁,往床头一靠,摘下眼镜疲惫地按着眉心,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你们随便坐,要喝水自己喊帮佣。”
他实在懒得动了。
这一天下来,他跟加了一个月班似的。
应景时拉过一张椅子,让白茶坐下,自己则是虚靠着墙,一手搭在椅背上,嗓音低沉,直入重点,“两个可能性。”
闻言,牧景洛立刻坐直起来,看向应景时,凝重地道,“你说。”
“第一,这孩子真是你儿子,他对家里的一切都太熟悉,如果不是你儿子,还真无法解释。”应景时道。
“我同意!”
林慕坐在床尾,听到这话立刻举起手,然后看向白茶,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你们笑什么?”
牧景洛看过去。
白茶忙忍住笑意,摆出正经的态度,一旁的应景时却是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们是佩服你十八岁就生孩子了。”
“Shit!”
斯文有礼的牧家大少爷忍不住飙了脏话,脸色铁青,“我十八岁那年连女朋友都没交,怎么可能玩出这么大的祸?”
“那你和前女友最开始交往的日子都记得住么?”白茶本着求证事实的科学态度问道。
牧景洛默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告知答案,“我初恋是十九岁那年,交往三个月就分手了。”
他现在需要集思广益,不得不说。
“是那位陈小姐吗?”姜来想了一会儿问道。
“那是交的第二个。”牧景洛说完,又不太自在添上一句,“也是十九岁那年。”
“……”
明亮的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白茶小声提问,“你十九岁那年交往了两个女朋友?”
这么忙呢?
听到这话,牧景洛坐在那里,脸色更青了一些,沉声道,“三个。”
“……”
效率好高。
白茶已经不敢问他二十岁交过几个了。
合着这位斯斯文文的兄长还是个花间高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牧景洛抬眸,就见他的弟弟妹妹们个个眼中刻着不赞同,他焦头烂额地解释,“我又不是渣男,我都是分一个再交往一个。还有,根据这个孩子的年龄倒推,只能算我十八岁那年的事,但我敢肯定,我十八岁没有交往过任何女孩子。”
“……”
“而且,就算是我十八岁惹的祸,我有必要瞒着家里养儿子,这时候再带回来?和这孩子说的话难道不冲突么?他还说他是我妈养大的,说什么他那个房间为什么变了,没有海豚图案,就好像他真的住过一样。”牧景洛的态度明显是急了,道,“这些怎么解释?”
“我话还没说完,第一种可能性,他是你儿子,但未必是你现在的儿子。”
应景时道。
“你什么意思?”
牧景洛听得莫名,什么叫未必是他现在的儿子。
“白茶是重生的你知道吧?”应景时低眸看一眼白茶,眼神宠溺。
牧景洛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是说那孩子也是重生的?是我将来的儿子,但重生到现在?所以他知道我们家里的一切,怎么,我们家里成了重生基地?”
重生者还带批发的?
应家是批发市场?
林慕听得兴趣十足,“看来我得加快研究重生了,怎么一个个都是重生的。”
“这个重生和我的经历不太像,更像是穿越。”白茶分析道。
所以,这还是个科幻故事?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一定就是事实。”应景时道。
“你刚才说两种可能性,第二种是什么?”牧景洛问道。
应景时站在那里,闻言,眸子深沉许多,染着凝重,深不见底,他看向牧景洛,一字一字道,“第二种可能,这个孩子是一个阴谋的开端,对方是冲你,还是冲牧家、应家暂不好说,但就凭这孩子对家里的了解,我感觉有一张天罗地网在朝我们丢下来。”
第1568章 亲子鉴定(1)
“为什么一定会是阴谋?”白茶忍不住反驳应景时。
应景时低眸看向她,“先有A市爆炸,幕后主使还没查清楚,紧接着就来了个来路不明却知晓家中一切的孩子,更像个连环阴谋,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么?”
“有啊,言情小说里多的是。”
白茶认真地点头。
“什么可能性?”
牧景洛看向白茶,指望她能出一点有建议的可能性。
白茶转头看一眼房间,双胞胎已经因为无聊跑出去玩了,她看向林慕,“小慕,把耳朵关上。”
“……”
林慕眨眨眼睛,听话地捂住耳朵。
“女主迷晕男主借精生宝宝,独自抚养五年华丽归来;一夜情之后,男主一走了之,女主含辛茹苦生下孩子,天才宝宝思念爸爸,总是幻想和爸爸住在一起,于是寻了过来。”
白茶掰着手指开始算可能性,“还有,精子库被盗;医生盗用;妹妹被姐姐下药送给老男人,无意上了男主的床;女主被闺蜜迫害,被强迫往身体里打入精子,要造成其名声尽毁……等等,这些都不需要男主知道什么。”
白茶举例出一连串的例子,刚说完,就看见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姜来站在那边,看她的眼神近乎诡异,林慕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又震惊又佩服地看着白茶。
“怎么了吗?”
白茶不解地看向他们。
牧景洛坐在床边,看向她的神情一言难尽,“现在的言情小说都这么诡异?”
这都什么剧情?
跟精子杠上了?
他牧景洛的精子就这么好盗?再说,他才二十多岁,怎么就需要存精子库了?
白茶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啊,你们不觉着吗?”
她这些猜测不比穿越、重生更靠谱?
“……”
应景时站在那里,默默收回放在白茶身后椅背上的手。
“师父父好厉害,我哥才说两种可能性,你都说六种了!棒呆!”林慕崇拜满满地竖起两根大拇指。
“……”
牧景洛头更疼了,“我想休息了。”
“那你休息,明天做了亲子鉴定再说。”
应景时道,一把将还想提出更多可能性的白茶从椅子拉起来,圈进怀里,强行搂着走出去。
一群人离开,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牧景洛松了两颗扣子,人往床上一倒,一手挡在额上,他看着眼前覆下的阴影,呼吸都透着烦燥。
什么事都赶着一起来。
辞职,孩子。
可真有意思。
许久,牧景洛从床上起来,往浴室走去。
冲了个澡,牧景洛拿下浴袍穿在身上,腰间带子一系,湿漉漉的短发往下滴水,顺进脖子里,淌过上面突出的脉络。
“砰。”
有轻微的响声在门外响起。
牧景洛看过去一眼,没有在意,直接推开里侧书房的门,趁着头发自然变干的时间办公。
就算辞职,像他这样的职位也必须要呆满五个月,好交接给下一任。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牧景洛看完最后一份策划案,拿起手机给佣人打电话,“给我端一杯蓝山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景洛正看着应氏的股价,隐隐约约的听到外面佣人的惊呼声,“哎哟,小朋友,你怎么躺这睡觉啊?会冻着的。”
“……”
闻言,牧景洛拧起眉,从书桌前站起来往外走去,一推开房门,就见门外墙边牧煜文从地上揉着惺忪的眼睛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佣人道,“我敲我爹地的房门,没人开门,我太困就睡着了。”
敲过门?
在他洗澡的时间么?
牧景洛蹙眉,这是在这躺了多久?
牧煜文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转头见他站在那里,困倦的眼睛立刻亮了,“爹地,你终于开门了。”
“我不是你爹地。”
牧景洛冷冷地道。
佣人端着咖啡站在那里,看向牧景洛,“景洛少爷,您的咖啡。”
“嗯。”
牧景洛接过来就回了房间,没有关门,牧煜文很快就跟进来,怀里还抱着小小的书包,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
牧景洛一回头,小家伙立刻收回视线,乖巧地看向他。
“找我干什么?”牧景洛端着咖啡,低眸审视着他。
“我想和爹地一起睡。”
小家伙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单纯可爱。
“不行。”
牧景洛一口否决。
“为什么?”
牧煜文很擅长摆委屈脸,小脸一嘟着实可怜。
牧景洛不去看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要么回隔壁睡,要么回警局睡,你自己选一个。”
“我……”
“没有第三个选项。”
牧景洛冷冷地道,在没有明确身份之前,他是不可能掉以轻心到放一个陌生人睡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个小孩子。
闻言,牧煜文失望地耷拉下小脑袋,“那好吧,爹地晚安。”
“……”
牧景洛没有接话。
牧煜文转过身,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挪,挪得十分之缓慢,可直到走到门口,牧景洛也不提一句留下来。
牧煜文回到自己的房间,抬起小手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定定地站在那里,小脑袋一直低着。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蛋写满了心虚、紧张,本来乌黑的眼睛也变得红红的……
不能慌。
不能害怕。
妈咪说,他一定可以做到的,他一定可以在这个家留下来的。
他又长又翘的睫毛沾上雾水,他拼命眨着眼睛,把泪意眨下,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暗暗给自己打气。
……
翌日。
牧景洛站在落地镜前,将领带系好,拿下一件西装穿上,扣上扣子,迈开长腿大步往外走去。
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顿,侧目看一眼。
小家伙昨晚那么委屈地离开,不知道哭了没有。
切。
哭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牧景洛抬起脚往前走去,下楼,一进餐厅,就见牧羡光侧坐在餐椅上,将牧煜文拉到身前,低眸瞪着他,“小家伙,不要再叫我爷爷,叫叔叔,懂吗?”
“可您就是我爷爷啊。”
牧煜文懵懂无辜,眼睛又肿又红。
还真哭了。
牧景洛看过去,胸口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不大舒服。
第1569章 亲子鉴定(2)
“我有两个儿子才10岁,你一个5岁的孩子叫我爷爷算怎么回事?”牧羡光道,坚决否认这个年迈的称号。
“……”
牧煜文站在那里,绞着一双手弱弱地看着他。
“好了,别闹他,吃饭吧。”白书雅端着菜走出来,伸手轻打一记牧羡光。
“奶奶。”
牧煜文立刻亲昵地靠到白书雅的身上,白书雅弯腰将他抱到桌边,在他身旁坐下来,温柔地道,“吃完早饭你和景洛叔叔出趟门。”
还真要让他和这孩子做亲子鉴定,这孩子就不可能是他的。
牧景洛没有反驳自己母亲的话,在一旁坐下来,牧羡光睨他一眼,道,“李医生在他诊所等你,现在去,亲子鉴定最快晚上能出来结果。”
“知道了。”
牧景洛转了一下面前的转盘,从上面取下一杯热豆浆,他往旁边睨一眼,小家伙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去拿吃的。
牧景洛夹了两个奶黄包到牧煜文面前的盘子里,小家伙立刻开心地看向他,乖巧地道,“谢谢爹地。”
“快吃。”
牧景洛没多看一眼,径自吃起自己的。
这会时间还早,餐厅里只有他们一家人,牧羡光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真要辞职?”
“嗯。”
牧景洛颌首。
“你这样反而会寒了应寒年的心。”
牧羡光面色肃然,一扫刚才逗孩子的那股劲,语气沉如在集团开会一般。
牧景洛去夹早餐的手顿了顿,他盯着面前转动中的转盘,低沉地道,“我想的是集团的未来,我和景时给旁人太多猜测、利用的空间,对集团无异,我必然要退下,景时回来的路才能更顺遂。”
牧羡光深深地看着他,好久才道,“罢了,你先处理这孩子的事,等处理完了,你自己去和应寒年交待。”
“是。”
牧景洛低头。
……
牧煜文除了爹地爷爷的一通乱叫之外,表现都相当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会胡闹。
在李医生的诊所里,牧景洛率先做好血液取样,接起余助理的电话,“半个小时后有会议?我给忘了,行,我知道了,会议照常举行,我一会儿就过来。”
挂掉电话,牧景洛把棉签扔进垃圾筒里,重新穿上西装,一回头,就见牧煜文独自跪坐在血液样本的采集窗口,一只小手伸进去被医生抓着,小家伙睁着双眼平静地看医生操作,医用针刺下去,血珠子沁出来,他面不改色,连眉头都不皱下,很配合地做完血样采集。
医生递给他棉签。
“谢谢。”小家伙礼貌地道谢,接过棉签自己按着。
“……”
牧景洛站在一旁看着,眸色深了深。
“爹地,我好了。”
小家伙从椅子上爬下来,按着手指跑到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前。
牧景洛低眸看着他,若有所思,道,“我要赶回集团开会,不能送你回去,你先跟我去集团。”
说完,他转身就走,流星踏步。
“好。”
牧煜文立刻扔了手上的棉签,不顾血还没止住,抓起一旁的书包背上就颠颠地跟上去。
牧景洛今天开的是辆蓝色的跑车,敞篷自动打开,他习惯地开车门上车,忽然想到还有个小屁孩,一转头就见牧煜文在那里拉了拉车门没拉开,已经开始试图扒着车门从上面滚进来,结果人挂在那里不上不下,跟动物园滚滚的小熊猫似的。
“……”
牧景洛倾身过去,将人从上面拎了下来。
“谢谢爹地!”牧煜文感激地看向他,然后迅速在副驾驶座上坐好,还主动绑好安全带。
乖到离谱。
牧景洛没有接这谢意,淡淡地来了一句,“不用谢我,你知道小孩子坐副驾驶座的出事几率有多高么?”
“……”
牧煜文仰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止住。
“想说什么就说。”
牧景洛道。
“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房间变了,为什么车上也没有我的专属座椅。”牧煜文眨着眼睛道,“我想了一晚,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大家好像都不欢迎我,爹地还带我来做亲子鉴定,你们可能想把我送掉吧。”牧煜文坐在那里稚声稚气地说道,一双眼睛不解地看向他,“爹地,是不是我不乖了,所以你不想要我?”
牧景洛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启动车子,只是低眸审视着这张乖到极致的小脸,“知道我要把你送掉,你倒是淡定。”
这孩子遇事真的太淡定了。
淡定到奇怪。
“那怎么办呢?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你要送掉我卖掉我,我也没有能力抵抗,我这么小的孩子只会哭闹,可哭闹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牧煜文一本正经地道。
“……”
牧景洛被噎了下。
很好,这话说得没有一点毛病。
他启动车子,踩下油门,道,“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了。”
“我就是在你身边长大的啊。”
牧煜文想都不想地道。
牧景洛冷笑一声,满嘴谎话的小骗子,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往前驶去。
……
牧景洛踩着点到达集团,一进去,他就直接将牧煜文拎到办公室里。
“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知道么?”牧景洛一边收拾自己的文件一边道。
“知道,爹地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牧煜文站在那里问道。
“两个小时。”
“那我可以在这里玩什……”
牧煜文还没问完,牧景洛已经抱着文件走出门去,门被用力地带上,小家伙站在办公室的原木色地板上,看着紧闭的门,慢慢垂下眼,抿住嘴唇,有着不在旁人面前显露的落寞。
好一会儿,他在地板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画画笔。
四周看一眼,想了想,他没有去坐办公桌,就这么趴在地板上开始画画,拿一支笔画一下,用完就立刻收回书包里,生怕将画笔的颜色涂到地板上。
第1570章 亲子鉴定(3)
偌大的会议室里,众人已经坐齐,各自讨论着。
蓦的,所有人齐齐站起,看向门口,余助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牧景洛从外面走进来,镜片后的眼染着淡淡笑意,看似随和却有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矜贵。
“小牧总。”
众人齐声问好。
“坐。”
牧景洛颌首,在最前面的主位上坐下来,翻开手中的文件直入主题,“今天谈下几个策划案,有两个我觉得不太妥,重点说……”
话说到一半,牧景洛的声音突然停顿,所有人都转眸看向他。
余助理忙靠过去看一眼,赫然见牧景洛翻开的文件根本不是什么策划案,是另一份意向书,和今天的会议毫无干系。
拿错了。
“……”
牧景洛转眸睨向他,眼底不豫。
您自己拿错了这么看我干什么?新秘书还没到位,您自己也不把文件夹收拾收拾好……
余助理不敢将吐槽说出口,低头道,“我这就去取。”
人刚要转身,一份黑色文件夹就悄无声息地递过来,摆在牧景洛的面前。
牧景洛低眸,就看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正费力地将文件夹往桌面上递,他转眸,就见牧煜文站在那里,递完文件,朝他讨好地一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呆在办公室哪都别去么?”
牧景洛蹙眉。
“我画画的时候看到爹地有文件掉在地上,我怕你要就送过来。”牧煜文声音乖乖地说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哗声。
爹地?
小牧总都有儿子了?
众人忍不住都探头往这边看,牧景洛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脑补着什么故事,一个会议还没开就成了八卦集中地,这让他心生烦燥。
他抓起面前的文件夹打开,俯身冲向小家伙,近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听着,我不是你爹地,还有,你懂什么是我要的文件?少给我惹事,回去。”
他在集团被人猜测的空间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私生子传闻,他的名誉就要被扫得一文不值。
“……”
又被凶了。
牧煜文站在那里,有些难过地低下眼,转身离开。
余助理站在那里,见状忙解释道,“诸位别误会,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没人带,我带过来一下,这孩子脑子有点糊涂,看谁都叫爹地。”
“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恍然大悟,就说小牧总怎么可能有儿子。
闻言,牧煜文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一眼牧景洛,见他仍背对着自己,乌黑的眼睛黯了黯,没说什么继续往外走。
牧景洛坐在那里,正要让余助理去将文件取过来,一低头,就见手中翻开的文件正是所要的策划案。
是小家伙送过来的。
“……”
牧景洛眸子一僵,立刻转头,牧煜文已经垂着小脑袋走出会议室了。
好一会儿,牧景洛都没有状态进入会议,他睨向余助理,低声道,“跟着他,他第一次到集团,容易跑丢。”
“知道。”
余助理立刻退下去。
……
自牧景洛进入集团开始,还是第一次开会开得这么心不在焉。
一结束,牧景洛便匆匆赶往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这么急,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砰。”
牧景洛推开门,就见小小一个团子趴在地板上正画着画,余助理站在一旁。
听到声音,牧煜文看到他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澄澈干净。
还笑得出来,看来是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牧景洛敛下心神,走进去,淡默地开口,“怎么趴在地上画画?”
“这里是爹地工作的地方,我怕弄乱了。”牧煜文乖巧地道,弯腰拿起自己画的画竖起来,“爹地,你看我画的画。”
画纸上阳光明媚,颜色绚烂,一个大人牵着小孩的手,紧紧握着,上面用最稚嫩的笔迹写着“我和爸爸”四个大字。
还给他画了西装革履。
“……”
牧景洛看到这幅画没有半点感动,反而连刚才那点抱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文件夹放到一旁的办公桌上,冷声道,“余助理,你先出去。”
“是。”
余助理立刻退了出去。
牧景洛一步一步走到牧煜文面前,低眸睨着他,冷冷地道,“我想我们是该好好聊聊了。”
“……”
牧煜文捏着手中的画纸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坐到沙发上去。”
牧景洛沉声道。
牧煜文咬了咬嘴唇,乖乖地爬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牧景洛脱下西装挂起来,然后拉过办公椅到他面前,隔着一张磨砂玻璃茶几坐下来,跷起一腿,眸子清冷地看向他,一字一字道,“我必须承认,你是个很会讨人欢心的小孩,但你满嘴谎言的样子同样令人厌恶。”
“我没有。”
牧煜文有些激动地想争执,牧景洛往下压了压手,他只好又笔直地坐好。
牧景洛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从里边调出一段视频,他竖起手中平板给对面的孩子看。
视频是一段停车场监控,在昨天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停好车,推开车门走出的一瞬,牧景洛按下暂停,只见他身后有一截毯子闪现。
“……”
小家伙看了,小脸顿时一片苍白。
“你很聪明,在我下车的一瞬间,利用我的身形优势盖住你,你飞快地钻进车里,你人小,监控都拍不到。”
牧景洛道,“加上你编的故事,还真有点我儿子穿越而来的意思,可惜,这视频我看了很多遍,这一截毯子出卖了你,你没收好。”
他昨晚几乎没睡,就一直在研究这视频,事情没那么灵异诡异,不过是个孩子钻了监控的空子,搞得神乎其神。
对这孩子,牧景洛并没有那么大的厌恶情绪,所以他答应父母做亲子鉴定,一是他要个彻底的清白,二是他还没想好怎么从这孩子嘴里挖出真相,就想着先缓一缓……
但没想到,这孩子一会儿惹他心疚,一会儿又画什么画搞得跟他真是父子情深一样,这令他难忍。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他面前拼了命地虚伪。
第1571章 亲子鉴定(4)
“还有,你看似对我们家一清二楚,更是第一时间找到楼上的房间,其实你上楼的时候有抬头张望的停顿,那是你在寻找确认。”
牧景洛坐在那里,目光近乎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果你一直住在我家,回自己房间还需要寻找么?”
“……”
牧煜文一双小手捏紧了拳头,越听全身越紧绷。
“还有,你说你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你看似对我妈、对我亲密依赖,可哪怕拥抱的时候,你脚都是往后缩的,这证明你其实并不喜欢,你想逃跑。”牧景洛勾起唇,泛起一抹冷笑,“我说的没错吧?”
“……”
牧煜文小拳头握着更紧,呼吸都微微发颤,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小嘴抿得紧紧的,几乎发白。
好久,小家伙松开唇,看向他,一字一字问道,“你会把我怎么样?”
这是认了自己一直在撒谎。
“你想让我把你怎样?”
牧景洛挑眉反问。
“你会把我再送去警局吗?”
被戳穿后,牧煜文不再叫爹地,板正着小小的身体,小脸上有一种超越孩童的成熟。
“那得在你实话实说之后,我才能最好地安排你。”牧景洛见已经击垮这孩子的伪装,便直入重点问道,“说说吧,到底是谁让你来我这的,为什么对方会对我的事这么熟悉?”
“我不能说。”
牧煜文摇头。
“……”
还不能说。
绷得跟个正义凛然的卧底似的。
牧景洛蹙起眉,对面的小家伙从沙发上下来,咬了咬唇,犹豫着试探问道,“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
牧景洛沉默了一下,还没说话,小家伙就急切地忙摆手道,“我不用住那么大的房间,睡在沙发上就可以,我吃得也不多,就一点点,我还可以做饭给你们吃,我会做三个菜,我还会做卫生,大人可以做的我都能做,我真的有一点用,只要你让我留下来。”
牧景洛低眸打量着面前的小人,“这就是你来我身边的目的,无论如何要在我身边留下来?”
还真是稀了奇了。
“……”
被轻易戳破目的,小家伙哑了下,眸子转了转,似乎不知道这样被戳穿有没有关系。
“我身边有什么好贪图的?用你这么小的孩子传递情报,准确率不会很高吧?”牧景洛笑,“而且,我现在已经拆穿了你,你觉得我还会给你重要情报么?不如你打电话问问你背后的人,看看对方下一步是什么行动。”
“我不传递情报,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牧煜文立刻道,反正被戳穿了,他也不瞒了。
不管怎样,他都要留在眼前的人身边。
“原因。”牧景洛看他。
“我不知道,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行吗?”
牧煜文一脸正色地道,看他的眼神近乎哀求。
“……”
牧景洛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似乎懒得搭理他。
牧煜文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牧景洛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忽然随意地道,“对了,你这么小的孩子就做菜做家务,你妈咪对你可真够坏的。”
“才不是,我妈咪对我可好了!”
牧煜文想都不想地嚷起来。
牧景洛侧目看向他,得逞地勾唇,“是吗,看来平时是和妈咪一起生活的,能让你这么听话,也是你妈咪让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的吧?”
之前警局猜是什么被诱拐行骗的孩子,都是假的。
这孩子就是被自己妈妈给指挥过来的。
“……”
牧煜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手捂上嘴,满是懊恼。
牧景洛放下文件道,“你妈咪拿你当个黑户养了五年,还放任你独自上陌生人的车叫爹地,图谋算计,不顾你的安全,她根本就不爱你。我看这样,我行行好,不把你送回给你妈咪了,去福利院吧,找对新的爸爸妈妈生活。”
“你不准这样说我妈咪!”牧煜文一听这话立刻被激得面红耳赤,几乎想要跳起来,“我妈咪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
“她不是。”
“她是。”
“她利用自己儿子来图谋我,就是个坏人。”
“她没有图谋,她只想让你保护我照顾我!”牧煜文更加大声地反对,气急地瞪着他,“我妈咪最爱我了,她是最好最好的!”
“……”
闻言,牧景洛的目光一顿,转眸看他,“我保护你,照顾你?凭什么?”
这孩子的妈在想什么呢。
脑子里的水不浅啊。
牧煜文跑到他面前,“反正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行吗?我也不用照顾,我自己呆着就行。”
“不行,我现在怀疑你妈咪精神有问题,更要把你送福利院,找新父母。”
牧景洛道,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应景时打过来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样?有从孩子嘴里套到些什么信息吗?”
“嗯,根本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估计就是个精神病妈妈乱指挥自己儿子的事,我把人送福利院就行。”
牧景洛道。
事态已经越来越明朗。
“我妈咪不是精神病!”牧煜文拼命维护自己的妈妈。
牧景洛并不理他,那边应景时道,“事情弄清楚就好,有什么需要找我。”
“放心吧,你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就不能做你哥了。”
牧景洛笑道,跟着挂了电话,正要放下手机,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低眸看一眼,是李医生打来的电话,他又接起,“李医生。”
“景洛少爷,我这边给你做了个加急。”李医生在那边有些迟疑地开口。
“现在加急这么快?结果你发我妈手机上就行,她总觉得这孩子真的跟我像,让她死了这份胡思乱想的心。”牧景洛随口道,并不在意这个结果。
话落,电话那端默了许久。
过久的沉默时间足以让牧景洛生出异样,他面色一变,声音冷了几分,“李医生,亲子鉴定的结果是什么?”
“景洛少爷,你和孩子的血液样本经过鉴定,可以确定是亲生父子。”李医生在那端口齿清晰地说出结果。
“……”
牧景洛的心态崩了。
第1572章 五年前的故事(1)
五年前。
许星梨刚满十八岁。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仿佛没有停的意思。
她坐在书桌前转动着面前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她厚厚的眼镜片,和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嘴角肿着,额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我知道,我知道,真真,你放心,我会和她说的。”
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镜子里浮现出许星梨讽刺的笑容。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了,穿着华丽,披着皮草披肩的贵妇从外面走进来,满脸为难。
许星梨坐在那里,从镜子里看向她,不等她开口,就冷冷地道,“我不是白真真的狗,我不想听她使唤。”
贵妇走到她身后,手按上她的肩膀,声音卑微的近乎哀求,“星梨,我知道你受苦了,你就当帮帮妈妈我好不好?”
对比贵妇华丽的衣着,许星梨身上的棉服洗得发白,堪称落魄。
贵妇是许星梨的亲妈——崔曼梦。
七岁,许星梨的爸爸车祸去世,崔曼梦做了多年家庭主妇,空有美貌身无技能,母女俩快喝西北风的时候,有个离异的有钱男人疯狂追求她,崔曼梦嫁入豪门。
对方名门世家,看不起许星梨这样的拖油瓶,尤其是和她年纪相仿的继姐白真真,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些年,许星梨连妈妈的新家都没有踏进过一步。
她从七岁起就一个人住在帝城的郊区,这些年下来虽然孤单,但也都挺过来了。
可她当顺利考进一流的帝城大学,发现和白真真在一个学校时,她的噩梦也就开始了。
她不做蹭豪门的梦,豪门却不打算放过她。
见她不说话,崔曼梦捏紧她的肩膀,“星梨,我嫁给了真真的父亲,你和她就是亲姐妹,你学习向来自律,念书总能超前,多帮忙写一份论文没什么的。”
“亲姐妹?白家的门第那么高,我可不敢攀。”
许星梨冷笑,眼底刻着清冷。
见她这样,崔曼梦道,“你别这么固执好不好,这些年,白家待我们不差,如果不是真真的父亲,我哪有生活费给你,你哪能住这样的房子,帝城的房价有多离谱你又不是不知道……”
“……”
又来了。
许星梨听崔曼梦的这些话听到已经耳朵起老茧,崔曼梦总是不遗余力地想让她感激白家,要她感恩戴德,不管白真真找她什么麻烦,都要她忍受。
其实她忍得已经够多了。
白真真就是个神经病,这些年她虽然不住白家,但白真真只要一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拉着一群小伙伴上门把她揍一顿,美其名曰是她和她妈妈破坏了他人家庭,活该她受报应。
她理解妈妈一个普通女人在豪门的日子不好过,所以她一直在忍,但她是个人,总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星梨,真真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帮她她会一直缠着你,缠着我,与其这样,还不如替她做了呢。”崔曼梦不停地劝着她,“只是写份论文而已。”
“我也有自己的论文要写,我也有自己的课要上,我不会再帮她做任何事!”
许星梨从书桌前站起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坚决地道,“她喜欢找人打我,那就继续打,有本事她就打死我!”
她不想再忍了。
闻言,崔曼梦明白她是真要彻底反抗白真真,顿时急了,“你这样和真真闹僵有什么好处?”
“至少我能有尊严地活着,我已经受够了。”
“你要尊严干什么?你又不是白家的真正小姐,你只是没了爸爸的半个孤儿!”
崔曼梦激动地道,“你不帮她,她去她父亲面前闹,在白家人面前闹,那我在白家也过不下去,是不是想让你妈妈被扫地出门你才开心啊?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要回报我吗?”
“……”
许星梨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哪怕保养得再雍容,她歇斯底里起来脸上的肉还是会抖动。
崔曼梦看着许星梨脸上的怔然慢慢变成冷漠,突然开始慌起来,“星梨,我……”
其实许星梨早就不想呆在这里,更不想接受白家的生活费,是她不肯放手,她在白家过得战战兢兢,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只有偶尔到女儿这里,才能倾诉一番,将所有的负能量宣泄出来。
“……”
许星梨沉默地挣开她的手,转身便要走。
崔曼梦“砰”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她,“星梨你别走,是妈妈说错话了,妈妈跟你道歉,妈妈对不起你……”
许星梨既震惊又心痛地看向她,“你干什么?妈你快起来!”
艰难的豪门生活早就把崔曼梦的骨头给磨软了。
“星梨,你心疼心疼妈妈吧,你就帮帮真真好不好?”崔曼梦抓着她的衣服不放。
“妈!”许星梨皱眉看她,“你在白家过得根本就不好,为什么不离开,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去挣钱养活你。”
“你疯了?”崔曼梦跪在地上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你怎么给我白家的生活?你知道白家靠着谁吗?那靠的是应家,跟应家是姻亲,前身是牧家,四大家族之首。”
“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豪门生活?”
许星梨无力地问道。
“妈妈已经这个年纪了,你让我现在离开,我怎么过?”
崔曼梦跪在那里道,身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显然是白真真还在催,她听着那震动声越发急切,抓着许星梨的衣服道,“就当妈妈求你,要不妈妈给你磕头吧?好不好?”
说完,崔曼梦竟真的给她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
头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看着如此卑微的崔曼梦,许星梨知道自己第N次下定的决心又一次报废。
其实许星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得改变,是因为她和崔曼梦其实是一路的人,崔曼梦舍不得豪门生活,所以什么尊严、人格都可以舍弃,而她,以为自己是有傲骨的,可最终还是会被打败。
因为……她打从心里贪图从崔曼梦这里得到的一星半点的亲情。
第1573章 五年前的故事(2)
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仍是不停。
帝城大学屹立于帝城最静的地段,从校门进去便是一路巍峨壮观,曾经这里是许星梨认为梦想起航的地方,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毕业的那天。
偌大的教室里,许星梨一进去就看到白真真和几个好友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白真真被簇拥在其中,享受着旁人的恭维,身形娇小,却总是喜欢用各种御姐类的时装撑出女王的气质,深目红唇是她的妆容标配,一头长发恨不得天天倒腾些花样。
评价人外貌装束是不道德的,奈何自己就是看不顺眼呢?
“啪。”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将打印出来的论文扔到她面前。
聊得兴高采烈的几个人抬起头,见到许星梨脸上乌紫乌紫的伤,都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白真真拿着手中钻石壳排面的手机,挑起眉讥讽地看她一眼,得意地笑起来,“不还是得乖乖地给我送过来,何必一次次地不识相呢?非要我浪费时间找你那个怂货老妈。”
在许星梨面前,白真真的高高在上刻在了血液里。
“我发你邮件为什么拒收?”
许星梨冷冷地问道。
她根本不想见白真真,只想把论文用邮件发过去就完事,结果还给她折腾拒收这一招。
“我乐意啊。”白真真笑得轻蔑,“我拒收,你就可以像条狗一样颠颠地给我送过来。”
“……”
许星梨捏紧了拳头,背挺得直直的,乌紫的瘀伤下,目光更加冰冷,她是真的想把白真真按在马桶里揍一顿。
“这么看我干什么,不服啊?”白真真笑,“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垃圾。
许星梨抿紧嘴唇,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白真真懒洋洋的使唤声,“我名下的两个社团今天都要搬物资,晚上要是没搬好没记录好,你知道后果的。”
“……”
许星梨听了步子一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后面传来旁人的笑声,“真真,干嘛这么折腾她,搞得她跟灰姑娘,你跟坏心继姐似的,多影响自己的人设。”
“得了吧,她是灰姑娘?”
白真真笑得嘲讽,“她跟她妈都是拜金的货,真当攀龙附凤是这么容易的事?我是在教她,别以为自己妈进了白家的门,她就成了大小姐,清楚认知自己的身份还有钱念书,不然,就只能继续住老鼠洞。”
“什么身份?”
“她妈是我父亲的暖床工具,她许星梨是我白真真的一条狗啊。”
一群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肆无忌惮。
“……”
暖床工具。
许星梨僵硬地走着,细细地品着这四个字,品到痛彻心扉。
外面的雨声不断,她冲了回去,一把抓住白真真的头发将人摁在课桌上,一拳打下去。
“啊——”
白真真的惨叫声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众人震惊地看向许星梨,这个平时总是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像个机器的女孩……居然爆发了。
……
许星梨揍了白真真,白真真的朋友揍了她。
双双入院。
旁人的十八岁,阳光明媚,许星梨的十八岁,鸡飞狗跳。
临时情况下,床位紧张,两人被安排进一间病房。
许星梨进了医院有一阵短暂的昏迷,外界刺耳的哭声将她从一片空白的梦境拉回现实,她缓缓睁开眼,就听到崔曼梦关切的声音传来,“真真,你感觉怎么样?别哭别哭,医生说你哭会影响视力的……好好好,我一定骂星梨,这次她错大了,我一定让她向你道歉认错。”
打完一通后,许星梨平静了很多,以至于听到这番话,内心也没什么波澜。
她侧过脸,中央隔着落地的蓝色水纹帘,帘子拉得很紧,她只能隐约看到那边床头的一点情况。
崔曼梦红着眼睛弯腰站在白真真的床头,心疼的好像那才是亲生女儿一般。
白真真这一次确实被揍得不轻,左边眼睛都被用纱布给盖了起来,嘴角肿得特别高。
白真真看重这张脸,许星梨就照着这张脸打。
那边,白真真听到崔曼梦的话不敢哭了,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地拧起来,“崔曼梦,都是你教的好女儿,我要是瞎了你怎么赔?都是你都是你!”
“是是,都是我的错……”
崔曼梦站在那里,不敢收回手,就硬挺着让继女拧自己的胳膊,痛得脸色苍白。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忽然有些想笑。
豪门。
有意思么?
崔曼梦在那边被拧着,人至中年的白震从那边冲了过来,照着许星梨的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许星梨本来就有些脑震荡,被白震这一扇,人直接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她听到白震在骂,“贱胚!我花那么多钱养你,你也配朝真真动手?”
她的世界再次一片空白。
……
她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恢复意识的,她逐渐清醒,周围没了白真真的哭声,没了白震的怒斥声,没了崔曼梦没有底线的认错声。
世界很安静。
她喜欢这种安静。
“呵。”
一声清冽的低笑声突然响起,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带着微微的醉意,又似雨滴砸在磐石上,清脆迷人。
“哪有这么严重,养养就好了。”
那声音又似乎在她耳旁响起。
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过渡嗓音,不稚气不老成,很清的一种声音,很磁性,似庙宇间令人沉静的佛音,入耳心折。
许星梨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被人关心过,她忍不住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还在颠倒眩晕。
好一会儿,她视线中的一切才正常下来,周围空无一人。
直到她转眸,从蓝色水纹帘边上看过去,就见到在白真真的病床边有个人,帘子挡着看不见,只看到那人正在削苹果的一双手,干净修长,可以去做手模的一双手……
原来,这关心不是给她的。
许星梨彻底清醒了。
“我眼睛都被揍了,当然很严重,表哥,你说我会不会瞎啊?”
白真真躺在那里娇滴滴地问道。
第1574章 五年前的故事(3)
秒换声线,撒着娇、小鸟依人的白真真令人叹为观止。
许星梨嗤之以鼻,正要收回视线,就见那边的人倾身靠向床头,拿起一只盘子,开始将苹果削成小块。
蓝色水纹帘轻轻摇晃。
满目的蓝让周围一切变得模糊隐约,那张脸就这样进入许星梨的视线,目似朗星,鼻翼如峰,唇角微微勾起,噙着笑意。
直到很多年后,许星梨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她依然能清晰地记得自己这时的感受。
他倾身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了梵音的具象。
“放心,你真变瞎了,表哥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你。”
男人带着宠溺的玩笑声瞬间将清澈的梵音击溃成无数碎片。
啧。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白真真的表哥。
许星梨想背过身去,但头痛欲裂,身体也伤得没什么好的地方,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直挺挺地躺着,听那边平时端着女王范的白真真各种矫揉造作——
“哼,你说的好听,其实在你心里,我根本不重要,你只疼应家那边的妹妹。”
“你也是我妹妹,怎么会不疼。”男人低笑着道,声音越发宠了,“给你削好苹果了,吃吧。”
“我要表哥喂我吃。”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张嘴。”
“……”
许星梨听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被揍的是脸又不是手,连块苹果还拿不起来了?
有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大的表兄妹还喂来喂去的,骨科吗?
许星梨躺在那里,抿了抿干燥到已经裂开的嘴唇,痛得皱眉,不得不承认嫉妒使自己变形。
睡觉。
睡着以后就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痛了。
许星梨闭上眼,努力逼迫自己睡觉,但那边的动静一直传来。
“表哥,我听说你这次作为交换生,又要从国外回帝城大学读了?多久啊?”白真真在那边问。
“半年。”
“才半年啊?”白真真有些懊恼,随后又道,“半年就半年吧,索性是在一个学校,表哥,这半年你得罩着我,不准交女朋友,得多陪陪我。”
男人在那边轻笑,“连表哥交不交女朋友都管?”
“你交女朋友就没时间陪我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陪着我。”
白真真开启疯狂撒娇模式。
男人被缠得没办法,敷衍地应道,“好好,我交女朋友一定通过白真真小姐的同意。”
“这可是表哥你说的哦。”
白真真这才笑逐颜开。
“对了。”男人忽然正色问道,“你怎么会和人打起架来?”
许星梨忍不住看过去一眼,就见白真真没什么好气地道,“对方失心疯,精神有点问题,突然发病,要不是我朋友多拦着,我就被打死了。”
“……”
你才发病!
许星梨正要出声,白真真就飞快地补充道,“这件事表哥你就别管了,我父亲和我……曼梦阿姨会管的。”
曼梦两个字,被咬了重音。
白真真用极快地速度往许星梨这边睨了一眼,充斥着恶狠狠的警告。
许星梨听着,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行,有需要你和我说。”男人道。
“表哥你将来可是要进应氏集团的人,这点小事我哪敢烦你呀。”白真真娇滴滴地笑起来,“表哥,我还要吃,啊——”
“小馋猫。”
“……”
许星梨听得简直想死,好想换病房。
……
换病房自然是轮不上她,那边白真真的表哥大人到来以后,很快就帮忙安排到VIP的病房,白真真便兴高采烈地换病房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没了白真真,许星梨感觉空气都清晰许多,她摸摸头上包着的一圈纱布,艰难撑着床从床上坐起来一些,伸手去够床头的杯子。
嘴巴太干了。
渴。
拿不到……
许星梨咬紧牙关去够杯子,够到精疲力竭,门外忽然响起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熟悉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道,“妈,帮我拿下杯子……”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疯了?”
崔曼梦快步走到她面前,激动与怒意在眼里交织锦,呼吸沉重,“你不是才答应要忍着真真吗?为什么又要闹事?走,你跟我走,趁着白震和白家人都在,你去给真真道歉,下个跪,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崔曼梦抓起她的手就往外拉,许星梨痛得全身骨架都要散掉似的。
她用尽力气挣开,“要跪你去跪,我不跪。”
崔曼梦站在那里,气急地道,“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斗气?她是白家的小姐,你是什么?你别觉得你们是继姐妹,你们就是平等的,这世界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不可能平等,你要有自知之明……”
“她说你是白震的暖床工具。”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
“什么?”
崔曼梦站在那里,目光一滞,保养得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说了这话,所以我揍了她。”
许星梨一字一字道,干裂开的嘴唇疼得要命。
崔曼梦呆了好一会儿,最后道,“她就是小孩子嘴巴说着过干瘾,说再难听我也是她继母,你跟她计较什么?”
“……”
狗屁小孩子。
白真真还大她两个月呢!
许星梨虚弱地坐在床上,懒得再和崔曼梦争长道短,崔曼梦见她不说话,便继续喋喋不休地给她洗脑——
“星梨,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将来你要结婚,要嫁一个条件好的,这些都离不开白家的帮助,你明白吗?”
“真真不过是有点小孩子气,等她大了,有自己的婚姻了,她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你听话,跟我去向真真认个错,和你白叔叔道个歉,和白家人道个歉,保证下次不再犯,他们不会追究的。”
“……”
许星梨看着床头离自己明明很近,却隔得像是千山万水的杯子,整个人越发无力。
良久,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看向崔曼梦不停止的嘴,“妈,我决定退学。”
“你说什么?”崔曼梦愣住。
“我要离开帝城大学,离开帝城。”许星梨看着她平静地道,“至于你,我不想管了。”
第1575章 五年前的故事(4)
崔曼梦站在那里,脸色白了白,然后干笑起来,“你怎么又说这个,星梨,你不能老是这样威胁妈妈,你明知道妈妈离不开你。”
“我的威胁有成功过一次吗?”
许星梨淡淡地反问。
从小到大,每一次白真真找上门来打她,她都想劝崔曼梦一起离开,可是,每一次都是以她的妥协结束。
她们母女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既然你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每次都要讲出来伤我的心呢?”
崔曼梦红着眼眶质问,悲伤、哀戚,哪怕到了中年依然有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伤您的心吗?”许星梨笑了,“我九岁那年生日,你偷偷从白家溜出来带我去玩,碰上平时约牌的两个贵妇,你立刻把我推进旁边的洗手间,我头砸在门框上都不敢叫,一直躲在里边,直到你们聊完天,你才带我去医院缝针。”
“……”
崔曼梦目光晃了一下。
“这样的事我忘了有多少次,我想,你心里是有我的,可这种有只存在在见不得光的时候,就像现在,一个病房,没人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等我答应你的条件后,你才会关心我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许星梨坐在床上看着她道,“白三夫人,既然你放不下你的豪门生活,就放过我吧。”
这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嘴里忽然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许星梨舔了舔唇,才发现嘴巴干裂得已经渗出血来。
听到这话,崔曼梦有些焦急地抓住她的肩膀,“星梨,你不能这样讲,你是我女儿,我是你妈妈,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我们只有彼此,我最爱的人始终都是你,白家只是我们母女的生存方式……”
“哪种生存方式活不下去?非要这样卑恭屈膝、摇尾乞怜吗?”
许星梨听这样的陈词滥调已经听到受够了,不禁大声地打断她的话。
“白家是我们母女能找到的最好的生活方式。”崔曼梦坚持道。
“是你拜金,是你贪图富贵,是你打断脊梁骨也要爬进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不是我!既然你这么愿意做一个暖床工具,那你还需要什么女……”
“啪——”
崔曼梦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许星梨被打得偏过脸去,苍白的脸迅速肿起来。
“我是你妈妈,旁人讲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这样讲我?”崔曼梦气息颤抖地质问,眼睛越发的红。
“……”
许星梨闭上眼,不发一言。
见状,崔曼梦看向自己的手,脸上露出懊悔,有些僵硬地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等你好好想清楚之后再来和你聊。”
说完,崔曼梦转身离开。
许星梨缓缓睁开眼,就听崔曼梦的步子声顿了下,“星梨,你记着,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你要是走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
许星梨死死地抿住嘴唇。
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撑着床艰难地靠到床头,伸手去拿杯子,拿起来才发现里边一滴水都没有。
她扶着床下去,双脚一踩到地面软得差点摔下来。
许星梨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自己,四下环顾一眼,看到白真真被送进来时坐的轮椅还在,白真真换病房的时候,直接是用手术推床推走的。
许星梨摸摸自己出血的唇和肿起的脸,想了想拿起床头的医用口罩戴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朝轮椅一点点挪过去。
耗光力气前,许星梨总算是摸到轮椅坐了上去。
轮椅是电动的,不需要再费力气,许星梨看了一眼上面的操控盘,操作着走出病房。
许星梨坐着轮椅到医院大楼中央的休息平台区,一眼就看到饮料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白色的休闲衬衫,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侧脸的轮廓干净深邃,长睫轻抬,眸子极深。
白真真的表哥。
男人站在那里,拿着手机扫码,似乎并不成功,他蹙起眉,解开袖扣,将衣袖往上折了两折,再次上去扫码。
仍是不成功。
许星梨坐着轮椅滑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掉落的便签纸签回自动贩卖机上。
男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上面写着——
【扫码端出现故障,请投币购买。】
“这样……”
男人自言自语地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朝她投去谢意的一眼,伸手摸向自己的裤袋,动作一滞。
许星梨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小巧的钱包,倒出一手的硬币递向他。
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一怔,随即道,“这不太好,我去拿钱包就行。”
“你不止有一个妹妹,对么?”
许星梨扯了扯干燥的唇问道,抬眸看着他,半张脸被口罩挡着,只露出头上的纱布和一双眼睛。
“什么?”
男人疑惑地看她。
“我会算命,算到你起码有两个妹妹以上,也算到我今天得助你几个硬币。”
有口罩遮着,许星梨扯谎扯得面不改色。
“呵……”
男人站在那里,被她这番话说得笑了,唇角扬起,牙齿洁白,眉目似刷了几层滤镜般柔和,声清如梵音。
许星梨看着他,托着硬币的手颤了颤。
男人走近她,弯下腰从她手上取走八枚硬币,买了一瓶饮料,又看向她,善意地问道,“你要买什么,我帮你。”
“矿泉水。”
许星梨没跟他客气,又递出两枚硬币。
男人替她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目光在她脑袋的纱布上停了停,没有过份关注,也没有问什么,只道,“你手机呢,我转账给你。”
“不用。”
许星梨摇头,把矿泉水放到身上,操控着轮椅掉头。
“等下。”
男人清冽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许星梨停下来,颀长的身影从旁边大步过来,停在她的面前,有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地抬眸,男人朝她俯下身来,将手掌按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第1576章 五年前的故事(5)
他的掌心温热,缓缓压过她的发丝。
“……”
许星梨长睫轻颤,震惊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来这一下。
他弯腰站在她面前,身上的衬衫白得刺目。
她思维涣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双好看的唇轻张,唇角是上扬的,“我也会算命,我算到……你好像需要哥哥的关怀。”
“……”
许星梨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他。
“之前我表妹呆的病房里,隔壁床是你吧?”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轮椅上掠过一眼,笑着道,“就算没有亲人陪伴,也要开心一点,等好起来,你就是最强的。”
许星梨很想倔强地顶回去问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没有亲人陪伴的,可转念一眼,他陪白真真的时候,病房里那么安静,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加上她现在还独自坐着白真真的轮椅出来买水……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谢谢,再见。”
男人摇了摇手中的饮料朝她致意,而后转身离开。
许星梨仍是坐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手指僵硬极了。
神经病。
莫名其妙来个摸头杀,她都孤家寡人十来年了,还会稀罕什么亲人什么哥哥的关心?可笑,也不知道这白真真的表哥是怎么解读出来的,跟白真真都不是什么正常的脑回路。
许星梨暗暗想着,一转头她就看到自动贩卖机玻璃隐隐绰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戴着大大的医用口罩,一头长发有些乱,纱布上还渗着血,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孤独而狼狈。
她伸手摸上眼睛,指尖沾到温热的泪。
原来,她自己也挺可笑的。
被白真真打了那么多年没哭,被崔曼梦一遍遍用软刀子磨没哭,陌生人的一个摸头杀……她就崩溃得一塌糊涂。
……
崔曼梦一次次背着白家人找她,硬话软话说了一箩筐,许星梨只当没听到,闭着眼躺在床上睡觉,让崔曼梦的终极招数下跪都没能使出来。
挂了几天的水,许星梨带着没好全的伤独自办理出院手续,离开医院。
白家向许星梨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三天之内,她不去向白真真下跪道歉,就要告她。
故意伤人是要坐牢的。
三天……
三天能做多少事呢?
许星梨连家都没回,从医院直接回学校,在机房里打退学申请报告。
退学得早点办,不然等去坐牢以后,她的历史就得加上一笔因为犯罪而被退学的浓墨重笔。
多难看……
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许星梨拿起手机,是来自崔曼梦和白真真的两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崔曼梦的,崔曼梦悲伤又夹着恼意的哽咽声在手机里传出来——
“星梨,你到底要倔强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妈妈这几天在白家有多难过?你是不是真要把我逼死才开心?”
您不会死的。
高高在上的豪门,世上一半女人的终极梦想,您身处其中哪舍得死,您会长命百岁的。
许星梨嘲弄地低笑一声,又点开白真真的语音消息——
“许星梨,听说你出院了啊?下贱人下贱骨就是好养活啊,好好养着吧,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得罪我白真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许星梨听完,便将白真真的联系方式拉进黑名单,随手将手机搁到一旁,继续写退学申请。
机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自己敲下退学两个字,手指重得跟被压了一座山似的。
曾经,为了梦想的帝城大学,她没日没夜地学习,现在,就这样放弃。
许星梨问自己,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么?并不,她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犹犹豫豫这些年,终于可以有个决断了。
打完退学申请,许星梨正要起身,想想又坐回去,打开搜索引擎。
她咬住嘴唇,在搜索框内输入“应氏家族”四个大字。
应氏家族,被称为国内四大家族之首,前身是牧氏家族,现任决策人应寒年乃是出自牧氏三房,随母姓,在随着牧氏集团改姓为应氏后,人们也逐渐将牧氏家族称为应氏家族。
但在应氏家族内部,仍然是牧姓者居多,其中犹属二房牧羡光最为瞩目。
牧氏家族内部曾经争权之事层出不穷,内况旁人虽无法得知,但从牧羡光如今是应氏集团第三掌权人的地位来说,当年,他一定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应寒年的身后。
应氏家族和应氏集团密不可分,如今管理层是最稳固的三角关系,应寒年为决策人,牧羡光与姜祈星为左膀右臂,旗下是多元化集团,产业涉及海内外。
“……”
许星梨看着上面一大堆的介绍。
白真真的表哥是哪一个派系下的?
她在上面点了点,点进牧羡光的搜索资料,然后就见到了那人的照片,照片中,比现在显小一些的少年站在父母的身旁,镇定地握着话筒面向镜头,彬彬有礼,一身矜贵。
许星梨将鼠标移到上面的资料。
牧羡光,妻子白书雅,儿子牧景洛。
“牧景洛。”
许星梨一字一字低声念出。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了一会资料,基本都是关于牧羡光的,关于牧景洛的很少,照片也只有零散几张,她很快就看完了。
关机。
离座。
许星梨站起来,将自己的包背上,走出门,人刚出去,一盆冰凉的水就扑面而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瞬间淋成落汤鸡,冰冷的水珠子往地上砸。
许星梨抬起头,只见白真真的两个男性朋友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扔了手中的水桶,有些轻蔑地看着她,“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手机,自己进旁边女厕所窝着;第二,被我抢走手机,被我踢进厕所锁住。”
“……”
许星梨甩了甩手中的手机,甩掉上面的水珠。
对面的男生以为她要乖乖交手机,得意地上前来拿,许星梨冷冷地看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慢悠悠地将手机放进背包里,然后把背包放到一旁的地上。
第1577章 五年前的故事(6)
“靠,上!”
两个男生上前就要抓她,许星梨捏紧拳头便一拳揍了过去,一个侧身,又用手肘狠狠地撞击向另一个。
“咳……”
两个男生当下被她撞得分开来,一个捂着肚子痛得直冒眼泪水,在那喊道,“我早就和你说了,多叫点人,这女人会拳击!”
许星梨当然是会的,就是为了不被挨打才去学的。
但人多的时候,拳头再硬也不好使,就像上次揍白真真,她还没揍过瘾,就被对方一群朋友用桌子给砸趴在地了。
不过就两个渣渣,她还是没问题的。
“卧槽,老子还不是想让你在白真真面前表现一下!谁知道你这么弱。”
另一个也被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真是物以类聚,还有看上白真真的,也是,在白真真不遗余力的介绍下,她才是那个跟着后妈破坏别人家庭的拖油瓶,还妄图巴结富贵……
不等两个男生联合起来,许星梨再次冲过去,又是出拳又是出脚。
反正都要被告了,她还在乎是坐牢一年还是两年么?
五分钟后。
两个男生倒在地上连声惨叫,“许星梨,你他妈别乱来,你以后不想在帝城大学呆下去了是不是?”
“是啊。”
许星梨冷冷地说道。
一个男生趁机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人,许星梨上前就是一脚,连手机带手都给踩住,狠狠地碾了下去,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底发着狠。
“帝城大学还挺不错的嘛,要不我也考这里吧,和景洛哥你做同学怎么样?”
一个稚气干净的女孩声音忽然传来。
许星梨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就听到那个她听过一遍就无法忘记的声音传来,“小慕,你太小上大学不合适,没有同龄人作伴,会更容易受到排挤和校园欺……”
挺拔修长的男人牵着一个十来岁小女孩的手从转弯处走过来,进入许星梨的视线。
他随意地抬眸,声音顿在喉咙里,视线从浑身湿透的许星梨身上落到地上被她死死踩住的男生身上,眼中的怔忡一闪而逝,下一秒,他神色平静地单手捂上小女孩的眼睛。
“……”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许星梨就知道他没有记得自己。
牧景洛,她刚刚还在搜索引擎搜索的人。
他的妹妹……确实很多。
许星梨知道他没认出自己,也就没有任何掩饰,又狠狠地踢了脚下的人一脚,那男生抱着手机哀嚎起来。
“……”
牧景洛站在那里,依然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相反,他面前的小女孩已经把小嘴巴张成了O形,扒开他的指缝新奇地看向许星梨,“景洛哥,看,有身手就不怕校园欺凌了,这姐姐多帅!”
“我们走吧。”
牧景洛淡淡地收回视线,拉着小女孩要走。
“等等,你把衣服脱下来。”小女孩仰起头看他。
牧景洛低眸看她一眼,见女孩坚持,有些无奈地脱下身上的外套。
许星梨发现,他看白真真也好,看这个小女孩也好,眼里永远有着作为兄长的无条件宠溺。
有哥哥是什么感受,许星梨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小女孩抱着衣服跑到自己面前,高高举起衣服,笑容灿烂,“姐姐,你身上湿了,衣服给你,小心着凉。”
“……”
许星梨站在那里,被小女孩嵌着星星的漂亮眼睛闪了下,身体有些僵硬,面无表情地问道,“明明是我欺凌别人,你怎么说是我不怕欺凌?”
小女孩站在她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道,“以姐姐的身手,要是主动寻事怎么还会被泼水,一定是无意间被泼在前,旁边还有水桶,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姐姐不过是反击罢了。”
“……”
许星梨说不出话来。
“给你,我还要去参观学校,就先走啦。姐姐,再见!”
小女孩笑着将衣服塞进她的怀里,转头跑过去牵起自己哥哥的手。
牧景洛看向许星梨,眼中的神色同小女孩一样,没有任何的鄙薄,陌生而淡然地冲她点了下头,便带着自己的妹妹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许星梨才收回视线,低眸看向手中浅蓝色的男式休闲外套,手指一点点攥紧。
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衣服上,很快晕开一抹水迹。
许星梨几乎是立刻将外套拿远一点,不让自己身上的水再沾到,好几秒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动作特别蠢。
那两个男生已经趁她恍神偷偷跑路了。
她将手中的外套叠起来,放进背包里,拎着包离开。
……
书上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更强大的反抗。
可到了许星梨这里,是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更强大的压迫。
见自己的备胎一号没有成事,便又找了个跆拳道的几个高手过来。
许星梨前脚进洗手间洗手,后脚就被人抓着头发按进洗水池里,撞得头昏眼花,连着闷了几口水,只反抗了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被踹进一个隔间。
外面乒乒乓乓一阵动静。
她站在一个墙角,麻木地抬起头,伴随着外面人一阵张狂的笑声,几个厕所专用的垃圾筒从上面翻扣下来,无数的卫生纸从上面掉落下来,伴随着各种异物和难闻的味道。
“……”
她沉默地站着,待全部落光以后,她拂去身上掉到的几个卫生纸,将发绳取下来,将一头湿发随便理了理,重新扎了一下。
等外面安静下来的时候,许星梨去推门,门已经打不开了。
脚下没有一处能站的。
许星梨活动着自己几近骨折的手臂,然后纵身一跳,脚蹬向对面的隔板,一跃而起,双手飞快地抓住门框上沿,整个人挂在半空中。
手臂被撕扯得厉害。
她脸色刹那间煞白,她咬紧牙关奋力爬了上去。
跳出去的时候,她完全是砸在地上,人滚了一圈,对于疼痛,她越来越麻木。
她咬着牙从地上坐起来,就见洗手台的镜子上用深色的口红写着“许星梨下地狱”几个字,红红的,血淋淋的。
第1578章 五年前的故事(7)
许星梨目光冷冷地看着,站起来往前走去,伸手拉洗手间的门,拉不开,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还几重锁呢。
许星梨四下看了一圈,这个洗手间只有一小格的窗,还在很上的位置,她能出去的通道只有这个门。
还好,这里的洗手间属于老校区的建设,门窗都比较古老,锁难拆,旁边安装的插片却不难拆卸。
许星梨从洗手池底下找回自己的包,上面被用口红画得乱七八糟,她蹲在地上拍掉尘土,打开包,一眼就见到里边的蓝色男式外套。
仍然很干净。
没有弄脏。
许星梨小心翼翼地避过衣服,从里边取出一个小工具盒,她拿着工具盒走到门前,用工具将门上下两个插片给卸下来。
遭过暴打的身体痛得厉害。
许星梨长长地呼吸着,伸手去推门,反方向推根本推不动。
她皱了皱眉,把东西收好,将背包背上,往后退了几步,而后深吸一口气,助跑着冲过去,整个人重重地撞上门。
“砰!”
一声巨响。
她人随着门撞出去,外面漆黑的夜色瞬间吞没过她的视线,她往前撞去,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
“威尔逊教授,我在这边呆半年就会过去,正好陪陪家……”
与此同时,一个清冽的男声伴随着这一声重响戛然而止。
许星梨愕然地抬起头,就见到牧景洛的身影,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还呈现着悠然走路的形态,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正讲着话。
当然,此刻已经停了。
夜色下,外面的路灯昏黄,两人四目相对,场面有一瞬的静止。
“砰。”
又是一声响。
本来就挂了半截在那里摇摇晃晃的门此刻在许星梨的背后轰然倒下,画面不可谓不壮观。
许星梨都能感受到他眼里那一晃而过的震动。
此刻的她,头发又湿了,身上衣服凌乱,还散发着异味。
“……”
许星梨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去。
“受到校园暴力的反抗方式有很多种,需要我帮你报警么?”
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还是那种清音的质感,拥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干净。
许星梨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干净得旁边是个厕所都亵渎了他。
“谢谢,不用了。”
她看着他,嘲弄地勾了勾唇,说完便直接走人。
要是他知道暴力她的就是他的亲亲表妹白真真,还会说这些话么?不会。
这世上不分善恶,只分亲疏。
那就这样吧,省得知道以后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鄙夷。
……
许星梨交完退学申请后就没再去学校,一直躲在家里养伤。
三天后,警方和白家聘请的律师如约而至。
许星梨被带进警局,呆在审讯室里听着律师洋洋洒洒地念出一大堆的法律条文,在对方的口中,她俨然不是伤人,是蓄意杀人,该受无期徒刑的那种。
一旁审讯的是个年轻的男警官,看起来像是从学校毕业出来不久,对人客气又有对工作的热血。
年轻警官坐在那里,听听这律师的一堆话,又看向许星梨脸上没一块好的伤,眉头蹙了又蹙,最终忍不住打断律师的话,转头看向许星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你头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要是你不说实情,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
一旁的律师听到这话不满地要插嘴,许星梨坐在审讯椅上,淡淡地道,“我是有话要说的。”
“你无非是想说你头上的伤都是白真真小姐自卫过度罢了,没用的,那么多人证在,都看到你是蓄意想杀人,不管何种自卫都属正当,况且,大家都证明你的很多伤是自己撞的。”
律师冷笑一声,颠倒着黑白,一脸不屑地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做无用功。
“我要拿我的电脑。”
许星梨平静地道。
她被带走的时候,特意带上的。
闻言,年轻警官立刻跑去拿电脑,很快,电脑被打开,一段段监控视频被播放出来。
“九岁那年,我第一次比赛拿了奖,用奖金在家装了监控,从那以后,白真真每次找人来打我的时候都被拍了下来。”
许星梨坐在审讯椅上,低头拨弄着手上冰凉的手铐,语气缓缓地解释,“我知道凡事要讲证据,所以,我把所有的视频整理了一下,这里只有白真真亲自带人来的前后完整段落,方便警方查看。当然,要查更完整的我也都有,一个都没删。”
其余的白真真不出面的,白家有一百种方式可以不栽到她身上。
“……”
年轻警官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视频里,两个大男人对着一个小女孩拳打脚踢,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坐在那里的许星梨,她一脸平静地坐着,好像这些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一旁的律师看着这些监控,脸色刷的变了。
视频中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女孩抱着头趴在地上,除了偶尔痛到出一些单音,一句求饶都没有,而另一个女孩则是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地看着。
“警方可以慢慢看,视频长达九年记录下来,我光为保存就换了一代又一代的超大硬盘。”许星梨坐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一般,没什么表情地叙述着,“这些监控视频会证明我才是那个在长年暴力虐待下自卫反抗的受害者。”
“这太荒谬了!”
年轻警官有些激动地拍向桌子,抬头看向她,“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一旁的律师见状立刻站起来往外走去,边走边拿手机。
许星梨安静地坐着,年轻警官坐在那里越看越愤怒,脸上的青筋暴跳,看向她的眼神也越发同情,同时也有着不解,“你有这样一手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要白白忍受这么多年的虐待?”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年长的光头警官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白家律师。
“队长,这是个惨案!”
年轻警官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光头警官冷冷地看一眼许星梨,然后才看向他,道,“你先出去,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
第1579章 五年前的故事(8)
“啊?为什么?”
年轻警官茫然。
“让你不用管就不用管,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光头警官一把将年轻的给推出门外,用力地关上门,而后转身走到前面的审讯桌,伸手拨了下什么。
许星梨看到监控方向的灯灭了。
光头警官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一眼都没有多看,转头笑着看向那律师,“既然白家决定暂不提告,那我这边就当你们没来过。”
许星梨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意外,人格外平静。
“王警官办事就是爽快。”
律师笑着同他握手,接过笔记本电脑。
“呵……”
许星梨坐在审讯椅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光头警官冷冷地看向她,只见她坐得笔直,手上还戴着手铐,长发下一张脸略显苍白,眼睛黑白分明,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
“我在笑,学校教我们趋善除恶,社会教我们哪来什么善恶,只有捏在手里的权柄才是一切,真有意思。”许星梨凉凉地笑着,“权力者的儿女们依然是权力者,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真好。”
“砰!”
光头警官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的头狠狠按下去,砸在椅沿,咬牙切齿地道,“小姑娘嘴巴很厉害啊。”
许星梨的脊梁被压了下去,头皮被狠狠地磨在椅沿上,她睁着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可惜,不受教训的人注定要吃苦头的。”
光头警官又将她的头用力地往下压了压,转头看向律师,“行了,人你带走,好好看紧了,别把我给抖出来,不然以后白家再有事,就没人帮了。”
“放心吧,王警官。”
律师站在那里,笑得一派善意。
许星梨被解开手铐,前脚刚从警局离开,后脚就被两个壮汉保镖给押上一辆豪华的车。
她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押着坐在真皮座椅上,白家的律师坐在她的面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看着,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半晌,律师抬眸看向她,不再像刚才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而是换了相当温和的口吻,“许星梨小姐,你的遭遇我很同情,这样吧,只要你把所有的视频监控交出来,我去和白家说,不再告你伤人,让你好好把大学读完。”
许星梨看向他,低低地笑了声,不置可否。
“你应该知道你拿着这些也是投告无门,就算放到网上,白家也能在最短的时间把事情压下来。”
律师微笑着道,“你拿着它,既派不上用场,还会炸了你自己,何必得罪白家呢?你妈妈是白家的三夫人,风光无限,你这样做陷她于什么境地?你让她怎么在白家做人?”
许星梨坐在那里听着,又是一声轻笑,她眨了眨眼睛,淡淡地道,“我敢捅出这事,我就知道我的小命可能不保了,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哪里还顾得上我妈。”
“……”
真是个难啃的骨头。
律师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拿起手机。
车子里清晰地响起电话那端人的声音,“把许星梨的宿舍和房子都搜过了,找不到。”
“我这边一会把她的手机拿给你们,现代人离不开手机,你们从她手机上查她的生活轨迹,把她到过的地方全都搜一遍。”律师说着挂了电话,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孩,“你才刚满十八岁,确定要白家斗到底?”
“白真真给我三天时间,要我向她下跪道歉。”许星梨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那我也给她三天时间,让她向我下跪认错。”
这下不止律师,两个保镖看她的眼神都是疯了。
“我做了一个手机病毒,三天后,这个病毒就能在瞬间扩散至全国。”许星梨看着面前的律师,一字一字道,“投告无门没用,找媒体、放网上没用,那病毒呢?病毒是需要时间去破解的,有这个时间,全国都能看到白真真这些年的精彩画面,白家就完了。”
闻言,律师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你在诓我?你当现在的手机防火墙都是摆设?你一个小女孩能做出什么样的手机病毒?”
“我从九岁就开始谋划这个事,整整九年,您猜,我能不能做出一个让全国手机都瘫痪的病毒?”
许星梨笑着反问。
“你会为此坐牢的,判刑不会低。”
“您觉得我还会在乎吗?”许星梨不以为然。
“……”
律师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反复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骨子里却比石头还硬,他看不穿这女孩是不是在诈他。
这事太严重了。
若真像她说的那样,白家是要完了。
“你这番话自己和白震先生说吧。”
律师道。
……
崔曼梦结婚的时候,许星梨没有资格出现在婚礼现场,更没有踏进过白家的门。
没想到十八岁这年,她能走进来。
据崔曼梦所说,白家起源不在帝城,只是因为靠着应家的关系,白震这些年在帝城立下了根,手上的产业越做越大,也成为白家内部最有话语权的一位。
许星梨站在车门,抬眸看向眼前高门深深的豪宅洋房,上面的每一块砖都比她的身价贵。
她的妈妈,就是被这些迷住了眼。
“进去。”
保镖将许星梨狠狠推进去。
从大门到里边的门有很长的距离,许星梨一步步踩在磨得平整的路面上,望着周围的一景一物,这些高贵得不可攀的东西都像一根根藤蔓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脖子,绞得她一日都不好过。
高高的雕花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再往里,是一派的欧式家具。
一身黑色西装的白震正铁青着脸坐在中央,崔曼梦蹲在一旁的地上,正在倒水,手抖得水都洒在茶几面上。
许星梨也看到了白真真,平时光鲜亮丽的白真真此刻正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在沙发一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只眼睛还有些淡淡的乌青,没恢复完全,满脸写着恐惧害怕……
看着这样的白真真,许星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第1580章 五年前的故事(9)
许星梨微笑着走进去,踏进这个她从来都高攀不起的地方。
“许星梨你这个贱人!”
白真真一见到她,所有的害怕都化为愤怒,歇斯底里地跳下沙发,扑上来就攥住她的衣服,“你敢装监控拍我视频?你这贱人怎么这么恶心?”
许星梨站在那里没有动,淡淡地笑着。
“你还敢笑!”
白真真扬起手就要打她,许星梨一把钳住她的手臂,狠狠地拧了下去,白真真痛得惨叫起来。
下一秒,许星梨就被一左一右的保镖给按住,一双手臂直接被向后拉扯,整个人被狠狠地压趴在茶几上。
“砰。”
一声巨响,崔曼梦手中的水杯洒了一地,她惶恐而担忧地看向许星梨。
许星梨的脸上被溅到热水,她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平静地直视着崔曼梦,她看到了崔曼梦同从前一般,眼里写满哀求,求她服软,求她讨饶……
“快说,你把那些监控视频都放哪了?”
白真真冲上来在她身边喊道。
白真真是真的害怕,这些年下来,她知道许星梨不像崔曼梦那么软骨头,但她以为许星梨不过是偶尔小反抗一下,怎么都料不到还会有这样一手。
许星梨半边脸贴着茶几冰冷的表面,被按得脸几乎变形,她轻笑一声,“你猜啊。”
“许星梨!”
白真真从来拿她当一个玩意肆意耍弄,但这一刻,却恨不得她立刻死掉。
白震坐在那里,见状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真真,你给我站一边去。”
“父亲……”
“给我站边上去!”白震阴沉地瞪过去一眼,“闯这么大的祸还有脸叫我父亲?”
“……”
白真真见自己父亲发火,吓了一跳,白着脸站到一旁。
“白震。”崔曼梦蹲在那里,呼吸都带着颤意,“星梨只是小孩子胡闹,你让我和她说,她会把视频都交出来的。”
白震看向她,崔曼梦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这么害怕干什么,我知道这孩子做的事和你无关。”
白震近乎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伸手将崔曼梦从地上拉起来,拉到身边坐下,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膀。
崔曼梦抖得更加厉害。
“星梨。”白震笑着看向被按在茶几上的许星梨,“叔叔虽然和你没见过几次面,但也知道你是重情重义的孩子,你和真真姐妹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何必闹那么大。”
姐妹?
多好笑的两个字。
许星梨当没听见,神情依然那样,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见她这样,白震眼中怒意深了起来,却也因此而笑得更加深,他用力地搂过崔曼梦,“让叔叔猜猜,星梨,你要真想玩死白家,就不会等三天了,你还是心疼你妈妈,对吧?”
随着这句话,白震的手猛地扣上崔曼梦的脖子,崔曼梦发抖地坐在他的怀里,脸一下子发紫,她害怕地看向许星梨,“星梨……”
充满哀求。
许星梨抬眸,长睫颤了颤,她看向崔曼梦,哑着声道,“只要你跟我走,我什么都可以给他们。”
“原来你是要抢走我的妻子啊?”
白震的手还扣在崔曼梦的脖子上,话却说得深情无比,“这不大好吧,星梨,我有多爱你妈妈你根本不清楚,况且,你妈妈也很爱我,不会跟你走的。”
许星梨看着崔曼梦,目光不再那么平静,她期盼着,也用最后的手段逼着。
“你跟我走,我们母女到哪里都能活下来,好不好?”
她几乎字字咬出血。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明明那么美好,每一个生日她都过得那么快乐。
曾经,崔曼梦的眼里只有她和爸爸。
“……”
崔曼梦坐在那里,明明脖子还被扣着,闻言眼中却还是明显迟疑。
“崔曼梦你清醒一点!他们根本不拿你当人看,你在这里不过是个花瓶而已!你骨头硬一次,哪怕就一次!”
许星梨激动地挣扎起来,刚要站起来,又被狠狠地按了回去,撞得她眼泪水都撞了出来。
“星梨……”
崔曼梦担心地看着她,泪水不断往下掉,“你别这么犟好不好?你就把视频交出来吧,叔叔不会怪你的。”
“……”
许星梨笑了,笑得眼前一片模糊,她低低地出声,“最后一次,崔曼梦,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跟我走。”
不会再有以后了。
“呃——”
崔曼梦痛苦的声音传来。
是白震更加用力地锁住她的脖子,白震看向许星梨,收了笑容,“星梨,叔叔很忙,没时间和你耗,快把视频的原件交出来。”
许星梨闭了闭眼,泪水滴落下来,再睁开眼时,她目光淡淡地看着崔曼梦越来越紫的脸,平静地道,“那就让我们母女和白家一起死吧,妈,您别怪我。”
“……”
白震冷冷地看着她,越发使力,崔曼梦一度将近昏厥,许星梨的神情依然不为所动。
最后一刻,白震松开崔曼梦,将她推到一旁,冷声道,“把她带到空房间去,好好给她醒醒脑子。”
……
许星梨分析自己人生的三个阶段。
小时候很快乐,后来她都是想着怎么把崔曼梦从白家带走,过回以前的日子,现在,她只想和白家同归于尽。
她被关在白家的空房间里,被打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每一次,她都痛得昏过去,再被冰水浇醒。
白震小看她了。
这些年被白真真当狗一样肆意地随打随骂,她怀疑自己早就被打得没了痛觉,即使有人在她面前把她的肉给一寸寸地割下来,她也能笑得迎接死亡。
白震现在确实很焦躁,他想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骨头能这么硬,打得半死就是不松口。
“砰!”
白震将客厅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
白真真站在那里,缩了缩身子,哭着道,“要是视频真的被公开,我就完了,我要去坐牢的,父亲,怎么办呀?”
“你完了?”白震冷笑,“你这事一出,白家都得跟着完蛋!连着应家都得在风口浪尖!”
第1581章 在白家住的日子(1)
“……”
白真真瑟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白震女儿长达十年对继妹暴力虐待,这里边说我不知情谁信?”白震怒不可遏地吼出来,“我早就说了,你是我白震的女儿,你老跟一个拖油瓶过不去干什么?”
白真真咬了咬唇,低着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真要追溯源头,就是当年白震带她们在外面彼此见的第一面,当时许星梨被崔曼梦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公主一样,她当时年纪小,只感觉到无比的恐慌,认为这个女孩即将抢去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白家小姐的位置。
一个洋娃娃那么碍眼,只要把对方弄脏弄邋遢就行了。
当年的白真真就是这么想的,到后来,对许星梨的种种行为都已经成了习惯,她以为许星梨也习惯了,哪知道许星梨会憋着这么大的坏。
“不顺眼不顺眼,现在好了,这丫头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白震咬着牙道。
“您当初就不该和崔曼梦结婚,引狼入室。”白真真小声地道。
“啪!”
白震正是怒火中烧,闻言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我娶谁用得着你来评价?你给我惹这么大的祸还有理了?”
“……”
白真真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肿起的脸再不敢说话,无声地掉着眼泪。
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律师这时站了出来,出声道,“白先生,现在不是训斥真真小姐的时候,主要还是解决监控视频的事。”
“你有什么好主意?”
白震沉着脸看过去。
“您已经命人打了许星梨两天,她都没有服软,恐怕再打下去也无济于事。”律师道。
“我知道,这丫头是抱着必死的心了,我拿她妈威胁她都没用。”
白震气得直咬牙。
“既然硬的不行,您……要不要试试软的?”
律师建议道。
闻言,白震抬眸,若有所思。
……
在白家的日子,许星梨第一次睡到好觉,而不是连番被冰凉的冷水浇醒。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照下来,拂过床上人的发丝,她破了皮、骨节红肿的手动了动,指尖轻轻划过被子。
许星梨缓缓睁开眼,眼前恍惚,好一会儿她才看清头顶上方的输液袋。
输液?
输的毒药么?
她冷笑一声。
“星梨,星梨,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许星梨侧过脸,只见崔曼梦坐在她的床边,惊喜又担忧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还有泪痕交错,不知道哭过多少遍。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里也没了任何感情。
“星梨,没事了,他们不会再打你了。”崔曼梦站起来绞了一把热毛巾给她擦脸,小心翼翼地避过她的伤口,“你白叔叔前两天是在怒头上,这下他已经想明白了,知道错不在你,他已经狠狠罚过真真了。”
“……”
许星梨偏过头,不接受她的擦脸。
崔曼梦的手僵了下,继续道,“真的,你白叔叔觉得这些年确实亏待你,决定让你在家里住下来,好让我们母女天天在一起,他也好多补偿下你。”
补偿?
许星梨忽然明白了什么。
正说着,门被敲响,随后被人推开来。
白真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连妆都没化,低垂着眼,慢吞吞地走到许星梨的床前,开口道,“星梨,以前都是我错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
许星梨看着这样的白真真笑了,人真是一天不死就有一天的新闻看,白真真竟然有向她认错的一天。
崔曼梦坐在一旁,笑着帮忙劝说,“星梨,你看,真真知道错了。”
“下跪不是认错的基本方式么?”
许星梨沙哑地开口,带着笑意。
“你别给脸不要脸!”
白真真气竭地瞪向她。
许星梨僵硬地抬起手,使出浑身微弱的力气作势去拔输液管,见状,白真真的脸一僵,咬着唇“卟嗵”一声跪到地上,满脸写满屈辱,两只手捏拳捏得紧紧的。
“对不起,星梨,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白真真低着头道,道歉跟背台词似的,“我以后会做好一个姐姐该做的,好好保护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这发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星梨躺在床上,笑得很开心。
崔曼梦看着自己女儿的笑容背后一阵发寒,只觉着那笑阴森森的,她道,“真真她知道错了,以后你们就做好姐妹好不好?”
“好啊。”
许星梨一口答应。
“那监控的事……”
许星梨语气缓缓地道,“那是我保命的本钱,我只能说,只要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得有尊严,我就不会让病毒轻易流出去。”
“许星梨你——”
白真真气得差点跳起来,想到父亲的话只能硬生生地憋住。
崔曼梦点点头,道,“好,我去和你白叔叔说下。”
许星梨知道白震会同意的,延缓时间对白家有益,把她放在白家住着,就能时时监控她的所作所为,趁机从她的生活轨迹找到她对手机病毒的处理。
崔曼梦一出去,白真真就要站起来,许星梨淡淡地开口,“跪着。”
“许星梨你别太过份啊,小心等你那手机病毒被找到的那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被一向被自己欺压在底层的人这般说话,白真真根本忍受不了。
闻言,许星梨慢慢撑起虚弱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真真,伸出正在输液的手抬起她的下巴。
白真真跪在地上没有动,抬眸瞪着她,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碎。
许星梨欣赏她此刻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着道,“那很好啊,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
“你想干什么?”
白真真警觉地看向她。
“不想干什么。”许星梨在她脸上轻轻地拍了拍,“我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听说你有一个100平的衣帽间,把你最新的衣服拿过来我挑下。”
“你也配穿我的衣服?”
第1582章 在白家住的日子(2)
白真真一听这话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最宝贝的就是那些衣服,全是她平时一件件自己精心挑选的,有些国内都买不到,全是国外买的限量定制。
“那你就不要拿。”许星梨笑着看她,“永远别给我拿。”
“……”
白真真站在那里,看着许星梨又悠悠地躺了回去,竟觉得心底一阵发寒,开始知道父亲和律师这是定了多馊的一个主意。
……
许星梨的伤很重,休养了十几日才勉强能从床上下来稍微走动一下。
这十几天,手机在她身上,她也知道白家早在她的手机上装了监控,但他们不可能知道她是怎么修改病毒发布时间的。
这日,崔曼梦欢天喜地地告诉她,白家要为她办接风家宴。
许星梨走进白真真的衣帽间,挑了几件明显是刚购回来的新衣,试了扔,扔了试,最后选择一件灰色的长裙穿上,趿着拖鞋从衣帽间缓缓走出。
出去的时候,她看着一个女佣急匆匆往白真真房间的方向跑。
不一会儿就传来白真真歇斯底里的尖叫。
许星梨听得身心舒畅。
白真真气得冲下楼的时候,许星梨坐在客厅里,正在玩她的一箱指甲油,左挑挑右拣拣。
“别动我的东西!”
白真真声音尖到极点。
许星梨坐着,一头长发泄下来,脸有些苍白,却是五官分明,眉目干净,她抬起脸看向白真真,笑了笑,然后果断地将一瓶金色的指甲油砸向茶几。
她的力道极大,指甲油顿时四分五裂。
白真真的手指现在染的就是这颜色,很妖艳,也是一款限量,好像是欧洲货,是由专人送上门的。
“不好意思,我没拿稳。”许星梨微笑着道。
她那是砸的,还没拿稳?
“许星梨你这贱人!”白真真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就想撕她。
“真真!”
一声厉喝从楼上传来,生生打断白真真的脚步。
许星梨转眸,就看着一身西装的白震从楼上走下来,牵着崔曼梦。
“父亲,她砸我的指甲油!”白真真郁闷地告状,“那花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呢!”
“星梨没拿稳而已,你怎么说话的?”
白震狠狠地看一眼白真真,倒是对许星梨十分体贴,“星梨是不是喜欢这指甲油,叔叔再给你买一箱。”
许星梨很佩服白震,他比白真真会装多了,说打就打,说摆慈父的脸就可以摆出来,游刃有余。
她笑了笑,“不用,我已经用完了。”
用完?
白真真看一眼她干净的指甲,根本没有涂过,正奇怪时家里的贵宾突然从远处跳着过来,往白震的方向狂奔,所到之处留下一串又一串金灿灿的狗爪印。
许星梨给狗涂指甲油?
白真真看看那狗爪印,再看看自己金色的指甲,顿时气得脸都扭曲了,越看越碍眼。
许星梨转身靠在欧式的沙发背上,只见那只狗跑到白震面前,白震看着那一排的狗爪印脸有些青,崔曼梦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这叫一路富贵,星梨祝叔叔事业越做越大。”
许星梨笑得一脸无害。
白震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哈哈”笑了两声,“星梨有心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一个清冽的青年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许星梨的身体一僵,笑容凝在脸上,她慢慢转过脸,就见牧景洛从外面走进来,黑色长裤,灰色的棉麻半袖衬衫,个子很高,手长脚长,英俊分明的脸上带着笑意,斯文而贵气……
“表哥!”
一见到牧景洛,白真真什么情绪都抛在脑后,开心地扑了上去。
牧景洛被她扑得往旁边倾了倾,笑道,“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黏人。”
“黏哥哥又不丢人。”白真真眼巴巴地看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景洛来了啊?”
白震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一些,牵着崔曼梦走下来,看向牧景洛的眼中满满都是欣赏。
“我从国外回来还没上门拜访过。”
牧景洛笑着上前,将手上一个长长的木盒递过去,“这是我爸让我给舅舅带的红酒,16年的。”
“16年的好啊,那年你爸法国酒庄的葡萄长得特别好。”
白震笑着接过来,“你也是,跟舅舅有什么拜不拜访的,自己家,想来就来,忙的话就先办你的事,舅舅还能怪你不成?”
“是啊,景洛,快坐吧。”崔曼梦对牧景洛热情地道。
“谢谢梦姨。”
牧景洛淡淡颌首,一转眸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许星梨,眸子微深,染着惑然,“这位是?”
他又不记得她了。
许星梨低眸看一眼自己,也是,之前两次见面,她都狼狈到极点,这一次,她好歹是干干净净的。
白震站在那里,闻言目色沉了沉,随后笑着介绍道,“这是你梦姨的女儿。”
“梦姨有女儿?”
牧景洛怔了下,他一直以为崔曼梦是独身一人嫁给白震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你之前没见过当然不知道,我很早就想把星梨接回来住,但她爷爷奶奶不肯放,老人嘛,儿子去世,有个孙女在身边也算有个心灵寄托,我强行逆他们的意思反而显得我用权压人。”
白震把手中的酒递给佣人,拍拍牧景洛的手臂让他入座,一边道,“所以这些年,星梨一直不在我们身边,这不,18岁成年了,她爷爷奶奶终于肯放手让她来家里小住了。”
许星梨坐在那里,对白震凭口说瞎话的本事叹为观止,几句话就将继女从未出现过的理由形容成是许家爷爷奶奶霸着孙女不放,自己无辜又善良。
可天知道,她爷爷奶奶比她爸去天国的时间还早。
“星梨,还坐着干什么,问好啊。”
崔曼梦看向许星梨,用眼神朝她疯狂示意,让她不要乱说话。
许星梨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一直贴在牧景洛身上的白真真,而后对上牧景洛深极了的眼,心神恍了那么一下,她及时找回理智,露出标准八颗牙的笑容,一脸单纯——
“表哥,你好。”
第1583章 在白家住的日子(3)
这一声,让整个白家都安静了。
牧景洛站在那里看着她,闻言眸光微微一深。
“你叫什么表哥,你算哪门子表妹?”白真真轻蔑地冷笑一声,看向许星梨的眼里满是鄙夷。
父亲是权益之计才把许星梨收留在家里,她还真当自己是白家小姐了?
“真真。”
白震不悦地看向她。
白真真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这一天天被许星梨刺激着,她心里早憋了一股火,听到这话忍不住跳出来,可她在牧景洛的面前可一直是率真可爱的妹妹角色。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牧景洛,还好牧景洛没有看自己。
“你好。”牧景洛朝着许星梨淡淡颌首,笑得温文尔雅,“那我这算又多了个妹妹。”
见鬼的妹妹。
白真真听不下去这话,也受不了牧景洛把目光放在许星梨身上,于是一把拉过他,“表哥,你怎么只给我父亲带礼物,我的呢?”
“哪次能少了你的呀。”
牧景洛拿出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笑着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敲。
许星梨站在那里看着,同样是笑容,对她的有多客套,对白真真的就有多真多宠。
她坐回沙发上,就听到白真真惊艳地“哇”了一声,她转眸去看,就见白真真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颈链,吊坠是一颗蓝宝,雕饰成雪花的形状,很漂亮。
“谢谢表哥!”
白真真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开心地戴上链子,询问道,“好看吗?”
“好看。”
牧景洛笑,忽然像是想什么,转眸看向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许星梨,温润清冽的嗓音略带一丝尴尬,“不知道还有一位小表妹,下次一定补上。”
“不用了,我又不是真的表妹。”
许星梨微微一笑,很是善解人意。
“怎么就不是真表妹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白震摆着一副和气的模样,招呼道牧景洛道,“景洛,坐吧,别站着了。”
“好。”
牧景洛抬起脚就要往前,一低头就看到地上金色的狗爪印,他看向白真真的手指甲,不禁道,“真真还真是喜欢这只小狗,连指甲油都涂同款的。”
“……”
正摸着项链的白真真顿时脸色跟黄莲一样,憋得要死。
……
一顿饭吃下来,许星梨发现白震和白真真对牧景洛与其说是感情上的亲昵,不如说是一种逢迎巴结。
那是一种完全捧着牧景洛的状态。
连带着崔曼梦也是,全程没有好好吃过几粒米,都在伺候牧景洛,某几道菜总会停在牧景洛面前,都是他夹得比较多的。
许星梨沉默着吃饭,白震还给她夹了几块菜,表现出一副父慈的姿态。
她笑笑,没说话,径自吃着。
吃过饭,许星梨半躺在沙发的一角玩手机,手机后台一直显示被人侵入的迹象,她看着忍不住笑。
也不知道白震能忍多久?总不能一直这样供着她吧,她都替他们父女感到疲惫恶心。
“啊啊啊,表哥救我,救我。”
白真真的叫声响在客厅里。
许星梨掀眸看去,只见牧景洛和白真真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柄在打电视上的枪战游戏,牧景洛听到求救后立刻操控着角色冲过去挡在白真真的角色面前,结果敌方一个手雷,屏幕上就显现出“GAME OVER”的血色字样。
白真真有些懊恼地道,“对不起啊,表哥,我又连累你了。”
到牧景洛这边还真是懂礼貌呢。
许星梨暗暗吐槽,只听牧景洛不在意地道,“游戏而已,有什么连不连累的,是我没保护好你,来,再开一把。”
“等下,我去下厕所。”
白真真把手柄一放,站起来离开。
牧景洛在地毯上换了个姿势坐着,用手柄调着游戏的难度,已经从困难跳到简单入门级别……
真是个好哥哥。
许星梨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坐下,直接问道,“和我玩一把?介意我就走。”
牧景洛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搭话,看了她一眼,随即道,“来。”
许星梨拿起手柄,操控着将游戏难度调到地狱级别,牧景洛见状又侧目看她一眼,她也看他,“不行吗?”
“行。”
牧景洛颌首。
“我很厉害,一会不要拖累我。”许星梨面无表情地道。
“……”
牧景洛默,拿着手柄迟迟没有按下开始,许星梨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除了我爸,我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这么猖狂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牧景洛笑笑,按下开始键。
游戏正式开始。
许星梨刚刚在沙发上看过两把,基本上已经把所有的操作都记了个大概,因此进去适应两分钟就找到状态。
她视力好,哪怕是在一片森林里,她也能立刻找到穿着迷彩的敌人脑袋,一个人来不及打的时候,她会给牧景洛报坐标。
“东南150,有个狙击手,在树上。”
牧景洛本来是抱着陪小妹妹休闲的态度玩的,玩着玩着,他也跟着认真起来。
听着她报的坐标,他几乎不需要去辩认,抬高倍镜对准方向,即使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树叶也一枪按下去,然后便是爆头提示。
有一个好队友,玩游戏自然是酣畅淋漓的。
“停下。”
牧景洛出声。
许星梨的角色在前面肆无忌惮地跑着。
“星梨,停一下。”
牧景洛再次出声,她的名字划过他的双唇,嗓音低磁。
许星梨只觉得耳朵一麻,握着手柄的手一僵,人物角色停在海滩上,牧景洛将血包扔到她的身上,将她的血量补起来,“走吧。”
她还是一动不动。
有偷袭者从海边的树林里冲过来。
“怎么了?”
牧景洛看她一眼,然后飞快地操控角色挡在她身前,在人物疯狂掉血的时候将一群敌人扫完。
“没,走了下神。”
许星梨回过神来,极快地向他丢血包,然后两人沉入海底,进入新一轮的海底枪战。
牧景洛坐在地毯上,一腿屈着,手肘靠在上面,打得越来越认真,人无意间离她越来越近,嘴上也不再像初时那般客套,“给点做哥哥的面子行不行,我这计分差你那么多。”
第1584章 去他房间找他(1)
明明没差几分。
牧景洛不愧是拥有那么多妹妹的一个人,显然非常懂得怎么哄女生开心,哪怕是许星梨一颗心早就硬得发臭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麻。
她心思一晃,分数就被牧景洛超在前面。
明明是她状态差了那么一下,牧景洛却是一点都不介意,嘴上还道,“妹妹果然懂事,知道让着哥哥。”
“……”
许星梨收拾心情,继续同他并肩作战。
两人连续刷新联网排行榜的分数,玩到直升机战斗的部分,白真真从里面边打电话边出来,“首饰就算了吧,我表哥新送我一条项链,暂时我都不想再买别的,还能是哪个表哥,当然是牧家……许星梨!你在干什么?”
牧景洛被吼得耳朵一震,手上动作顿住,但越到后面难度越高,只这一秒大势便已去,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冲到他面前,挡下所有伤害,然后在敌方集火中倒下。
很快,他的角色也倒了下来。
GAME OVER。
屏幕上,两个角色倒在血泊里,一点点化成黑白画面,极是悲壮。
牧景洛看向许星梨,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坚毅,比普通女孩子少了一点柔和,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并不为他的失误而有所波动。
他正要道歉,白真真已经冲过来一把抢过许星梨手中的手柄,“你做什么?干嘛抢我的手柄?”
“真真。”
牧景洛蹙眉看向她。
白真真站在那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收起厌恶的表情,小声小气地道,“明明是我在跟表哥玩,她怎么可以一声不响拿走我的手柄。”
“是我让星梨玩的。”
牧景洛道。
许星梨第二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心口又跳了下,她从地毯上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
“星……”
牧景洛想叫住她,白真真已经飞快地坐到他身旁,“表哥,我和你玩。”
牧景洛转头,看着许星梨慢吞吞地上了楼,然后放下手柄,看向白真真,问道,“你对她有意见?”
白真真眨了眨眼睛,自然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只道,“她一来,父亲和阿姨的关注都在她身上,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现在表哥你也跟她玩,都没人要我了。”
白真真越说越辛酸,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她的指甲油!
她的衣服!
臭贱人凭什么穿,凭什么给狗涂指甲油!
“谁会不要你?”牧景洛有些无奈地道,“不过,你和她还是相处得好一些吧,她这个人看着话不多,但心思挺重的,估计小女孩刚来白家也不适应,你再觉得她抢了你的,她更不好受。”
白真真闻言有些恐慌地看向他,“表哥,你怎么替她说话?”
这才认识几个小时?
“我是就事论事,她从小不在梦姨身边长大,心思难免脆弱敏感,你做姐姐的就让一下。”
牧景洛看着她,目色很深,不是在玩笑。
见状,白真真只能闷闷地点点头,表示受教,“哦。”
……
入夜。
星子密布,听人说,星星多的夜晚,第二天会是好天气。
许星梨站在阳台上,扶手上放着一盘葡萄,她将葡萄一颗颗剥去外衣,她低头看去的地方,牧景洛和白震正坐在庭院里商量着什么公事。
“你小小年纪已经对集团的事了如指掌,实不简单,以你的水平,将来就是做集团的决策人也是没问题的。”
白震坐在那里拍拍牧景洛的肩膀,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可惜,当初要是你父亲上了位,现在牧家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舅舅,我爸没有这种想法,我就更不会有了。”
牧景洛笑得淡然。
“行行,大局已定,我也不说了。”白震道,“在舅舅这多住几天,离学校也近。”
“我住个两天就回去了,不然我妈又要说我不着家。”
牧景洛道。
两人相谈甚欢,许星梨也将一盘的葡萄都仔仔细细地剥好了,她端起盘子往回走去。
一推房门,白真真抱着双臂坐在房间里,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许星梨小心翼翼地将葡萄搁到一旁的柜子上,然后朝里边走,白真真看着她冷笑一声,“抢我的衣服,抢我的包,怎么,现在打上我表哥的主意了?”
许星梨当没看见她一般朝着洗手间走去。
“不准走,把话给我说清楚。”白真真叫住她。
许星梨停下来,转头看向她,笑了笑,“这个最刺激对吧?”
“什么?”
白真真愣了下。
“抢你衣服也好,砸你东西也好,那不过都是皮毛。”许星梨冲她微微一笑,无害而单纯,“看你黏牧景洛那么厉害,我要是抢走他,你一定会气得想自杀吧?”
闻言,白真真的脸色白了下,随即不屑一顾地道,“许星梨,你不会以为叫声表哥,他就真是你表哥了吧?拜托,你就是个拖油瓶,我才是他妹妹。”
“谁说我要做他妹妹了?”
许星梨轻轻挑眉。
“……”
白真真的表情一瞬间五彩缤纷。
许星梨慢慢踱步走到她身后,弯腰靠近她的脸,一字一字道,“白真真,我做你表嫂怎么样?”
“许星梨,你脑子被雷劈了?”白真真炸了,猛地从椅子站起来瞪向她,“你也不看看我表哥是谁,他会看得上你这样的?”
“怎么看不上了?他今天还夸我游戏打的好,而且我走以后,他还不是叫你要让着我吗?”
许星梨双手背到身后,笑着道,“我觉得他跟你们白家人不一样,一点都不拜高踩低,要是我努努力,勾引一下,他应该能上勾吧?”
“你妄想!”
白真真气得声音都抖了,眼中掠过一丝虚。
今天牧景洛确实一直在替许星梨说话,难道他真对她有意思?
许星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笑道,“原来你真会这么气急败坏,看来我是找对方向了。”
“你敢碰我表哥一下试试!”
白真真朝她扑过去。
许星梨侧身让了下,避过袭击,她笑盈盈地看着白真真,“那就今晚吧怎么样?我一会就去他房间找他。”
第1585章 去他房间找他(2)
“许星梨你吃熊心豹子胆了,你敢?”白真真瞪着她,一颗心是慌的,完全摸不准许星梨这话到底是在吓自己,还是来真的。
“敢不敢的你明天就会知道了。”
许星梨笑笑,“等你表哥上勾以后,我就把你们白家做的好事告诉他,到那个时候,你说,他会帮我,还是帮你?”
她眼里透露出一丝兴奋的色彩,仿佛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你做梦!我表哥当然是帮我,你算哪根葱?”
“等我上了他的床,那就不好说了。”许星梨淡淡地道,看她的眼神就像在戏弄一只小狗。
“……”
白真真还想骂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许星梨看着她夺门而出的身影,心情舒畅至极。
夜深,许星梨洗了个澡,换上白T长裤,她一边擦着头一边朝床头走去,手机上有白真真发过来的语音消息。
住进白家后,白震又让她加回白真真,非要整出一副大和谐的局面。
她点开,就听到白真真得意的声音传来——
“许星梨,我说你是不是蠢,还敢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全部告诉我表哥了,我要他防着你,你现在上门去勾引一个试试,我保证你会被扫地出门。”
扫地出门。
哦。
许星梨淡定地关了对话框,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继续擦头发。
……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许星梨拿出床头柜里一瓶安眠药。
取出两颗,她蹲在地上将药慢慢碾磨成粉。
在白家最开始的几天,崔曼梦怕她受不了疼痛,偷偷给她塞了安眠药,想让她好睡一些。
不过崔曼梦不知道,她早就对安眠药有了一定的抗药性,根本无法靠这个进入好睡眠。
十八岁的少女,对安眠药有抗药性,说出去都没几个人敢信。
将安眠药全部磨成粉后,许星梨拿起在旁边醒了好一会的红酒,将药粉缓缓倒入,然后将酒瓶摇了摇,把药粉匀在红酒中。
她低头闻了闻,满是红酒的香气,闻不出药味。
做完这些,许星梨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端着剥好的葡萄走出房门,直接来到牧景洛的房门前,轻轻叩门。
房门很快被人打开,一股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扑面而来。
显然,牧景洛也是刚洗完澡。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浴袍,胸前微敞,隐约露出里边分明的肌理,一头短发湿漉凌乱,水滴滑下,一双深眸也是湿的,越发显得深邃。
他看向她,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东西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似在猜测着什么。
“是你?这么晚有事么?”
牧景洛开口,声音明显比白天多了一层隔离。
“我睡不着,可以找表哥喝酒么?”
许星梨冲他微笑。
“……”
牧景洛看着她没有说话,人仍挡在门前,没有邀请她进去坐的意思。
见状,许星梨握紧手中的酒瓶,问道,“白真真来找过你?”
牧景洛没答,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了。”
许星梨了然地点头,利落地转身走人。
见她这么干脆,牧景洛有些意外,看着她挺直的瘦弱背影,他眉头蹙了蹙,鬼使神差地出声叫住她,“你和真真到底怎么回事?”
许星梨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牧景洛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许星梨便端着东西走了进去。
白家给牧景洛的待遇着实不错,专门有一间卧室是属于他的,空间分了四个部分,一处敞开式卧房,一处高台置着钢琴,一处是书房区,还有一处是影音休闲区。
没有用墙隔,看起来特别大,比白真真的卧室要大上两倍。
许星梨走到中央,将红酒和葡萄搁到黑色桌面上,转眸看他,“我给你剥了一盘葡萄,吃吗?剥完又洗过的,很干净。”
牧景洛朝她走过来,低眸看一眼盘中的葡萄,葡萄已经不复鲜嫩,明显已经是剥着晾那很久了。
牧景洛靠向身后的沙发,抱起双臂看向她,带着审视,“葡萄放那么久说明你心里在挣扎,看来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做这样的事。”
许星梨站在那里,平静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把葡萄放那么久,让你觉得我在挣扎,从而加深你对我的印象,也放下一些对我行事的厌恶。”
勾引。
本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闻言,牧景洛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变得探究,他松开双手搭在身后沙发背上,“所以,你真的想勾引我?”
“嗯。”
许星梨点头。
牧景洛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冷,“我这来一趟,还成了你和真真争抢的洋娃娃了?”
他看穿一切。
许星梨四下看了看,走到一旁的柜前,打开橱窗,从里边拿出两支红酒高脚杯,拿去卫生间洗了下又拿出来。
桌上被她铺上两层纸巾,她将红酒杯倒扣过来,沥干水渍。
牧景洛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本来涌起的不悦莫名淡了,甚至有些想笑。
不声不响的。
穿得也不暴露,干净朴素。
从进来到现在,别说肢体接触,连媚眼都没抛一个。
罢了,小女孩一个,懂什么叫勾引。
“你们女孩子之间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置气,不过,拿勾引男人这种事情来赌气是对自己的不尊重。”牧景洛低沉地道,言语间有着几分说教的成份。
“置气?”
许星梨重复着这两个字,嘲弄地笑了,眼中掠过一抹黯然。
如果她和白真真之间只是女孩间的置气那就好了。
牧景洛看着她,走到她身边坐下,道,“真真有时候是会有一些大小姐脾气,加上她在这里住惯了,对你的存在难免会有一些对入侵者的敌意,但她本性不坏,你们相处时间多一些矛盾自然而然会消除。”
本性不坏?
许星梨转眸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坦然地露出讥讽之意,“没人说过,你看人的水平很差么?”
“……”
牧景洛被噎了下,她到底是来勾引他的,还是来气他的,“那是你对真真有敌意,包括你们的身份关系的确有一定的冲突,所以看她不够客观。”
第1586章 去他房间找他(3)
她和白真真的关系要真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许星梨没有直接顶回去,而是在位置上调整了下坐姿,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他的不是同一款,却意外的融合在一起。
她看向他,问,“那你看我,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和他较上真了。
牧景洛侧过身,一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低眸打量着她。
她不避视线地回看他,她的脸不大,小小巧巧的,五官仔细看其实很柔和,可明明又给人一种锋利的错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她眼睛的问题。
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线条很美,睫毛又密又长,只是那双眼里流露出的东西太硬,就像钢一样,捏不动揉不得。
“你自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独立性要强于一般人,但因为缺乏妈妈的照顾,内心空洞,期盼亲情,只是你嘴上倔强不会说,你把这种情绪发到了真真身上,你觉得是她占有你妈妈这么多年,所以你也想占有她的表哥来气她。”
牧景洛觉得自己也闲的没事做了,居然真的分析起来,“不过你还会犹豫挣扎,和我说话也坦诚不拐弯,说明你懂对错,知进退,总的来说,你是个三观塑得不错的女孩。”
许星梨听着他的分析笑了。
他好会美化别人,她听得都觉着自己是个不错的女孩。
“笑什么,我分析得不对,还是拒绝承认?”牧景洛挑了下眉,斯文不乏贵气的模样太过惑人。
“你错了。”许星梨淡淡地道,她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我是个没什么三观的人,我是蛆。”
“什么?”
牧景洛被她的形容恶心到。
“你别看蛆很弱小,人人都可以踩死,可一旦被它找到机会,它就会将你啃得面目全非、血水一地、尸骨无存。”许星梨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恶心,发臭,并且,时时刻刻想害人。”
牧景洛很是意外地看着她,一个比白真真还小些的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完这些话,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不适的喉咙,又看向她,“你在爷爷奶奶家过得不好?”
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和经历密切相关,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在她的家庭上。
是因为没有妈妈在身边孤独么?
“我要是说,从我爸爸去世后,我就没有好过,你信不信?”许星梨再一次用反问面对他的提问。
牧景洛看着她,发现这个女孩比他想的还要深一些。
她不是在撒谎。
她的眼睛是这么告诉他的。
片刻,牧景洛直起身子,将两个倒扣的酒杯正过来,端起酒瓶倒了两杯,简单的动作被他演绎得很优雅。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
牧景洛递给她一杯酒,眸光清冽地看着她,“你的勾引大业可以放下了,不过以后只要我过来,你有什么不快,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不想说也没事,哥哥陪你喝一杯。”
他倾过酒杯,与她轻轻碰杯。
杯子击撞出清脆的声音,红酒液晃出弧度。
“你妹妹那么多,顾得过来么?”
许星梨说完仰起头,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小巧的下巴沿至纤细的颈,线条如画,在灯光下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感。
牧景洛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多后,不露痕迹地移过视线,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道,“已经那么多妹妹了,说明我有做兄长的经验,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牧家的大少爷这么闲?”
许星梨笑,一边拿起酒瓶继续为他添酒。
“看眼缘吧。”
牧景洛道,没有拒绝她的添酒。
许星梨不明所以地看他,牧景洛笑得温和,“就是第一眼的缘份,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你身上刺挺多,但我对你的印象不差。”
废话。
都见过三次了,能不似曾相识么。
印象不差?不差他能次次都跟第一次见她似的?眼缘就是个错觉。
许星梨在心里想着,然后与他继续碰杯交盏。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一瓶红酒就见了底,许星梨的脑袋还是很清醒,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牧景洛却已经不行了,他坐在那里勉强支撑着,眼皮微微下垂,头颅往下一点一点着,点一下,他稍稍睁开眼,清醒那么两秒,然后再垂下眼皮。
像极了在课上打盹的学生。
许星梨把酒杯收回去,然后歪头看他,他的脸实在是好看,没有一寸有瑕疵,即使困成这样,也没有半分失态。
能被安眠药催眠的人可真幸福。
许星梨感慨着,伸手托上他的下巴,像暖绸一样的质感在她指尖发烫。
牧家大少爷自诩能将她这样的小女孩看得明明白白,还不是被她玩了。
他现在这样,她要造出什么样的犯罪场面都行,以他的品行不会不认,到明天,白真真的脸一定会特别好看。
她一腿跪在椅子上,人站起来,慢慢倾身过去,她的视线描绘了无数遍他的唇型,最后吻了下去。
唇瓣相接,像开水一直烫到心底。
她的身体僵了下,呼吸变得重起来,她看着他低垂密实的睫毛,一鼓作气正想继续吻下去,在他的唇上造成一点猛烈接吻后该有的创伤,他忽然睁开眼看她。
困倦十足的。
茫茫然的。
像个孩子般的澄净。
“……”
许星梨飞快地撤回手背到身后,不知道他清醒多少。
“我从来没试过一口气喝这么多红酒,原来我酒量这么差。”
牧景洛勉强睁着眼,被红酒润过的嗓音带着一丝丝的哑,却依然磁性地想要勾走人的灵魂,“星梨,我把东西给你,你再回房间。”
给她东西?
许星梨不解,牧景洛往前倾了倾身子,从桌上拿起一个长型的蓝绒盒子。
这个许星梨一进来就看到了,只是不知道牧景洛竟然是要送给她的,是困迷糊了,还是红酒让他醉了?
牧景洛强撑着一点意识打开盒子。
第1587章 她的特别(1)
里边是一条颈链,链子很细,在灯光下闪耀着水波的光泽,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钥匙,淡淡的银色,仿佛在等待着开启什么。
钥匙开锁,脖子上的钥匙,是开心。
许星梨忍不住嗤笑一声,“这种招数我妈妈那个年代就不流行了。”
送白真真项链,送她也是项链,毫无新意。
说着,她起身要去收拾红酒瓶等罪证。
“坐下。”
牧景洛呢喃了一句,一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拉她坐下来。
许星梨猛地被拉着坐下来,还来不及说什么,牧景洛已经朝她靠了过来,男性的身躯与她是有差别的,他的胸膛一靠过来,立刻夺走她所有的空气。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牧景洛双眼迷蒙地看着她,抬起手将项链打开替她戴上,双臂圈过她的颈,他的脸也靠了过来,侧在她的颈侧,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她的皮肤上,酥麻感直从颈上传到四肢百骸。
“……”
许星梨更加僵硬,手一点点蜷起,绞住自己的裤子。
他的手撩起她的发,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扣项链扣,不知道是困还是醉,他扣了好几下都没成功,人瞬间离她更近了,几乎贴在他的身上,完全将她圈进他的怀里。
好久,他才终于将项链扣扣好。
他放下她的发,眸子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抬起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笑着道,“招数是老的,希望你开心是真的。”
“……”
许星梨的唇像是被封了胶水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笑容,太刺眼,直接刺进她的心底。
“你这人,年纪不大,眼睛里装的心事倒不少。”牧景洛笑着,靠得她很近,伸手又在她头顶上方揉了揉,“哥哥还真生了点保护你的想法,你要不要,嗯?”
许星梨在他的眼里看到呆滞的自己,她直视着他问,“那你能保护我多久?”
“你想要多久就可以有多久,一辈子也……”
牧景洛实在太困了,说着说着头往下一坠,倒在她的肩上阖上了眼睛。
一辈子吗?
白真真的表哥保护她一辈子?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许星梨低眸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再一次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她正要咬下去,一抹湿滑忽然探进她的唇间,她整个人都僵了。
牧景洛抬起手按向她的后颈,闭着眼吻回她,辗转试探,含着她的唇一点点吮着,像渴了的旅人一般。
许星梨的头皮麻得厉害,完全被动地被他吻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原来男女之间的吻,是这样的。
不一会儿,牧景洛没了动静。
许星梨低眸看他,他已经是彻底睡沉了。
“……”
许星梨把他一条手臂挂在自己肩上,咬牙用尽力气将他从椅子上扶着站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步步踉跄地朝着床走去。
幸好她还练过拳击,有点力气。
许星梨吃力地将人扶到床上,牧景洛一到床上就自觉躺好,睡颜干净,只是浴袍因为刚才的走动越敞越大,胸前露出大片肌肤,练过的肌理勾着令人试图为所欲为的性感。
搞定。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弄了。
许星梨伸手将他的浴袍带子解开,将前襟拉得更开一些,然后抓住自己的T恤下摆准备脱去,本不应该有任何犹豫的动作还是让她僵住。
她站在那里,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低眸看向躺在床上一无所知的青年。
只要她在这里过一夜,白真真能气到疯,白震看到自己巴结的外甥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也会气个半死……
多痛快的事。
她是蛆,什么恶心的事都敢做。
许星梨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再一次试图掀起自己的T恤,T恤过颈的时候,脖子上的项链被扯了一下。
“招数是老的,希望你开心是真的。”
男人低醇的嗓音反复在她耳边响起。
呵。
许星梨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放下T恤,上前拉过被子替他掖好被子。
牧景洛躺在那里,阖眼睡着,眉目干净,毫无瑕疵。
她低头注视着这样一张脸,低声道,“算了,挺好的一个人就别被我这条蛆给沾上了。”
人家可是牧家大少爷,未来前途光明,被她困在下水道像什么样,哪怕只是一时也够反胃一辈子的。
许星梨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将酒瓶、酒杯全部洗干净处理好,然后安静地离开房间。
……
翌日早上。
许星梨一手端着醋碟,一手夹着汤包在吃,坐在那里看崔曼梦研究怎么种植这株稀有的花。
白真真最近在和朋友们比赛养花,这株花是她特地让人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自己没耐心养,就让崔曼梦养。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就连花根带泥给按进醋碟里。
“……”
崔曼梦没有她手快,来不及补救,一时间傻眼了。
“哎呀,手抖。”
许星梨将花根扔进垃圾筒里,顺手将花根扯成几段,一抬头,就满意地欣赏到白真真从餐桌上跳起来的样子,白真真正要开骂,忽然脸一变,笑容满面地看向她的身后,“表哥,你起床啦。”
闻言,许星梨的目光微微一滞,没有回头,只将醋碟放到一旁。
“嗯。”
轻轻的一声,喉咙的震鸣充斥着宿醉后的不适。
牧景洛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抬起手按着头走向餐桌,白震也坐在餐桌前,见状不禁关切道,“怎么,头疼?”
“有一点,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牧景洛淡淡地道。
白真真从餐桌前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小声问道,“表哥,那个贱……许星梨昨天晚上有没有去找你?你千万不要被她蒙骗,她这个人最诡计多端了。”
她一直守着看着,只是到后半夜,实在没扛住就睡着了。
闻言,牧景洛转过脸看向沙发上的人,许星梨就坐在那里,那瘦而笔直的背影一下子让他眼前浮现出一些似虚似幻的画面。
顿时,头更疼了。
“别胡说。”
牧景洛低沉地斥了一声,而后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没有坐,而是看向那个方向,“梦姨和星梨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第1588章 她的特别(2)
“哦,就来,景洛你先坐着吃吧。”
崔曼梦看了一眼被糟蹋的花盆,露出尴尬的笑容,站起身来。
许星梨起身便走,崔曼梦一把拉住她,“星梨,吃早饭啊。”
“我吃过了。”
许星梨扯扯嘴角,挣开崔曼梦的手离开。
牧景洛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胸口闷了下,难道那些画面昨晚真的发生过?
这一顿早餐,他吃得不算好。
……
“我要回去上学。”
用过早餐,崔曼梦把许星梨叫到花香满溢的庭院里,跟她说不要再和白真真作对,许星梨便抛出这么一句话。
闻言,崔曼梦蹙起眉,为难地道,“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不急着回学校,再说你成绩一向好,少上几天课没什么。”
不是少上几天。
她已经少上十几天。
“白家准备软禁我么?”许星梨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性子的,我不想给就是不给,用什么招都没用。”
“都是一家人,各退一步好好相处不好么,为什么非得说软禁这么重的话?你这不是让我为难?”
崔曼梦坐在她的身旁,伸手去握她手。
许星梨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缩起双腿坐在长椅上,歪着头看自己雍容华贵的妈妈,笑道,“妈,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是你嫁人以后我过得最痛快的一段日子了。”
她不用担心白真真什么时候不开心了来打她,不用担心白真真什么时候又变着法的来折辱她。
听到这话,崔曼梦的眼睛黯了黯,“星梨,我知道你受苦……”
“好了,反反复复的话别再说了。”
许星梨根本不想再听。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拿命跟白真真耗着玩啊,怎么痛快怎么来。”许星梨低笑一声,闭上眼睛沐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崔曼梦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极端呢,你不想交出监控,我不逼你,但是趁着这样的状态你可以和他们父女好好相处,说不定还能融进白家来,这对你以后的前途大有帮助你明白吗……”
“融进白家?”
许星梨睁开眼看她,笑得不行。
“星梨——”
崔曼梦最看不得她这副与白家死对头的样子,正要说她,就听到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打断她们的聊天。
崔曼梦忙堆起笑脸看向来人,“景洛,怎么出来了?”
“里边闷,出来走走。”牧景洛站在那里,单手随意地插在口袋,目光从那颗没有回头的脑袋上掠过一眼,笑着道,“梦姨,我没有打扰你们母女聊天吧?”
“没有没有。”崔曼梦站起来,殷勤地道,“今天厨房有新到的樱桃,我给你去洗一点吧?”
“这太麻烦梦姨了。”
牧景洛没有拒绝。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来家里梦姨开心还来不及呢,那你先坐儿,我去洗。”
崔曼梦站起来,快步往家里走去。
许星梨坐在长椅上没动,懒懒地看着天边,余光中牧景洛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已经淡了,但存在感依然极强。
“昨天晚上不好意思,我没试过一下子喝那么多酒,有点醉,还麻烦你照顾我。”
牧景洛一手搭在长椅背上,侧着身体面向她,低沉地开口。
她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牧景洛慌了那么一秒。
蓦地,许星梨转头看他,语气轻松,“那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捎我一个。”
“……”
牧景洛疑惑。
“我也是帝城大学的。”许星梨道。
“你也是帝城大学的?”牧景洛失笑,“这么说,我们还是校友?行,我今晚回学校,一起回去?”
“好。”
许星梨点头,坐他的车才能离开白家。
见她脸上神情没什么异样,牧景洛渐渐放下心来,沉吟片刻,他还是试探着开口,“对了,我昨晚醉成那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倒头就睡,挺好的。”
许星梨正过脸,看着前方,语气平平淡淡的。
牧景洛颌首,果然那些画面都是虚假的,他不露痕迹地松了口气,一转眸,就见她的脖子上空空荡荡的。
“我昨晚没给你项链么?”
牧景洛一怔,他早上看那个盒子已经是空的了。
“给了啊。”许星梨不假思索地道。
“那你怎么没戴?”
闻言,许星梨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出声来,转过脸看他,尖锐地反问道,“你给我就要戴吗?那我要不要供起来,天天烧个三柱香。”
“……”
牧景洛被这话顶得一噎,一张脸渐渐沉下来。
的确,他给是他的意思,没有谁规定她非得戴着,但她昨晚来找他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态度,甚至是在那些虚幻的画面里,她一直倒在他的怀里,迎着他的唇。
“生气了?”
许星梨问得直接。
“没有,我没有要求你非戴不可的权利。”牧景洛心情已然不大好了,冷着脸道。
她像看不懂一样,听到这话还跟着点了点头,“就是,一看就是碍着面子随便挑着送的,我还戴起来,显得我多巴结你这位牧家大少爷似的。”
“……”
牧景洛坐在那里,撤回放在椅背上的手,脸色愈发难看,沉默着,一句不说。
“不好意思,我话是不是太直了?”
许星梨像是后知后觉一般问道。
“礼物我已经送了,戴不戴随你。”
牧景洛冷声道。
“嗯,那你坐吧,我先进去了。”许星梨站起来离开,一点歉意都没有。
牧景洛坐在那里,忍不住转眸看向她的背影,这个人怎么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昨天看着明明没有这么扎手刺人……
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随便挑着送?
那是他让人临时加工赶出来的一件作品,昨天黄昏的时候,他还特地出了趟门去取的。
没良心的东西。
牧景洛第一次感到有气无处发泄,抬起脚在地上狠狠地踩了踩,碾来碾去。
昨天还主动贴过来跟他一起玩游戏的人,今天就几乎不在他眼前出现,即使在一张桌上吃饭,也是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白真真还要他小心着许星梨勾引,有这么个勾引法的?
第1589章 她的特别(3)
到了晚上,牧景洛回家的时候还是让佣人去叫了许星梨。
答应的事不能不做,一个大男人也没必要和个女孩子计较。
许星梨没什么行李,就一个背包,收起来也简单,她单肩背上包,推开房门,白震就站在门外,衣冠楚楚,嘴上抿着一根烟,青烟吐露,空气中都呛人。
白震拿下烟,沉沉地看她一眼,“星梨,以前呢是叔叔慢待了你,以后叔叔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可别做傻事。”
这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叔叔您放心,但凡我有一天好日子过,我也不可能完全豁得出去。”许星梨皮笑肉不笑地道。
“一点就透,你是个聪明孩子。”白震颌首,又道,“你妈妈在白家你就放心吧,我疼她那是人尽皆知的事。”
“叔叔,咱们现在的相处状态是不是还不错,互相制衡,天下太平。”
许星梨耸耸肩。
白震眯起眼看她一眼,阴沉沉的,明明恨不得剐了她这颗不定时炸弹,但最后还是笑眯眯的,“说什么互相制衡,我们可是一家人。”
“那我去学校了。”
“好,在学校缺什么就给叔叔打电话,叔叔让人给你送过来。”白震笑着道。
“叔叔事务繁忙,有事我找姐姐就行了。”
许星梨笑着道,她还没玩够白真真呢。
“也好。”
白震点头,并未多说什么,把意思点明白便转身走了。
许星梨下楼,崔曼梦拉住她,又是一连串的嘱咐,无非是那套老几样的说辞。
有时候许星梨想,这世上真认为她和白家是一家人的大概只有崔曼梦,有时候她又想,崔曼梦也不是那么傻,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为了继续活在虚幻的梦境中拼命欺骗自己,也试图去欺骗她。
许星梨随便听了几句便往外走去,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门口。
她在网上看过,好像是全球限量三台,她看了一眼车的轮骨,似乎还改装过。
许多人看到富二代开豪车说是炫富,其实他们不用炫,他们生来拥有这些,这些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基本的东西,他们会为了守护这样的基础而把目光放得更远,做更大的事。
就像白震对待白真真一样,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教她与其他二代来往,给钱随意投资,目的都是要把白真真培养成格局更高的人,不过白真真从小只享受高人一等的滋味,不爱与人平等相处,因此交的朋友都是听她差使的狗腿。
在白真真的世界中,大概也只有牧景洛值得她去巴结仰视。
许星梨发觉自己心思飘了些,收回思绪上前,直接拉开后面的车门。
牧景洛坐在后座那一侧,一腿跷起,手上正拿着手机在看,听到动静,他转眸看向她,端的是风平浪静,毫不介意,温和无比。
他的唇动了动。
“砰。”
许星梨用力地关上门。
“……”
牧景洛的嘴闭上了。
很快,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许星梨抱着背包上车,拉过安全带系好,然后就再无动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
牧景洛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空出一大截的位置,胸口又闷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
他抬起脚,往她的座背上碾了碾,碾的力道应该不重,反正前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表哥!”
一个热情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并响起。
只见白真真站在车门前,穿得靓丽,妆容虽艳却不掩青春,她指挥着佣人把行李箱放到后面,然后便一头钻进车里,“表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学校。”
“你不是不喜欢住校么?”
牧景洛看她。
“我是不喜欢啊,可我不喜欢跟表哥分开。”白真真靠到他身边拥住他,亲昵至极。
“好,那我们一起回去。”
牧景洛笑。
果然还是亲妹妹靠得住,哪像……
牧景洛看一眼前面,跟一滩死水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次回头也没有,他伸手松了松领子,觉得整件事莫名其妙,来这白家一趟凭白呕了一口气走。
车子抵达学校,许星梨推开车门便下了车,背着包快步往里走去。
“表哥,你看到了吧,不是我说她坏话,她就是不讨人喜,坐你车来学校,连句谢谢都没有,她以为她是谁啊。”白真真看着许星梨的背影不满地道。
牧景洛看她一眼。
白真真立刻摆出受教的脸,温驯地道,“好吧,她从小没生活在妈妈身边,要对她包容一点。”
“这才乖。”
牧景洛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从司机手上接过行李箱道,“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好啊。”
白真真开心地抱住他的手臂。
……
许星梨在大学是有宿舍的,不过最开始因为白真真的特殊关照,没人愿意跟她同住,她的住宿问题几经波折。
最后校方将她安排在五楼尽头的一间宿舍。
每个学校都有关于学生宿舍的鬼故事,而许星梨的这间就是帝城大学最负盛名的一间。
据说N年前,住在这里的女生和教授搞师生恋,被对方妻子抓奸扬名学校,受不了舆论的女生就从这间宿舍窗口跳了下去,当场死亡,从此住在这间宿舍的人总会动不动生病,也会时常看到鬼影。
所以在许星梨被安排进来前,这间宿舍是女生宿舍楼的仓库房,没人愿意住。
许星梨并没所谓,一人一宿舍,清静极了。
宿舍门是虚掩的,她伸手推开,打开灯,只见里边一团乱,柜子里的衣服全部被扯出来扔在地上,一小盆的仙人掌已经枯死在地上,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浴室里的毛巾、牙刷全在地上,显然是被踩过,还留有鞋印。
白家为了翻找监控视频,把这里都找了。
许星梨把背包挂在门上,弯腰开始收拾一地狼籍。
正收拾着,外面传来一些动静,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一个兴奋的女声传来,“看到没有,白真真的男朋友送她回寝室,好帅啊。”
“看到了,白真真跟只骄傲的白孔雀似的,恨不得挨个门开屏过去。”有人应道。
第1590章 她的特别(4)
“什么男朋友呀,那是白真真的表哥,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知道人家什么来头吗?”有人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来头?”
“知道应氏家族以前叫什么吗?牧氏家族,白真真的哥哥是牧家二房出来的大少爷。”
这话一落,许星梨就听到外面走廊里响起一阵吃惊的声音,“真的假的?你怎么会知道?”
“她能不知道么,天天跟在白真真后面混,白真真家里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哟,酸什么呀,你倒是想巴着真真,人家也得理你啊。”
“得了吧,你还不是想跟着白真真混点好资源?”
“你清高,你清高的话怎么不和520那位走近点啊?当初学校让你和她同寝,你怎么死活不乐意呢?”
520的这位,就是许星梨本人。
许星梨一边收拾着一边听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合不言干起仗来了。
怎么到处都有戏看,真有意思。
许星梨笑着摇摇头,没有出去,继续收拾宿舍。
……
一夜之间,牧景洛的名字就传遍整个帝城大学,直接成为学校的热搜头条,在女生们中轰动异常。
有两堂课许星梨已经没办法念了,因为牧景洛也选修了,别说教室,就是门口自带小板凳的地方都没了,全被打扮漂亮的女生们占住。
又是一节有牧景洛选修的课,许星梨知道占不到位置,只能选择呆在校内图书馆里看书。
她被孤立惯了,坐的靠窗位置都没人抢,大家总是自觉地退避三舍,她也乐得清闲。
“那些女孩子知道你这节课没去,跑到图书馆里来求自在,一定气得吐血三升。”
牧景洛穿着一件休闲的半袖衬衫,拿着两本书走进图书馆,身边跟着他的男生在那吐槽。
闻言,牧景洛头疼地道,“这消息泄露得也太快了,我才刚回国,竟然一天清静都没享受到。”
“那是自然了,普通女孩和牧家大少爷最近的距离在哪里?就在这个校园里,谁还没个嫁进豪门的梦?”
樊泽是牧羡光身边一位保镖的儿子,成绩优异,也在帝城大学就读,向来和牧景洛关系不错,因此说话上没什么顾忌。
“你把女孩子们想得也太物质了。”
牧景洛瞥他一眼,“她们就不能是单纯喜欢我的脸?”
“……”
樊泽被噎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有话就说。”牧景洛看穿他。
“我爸说的没错,洛哥你看着像你母亲,其实像你父亲。”
“……”
牧景洛听着这话,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他抬起脚往前走去,刚走出一步人就停在那里。
弧形的书架高高地隔住窗边的一些桌子,将那里划成一个私密的所在,阳光从窗口落进来,年轻的女孩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书,她身上穿着白T,腰间系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圈起来,一头扎起的长发泛着淡淡的金色,皮肤白得能融进光里,平静却惹眼。
樊泽找了张桌子坐下,一回头就见牧景洛还站在那里。
他顺着牧景洛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许星梨,“是她啊。”
牧景洛睨他,“认识?”
“洛哥有兴趣?”樊泽八卦地问。
“我先问的。”
牧景洛在桌前坐下来,往右边靠了一点,这个位置书架挡不住视线。
“不认识,但她的事迹知道一些,她天资应该不错,不过成绩时好时差,听说她认真的时候教授都恨不得追在她后面,可她又常常不去上课,有时还交空白功课,不知道什么情况。”
樊泽挖着脑海中对许星梨的资料,“挺孤僻的一个人,从来没见她有什么朋友,独进独出,大家都说她是机器人,整天面无表情的。”
机器人?
牧景洛望过去一眼,眼前浮现出那张脸露出笑容看向自己,甜甜的一声“表哥”能叫到人心痒。
两副面孔。
自那晚过后,她的确像个机器人。
“洛哥你没来之前我一直泡在实验室,对这些女生的事也不是很了解。”樊泽道,“对了,听说她一个人住520,女生宿舍的鬼屋,胆子也是够大的,别人住那都出事,就她不出,大家说她阴气重。”
说着,樊泽给牧景洛详尽地科普了一下鬼宿舍的故事。
正在他喋喋不休间,那边许星梨忽然站起来,方向转向他们这边,牧景洛跟着坐直身体。
许星梨是想去找本书的,起身转头的一瞬间,她的视线便和牧景洛遥遥地对上,她怔了下。
牧景洛神情如常地望着她,朝她淡淡颌首。
没有生气,没有不满,他有着一个身为兄长的绝对宽容与温和。
只要她打招呼,冲他友善地笑一笑,他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原谅她所有的无礼。
许星梨收回视线,径自朝着书架走去,浑然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
牧景洛随意搁在桌上的手猛地握拳,指甲刮过桌面,发出短促的刺耳声。
拳头紧了又紧,他才按捺住自己,没让修养离家出走。
那边,许星梨拿下自己想要的书,然后收拾了一下包便往外走去。
明明他们这边更接近门口,她硬是隔了三排的桌子绕出一个远路,他这边是有病毒么?
“你看她,看到我们洛哥这样的神仙颜值都无动于衷,果然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女生。”
樊泽在一旁感慨。
“樊泽,问你个事。”牧景洛突然道。
“什么?”
牧景洛人往后靠了下,眸子仍是望着刚才许星梨呆的桌子方向,语气淡淡地问道,“一个女孩子说要勾引你,前一天还找你喝酒,第二天就跟不认识你一样,讲话句句带刺,什么意思?”
“谁啊,谁啊?”樊泽兴奋地眼睛都亮了,更加八卦地盯着他。
牧景洛冷冷睨他一眼。
樊泽清咳着收回自己的疑惑,笑着道,“洛哥你这是当局者迷啊,这点小文章都看不透。”
牧景洛的眼神更冷了。
“我说我说。”樊泽忙道,“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欲擒故纵,钓男人就跟钓鱼一样,时紧时松才能让男人上勾。”
“第二种呢?”
“第二种简单,那就是前一天想勾引,第二天不想勾引了。”
“……”
第1591章 再次相处(1)
勾引还带说放弃就放弃的?
哦。
是他让她放弃的,那也不用放弃到正常接触都没有吧?
牧景洛坐在那里,眉头蹙了蹙,发现两种情况都让他不悦。
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女孩子。
跟白真真不对付,不勾引他也不用连他也记恨上吧?
樊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牧景洛将这一话题跳过去,“看书,安静。”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许星梨去食堂吃饭,吃了两口,在里边发现一条被截成两段的死蚯蚓,黏乎乎地黏在饭粒上。
在白家,碍着白震,白真真不敢做什么,到了学校,白真真又开始发光发热,还开始走这种可以打死不承认的阴招数了。
比以前直接揍她聪明很多。
食堂里闹哄哄的,大家各聊各的,欢笑声不断。
许星梨面不改色地吐了嘴里的一口饭,然后端着盘子站起来,将盘中的饭倒扣在厨余垃圾桶中。
在洗手间催完吐,许星梨脸色有些苍白,她拿水泼上脸,没有擦直接走出去,然后拿起手机打出一个电话,“您好,我实名举报白真真的论文抄袭。”
很快,白真真就被查了。
白真真冲到520宿舍的时候,许星梨正在做卷子,一页刚填满,门被人狠狠地推门,又用力关上。
许星梨转过头,白真真站在那里,瞪着她道,“许星梨,你胆子不小,敢给我抄袭的论文?”
闻言,许星梨语气凉薄地道,“是你蠢,我都和你彻底撕了,你还敢用我给的论文交上去。”
“看我被查你是不是很得意?”
白真真问。
“还好吧。”许星梨道,“看你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这里,就知道事情已经被摆平了。”
要是事情发酵,白真真早就跳脚了,还能只是上门质问。
她也早料到是这种结果。
听到这话,白真真得意地笑了一声,慢慢走到她的桌前,换了指甲油的手按在她的卷子上,一点点抓起来,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星梨,你的手段也就这么低级。”
白真真嘲弄地道,“不是说要勾引我表哥么?怎么不勾引了,我表哥不想搭理你吧?打不打脸?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我表哥能看得上你?”
许星梨坐在那里,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淡淡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碰试卷,这是我给学姐做的卷子。”
“学姐?哪来的学姐,你在学校有朋友么?”
白真真轻蔑地道。
话音刚落,安静的寝室里就响起玻璃珠在地上弹跳的声音,不是从楼上发出的,那声音是扩散在整间宿舍,好像从四面八方灌进人的耳朵。
温度陡然变冷,白真真冷得打了个寒颤,她抬眸惊恐地看向旁边。
520是鬼寝室。
手指突然被碰了下,白真真吓得尖叫起来,一低头,就见许星梨一脸平静地拨开她的手,“别弄卷子,学姐该不高兴了。”
“你说的学姐是那个在这里跳……”
白真真的声音抖了起来。
许星梨点点头。
“你在故意吓我。”
白真真面无血色地瞪着她,底气已经不足了。
“我只是已经习惯了,没事,学姐脾气还算好。”
许星梨微笑。
说完,关紧门窗的宿舍里响起呼呼的风声,白真真只感觉那股风像是要灌进自己的骨子里似的,瞬间腿都软了,顾不上找麻烦,她连忙朝着门口走去,手抓上门把手一拉,没拉开。
白真真慌了,拼命拉门,却不管怎么拉都拉不开。
这下,白真真是真的吓疯了,连连尖叫,恐惧差点让她眼珠子都突出来。
“……”
许星梨坐在那里,足足欣赏白真真叫了五分钟,鼻涕眼泪横流的样子,才将她放出去。
门一开,白真真就蹿了出去,一路叫得跟只鹅一样。
许星梨起身拆了门上的机关,将手中的播放器摇控关掉,再将放在书桌边的一台落地小空调给关掉。
做完这些,她在桌前坐下来,慢慢抚平试卷,把每一道皱褶都抚好,然后拿起笔重新开始做试卷。
……
白真真被吓病了。
许星梨一连几天都很清闲,没再吃到过“加餐”的饭。
因此,许星梨在女生宿舍看到牧景洛的次数也变多了,他经常会来看望白真真,宿管阿姨给他畅通无阻的权利。
许星梨抱着书从楼上下来,就碰上名正言顺踏进女生宿舍的青年。
牧景洛站在女生宿舍一楼的大厅里,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举手投足间优雅极了,“知道了,妈,真真是我表妹,我会照顾的,好,好,挂了。”
许星梨垂下眼,抱着书从他身旁离开,往外走去。
“星梨。”
低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叫她。
听到这一声,许星梨的眸光涣散了下,她继续往前走去,当没有听到一样。
已经决定不去沾的就不沾到底,除了报复,她没必要和白家的亲戚有什么关系。
“……”
牧景洛看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径自往楼上走去。
白真真住在三楼,他一走去,就见几个女生围在白真真的病床前嘘寒问暖,桌上地上都摆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和水果。
还是这个表妹有讨喜人缘。
牧景洛走进去,女生们一个个站起来同他问好。
牧景洛淡淡颌首,“麻烦你们照顾真真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不打扰你们兄妹相处,我们先走了。”
女生们恋恋不舍地走出去。
牧景洛放下手中的袋子,温和地道,“这么多人陪着你关心你,你得赶紧好起来。”
白真真裹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床上,一张脸苍白,双眼无神,闻言瓮声瓮气地道,“她们才不是关心我,她们是知道你会过来,想着法找途径做我表嫂。”
牧景洛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蹙起眉,“好几天了,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白真真把手伸出被子,攥了攥他的衣袖,“表哥,这些女的都包藏祸心,你可答应过我的,不交女朋友,只陪着我。”
“你都这样了还操心我交不交女朋友呢?”
牧景洛有些无奈。
第1592章 再次相处(2)
“反正我不管,我就不允许你被那些莺莺燕燕给缠住。”
白真真说着要往他那边靠,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远远的关门声,她吓得立刻缩回被子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牧景洛低眸看她,“你这不像病,像是被吓着了,是出过什么事么?”
白真真连连摇头。
她说出来牧景洛一定会去找许星梨问个清楚,她才不能让他们两个多接触。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你这病拖了几天也不见好,这样,我给梦姨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你回去休养吧。”
牧景洛道。
白真真也确实不敢再在宿舍住了,不过是怕白震逮着论文抄袭的事骂她才不回去,但这几天下来,她对女生宿舍的阴影越来越深,不回去不行了。
她点点头,抓着牧景洛递过来的手想要坐起来,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牧景洛抬眸,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南姨。”
来人是白真真的亲生母亲张南,和白震已经离婚多年。
“景洛也在这啊。”踩着高跟鞋的张南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地看向牧景洛,“我知道真真病了,想带她回我那住两天。”
牧景洛闻言看向白真真。
白真真又点头。
“那我帮忙收拾。”牧景洛道。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张南笑着道,她站在那里,看着牧景洛在那里有条不紊地替白真真收拾包,眼底的欣赏越发的浓。
好一会儿,张南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扶着白真真坐起来,她笑着看向女儿,眼里颇有深意。
白真真暗暗拧她一下,示意她别露出这样的眼神。
张南只笑不语。
……
送走张南、白真真母女,牧景洛径自回了宿舍,没有去上选修课。
但凡他去,许星梨掉头就走。
他不去,她还能学上一点东西。
牧景洛把自己这种能在任何时候、任何人群都第一时间发现许星梨的行为,归结于自己做哥哥太久,收服妹妹成了惯性,收不服的就会一直放在心上。
在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
“洛哥,我来找你下棋了!”
樊泽抱着象棋蹿进他的宿舍。
牧景洛也没什么事做,两人就面对面坐着下起棋来,两局棋一过,樊泽的话匣子便停也停不下来,“洛哥听说没有,今天好多女生都请假去外面住,个个吓得半死。”
“怎么?”
牧景洛端坐在那里,一手撑着头,神情淡淡的,下棋下得从容。
“你不知道吗?”樊泽很是愕然,“你表妹不就是被女鬼吓病的么?”
“什么?”牧景洛眉头一拧,“我没听真真讲过。”
“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图书馆看见的女生吗,就独来独往的那个,叫许星梨的。”樊泽棋也不下了,专心地给他讲起来,“很多女生都看到,白真真就是从许星梨寝室尖叫着跑出来的,哭得都不成样了,还一直喊着学姐别害我。”
“……”
“白真真和许星梨一届,有必要叫学姐么?这个学姐自然就是……”樊泽讲到最后眯起眼,留下一段阴气森森的空白。
这个鬼寝室的传说在帝城大学传了好些年,跳楼的女生确实也存在,所以大家都很当真。
牧景洛沉下眼。
白真真是去找许星梨之后病的?
“啊,这么晚了,洛哥,我去买晚饭,回来我们吃完接着下!”樊泽看一眼时间,站起来就跑了。
牧景洛坐在未完的棋局前,面色沉着,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存下后还没拨过的号码。
屏幕上立刻映出“许星梨”三个字。
是崔曼梦拜托他在学校关照一下,给的号码。
电话打过去不过几秒,那边就接通了,女孩的声音带着没什么感情的凉意,“哪位。”
“是我。”
牧景洛从棋盘前站起来,话落,电话里一片静默,他意识到什么,抢在对方挂断前道,“别挂,我有问题问你。”
那边,许星梨没有挂电话,淡淡地道,“你说。”
“真真找过你,然后撞鬼了?”他问。
“嗯。”
“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你整她的?”
“嗯。”
许星梨一丝隐瞒都没有。
“……”
问话的牧景洛反而被她这样的坦白坦得噎了下,一时间没了下一句。
“你打我电话就是质问这个?”许星梨在那边反问,冷淡进了骨血里。
牧景洛听她的语气听得头疼,在宿舍里踱了两步,一手按着头道,“你和真真的矛盾就这么不可调和?”
从家里闹到学校,一出接着一出。
“你只是个表哥,为什么闲的连这种事都管?”许星梨不答又是反问,“你想替白真真报复不会只打个电话,这么说,你是想趁机和我多讲讲话?”
“什么?”
牧景洛失笑,胸口更加闷了。
许星梨声音凉凉地道,“是你教我把勾引放下的,现在你又主动打电话过来,问些有的没的,在教室、图书馆、宿舍也是,一直看着我,试图跟我搭话,怎么,后悔了?”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所以还在关注人的是你吧?”他分析得有理有据。
“我聪明,所以我知道。”
“你聪明你也不能在不看我的前提下,知道我在看你。”
“我就知道。”
“……”
牧景洛彻底被噎死了,那种气闷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伸手按上胸口,呼吸都乱了。
靠。
靠。
靠。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才!
牧景洛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向自己的床。
幸亏这不是他亲妹妹,不然他得短寿多少年,这脾气有朋友才见鬼了。
……
许星梨坐在寝室里,沉默地看着被挂掉的电话看了很久很久。
这样很好。
他应该不会再想理她了。
还生气呢,她放他一条康庄大道走他应该心怀感激才是。
许星梨放下电话,拿起笔想要做功课,一低眸,眼前的字在扭曲,脑海里全是那晚旖旎的画面,他吻上来的时候她忘了自己的姓名。
算了,先去吃饭。
许星梨把笔拍在书桌上,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停电了。
第1593章 再次相处(3)
电一停,外面就传来各种各样的脚步声和讨论声。
“我去,怎么停电了?”
“怎么还不来电啊,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也没蜡烛啊。”
“我们在五楼,不会是那个女鬼……”
“啊啊啊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许星梨就听着整个楼层里所有人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手机灯光跟夜店似的在墙上乱照。
谁和谁又撞到一起。
谁的包又砸到谁的头上。
兵荒马乱。
许星梨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有些无奈地退回来,坐在寝室里等安静。
好久,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尖叫声,没有跑路声,一切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漆黑的夜里,一点光没有。
不止宿舍楼没光,外面的路上也没光。
许星梨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手指握着手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庞,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们逃,是有逃的地方。
看着窗外的漆黑,再看看自己手机不足5%的电量,许星梨决定免了这一顿晚饭,直接上床睡觉,省得还没走出这栋楼电就没了,到时,她一个人摸着黑在楼里转可没意思。
这么想着,许星梨准备直接爬上床睡觉。
“叩叩。”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黑夜,鬼宿舍,寂静,敲门声……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真棒。
许星梨站起来,无所顾忌地准备去开门,就听到清冽的男声在外面响起,“是我,别怕。”
是牧景洛。
许星梨僵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黑暗中的门,嘴唇抿紧,无声地又退回去。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大家都没看到你出去过。”
牧景洛再次敲门。
他还真要替白真真来打她一顿不成?
听到这里,许星梨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存在,上前直接打开门,冷淡地抬眸看过去。
她手机开着电筒光,牧景洛就站在门口,身形高大,几乎将光全部挡住,他脸上神情淡淡的,看向她的眼深邃而平静,完全没有刚才在电话最后那样的气闷。
显然不是来找事的。
许星梨佩服他的气度。
“大家都往外跑,你住鬼屋的不跑?”牧景洛看着她问。
“这关你什么事?”许星梨冷淡地顶回去,“你一个男的来女生寝室做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像极了一只刺猬。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清醒一些,他是白真真的表哥,如果她不为报复,不能沾,一点都不能沾。
牧景洛盯着她,强压着自己的脾气,“你说话一定要这样?你之前明明不是……”
“我就是这样,你到底来做什么?”
许星梨冷冷地道。
“……”
忍不下去了。
牧景洛抬起手狠狠弹了下她的脑门,几近气急败坏,“我做哥哥上瘾,就想来关心你怕不怕黑,有没有饿着行不行?”
许星梨被弹得脑子一激灵,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边似乎装有饭盒。
她的心震了震,整个人从头僵到脚。
他什么意思……
牧景洛随手关上门,直接走进她的寝室,把袋子放到书桌上,拿出两个蜡烛,点上。
房间立刻朦朦胧胧地亮起来。
他四下看一眼,寝室收拾得很干净,他猜的没错,她独立性确实很强。
“过来吃饭。”
牧景洛没什么好气地打开手中的饭盒。
“……”
许星梨走过去,靠在通往上铺的爬梯上,一眼就看到蜡烛是心形的。
牧景洛一侧目,就看到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呼吸一窒,“蜡烛是朋友给我的。”
樊泽出去买饭,知道学校停电,特意买了一堆心形蜡烛准备去温暖女友,他从中拿了两个蜡烛,顺手将饭给抢了。
闻言,许星梨想得有些偏,“那你朋友不是很难过?”
朋友给他心形蜡烛暗示,他居然拿到她这里来?
“我朋友是男的。”
牧景洛解释完,就看到许星梨看他的眼神更意味深长了。
得。
和她多相处一秒,他的寿命就多短一截。
牧景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拌西红柿,一手捏住她的脸颊逼她张嘴,然后往她嘴里塞,“吃饭。”
许星梨没想到他突然有这样的动作,人呆在那里,在朦胧的烛光下怔怔地看着他。
“……”
牧景洛看着她的嘴唇被西红柿的色泽染红,润着水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近了,连忙收回手,艰难补救,“让你胡思乱想。”
脸还挺软的。
“……”
许星梨摸摸自己的脸,嚼烂嘴里的西红柿,这糖拌的也太甜了,她舔舔唇,“你无处安放的兄长爱心已经送到了,走吧。”
“我也没吃呢。”
牧景洛不悦地睨她。
她能不能有点良心?但凡是个人也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推出去吧?
他的控诉太赤、裸、裸,许星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再赶他,只能伸手拿起其中一个饭盒,道,“谢了。”
“不客气!”
牧景洛的语气并不好。
许星梨端着饭盒默默走到一旁拿出一张折叠小凳子打开坐下,牧景洛看她一眼,也没客气,就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吃饭。
烛光幽幽地照着整个宿舍。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是连吃饭都没什么声的,寝室里显得特别安静。
忽然。
玻璃珠子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响在上面,又像响在整个宿舍,一声又一声,清脆清晰,诡异至极。
“……”
牧景洛吃饭的动作一顿,往楼上看一眼。
这个女生宿舍只有五层楼,楼上没有房间,更不可能有小孩子玩玻璃珠。
他睨向神情淡定的许星梨,更加不满,“这就是你对付真真的招数?我吃完饭就会走,不用赶。”
同样的招数用得着用两遍?
许星梨看他,反问,“你认为我对付白真真用的音效是哪里来的?”
牧景洛眸光一滞,明白过来,“录的?”
这间房是真的会有鬼声,她是这个意思?
许星梨点点头,“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很多房子都会有这样的声音,原理是……”
她还没说完,就见牧景洛站起来,拖着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了几步。
第1594章 再次相处(4)
“你怕鬼?”
许星梨一针见血。
“怎么可能,我是无神论者。”牧景洛又往她那边走了几步,贴到她的身边坐下来,“你一个人坐这么远吃太寂寞,哥哥陪下你。”
“哦。”
许星梨坐得比他低,吃了一口菜仰头看他,“对了,那个学姐当初就是站你这个位置看着窗口,看了好几个小时才跳下去的,你说她当时在看什么?”
“……”
牧景洛默默地将椅子又换到她的另一边坐下。
许星梨咬着筷子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你诓我?”牧景洛明白过来,又气又无奈。
许星梨也不忍着,直接笑了。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简单的就笑了。
“你一个女孩子就不怕么?”
牧景洛难以理解地看着她,晚上听着这种声音,听着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鬼故事,她还能这么淡定地住下去。
“有什么好怕的?”
许星梨无所谓地道。
她从七岁开始就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十多年都过来了,鬼要真出现的话,她的屋子还不用那么空空荡荡的,添点热闹,多好。
牧景洛低眸打量着她被烛光笼罩着的脸,透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仿佛能看到无边的孤独寂寞。
怎么会养成这样的一双眼?
牧景洛没再问下去,而是夹起两片牛肉放进她的饭盒里,许星梨抬眸看他。
“看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说着,牧景洛又将自己饭上的牛肉陆陆续续全夹到她那里。
许星梨看着他的动作,说不出来的一股情绪涌进身体里,眼睛里跟进了异物似的,睫毛不自觉颤动。
她抬眸看他那双深邃的眼,“你就这么喜欢摆哥哥的谱?”
她不是他妹妹。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
“不动听的话可以不用说,吃你的。”
牧景洛自学了一套对付她的办法,直接拿筷子塞菜给她吃,把她所有扎人的刺都给不轻不重地挡回去。
“……”
许星梨嚼着嘴里的菜说不出话来。
“今天我还有几个事和你说。”牧景洛拿喂过她的筷子继续吃饭,自然的好像做过这样的事很多遍一样,“我已经跟校方反应了,他们会控制一下旁听学生的数量,你以后该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不用躲图书馆去。”
“……”
许星梨咬着筷子。
“还有,你这个寝室不能再住下去,你不怕,但别人会觉得你这样太特立独行,觉得你怪异,你会交不到朋友。”牧景洛又道,“这事我来解决。”
“……”
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呢。
许星梨听得想笑,却笑不出来,眼睛酸得厉害。
“另外,我今天打你电话也不是质问,你和真真在我眼里就是两个小孩子在斗气,既然调和不了,只要不闹出出格的,我也不会随便站哪一方。”牧景洛看着她道,“所以你没必要把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定位在洋娃娃上,就是定位在真真一派的。”
“可我也不想把你定位在哥哥的位置上。”
许星梨直接反驳道。
牧景洛把手中的饭盒往地上一放,低眸看她,“我偏要做你哥哥呢?”
“你做不了。”
许星梨想都不想地道。
“凭什么我就做不……”
许星梨饭盒一放,起身就迎上他的唇,自下往上吻了上去,将他的声音全堵在喉咙里,牧景洛的深眸一滞,定定地看着她。
许星梨很快让开,微微弯着腰看他,充满挑衅,“来,请继续摆出你那套要做哥哥的说辞。”
她大有他再说,她就继续的架势。
没有一个妹妹会吻自己哥哥的嘴唇。
牧景洛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她拉开距离,沉声道,“你为了赶走我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我这人固执,我盯上你了,我想做你哥……”
他的声音再一次被堵回去。
许星梨踮起脚再次吻了上去,眼里仍是那般挑衅,他的唇微凉,吻完,她退回来,看着他再次凝滞的双眼,“还要继续吗?”
“……”
牧景洛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任何表情。
但估计快炸了。
许星梨冷笑一声,转身想走人,手突然被他攥住,她错愕地看过去,人就被他摁到墙上,牧景洛低头就强吻上她的唇,有一瞬豁出去的疯狂。
许星梨震惊地睁大眼,挣扎起来,结果两只手被他双双控制按到墙上,他锁住她的唇用力地吻了下去,她的唇被他咬了下,强行撬开,更私密的掠夺一下子卷进她的口腔,纠缠不休……
他的胸膛死死地压着她。
他低垂着眼,深深地盯着她,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嘴唇刹那变得滚烫。
许星梨是可以抬腿反抗的,可她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整个人一点点软下来。
牧景洛自然是能感觉到的,他盯着她,摁住她的手改成十指相扣,她柔软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间,紧紧绞合。
他的吻也逐渐温柔起来,他轻吻着她的嘴角,再含着她的唇吮弄,像捉住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轻地品玩着。
烛光微弱,在墙上映出两人缠在一起的影子。
纠缠得不肯分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景洛才放开她,鼻尖顶着她的,呼吸沉重,看向她的眼里染满占掠的色泽。
许星梨的呼吸也不太顺,她背贴着墙壁,好久才勾唇嘲弄地低笑一声,“要做我哥哥?”
到这一刻,牧景洛还想骗自己是为了收服妹妹,显然是说不过去了。
她像是一昧毒药,他只不过从旁经过,就中毒了,什么时候沾上的都不知道,中得莫名其妙。
牧景洛还是扣着她的一双手,张了张唇,嗓音喑哑性感,“收起你的刺,跟我试试。”
“试什么?”
许星梨怔了下,呆呆地看着他。
她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牧景洛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呆,有种莫名的萌感,他低笑一声,不禁放下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说试什么?跟我谈恋爱。”
现在这样,兄妹肯定是做不成了。
“……”
许星梨浑身都僵住。
第1595章 暧昧的味道(1)
他怎么会突然……
“明天开始别避着我了。”牧景洛又道。
“我没说要答应你。”
许星梨抽出另一只被他还按在墙上的手,眼神有些闪避,想从他身前离开。
察觉到她的意图,牧景洛伸出双手按在她的两侧,低眸深深地锁住她,根本不容她逃脱,“许星梨,坦率点,你对我有感觉。”
“……”
“还有,我这模样拿来谈恋爱算高分吧?我想不到你有可以拒绝的理由。”
“……”
真是没发现他原来这么自恋。
许星梨被困得无处可逃,她低下眼,贝齿咬住唇,咬到起印子,蓦地,她抬眸直视他深得摸不见底的眼,“要我答应你也行,但做我许星梨的男朋友,必须要遵守两条规则。”
两条规则。
牧景洛笑着看她,嗓音染上一抹暧昧,“女朋友的权利这么快就使起来了?好,你说。”
“第一,你必须在我和白真真之间站队,也必须站我这一队。”许星梨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第二,你必须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要说白震和白真真父女不是好人,你就得无条件信我。”
闻言,牧景洛眼中的笑意凝住了。
他的双手慢慢从烛光映着的墙面上滑落,低眸看着她再严肃不过的脸,“我们谈恋爱就非要和我舅舅家扯上关系?”
这算什么?
我和你舅舅、表妹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
许星梨沉默地站着。
“你是不是还想借我去气真真?”牧景洛问道。
许星梨背靠着墙,看了他几秒,伸手将门打开,请他出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牧景洛看着她的动作,脸色有些难看。
“那刚刚算什么?”他问。
“算我勾引失败,恭喜你,关键时刻清醒了。”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道。
牧景洛听得恼火,“你们女孩子非要把谈恋爱扯到你们那些莫名其妙的争执上么?我想做的是你男朋友,不是那只洋娃娃。”
许星梨看着他,有那么一秒,她很想说,她可以将证据摆到他面前。
可是不行。
她知道白家人一直盯着她,她的手机也被监控着,她要直接带他去接触,无法预计后果。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看到证据后,是不是真能舍了这一门亲戚站在她这一边,她不会冒这个险。
那证据,是她还能有尊严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资本。
想着这些,许星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一旁的门拉得更开了些。
“……”
牧景洛身在豪门,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女生气。
他冷下脸来,二话不说抬起脚就往外走去,跨到门口时,他败下阵来,转身看她,“你和真真之间只是因为身份对立而产生的一些小矛盾,如果你信我,我来帮你们调和,你和白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我多,我比你更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许星梨仍是背靠着墙,没有看他,闻言淡淡地道,“抱歉,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我不信别人,我只信我自己。”
“你非要这样?”
“嗯。”
许星梨从喉咙里应出一声。
牧景洛抬起脚就往外走,这一次没再回头。
许星梨站在那里,眼中的倔强固执变成黯然,像一座城墙突然脆弱倒塌,她看向书桌上快燃到底的心形蜡烛,看着满室空空荡荡的光,整个人都空了。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往她碗里夹过菜了。
更没有人会去记她喜欢吃什么。
偶然一次,以后也不会有了。
许星梨自嘲地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饭盒,没再吃,准备倒进垃圾筒里。
安静的房间里,一直响着玻璃珠弹跳的声音。
窗外,风呼呼地吹着。
“叩叩。”
没关上的门突然又被叩响。
许星梨转眸,就见牧景洛再一次去而复返,面色微露尴尬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
她有些莫名。
牧景洛单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捏着手机,电筒光开着,看着随意自在的动作透出一股没由来的拘谨,连衬衫袖子都是绷紧的,他往里看了一眼,清咳一声,道,“我刚才打过电话,可能到凌晨两点左右才来电,你蜡烛不够撑到那时候的,我带你出去买蜡烛,或者我送你去酒店住一晚。”
“你是不是想着这屋子里的女鬼,不敢一个人下楼?”
许星梨直截了当地问道。
来的时候无所顾忌,离开就不敢了。
“……”
牧景洛站在那里,定定地看她两眼,转身就走。
许星梨看着空荡的门口,沉默两秒,熄灭桌上的蜡烛,跟着走了出去,随手关上门。
听到身后的动静,牧景洛停下来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机的光照着黑漆漆又冗长的宿舍走廊。
许星梨默默地上前,同他并排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走廊格外安静。
外面有风声响着,添着诡异。
五楼到四楼,很短的路程,时间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电筒光照着一半的光明,墙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许星梨踩着楼梯往下走,牧景洛就走在她的身边,袖子蹭过她的,她低眸,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以至于他的手会无意靠上她的。
他的手指修长,温度是暖的。
见状,许星梨收起手,刚收到一半就被人强行抓住,那股暖意从指尖一路滚进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为之一颤。
“……”
她挣扎两下,没挣扎开,抬眸看向身旁的人。
“这周末去看电影?”牧景洛开口,语气是无所谓的邀请,手却将她握得紧紧的,根本容不得她松开。
“周末我要赶功课。”
“功课总有做完的时候。”
“那都是半夜的事了。”
“那就去看午夜场。”
“……”
许星梨不说话了,牧景洛拿起手机,指尖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她看过去一眼,是在订电影票。
这手,许星梨再没能松开。
牧景洛牵着她一直到楼下,宿舍楼外也是黑漆漆一片,整个校园都停电了。
第1596章 暧昧的味道(2)
两个人站在楼下站了几分钟。
“还要我送你回宿舍么?”
许星梨看他。
送回去没用,他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恐怕更会胡思乱想。
“我说了我不是怕鬼。”牧景洛立刻反驳道,绷得一本正经。
“哦,那我回去了。”
许星梨挣开他的手,转身要往回走,牧景洛一把将她的手给扯回来,不满地看她,“你多陪我会能死?”
“……”
真够矫情的。
许星梨有些无奈地看他,“那我们出去吧,正好我手机没电了,找地方充电。”
“行,我陪你。”
牧景洛这才满意,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温暖,暖到能将她手上的冰凉全部带走。
许星梨低眸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
许星梨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它在她眼前编织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太过炫目,她一眼看过去,分不清真假。
她站在街头,看着路人来来去去,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下。
许星梨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空空如也,低醇的笑声在右边响起,她转过头,就见牧景洛站在她的右侧。
他看她,眼神澄澈,唇角勾起的弧度尤其好看。
“你怎么总是这些上个年代的老套路?”
许星梨没有表情地道。
“那这个呢,老不老?”
牧景洛从身后变出一个超级大桶的冰淇淋,上面堆放着各种颜色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球,乍一看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花篮。
许星梨无语地看着,然后点头,“老。”
牧景洛有些挫败,“那你说,你以前男朋友是怎么追到你的,给我点学习经验。”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他。
牧景洛也看着她,不过几秒就将这沉默诠释到位,他低笑一声,一手托着冰淇淋桶,一手揉她脑袋,“都没谈过恋爱还敢嫌弃我,有的吃就不错了。”
“……”
无聊。
许星梨懒得反驳,牧景洛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每个都买了点,尝尝这个抹茶味的。”
“……”
面对他直勾勾的视线,许星梨无法退却,她张嘴吃下一口。
牧景洛伸手替她擦掉嘴角蹭到的冰淇淋,笑着道,“走吧,进去坐着吃,有充电口。”
许星梨抬起手摸了摸被他擦过的地方,抬起脚跟上去。
比起校园里的一片漆黑,外面亮得犹如白昼。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勺子挖着这个巨无霸冰淇淋桶,许星梨感觉真要吃完,晚上一定会拉肚子拉到摸不到床。
旁边一桌桌的客人不时朝他们这边侧目,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你看,套路是老了点,但大家都羡慕有人能让你这样放肆吃。”牧景洛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许星梨抬眸看他,“你确定他们不是在骂你人傻钱多,买这么大一桶。”
“……”
牧景洛噎了下,拿起勺子舀着冰淇淋直接喂进她的嘴里。
这一口,是草莓味的。
比抹茶味的甜。
许星梨品着嘴上的味道,牧景洛对冰淇淋的兴致淡淡,吃了几口便不再吃,道,“你手机充多少电了?”
许星梨以为他要走,便看一眼手机道,“50。”
可以走了。
“给我下。”
牧景洛朝她伸手。
闻言,许星梨心下一紧,戒备感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她看向他,牧景洛还是那样看着她,那么好看的一双眼里没有任何杂质,动作自成优雅。
许星梨抿了抿唇,才按下所有,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牧景洛拿过手机直接对着她的脸一晃,解锁开机,然后点进去一通操作。
他坐在她的对面,许星梨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她低下头,一勺一勺舀着冰淇淋吃。
他不可能是白震找过来的帮手,不可能是特意接近她就为查她手机里有没有蛛丝马迹,毕竟白震已经监控她的手机,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那他为什么要看她的手机?
上一秒说要做哥哥,下一秒又说要试试谈恋爱。
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真的喜欢她么?
还是说,他想查她有没有什么秘密?她的秘密就那样,他知道后,究竟会怎么选择?总归,亲人更重要吧。
那她……为什么又要鬼使神差地跟他来到这里。
她到底在放任自己什么?
许星梨将勺子咬到差点变形,几乎想站起来离开,牧景洛将手机面向她,嘴角勾着一抹弧度。
手机屏幕上是建立联系人的页面。
他的号码。
存名为——亲爱的。
“……”
他拿她手机,就只是要存他的号码?
许星梨呆了下。
“看了一下你的APP,太干净,没游戏没生活,我也加不了你其它账号,就加个手机号码。”牧景洛将她的手机递回到她面前,“记住这个号码,要背下来,以后手机不在身边也能找我。”
“背下来你又换了怎么办,我不做无用功。”她随口说道,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烫得她眼睛都要烧起来。
牧景洛坐在那里笑,“只要你背得出来,我就到老都不换号码。”
“……”
到老。
说得好像她到几十年后还能联系他一样。
许星梨无法忽视屏幕上的文字,她伸手想改掉,牧景洛立刻坐直身体,看穿她,“不准改。”
“我们现在没有在谈恋爱。”
她淡漠地道,手却放在手机上没有再动。
闻言,牧景洛眉头蹙了蹙,半晌,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开始缓缓诱导,“星梨,其实我们只要不提到我舅舅家,我们就可以相处得不错。”
“……”
“这样,你不逼我站队,我不讲调和,我们就简简单单地在一起,不管别人,好不好?”
牧景洛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放在手机上的手,握在手里,指腹轻抚。
许星梨摇了摇头,眼神再固执不过,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无法明确知道自己在贪恋着什么。
餐桌很小,牧景洛抓起她的手抵在额头,一脸挫败,轻轻地喟叹一声,“许星梨,你怎么这么难弄啊。”
既无奈又宠溺。
第1597章 暧昧的味道(3)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她笑了,只是极尽苦涩。
他不了解她,她不相信他,可却坐在这里一起吃冰淇淋。
她抽回手,拿起手机,没有改称呼,只道,“又肉麻又老套,你都哪里学来的套路?”
“还能哪里,我爸。”
牧景洛看她,见她虽然不同意他的提议,但没有绷着脸立刻离开,心里笃定了点。
她对他并没有那么舍得。
只要他再多用点心思,她的刺早晚能让他拔光。
“走吧,我电充得差不多了。”许星梨已经吃不下冰淇淋,站起来要走。
“急什么,这才几点。”
牧景洛坐着没动。
“……”
许星梨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十一点,已经是很晚了,他还真要等到凌晨两点来电后才回去。
她没戳破他,站了一会又坐回去。
牧景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得颇为得意,似乎将她这种妥协的行为视为他的成功收服。
两人可消磨时间的地方不多,电影院临时买票买不到,游戏厅人满为患,游乐场也都关门了。
牧景洛领着她到了去无可去的地步,正当许星梨以为终于能回去的时候,怕鬼的牧景洛选择带她坐在公园吹风……
今晚的公园灯火明亮,很是热闹,公园广场上一大片老爷爷老太太为了参加比赛正在熬夜练广场舞,音响声哐哐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给你。”
牧景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星梨转眸,就见牧景洛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白色口罩,口罩上画着一张笑起来的大嘴,颗颗牙都暴露在外面,笑得放肆。
“给我这个做什么?”
许星梨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在学校里的称号是什么?机器人,因为你总是面无表情。”
牧景洛睨她,“我倒是见过你笑,就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过,现在想起来,你那时冲我笑也是为了勾引我去气真真,所以不能算真。”
“……”
那才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给你戴上这个,以后要跟着多练习笑,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是老气横秋的。”
牧景洛说着打开手中的口罩替她戴上,他倾身靠近她,动作温柔地将她的发往后拨,露出耳朵,然后才将口罩绳勾到她耳后,戴好以后替她调整了下位置,指甲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他眼中的自己,一张夸张的笑脸,笑得让她没有温度的眼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这样多好看。”
牧景洛满意地揉她的发。
“无聊。”
许星梨嫌弃地道,却没有摘下,只问他,“那你怎么不戴?”
“我戴了你怎么欣赏我的英俊容貌?”
牧景洛挑眉。
“……”
越接近他,许星梨越发现他帅气的面庞就是个摆设,自恋才是他的本体。
牧景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眉间凝起来,“我怎么总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见过?”
那种似曾相识感又冒了出来。
“……”
许星梨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戴着口罩,他居然还有点印象。
“是不是?”
牧景洛问她。
“自己想。”
他既然想不起来,她也懒得回答。
牧景洛真的看着她想起来,一手撑着头就这么看着她,许星梨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再这样盯着我我就走了。”
“……”
牧景洛只能将目光转移到前面的广场舞上。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许星梨只觉肩上忽然一沉,她转过眸,就见牧景洛倒在她的肩上已经睡着了。
明明都困了,就是不愿意回去,宁愿听着广场舞音乐睡觉,这是有多怕鬼。
许星梨看着他,从她的角度,他的五官都被放大了一般展现在她的眼前,可依然没有任何瑕疵,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下那双唇,是温热的,她的指尖却发烫起来……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坐着,一动不动,然后看了数个小时的广场舞。
凌晨四点多,广场舞结束。
她连看的东西都没了。
……
牧景洛一直到早上六点多才醒,两人才回学校。
牧景洛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许星梨被靠了一整晚,肩腰背都酸得不行,她快步往里走去,想再去床上躺一躺。
“星梨。”
他叫住她。
许星梨回眸,牧景洛有些不悦地看着她,“走这么快做什么?”
就这么不想跟他在一起?
“……”许星梨抿唇。
牧景洛走上前来,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输入进去的联系方式,发现还在后脸色稍霖,笑着还给她,“不准再躲着我。”
“知道了。”
许星梨点头。
“这就乖了。”牧景洛忍不住又揉她的脑袋,这才放她回去。
许星梨转身离开,一进女生宿舍的大门,就看到两个女生躲在门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见她进来,两人忙转过身去,装作聊天。
许星梨没有停留,仍是往里走去。
还没上楼,她就听着其中一个女生小声地嚷着,“我没看错吧,刚刚牧景洛是揉她脑袋了吗,她在和牧景洛谈恋爱?”
许星梨当作没听到,回到宿舍换了套衣服便爬上床睡觉。
她习惯睡觉前关机。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正要关机,想想又作罢,将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
许星梨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倒头就睡的经历,等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懵,她居然也能睡这么沉的一觉。
她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还以为牧景洛看她的手机,是要准备联系她的。
许星梨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床上爬下来,这个时间饭点都过了,她下午的课又还早。
她进浴室洗漱了下,回到书桌前打开平板电脑和书本,边看边拿出一包面包,撕开包装纸吃起来。
许星梨边吃边拿起电容笔在平板电脑上做起题来,手机震了下。
正沉浸在题海的她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新闻推送,没有看,继续做题。
第1598章 暧昧的味道(4)
做完所有的题,交复上去后,许星梨站起来活动着有些酸的身体,这才拿起手机,一打开,置顶的两条消息让她愣了下。
【牧景洛:?】
来自1小时33分钟前。
【牧景洛:许星梨你就是个骗子。】
来自33分钟前。
什么情况?
她骗他什么了?
许星梨莫名,也不知道怎么答复,便又关掉手机,收拾桌上的书本准备去上课。
这一节课是她和牧景洛共同选的,校方介入管制旁听生的数量后,整个教室比以前有序很多,但还是座无虚席。
许星梨抱着书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抬眸望了一眼,没有看到牧景洛的身影,有些奇怪。
一节课结束,牧景洛也没有出现。
许星梨抿紧唇,抱起书准备走,就听旁边有人聊天,“樊泽?你怎么也听上这门课了?你不是立志死也要死在实验室的么?”
“我替洛哥过来了解一下重点,他发烧了,躺寝室呢,我这还要替他去买点吃的。”
闻言,许星梨抬眸看去,就见到说话的男生是那日在图书馆和牧景洛坐在一起的,好像是朋友。
发烧?
是昨晚睡公园睡冷了,还是跟白真真一样,在她那个宿舍吓到了?
许星梨从教室出来,又径自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
一路安静。
走到一半,许星梨咬了咬唇,往校外走去。
待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袋药,一袋补充维C的水果穿过未央桥,往校园最深的地方走去。
牧景洛属于交换生,分在独立的宿舍楼,进出大多是不同肤色的学生,管理相对本校的男女生宿舍松一些。
许星梨走进巍峨簇新的宿舍楼都没人拦着,她找了个白皮肤的西方学生问了下。
“又是找牧的?啧啧。”那男生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然后才告诉她寝室号。
“……”
许星梨拎着东西上楼,转弯进深长的走廊,她这才明白刚刚那男生为什么笑成那样,只见牧景洛的寝室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礼物,隐约还能见到几个奢侈品品牌的LOGO,显得她手里这点东西要多寒碜就有多寒碜。
可真是受欢迎。
许星梨眸光黯了黯,还是往前走,刚要敲门,就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我早就和你说了,事情要抓紧一点,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你们学校,听到什么?听到你表哥谈恋爱了。”
许星梨走过去看一眼,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电梯前打电话。
女人似乎有些急躁,“你总说不敢不敢,真到来不及的时候有你后悔哭的……妈妈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你?难道你真觉得现在这个身份能保你一辈子富贵安康?”
电梯门开了。
女人快步走进去,转身的一刹那,许星梨避到墙后,便再没听到那声音。
许星梨走回堆放着礼物的寝室外,抬起手敲门。
一遍。
两遍。
三遍。
都没有人应答,仿佛根本没人在似的。
是出去了么?
许星梨想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门口,但看看那一堆的礼物,决定还是走人,她刚要抬起脚离开,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
牧景洛仍是穿着昨晚的衣裤,一张脸苍白极了,手搭在门上,眉头紧锁,有气无力地道,“我很好,不用探病,谢……星梨?”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
许星梨只觉自己站在这里无比尴尬,她点点头,道,“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走什么!”
牧景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都是软绵绵的。
“你不是说你不用探病?”她重复他的话。
她本来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多了。
牧景洛虚弱地靠在门口,听着这话又好气又好笑,“那是对你说的么?那是对别人。”
真是个不开窍的。
“……”
别人?
许星梨想起刚刚在电梯那里打电话的女人,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探望过你?”
“嗯,不知道是谁把我生病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些女生一个个跑来探病,我听敲门声都听头疼了。”牧景洛如实说道,手还是抓着她的,无力但不放。
女生?
那那个中年女人就不是来找他的。
许星梨想着,就见牧景洛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他的眼里含着笑意,“现在看来,泄露也有泄露的好处,来,进来。”
把她给召唤过来了。
许星梨被他拉进去,牧景洛动作有些迟缓地拿出一双拖鞋给她换。
交换生的宿舍条件比女生的要好太多太多,完全就是一个酒店公寓,还是单人间,单单一个客厅就比她那边整个寝室大。
她脱下脚上的鞋子,换上拖鞋,对上他直勾勾的双眼,问道,“你怎么突然病了?”
早上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
牧景洛是真的无力,连站都站得费力,刚刚靠着门框,这会又靠在鞋柜上,笑容苍白,“病就病了,能有什么突然的。”
“怕鬼怕病的?”
她问。
“不可能。”牧景洛立刻否定,而后转移话题,虚弱地质问道,“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你为什么说我是骗子?”
许星梨反问。
“我以为你又不想理我了,不然你为什么不回消息?”牧景洛说着,嘴唇很干,手一直拉着她不放。
许星梨很坦诚地道,“我不知道回什么。”
“不知道回什么就不回了?”牧景洛对她简直要举白旗投降,“你哪怕回个句号,总得让我知道你不是不想理我。”
“知道了。”
许星梨点头,观察着他的脸色,抽出手按上他的额头。
牧景洛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地低下头,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眸子深深地盯着她,“是不是很烫?”
“你没吃退烧药?”许星梨蹙眉。
“樊泽……我朋友去给我买了,还没回来。”
“那你先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倒水拿药。”
正好她都买了。
“好,小厨房在那边,里边有水。”牧景洛指了指一个方向。
居然还有小厨房。
学校对待交换生的条件好得过分。
第1599章 一颗心的彻底沦陷(1)
许星梨照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将药和水果都搁到中央的大理石餐桌面上,正要去倒水,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转眸,只见牧景洛双手插在裤袋里,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唇角一直勾着弧度。
“不是让你去床上躺着?”
她不解地看向他。
“想多看看你。”
牧景洛笑着道。
“……”
有什么好看的,她今天又没戴口罩。
许星梨想到樊泽讲的话,不禁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牧景洛摇头,“没吃。”
“那要垫点吃的才好吃药。”
许星梨说着走向冰箱,伸手打开,里边干净得连点菜叶都看不到,这人要个厨房有什么用?
“我平时都是和朋友吃外卖。”牧景洛看着她的背影道,“别操心了,空腹吃药最多有点胃疼,没什么大不了。”
许星梨没听他的话,将冰箱上上下下开了一遍,道,“你等我下,我给你做个蒸蛋糕。”
说着,她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又拎出一袋面粉,面粉上写着大大的“赠品”两个字,应该是买什么东西赠的随手扔在这里。
她看了下日期,还没过期。
“你还会做蛋糕?”
牧景洛有些惊喜地看向她。
“嗯。”
许星梨点头,将面粉鸡蛋放到桌上,又将碗和筷子找出来,“有酸奶么?”
“好像有,我去拿。”
许星梨站在桌前,把材料都准备好后,开始往碗里敲鸡蛋,放入面粉,用筷子快速地打起来。
一瓶打开的酸奶被搁到桌上。
牧景洛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手撑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她。
许星梨被看得不自在,只能当作没看到,垂着眼往碗里倒入酸奶,挤入几滴柠檬汁,然后继续搅拌,动作熟练。
牧景洛看着看着,笑容忽然凝在嘴角,“你跟你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所以你经常要做家务,包括做菜?”
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哪个不是被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居然做事做得这么熟练。
“……”
闻言,许星梨手上的动作僵了下,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搅拌。
她的沉默成了他眼中的默认。
牧景洛有些心疼地道,“以后我学做菜给你吃,你就不用自己做了。”
“……”
许星梨手上的动作再次一顿。
“你别看我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个人不喜欢做菜,我在国外吃不到国内美食的时候,也会照着网上的攻略做一下。”牧景洛径自说着,声音有些哑,“我多练练的话,肯定能做出一桌菜来。”
“……”
“等我这次病好,你就天天过来吃怎么样?我一定伺候得你满意。”牧景洛对自己未来的大厨生涯跃跃欲试。
“牧家的大少爷伺候我?”
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大少爷怎么了,我是世界首富我也愿意伺候你。”
牧景洛想都不想地道。
“……”
许星梨接不了话,把碗中的蛋糕液体搅拌均匀以后覆上保鲜膜,然后洗锅放入蒸起来。
火一开,她就被人从后抱住。
她的心口狠狠一颤。
牧景洛双手圈着她瘦弱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随口问道,“要蒸多久?”
他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肌肤,许星梨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十几分钟就好,要不你先床上躺着?”
“不用,我在这陪着你。”
牧景洛道,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他的声音特别的哑,又压着一抹暧昧,掠过她的耳边跟故意招惹似的。
许星梨挣扎了下,“别靠我这么近。”
“怕我传染?”
牧景洛有些受伤。
“嗯。”
许星梨胡乱应着,挣开他的怀抱,牧景洛一把又将她拉回来,迫使她面对面地看着自己。
对上他深得像要吞人似的眼,许星梨心下一颤,双手挡在他的胸前,正要推开,牧景洛低下头来凝视着她,满眼的坏笑,“我怎么那么不愿意看你避着我呢?那就一起生病好了。”
话落,牧景洛使坏地吻上她的脸,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耳畔、眉梢……
所到之处无不是软的。
其实只想逗逗她,可有些东西是禁不起撩拨的,这一吻下去,她还没怎么样,牧景洛反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他深深地看着她,双手捧上她的脸。
许星梨也不大好受,抵在他胸前的手蜷起来,想推,牧景洛已经吻上她的唇,轻轻地辗转,再一点点试探着深入。
他温柔吻她的时候,许星梨总有种自己被膜拜的错觉。
这样的错觉让她无法控制地迷失自我……
他舌尖温和抵进的一瞬,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原来抵在他胸膛慢慢变成圈住他的脖颈。
牧景洛搂着她,让她后腰抵在流理台上,越吻越深。
许星梨不住地往后倒去,他一手按在流理台,也跟着压下来,温热的唇一路游移到她的颈上,停留在她的衣领边缘……
“星梨……”
他声音喑哑地唤着她的名字,修手的手指慢慢摸向她上衣下摆。
“哐哐哐”的敲门声猛然响起,打断一室的暧昧。
开着火的锅子正往外冒热气。
牧景洛的动作一顿,深色的眸底清醒了几分,拉着她站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他顿时有些尴尬,道,“那个……应该也没那么容易传染,你不用怕。”
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快,显得他多急色似的。
形象全无。
“你不去开门?”
许星梨一派淡定地问,身侧的手却紧紧绞着衣服。
长这么大,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心跳如雷。
这敲门声要不来,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抵挡得住……
“哦,哦。”
牧景洛点头,装作语气平常,“应该是我朋友过来了,只有他是这么个敲门法。”
说完,牧景洛转身走出小厨房,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她一眼。
只见她还是站在那里,平时连表情都懒得有的一张脸此刻红扑扑的,添了不少生气灵动,连那双冰冷的眼睛都变成了小鹿一般惹人怜爱,牧景洛顿时又有些懊恼。
就差一点……
这个樊泽,点掐得可真好!
第1600章 一颗心的彻底沦陷(2)
不多时,蛋糕便蒸好了。
许星梨拿出隔热手套端出蛋糕,听到外面一个男生激动的声音传来,“洛哥,我劝你回家躲躲吧,你生病的消息是彻底传出去了,一堆女生在我这搭桥说要过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这已经有人照顾了。”
牧景洛颇为得意地道。
“我也说有我照顾就行了,但她们觉得我一个男生不行……”
许星梨走出去,就见那男生讲得眉飞色舞,看到她的一刹呆住,直愣愣地看着她,话完全噎了回去,嘴巴张得老大。
许星梨有些尴尬。
牧景洛朝她走过去,一手搂住她,朝樊泽道,“谁说我用你照顾了?”
“什、什么情况?”
樊泽呆呆地看着许星梨,视线落在她手上端着的蒸蛋糕上。
“认识一下,我女朋友,许星梨。”牧景洛低眸看向许星梨,眼神温柔,“这是我朋友,樊泽。”
“女朋友?”
樊泽惊得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上次在图书馆不还是他跟牧景洛讲许星梨的事么?
许星梨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轻咳一声,将她搂得紧了些,附在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道,“给点面子。”
“……”
许星梨抿唇,没有戳破。
见状,牧景洛对她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什么两条规则,只要他够无赖全给忽视,她照样拿他没办法,名份依然能定。
樊泽看着他们耳鬓厮磨的样子,想不信都不行了,他连忙殷勤地朝许星梨道,“嫂子好。”
这称呼……
许星梨挤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你好。”
樊泽满脸写着“我居然能和机器人友好通话”的惊奇,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哦,对了,洛哥,这是给你买的药和外卖。”
“我有女朋友还吃什么外卖?”牧景洛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拿回去和你女朋友一起吃吧。”
“……”
哥,你上午可不是这么讲的啊。
樊泽有种深深的被抛弃感,“我女朋友今天课都排满了,没空理我,我在你这吃吧。”
牧景洛不悦地睨他,樊泽没什么自觉,拎着外卖就往厨房走去。
牧景洛拥着许星梨过去时,樊泽已经在桌上开始吃起来,狼吞虎咽的,许星梨拿出刀将蛋糕切成四块,用盘子装了一块搁到牧景洛面前。
蛋糕蒸得松松软软的,散发着奶黄香气,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牧景洛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品尝着,看向许星梨的眼里充满欣赏,“好吃。”
“……”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做的东西好吃。
小的时候,崔曼梦还会过来教她怎么做饭,后来她会了以后,崔曼梦再过来时都是要她忍,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一次都没有尝她做的饭菜。
许星梨站在桌前,看着他一勺一勺吃着她做的蛋糕,吃相十分优雅,赏心悦目。
樊泽坐在那里看着,突然就觉得外卖不香了,“嫂子,我能尝一块吗?”
许星梨被叫得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也从来没见过像樊泽这样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她点点头,将一块蛋糕盛到盘上递给他。
“谢谢嫂子!”
樊泽站起来,很是郑重地弯腰双手接过。
“看你那狗腿的样子。”牧景洛失笑,“吃完就赶紧走人。”
“当然当然!我哪有那么不识相打扰洛哥和嫂子的二人世界。”
樊泽吃人嘴软,连连保证,一口蛋糕下肚,享受得魂都飞了,“好好吃啊,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蒸蛋糕,外面那些蛋糕吃是好吃,但老是一股浓浓的添加剂味道,太不健康了。”
“……”
有那么好么?
许星梨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蛋糕,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原来这么有意义。
“嫂子,我以前总觉得你遥不可及的,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接地气,还会给自己男朋友做蛋糕。”樊泽吃着蛋糕,使劲地吹捧许星梨。
闻言,许星梨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常在学校里社交?”
“你怎么知道?”
樊泽愕然,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认识樊泽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八卦交际王,嘴都不带停的,你怎么看出来他不在学校社交?”
真要是个八卦王的话,就会知道她所谓的独来独往是被孤立,而不是遥不可及。
他和牧景洛一样,身在学校,但其实一直游离在学生们的边缘。
“猜的。”
许星梨淡淡地道。
“嫂子厉害啊。”樊泽道,“我基本上一直泡实验室,出来就得陪着我女朋友,实在没时间再去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了。”
“原来是这样。”
许星梨点点头,这话题就此截断。
樊泽把一块蛋糕吃完,又想惦记另外的,被牧景洛一记冷眼给扫了回去,他眼珠子乱转,蓦地拿起桌上的一罐柠檬片摇了摇,“洛哥怎么买了这个,泡水喝么?”
牧景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闻言淡淡地道,“是我一个长辈送的,说这罐柠檬片是密制,泡水喝对感冒有奇效。”
“那你不吃?”
樊泽闻言就想给他开了泡水喝。
“我不怎么喜欢柠檬,收下也是碍于长辈情面。”牧景洛道,吃了一口蛋糕突然想到许星梨往蛋糕里滴过柠檬汁,立刻冲她道,“不过,你做的不管放了什么我都爱吃。”
“……”
许星梨压根没想到这上面来,被他这么一通剖白剖得愣了下,而后明白过来,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竟是说不出来的异样滋味。
他太懂怎么讨一个人的欢心了。
“哎哟喂,这一口狗粮塞的我,行行行,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樊泽站起来,自觉离去。
牧景洛吃得也差不多了,许星梨取出几颗药,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吃吧,这药会让你犯困,正好你睡一觉,人也不会太难受。”
“会犯困?”牧景洛有些拒绝,“那我不是看不到你了?有没有不犯困的药。”
说着,他就去翻樊泽买的药。
许星梨拉过他的手,将药放进他的手心,“吃这个,我发烧的时候就是吃这个,一吃就好。”
第1601章 一颗心的彻底沦陷(3)
牧景洛看着手中的药,又看看她,笑着道,“我发现你真的很有生活经验。”
一般的女孩子还会记每次生病的时候都吃什么药么,不是让家人买药或者陪着直接上医院就行了?
许星梨把水杯递给他。
牧景洛将药放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许星梨盯着他道,“把这杯水都喝完,多喝热水好。”
“哦。”
牧景洛点头,很顺从地将水都喝了下去,许星梨接过空杯子去洗,看着她熟练的忙碌动作,牧景洛忍不住道,“星梨,你要有孩子的话,一定是能将孩子照顾得非常好的妈妈。”
“……”
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她才十八岁,而是她自己活得就够不太平的了。
一直到许星梨将厨房收拾完,牧景洛才依依不舍地回卧室。
许星梨本来就想走了,但牧景洛不允许,拉着她一起。
牧景洛的卧室很整齐,一面书架一面汽车模型,还配着两台电脑,挤得床只能靠着墙。
转角的格子架上摆着最新科技的小机器人,以及各式相框,许星梨朝那边走过去,只见上面多是全家福,很多很多人,有她曾经见过一面的聪明小女孩,也有白真真和她妈妈,照片中,白真真搂着牧景洛,兄妹两人笑得很开心很亲密。
在自己卧室摆这么多全家福,证明是个很重视家人的人。
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两条规则,其实已经说明他心中的天秤偏向何方。
“……”
许星梨看着,又一次怀疑自己是鬼迷心窍。
牧景洛见她一直看着照片,上前取下一张人最多的照片,“来,我给介绍下我的家人。”
牧景洛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
许星梨看着他没动。
趁还能收心,她应该离他远远的,在他眼里恐怕亲人重于一切。
“过来,怕我吃了你呀?”
牧景洛笑着将她拉坐到床上,让她背靠在自己胸膛上,双手圈紧她,将相框拿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指着上面给她介绍,“这是我爸,这是我妈,我妈是个特别温柔的人,我爸就不行了,不太靠谱,有时候看他们相处,我都替我妈觉得累。”
“……”
有这么说自己父母的么?
许星梨靠在他身上,耳边尽是他低沉的声音,围得让她逐渐迷失自我。
“这个人从辈份上来说算我伯父,但我小时候发不出那个音,只会叫叔叔,就一直这样叫了,是不是比我爸看上去还年轻?”牧景洛指着上面一个冷峻面庞的男人道,“你应该知道他吧,他就是应氏集团的决策人,应寒年。”
“这旁边是他的妻子。”
许星梨不是疑惑的口吻,而是笃定。
男人面对镜头都是一副不可企及的姿态,可握着身边人的手时却是十指相扣,亲密非常。
“嗯,我叔叔管应氏集团,她管我叔叔。”牧景洛说到自己家人有滔滔不绝之势,一直笑着,“你别看她出去的时候很厉害,其实在家里对我们几个小的都很好,她有一手好厨艺,我小的时候,她经常偷偷开小灶做给我吃。”
“为什么要偷偷?”许星梨不明白。
“因为我叔叔不让啊。”牧景洛道。
许星梨听着他将家里人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疑惑道,“你们这么多人住在一起?”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庭。
“对啊。”牧景洛搂着她道。
“不吵么,不会闹矛盾么?”人多的地方不是是非多么?崔曼梦嫁给白震的时候,她才7岁,白家也照样容不下她一个小孩子。
“我记忆中没见他们红过脸。”
牧景洛在她耳边道。
“……”
真会有这么好的一家人么?
为什么世上每家人都不一样?为什么她得不到?
“想什么呢?”
见她一声不响,牧景洛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问道。
“没什么,觉得你们一家人挺好的。”许星梨淡淡地道。
牧景洛搂着她,打开手中的相框,从里边取出照片给她,“这张照片送给你。”
“送我?”
许星梨转眸对上他的视线,很是莫名。
“让你提前认识认识我的家人,将来带你回去见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牧景洛眸子明亮地看着她。
“将来?”
许星梨听懵了。
“我在国内呆不久,读完半年就得去国外继续学业,到时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肯定要我妈她们关照下你的。”牧景洛搂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后又有些烦燥,“半年后我们就得异地恋了,真烦。”
“……”
他们好像还没开始谈恋爱吧?
许星梨拿着手上的照片,手中沉甸甸的,她看照片上的一张张脸孔,这些是他最亲密的家人,也全是和白家有千丝万缕的人。
她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手机的震动声在房间里响起。
牧景洛靠在床头,搂着她接起电话,许星梨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景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南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牧景洛看一眼身边的人,勾起唇角,目光深邃,要能一直看着她,他能不药而愈。
“是吗,给你的柠檬片吃了吗?”
那女人问道。
牧景洛顿了一下,礼貌地道,“您一走我就泡了杯水喝了。”
“哦,是吗?”女人在电话有几秒的停顿,随即关切地道,“景洛,你看你在学校南姨也照顾不到你,要不我去接你过来吧,我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好不好?”
“没事的,南姨,我病得不重,不用担心我。”
牧景洛同对方寒暄了几句,挂掉电话,跟许星梨吐槽道,“我生病都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不然一个个都会往我这边跑,你看,这回被南姨正巧撞到,到我病好之前,还不知道她要打多少个电话,来多少趟。”
“……”
竟然还会有人因为会有太多的关心涌来,而不敢让家人知道自己在生病。
许星梨垂下眸,眼中有些黯淡,肩上一沉,她转眸,牧景洛靠在她肩上,眼睛半睁着,已然有了睡意,
第1602章 一颗心的彻底沦陷(4)
“你睡啊。”
这样勉强睁着眼不累么?
牧景洛靠着她,眼神越发迷蒙,嗓音也变得越来越哑,“想看着你,不想睡。”
然后,说完这句话后的五秒,他睡着了。
“……”
许星梨把照片放到一旁,扶着他躺下来,替他盖好被子。
她站在床边,低眸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在医院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靠得他这么近,靠得近了,她又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他是白真真的表哥。
许星梨咬了咬唇,一转眸,就看到被她搁到旁边的照片,很大阵容的一张全家福,她想着牧景洛刚刚说的话,心口震得厉害。
好久,她拿起照片收起来,转身离开。
……
到晚上的时候,牧景洛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烧已经退了。
可到第二天,许星梨还在上课,又接到牧景洛的电话,她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悄悄埋下头。
“我知道你在上课,你不用说话。”牧景洛的声音较之昨天又虚弱很多,鼻音越来越重。
“……”
许星梨有些奇怪,昨晚不是已经好很多了么,怎么声音突然听起来这么疲惫不堪。
她紧紧握着手机,只听牧景洛十分乏力地道,“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烧起来了,可能是感冒,南姨……我一个长辈来接我去医院,我和你说一声。”
“嗯。”
许星梨轻轻地应了一声,前面教授还在讲得唾沫星子横飞。
“昨天我那样……我担心你被我传染,你不用来送我,也不用来看我,我让樊泽带点预防感冒的药给你,自己要注意。”
一句话牧景洛用了好久才说完,听着就能猜到他此刻的精神有多差。
“嗯。”
许星梨没办法说更多的。
牧景洛交待完了,却仍是不愿意挂电话,她听着他有些难受的呼吸声响在耳边。
好久,她才听他很是依依不舍地道,“那挂吧,等我好了回学校找你。”
“嗯。”
许星梨又轻轻地应一声,伸手要挂电话,牧景洛又叫她一声,“星梨。”
“……”
许星梨沉默。
“没事,就叫叫你,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牧景洛虚弱地说着话,“挂吧。”
许星梨挂掉电话,想了想,又在手机上发一条消息过去。
【许星梨:感冒不可怕,吃对症的药就行了。】
【牧景洛:开心。】
这人,她给他科普,他发个开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星梨想着,脸上却忍不住多了笑意。
她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听课,可听着听着,她的思绪飞了起来,很多细碎的片断在她脑海里翻滚。
她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一节课许星梨上得恍恍惚惚,到最后全然不知道教授讲的是什么。
她背着包从教室里走出去,一路迎着温暖的阳光,忽然被人拦住去路,樊泽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总算找到你了,这是洛哥给你的药,怕你跟着他感冒。”
“谢谢。”
许星梨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想问,又止住。
樊泽是个人精,见状便主动道,“我刚送洛哥上车,他精神是不大好,看着浑浑噩噩的,走路都发软,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感冒嘛,小病。”
怎么会一下子病得这么严重?
明明昨天还好。
许星梨蹙眉,拎着袋要走,想想还是问道,“他是被那个南姨接走的么?”
“对啊。”
樊泽喘着气点头,累得不行。
“南姨是他的什么长辈,是亲姨么?”许星梨又问。
樊泽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只道,“不是吧,好像是洛哥的舅妈,我听他提过一次,具体是表了几表的舅妈就不知道了。”
舅妈?
牧景洛的父母都是出身于大家族,家族内人员多,有很多舅舅也不奇怪。
许星梨这么想着,可回到寝室后还是心神不宁。
做卷子都静不下心来。
“我早就和你说了,事情要抓紧一点,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你们学校,听到什么?听到你表哥谈恋爱了。”
电梯口女人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许星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个女人,她咬了咬手中的笔,蓦地将笔一扔,拿出电话给崔曼梦打电话。
那边磨蹭很久才接通。
“怎么了,我这打麻将呢。”崔曼梦在那里极小声地道,跟做贼似的。
每次跟她那些贵妇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崔曼梦都是这么接她电话的,生怕被人发现这是通来自亲生女儿的电话。
“我问你,白震的前妻叫什么名字?”
许星梨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要叫叔叔。”崔曼梦压着声音教育她,而后又奇怪,“你问他前妻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她的名字是什么就行了。”
许星梨冷淡地道。
“张南。”
崔曼梦回答。
“……”
许星梨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不理会崔曼梦的追问,直接挂了电话。
张南。
南姨。
舅妈。
不可能这么巧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张南那通电话是打给白真真的,她为什么要让白真真把事情抓紧点,还要特地点明牧景洛在谈恋爱?
“妈妈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你?难道你真觉得现在这个身份能保你一辈子富贵安康?”
什么叫现在这个身份?
白真真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白震的女儿,千金大小姐……白震!
许星梨被自己的猜想惊到。
这些年下来,白真真一直针对她,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消失,说穿了就是怕她夺走自己的一切,可白真真是白震的亲生女儿,根本不至于怕成这样,但如果不是,似乎一切能解释得更合理些。
那这跟牧景洛有什么关系?
柠檬片……
牧景洛不喜欢柠檬,白天的时候还骗张南自己喝过了。
可昨晚通电话的时候,牧景洛说自己正在喝柠檬水,还说长辈刚跟他视频过,非要盯着他泡一杯,他只能喝了。
结果一到早上,他又发起高烧,人也变得更加萎靡虚弱。
这里一定有某种关联,白真真母女难道是想要算计牧景洛?
第1603章 她要救他(1)
牧景洛身上有什么能让她们要的?
容不得多想了。
许星梨拿起手机就调出“亲爱的”这个肉麻又老土的称号,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却犹豫了。
在他那里,她的话会有几分的可信度?
弄到最后别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他认为在恶意挑拨。
她咬着唇,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等待的时间很长。
一连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许星梨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劲。
她顾不上许多,抓起一件外套和背包就往外跑去,边跑边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真真母女真要算计牧景洛,也不可能是在医院,众目睽睽什么都不好做……
那会把牧景洛带去哪里?
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
家。
张南的家!
许星梨往外一路狂奔,再一次拨通崔曼梦的电话,“张南住在哪里?”
“你怎么一直问张南的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曼梦在那边压着声音问道,对她极是不放心,“你是不是又想使什么坏?你是不是想张南回来破坏妈妈的家庭,我和你讲,白震和张南根本就没有感情,当初他们是被老爷子迫着联姻的,互看生厌,老爷子一走两人就干脆地离婚了,没有复合的可能。”
“既然没有复合的可能你怕什么,告诉我地址就行了。”许星梨跑着道,“你不说,我今晚就去白家闹一场。”
“你——”
崔曼梦知道她干得出来,不禁生恼,不悦地道,“离婚后,张南就不在帝城呆了,张家的根基本也不在帝城。”
“她在帝城一定有房产。”许星梨笃定地道,“我现在就坐车去白家。”
崔曼梦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道,“在星湖区星湖大道那边,是离婚后白家给的一处房产,我只知道这一处,至于她有没有别的房产我不知道。”
“具体住址。”
她没时间一点点去找。
“天格小区275号。”
崔曼梦道。
许星梨直接挂了电话,跑出校外拦了车,车门还没关,她便喘着气道,“星湖区星湖大道天格小区。”
出租车往前开去。
……
出租车停在天格小区外面,许星梨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只见天格小区是个非常高规格的别墅区。
里边树木森森,绿化极好,一栋栋漂亮的别墅立于其间,全是令人仰望不起的价格。
是别墅好弄一些,否则还不好进。
只是门禁森严,全凭着电子扫描进入,保安亭两边各站了三个年轻力壮的保安。
她远远地望一眼,只见有外人进,都需要住客亲自出来带进去。
许星梨背着包站在那里,原地踱了好几步,望见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双儿女正慢慢走向小区,手上提着菜,说说笑笑的,那双儿女和她年纪差不多。
她立刻悄悄跟过去,跟在他们身后,装作随意从容的模样。
中年夫妻凭电子扫描进入,聊得正热烈着,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许星梨淡定地跟在后面,朝一个看过来的保安笑了笑,保安颌首,完全没有多想。
一进小区,许星梨就选离那个家庭,径自走在别墅区里,观察着每家每户的门牌号,依据规律,终于找到一处高门上的275门牌号。
有钱人的围墙都比一般的要高,像隔着一道森森的屏障。
许星梨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处相对最不惹眼的地方,迅速攀爬上墙,悄无声息地翻进围墙落地。
大概是张南不常住这里,这个地方不像白家佣仆成群,雕梁画栋的院子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星梨轻手轻脚地靠近面前的现代化别墅,绕了一圈,到一处偏门前,是个玻璃门,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的。
拜白真真所赐,她研究了不少密室逃脱的本事,随身包里工具齐全。
许星梨从包里拿出工具,在玻璃上画了一个不大的方格,用手扶着轻轻一推,玻璃就被破开来,她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扶住方块玻璃,将它取出来放到外面的草地上,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一进去,里边安静异常。
许星梨悄声走在别墅里,不清楚牧景洛会在哪里,她随手开了几间房,都没有找到人,忽然,就听有说话声传来。
是白真真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许星梨躲在一间房里,将门稍稍拉开一些往外望去,就见张南和白真真从楼梯的方向走向明亮宽敞的大厅。
白真真之前在她的寝室吓怕了,这会看着精神仍然不是很好,眼里尽是犹豫,“妈,你这招棋会不会太险了?”
“险,你妈妈走哪步路不险?”
张南冷笑一声,走到大厅中央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爸自以为不可一世,什么都捏在手心里,结果蠢得养了你这个便宜女儿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妈,你还说!”
白真真坐下来,似乎很不愿意张南讲这个。
许星梨贴着墙听着,白真真果然不是白震的亲生女儿。
“我们母女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被迫和你爸联姻,你爸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根本不把我当妻子看,心情不好了还会家暴,我给他一顶绿帽子又如何?”张南看向自己的女儿,“我可不像崔曼梦,非要留在你爸身边做条狗。”
“你要真像崔曼梦,我爸也不可能和你离婚。”白真真道,“我爸虽然也打她,但不就是喜欢她那种把男人当成天当成地的样子么?”
想着家里的继母,白真真一脸恶心。
“崔曼梦就是个没骨气的女人。”
张南嗤笑一声,而后看着白真真道,“真真,你可不能活成那个样子,离婚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你的身世,让你那么小承受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活得更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怎么去得到更多,你知道后还是选择留在你爸身边,我就清楚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我会留下还不是你引导的?”
白真真看她,“是你说,张家与白家都不算是顶级的豪门,离婚后看似跟哪边都一样,但我爸那些年一直积极和白书雅姑姑联络感情,凭着牧家那一层面,我爸在帝城占稳席位是迟早的事,你这样说不就是为了让我留下么?”
第1604章 她要救他(2)
“没错。”张南丝毫不否认,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握在手中轻轻摇着,“而且你也没让我失望,这些年来,白震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
“那是自然,普通人家的孩子被打还会反抗两下,我被打可从来没敢说一句他的不是。”
白真真有些悲哀地说道,从小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死死抓住白震亲生女儿这个身份。
许星梨站在房间里,背紧紧贴着墙,低眸看着手中的手机,录音正在继续。
她还是不明白,白家的秘闻和牧景洛又有什么关系。
她正疑惑着,就听张南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做的很好,老实讲,我让你留在白家,真不仅仅是觉得继承白家就是最好的,你明白我的苦心。”
“……”
白真真听到这话紧紧抓住手里的杯子,“可真的要这么做么?一旦败露,得罪牧家,不是,应家怎么办?”
“怕什么,你和景洛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份不是假的,真被识破,你就说自己无知,他那样宽容的性子还能把你怎么招不成?”张南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道。
这话助长了白真真的信心,她点点头,“这倒是,表哥一直很宠我,我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会原谅我的。”
呵。
就算牧景洛能原谅,恐怕白震也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许星梨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暗暗想着。
“所以啊,成大事者要有魄力,你爸担心个什么病毒,照我说,这件事做成,景洛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以应家的势力还怕找不出一个小姑娘做的病毒?”
张南道。
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绑架牧景洛,向应家要钱?还要应家帮忙找她做的病毒?没这样的道理。
许星梨一时间想不明白这里边的关卡,也容不得她在那里细细思考,那边张南已经催促白真真,“行了,你快去准备准备吧,药过会儿就能慢慢起效了。”
白真真被张南说服,点点头站起来离开。
“……”
许星梨猜她们母女是要对牧景洛下手了,她咬了咬唇,探出头去,看着白真真离开,然后趁张南背对着她喝红酒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们母女刚从楼上下来就谈着要事,牧景洛应该也在楼上。
等她把牧景洛从这个小区带出去,白真真这辈子就算是废了。
许星梨一直小心翼翼地卡着角度,无声无息地上楼,猫着腰看了一眼,只见一扇门与其它门间距很大,从外面就可以猜到是个很大的房间。
她想到白震对牧景洛的殷勤,转了转眸子,伸手推开,果然,门口的衣架上挂着牧景洛的外套,她在他寝室见过。
许星梨关上门走进去。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走路也没有声音。
这是个套房,许星梨顾不上欣赏它的华丽,径自往里走去,推开一扇门,待望见床上隆起的身影时,一颗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偌大的床上,牧景洛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手搭在自己的额上,脸色苍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连睡着眉头都蹙起,显然是不舒服极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堆药物,还有半杯水,似乎吃过药不久。
不知道这母女两个给他吃的是什么。
出身在大家族的人怎么会相信亲情,真是个笨蛋。
许星梨暗骂一声,上前拍拍他的脸,压着声唤他,“牧景洛,醒醒,醒醒。”
“……”
牧景洛躺着一动不动,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像睡着又像昏迷了。
许星梨来不及多想,伸手掀开被子,咬紧牙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扛过他的一只手臂扶着他下床。
牧景洛浑身软绵绵的,凭由她摆布,但毕竟是个成年人,重量摆在那里,许星梨差点摔倒,用尽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他。
她用力地抓住他的手,一手扶在他的后腰,半扛半扶的带着他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她已经一头的汗。
“牧景洛,你醒醒……”
许星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唤他,依然没有唤醒。
她吃力地往前拉开门,一股睡莲香水味扑鼻而来,白真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薄得几近透明的纱翼睡衣,和她四目相对。
下一秒,白真真尖叫起来,伸手捂住胸部,转身想跑又直直站住,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对我表哥做什么?”
“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星梨看着她睡衣下的身体,有什么电光火石在脑中炸裂开来,“白真真,你是不是疯了,你给牧景洛吃的是什么?”
她现在明白了。
张南说什么药效起了,说什么事情一成,牧景洛就和白真真绑在一起,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当初她准备恶心白真真,也只想制造一个假相,到白真真这里,直接上这样的手段,倒是比她还狠。
“你……”
白真真被她说得脸色难堪,想上前打她,但一想自己的穿着,只能羞耻地先顾自己。
蓦地,楼下大厅传来张南冷静的声音,“你们几个过来,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一听到张南的声音,白真真的慌乱少了很多,转身就往外跑。
许星梨看一眼身边尖叫声都吵不醒的牧景洛,深深呼吸,眼神淡定地扛扶着他继续往外走。
她扶着牧景洛走下楼,张南仍是坐在客厅里,品着杯中的酒一点都不慌,白真真则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外套,睡莲的香水味弥漫得到处都是。
见她过来,白真真激动地上前拉住牧景洛的手臂,“许星梨,你放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我表哥!”
“……”
许星梨冷冷地看她一眼,不理会她,继续扶着牧景洛往前。
白真真娇生惯养,拉人根本拉不过她,只能气闷地看着许星梨将牧景洛扶坐在沙发上,牧景洛昏得厉害,侧头靠在沙发背上。
许星梨在牧景洛身旁坐下来,拿出手机,冷静地看向对面的张南,“我把你们的对话录了下来,要么,我把人带走,要么,我现在就打白震的电话。”
第1605章 她要救他(3)
闻言,张南优雅地跷起一腿,深深地注视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低笑一声,感慨道,“许星梨是吗?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有崔曼梦这样的母亲,注定你这条路走得又孤独又可怜。”
“……”
许星梨冷冷地看着她。
“妈……”白真真在一旁不满地开腔,不明白张南为什么还欣赏起许星梨起来了。
“你就是景洛口中的那个女朋友吧?”张南问道。
“什么?”白真真震惊地瞪向许星梨,“你真去勾引我表哥了?许星梨你个贱……”
白真真扑上去恨不得撕拦许星梨。
“真真!”
张南厉声制止女儿,白真真只好停下来,死死地攥着手。
许星梨冷漠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向张南,不生一丝退意。
张南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缓缓地道,“我听说你练过拳击,其实你大可以将我们母女击倒再带景洛离开,但你知道这个小区能让你进,却不能让你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出去,到时,你怕是又要进局子了。”
她纵然浑身是嘴,到时也说不清楚。
“……”
许星梨沉默地听着。
“你也可以第一时间报警,可是,你已经被白家折腾怕了,你不信警方。”
张南一眼看穿眼前这个只有18岁的女孩,“不过说到底,其实你不怕进局子,也可以再试一次报警,甚至可以立刻向白震通风报信……但这些路你都没有选,反而直接和我做交易,是因为这几条路闹下来都需要很多时间,你怕耽误了救景洛的时机。”
“……”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景洛呢。”张南笑着道。
许星梨听着,面上不显,放在一侧的手动了动,指尖按进沙发皮中。
“才不是,妈,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勾引表哥来气我!”白真真站在一旁恨恨地道。
“真真,在一旁好好看着,你要学的还很多。”
张南睨一眼自己的女儿,而后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来,又看向许星梨,笑着道,“你坐下来和我谈交易,是你想诈下我到底对景洛做过什么手脚,你不顾一切也想要保他平平安安的,是么?”
闻言,许星梨讥笑一声,“阿姨,我不蠢,就算我一开始没想到你们要做什么,看到白真真的性感睡衣也猜到了。”
说完,她轻蔑地睨向白真真,满是讽刺,白真真被看得脸一阵青脸一阵白。
“床头的药单你看到了吧,药入口后一个小时内得接着服药进行缓解,否则会有轻重程度不一的后遗症。”张南看着她道,“上面没具体写什么后遗症,但你不敢赌,你不知道他到底服药多久了,不敢就这么带他走,也不敢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胡乱找药,怕找错,才会想着和我交锋。”
心思全被揭破。
白真真的便宜爸和亲生妈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
许星梨转眸看向身边的人,牧景洛面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蓦地人滑了下,靠到她的肩上,就像在公园里、寝室里那两次,他都是这么靠着她入睡的。
“呃……”
他突然轻吟一声,许星梨以为他要醒了,却见他只是蹙紧着眉,很是痛苦的样子。
许星梨坐在那里,手指恨不得将沙发抠出几个洞来,几秒后,她正视张南,“那就直接一点,给我解药,我把手机留下。”
“录音证据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你出去后同白震一讲,白震生了疑虑,为以防万一也会去做亲子鉴定。”张南摇头。
“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
许星梨冷淡地道。
“口头承诺有用的话,你也不用到现在都守着那个病毒不给白家了,对吧?”张南笑着道。
许星梨听懂了她的暗示,真是打的好算盘,居然想借此从她这里拿走手机病毒,把白真真的证据都隐藏起来。
也是,就算让张南和白真真母女把事办成了,有这个病毒悬在脑门上,一日爆发,牧景洛看清她们的真面目必未能容忍,只要把证据隐藏起来,牧景洛就能一直信赖她们,她们的图谋暂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我安身立命之本,阿姨,您说的对,我向来孤独可怜,所以,我更不会为了任何人毁掉自己生存在这世上的本钱。”
许星梨淡漠地道。
这话,她不是讲假的,她知道她现在能活得像个人,靠的是什么。
说话间,门外传来响动,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来,脸色沉沉的,凶神恶煞,站到许星梨的身后。
张南点点头,“行,那交易失败,阿姨也不为难你,你走吧。你们几个,把景洛少爷扶回房间。真真,你也去,记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给景洛服解药,可不能真害我未来女婿落下后遗症。”
许星梨身体一僵。
听到这话,白真真不满地道,“妈,怎么可以放她走?”
许星梨可知道她的身世了。
“她手上有你最大的把柄,她想好好活着就不会轻易拿出来,她从这个门口出去,我也会派人一直盯着她。”
张南把整件事想得很清楚,“既然如此,就给了你时间,过了今天,凭景洛和你从小到大的情份,他不会不负责任,等你和牧家绑定了关系,你的身世本就没有必要瞒下去了,以你爸的性子,他不仅会忍下这口气,还会为了牧家这门亲反过来巴结你。”
白真真站在一旁,这才想通里边的关窍,里里外外张南都替她谋算好了,不管怎样,于她都是有益。
她不禁松了口气,上前抱住张南的胳膊,有些感动地道,“妈,谢谢你,什么都替我想。”
“你是我女儿,我当然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张南站起身来,拍拍她的手。
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许星梨坐在那里没有动,两个男人从后面走过来,将牧景洛从许星梨身边拉起来,他温热的手指从她手臂上划过。
“……”
许星梨逼迫自己不去看他,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场交易,她输了。
她太嫩,斗不过张南。
她救不到他,只有事后再想办法向他表明一切,指望他之后脑子清醒一点,会相信她说的一切,不会像张南说的那样蠢到对白真真负责任。
第1606章 她要救他(4)
其实整件事说穿了也没多严重,白真真母女为将来更高的荣华富贵,也不会真让牧景洛落下什么大毛病。
所以,牧景洛今天也不过就是被迫睡个女人而已。
跟她要的安稳比起来,这实在不值一提。
许星梨看着眼前的母女,冷着脸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
牧景洛被扶着往楼梯的方向走。
她朝门口的方向走。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耀眼了每一张脸。
他之于她,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他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了温暖,可那又如何,她连自己都护不了,又有什么能力护他……
许星梨一步步往外走去。
快到门口,许星梨停下了,她缓缓转身,望向大厅里正在叮嘱白真真的张南,喉咙干涩到了极致,一字一字出自唇间,“怎么交易?”
闻言,扶着牧景洛的人停下了。
白真真和张南都有些愣然地看向她。
张南啧啧两声,“我听真真讲,你在白家被打得就剩一口气,也不肯交出手机病毒,现在为了景洛,你居然肯拿出来。”
现在的小孩子用情都这么深的么?
许星梨望向牧景洛的方向,他眉头蹙得越来越深,显然是越来越难受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到茶几前,从上面抽起一本竖着的记事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串地址,“所有的证据,包括我制造的手机病毒都在这个地方。”
张南接过来,看向上面的地址。
只一眼,张南就能确定许星梨不是在诓她,“白家查了你所有的生活轨迹,连你平时去的小店都不放过,你居然把东西藏在墓园。”
这谁能想到。
但深一想,却又是合理的,恐怕那里是许星梨生父的墓。
“快点。”
许星梨冷声催促,牧景洛等不起。
“去这个地方要多久?”张南把地址给身旁的手下看,那人回道,“车开快些,七八分钟吧。”
“立刻去。”张南知道这证据关乎白真真的未来,很是上心,“找我之前联系的电脑专家一起去,找到立刻给我回复。”
“是。”
那人匆匆离开。
待人走后,张南又看向许星梨,“你这么痛快交出来,不会是狡兔有三窟吧?”
“是不是原件,是不是独一份,你请的专家能看出来。”许星梨冷淡地道。
张南不是很懂电脑、病毒之类的,闻言也只能等上一等。
大约八分钟后,张南接到电话,皱着眉看向许星梨,“原件倒是原件,不过只有浏览权限,没有删除权限,强行移动会立刻发布,也就是说我都不能直接将电脑销毁,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天才……”
能设置出这么复杂的一个套。
“东西已经在你们手上,等我带人离开,我自然会给你们权限。”许星梨道。
“我们凭什么信你?”
白真真出声道。
“我信。”张南很是痛快,“她料不到今天的事,也没时间去再做一个套,她现在是被动的。”
这个孩子,为了牧景洛已经豁出一切。
“……”
许星梨站在那里。
张南看向白真真,“去把后面景洛要服的药拿过来吧。”
“妈……”
白真真很不甘许星梨有和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在张南的示意下还是转身朝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白真真臭着个脸将两盒药拿下来,扔到许星梨面前的茶几上,没好气地道,“一盒药,一盒解药,你可以看看清楚。”
许星梨看到其中一瓶确实是牧景洛床头出现过的药。
“他床头明明摆的不止一种药。”
许星梨道。
她当时看那里太乱了,垃圾筒里还有空药盒,她都不知道牧景洛被下过多少种药。
“其它的只是治感冒的药,还有一个是因药物发烧的退烧药。”白真真道。
“……”
因药物发烧?
那就是那罐柠檬片了,先用那个将牧景洛引出学校,再下药施诡计,牧景洛全程都被弄得昏昏沉沉的,哪里会料到白真真母女正在往他下一个惊天阴谋。
张南重新坐下来,笑着道,“你可以拿去研究一下药的成份,不过你没什么时间了,只能赌一把,你得信,我并不想害景洛。”
“我不用赌。”
许星梨冷笑一声,一把抓过正要往回去的白真真,一手用力地握住她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进去。
张南大惊,立刻从椅子站起来,“你干什么?”
“许星……呃……”
白真真被掐得话都说不出来,脸变成紫僵色,痛苦地张着嘴,伸手拼命地打她的手臂,在她纤细的手臂硬生生地划出好些道血痕。
许星梨强忍着痛意,仍是不放手,在那两个手下冲过来前,一手拿起药,单手滑开瓶盖,直接往白真真的嘴里倒药,迫使她干咽下去。
白真真惊恐地睁大眼。
下一秒,许星梨松开手。
白真真不顾脸面,站在那里就开始惊慌失措地挖自己喉咙,想要吐出来,干呕几下,吐不出来,白真真扑到茶几前,拿起那瓶解药,倒出药,数了五颗放进嘴里,拿起水杯就喝下。
对付张南这样的人,许星梨自认经验浅,没什么把握,但她被白真真欺压这么多年,白真真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真真不是演的。
见状,许星梨上前将两瓶药一并拿走,转身朝着牧景洛走去,牧景洛歪歪斜斜地靠在一个手下身上,她掐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强行将药倒了进去。
牧景洛仍是闭着眼,神情痛苦地咽下药,唇间发出难受的低吟,一张俊庞白如纸色。
许星梨拉过他一只手臂扛到肩上,然后往外走去。
白真真吃下药后冲上去想要打许星梨,被张南拉住,“你急什么,有的是以后,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懂么?”
“……”
许星梨沉默地带着牧景洛离开。
几个手下见势跟上来。
到小区外,许星梨拦了一辆出租车,用尽力气将牧景洛先塞进车里,然后跟着坐上去。
张南手下的车就停在她后面,引擎声阵阵。
张南牵着白真真的手站在小区里边,静静望着许星梨离开的方向。
第1607章 唯一的护身符(1)
“真不甘心就让她这么将表哥带走。”白真真很是不服气地道。
“不甘心?”
张南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责怪她不够成熟懂事,“她当日死都不肯拿出来的东西,就这样交到你手上,你还不甘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今往后,她女儿再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白真真瘪着嘴,看着那辆出租车缓缓远去,对许星梨的怨恨越发的深,“这个许星梨,简直是我的灾星,那之后我们怎么做?许星梨一定会报复我的,她一定会向表哥坦诉一切,要是表哥信了怎么办?还有,要是爸爸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女儿……”
“不用紧张,一步一步来。”
张南淡淡地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看向她,“你几点给景洛吃的药?”
“就是给他感冒药、退烧药的时候一起吃的。”
白真真说着,跟去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呆住。
许星梨喂解药的时候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但解药还是喂下去了,差的也不是很久,那会怎样?还有效果么?
……
阳光照着整座城市。
出租车在城市里绕着。
许星梨坐在车上,身上被汗浸透,一滴汗从额角淌下来,划过眼睛,似泪一般沾了睫毛,她手指死死地攥住手机,指尖压到发白,呼吸都在发颤。
她转眸看身旁的男人,他还昏昏沉沉着,对一切都毫无知觉。
他的眼静静闭着,狭长,睫毛极长。
好久,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僵硬到极致,当她和张南做交易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彻底沦陷。
从这一秒开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护身符。
在拐了两个路后,许星梨的手机响起来,是来自白真真的手机,但声音是张南的,“怎样,你走的够远了吧?”
许星梨往后睨一眼跟随她的两辆车,抿了抿唇,“让你的人掉头,十秒后我发权限,收到后就别再追了。”
“好。”
张南痛快交易。
许星梨望着那两辆车很快掉头,但没离开,而是逆行停在路上,这是为了万一她没发权限,他们可以立刻追上来,将她和牧景洛强行带回去。
许星梨在心里默数着十秒,又看一眼身旁的人,紧紧咬着下唇,在手机上开通权限。
将近十年的计划,她就这样交了出去。
这些年里,她没有一天不想着和白家同归于尽,不想着报复白真真……
许星梨闭了闭眼,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待司机拐入第三个路口时,她望见远处背对着她的车又动起来,疯狂地往这边驶过来。
她就知道,张南没这么容易放过她。
“停车。”
许星梨出声。
她算好时间和路线,这时已经进了热闹的市区,在这里下来,她有最大的成算避过张南的耳目,等待牧景洛醒来。
“啊?这里是闹市区啊,不好停车啊。”
师傅愣了下仍是不肯停,继续往前开。
“……”
许星梨来不及同他争论,看着前方的路,抱住牧景洛,伸手推开车门便拥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眼前的世界一阵翻天覆地。
她伸手护着牧景洛的头,剧痛却从她头上炸开来。
两人滚摔在路边。
车子仍然在往前驶。
“呃……”
牧景洛吃痛地低吟一声,眼睛微微睁开一瞬,茫然而虚弱地看着眼前,眉头又蹙起来,显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你醒了?”
许星梨惊喜地看着他,心想解药的效果还挺快的,“快,起来。”
前面出租车司机仓皇停车,许星梨用尽力气将牧景洛从地上拉起来。
“星梨?”
牧景洛低眸看她,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意外。
“是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许星梨见他醒来,心里顿时松懈很多,她本来还想着要带他在这里绕着避过张南的耳目,但他醒来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牧景洛不解地看着她,伸手按了按头,“我头好痛……”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在街上?
他明明……他明明……他忽然想不起自己应该在哪里。
许星梨不容他多说,掺扶着他进了旁边的一栋大楼里,等出租车司机下车张望的时候,路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张南的人应该会很快追上来。
许星梨想跟牧景洛解释,但他连站都几乎站不住,一直靠着墙,面色苍白而痛苦,手一会去按头,一会又去扯身前的衣服,低声说着,“星梨,我好难受,我走不动了……”
她抬起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
这个白真真还说给他吃退烧药了,根本没退,想害死人么?
得找地方让他休息。
许星梨扶着他走到电梯前,看着上面的一块块牌子,然后进电梯,按下一家酒店的楼层。
许星梨迅速开了间最普通的大床房,酒店的工作人员还帮忙扶着人进房间。
一进房,牧景洛就瘫倒在床上。
送走工作人员,许星梨迅速将门锁上,然后又推了一张书桌过去抵着门,回到床前,牧景洛躺在那里,一手搭在额上,唇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渐渐又要闭起来。
她连忙过去,推了推他,“牧景洛,你不能睡,你告诉我你父母的电话,我让他们过来。”
她不信任何人,但他信赖他的父母。
“……”
牧景洛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呼吸愈发沉重,半晌含混着发出声音,“水……”
“……”
许星梨只能站起来,拿起酒店房间的水壶烧上水,第一壶水倒掉,又煮上新的一壶。
她拿出两只纸杯,将滚烫的水在两只纸杯里倒来倒去,倒到温和的时候,她端着水走到床边坐下,将牧景洛扶起来,靠到自己身上,把水喂到他唇边。
一碰到水,牧景洛微微睁开眼睛,跟渴了很久一般拼命喝水。
“怎么样,好点没有?”
许星梨心急地问道,她得让他清醒过来。
“唔……”牧景洛困难地抬起眼看她,定定地看了许久,眼底涌起心疼,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回事?”
第1608章 唯一的护身符(2)
许星梨被碰得一疼,她垂眸就看到他指尖上的血,是刚刚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时摔的。
“没什么,小伤。”
她不在意地伸手去擦,牧景洛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握着她也是虚虚的,烫得厉害。
烧都该烧糊涂了。
许星梨蹙眉,正要挣开他的手,眼前有阴影缓缓覆下来,她抬眸,就见牧景洛正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双眼像蒙了薄薄的纱,眼圈是红的,深情而迷惘,呼吸炙热。
他朝她低下头,薄唇忽然贴上她的伤口。
发烫而软的嘴唇轻轻抿着,小心翼翼地抚慰。
“……”
许星梨被亲得浑身一颤,“牧景洛,给我你家里的电话。”
“不要弄伤自己,我会心疼。”
他的指腹从她脸颊上轻轻拂过,像羽毛直拂进她的心底。
“电话,牧景洛。”
许星梨再一次催促。
牧景洛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似听懂她的话似的,伸手往自己身上拿手机,动作缓慢而迟钝,找了半天摇头,无辜地看向她,“不在身上。”
“你妈妈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许星梨一手扶着他,一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刚扭过头,脸就被他捧着转过来。
她莫名地看着他。
牧景洛低眸凝视着她,“别找我妈,我身边有你就行了,你怎么会在我身边呢?是不是不放心我,嗯?”
“……”
“许星梨,你心里有我,你否认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带着生来矜贵的自负。
她的心里当然有他,为他,她把什么都豁出去了。
“手机号码!”
许星梨瞪他。
“好凶。”
牧景洛更无辜了,像个孩子似的弱弱地看着他。
许星梨拿出手机,调到拨出电话的界面,然后又瞪他,牧景洛往她身上一靠,抬起手慢吞吞地在她的手机上按下数字。
输入完毕,许星梨立刻拨通电话,然后告诉他,“告诉你母亲,你在盛华路的国盛酒店3206房,要她立刻派人来接你。”
她看得出来,他现在思绪混沌糊涂,她只能用最简洁的语句告诉他。
“国盛什么?”
牧景洛茫然地看着她,像个醉了酒的,但脸色太差。
许星梨很是无奈,“你先说话,然后我和你母亲说。”
只能这样了。
她按下免提。
“哦。”
牧景洛做乖巧状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手机,靠在她身上,一直低头盯着她。
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许星梨听到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在手机里响起,“哪位?”
“妈……”
牧景洛低低地叫了声。
那边的女人闻言语气从陌生客套变成紧张,“景洛?你怎么用这个号码,你在哪里?你声音怎么了?”
牧景洛说着电话,眼睛却一直看着身边的人,“我在盛华路的国盛酒店3206房,您要来么?”
还行。
把地址说清楚了。
许星梨张嘴正要讲话,牧景洛盯着她忽地一笑,搂着她的手抬起就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出声。
“你在酒店干什么,你是不是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女人担忧地问道。
“没有。”牧景洛否认,盯着怀中的人笑了,眼神缱绻缠绵,嘴唇微张,“您来,我给您介绍女朋友。”
“……”
许星梨僵住。
“什么?”
那边的人听得完全怔住,似乎也察觉到牧景洛的语气不对,紧张地道,“我现在就和你爸过来,你在那哪都不要去。”
“嗯。”
牧景洛应着,挂掉电话随手扔掉手机,一手仍是捂着许星梨的嘴巴,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勾着唇角道,“嘘,给她一个惊喜。”
“……”
大少爷,您知道现在什么状况么?
许星梨挣开他想去拿手机解释,牧景洛面露难受之色,坐在那里人摇摇晃晃的。
她咬了咬唇,想想其实他话也说到了,他母亲会过来接的,于是作罢,从床边站起来,往他身后斜竖起一个枕头,“你不舒服,就先躺着休息吧。”
牧景洛确实是不舒服,躺下来以后咳了两声。
许星梨弯腰替他盖被子,手被他抓住。
“陪我躺会。”
他看着她,将她的手指从这根摸到那根,似把玩着一件珍品。
许星梨站在那里,低眸看着他似浸了红酒一般的眼,心中一顿,然后掀开被子顺从地在他身边躺下来,见状,牧景洛开心地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她,就这么注视着她,修长发烫的手指抚上她的脸。
他较重的呼吸声响在她的耳畔。
许星梨躺在那里,只觉得他的眼神、他的呼吸都像一把火,疯狂在她身上烧着,她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摧毁,却舍不得逃离。
到这一刻,许星梨才能平静下来想想整桩事情。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怎么会做出这样一个抉择,并且直到现在,她竟然仍不生任何悔意。
她把双手放在身前,看着头顶上方的水晶吊灯,低声道,“牧景洛,从这一刻开始,你必须完全相信我,我拿不出太多的证据,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白真真不是白震的亲生女儿,她对你生了别……”
话说到一半,她的唇被他的拇指指腹按上。
她能吻到他指腹的纹路。
“我头疼,听不太清你说的话。”他低声说着,“你听我说。”
“……”
他要说什么?
许星梨转过眸看他,对上他的眼,那里映着她,也只有她。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我没什么感觉。”他低低地说着,哪怕再难受唇角也一直勾着浅浅的弧度,“你游戏打得很好,我也只觉得你是个不错的队友,后来真真找我,说你要勾引我,我对你还有了那么点恶意。”
“……”
许星梨沉默地听着,他的声音很哑,断断续续。
“可那晚你来找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突然就觉得你是不同的。”
牧景洛凝视着她的侧脸,指尖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就这样低声表着白,“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神明明那么固执坚毅,可我看着,总觉得心好疼。”
“……”
许星梨听得长睫颤了颤。
第1609章 唯一的护身符(3)
“你一次一次避着我,我真弄不懂你是讨厌我,还是欲擒故纵,我亲你你不会回避,可态度总是冷冷的。”
牧景洛盯着她,缓缓说着,“你别看我一次次说你心里有我,其实我是在虚张声势,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你,都不能确定你的心。”
他的声音有着不自信,弱弱的,甚至有些委屈。
“……”
许星梨转眸看他,他的目光温柔得能化人。
“星梨,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问,虚弱地追着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星梨这才明白,一个自恋的人也会藏着一颗不自信的心,他的样子像是她把他折磨狠了。
“我为你把护身符都丢了,你说呢?”她轻声说道。
“什么?”
牧景洛不明白地看着她。
许星梨转过身面向他,伸手握住他停在自己脸上的手,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字咬得用力,“牧景洛,我不想逼你,但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了,你不能负我。”
“……”
牧景洛的眼神依然迷茫,但看她眼神强势认真,他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喜欢你,牧景洛。”她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表白,“比喜欢我这条命更喜欢。”
闻言,牧景洛动容,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些,他慢慢朝她靠近,她能感觉他炙热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停地烧着她,她没有后退,直到那张俊庞抵在眼前,让她的眼中再也容纳不下其它。
他靠过来,吻上她的唇,烫得她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想躲,他的手在被子下扶上她的腰。
不大的力道,却完美地控制住她的退缩。
或许是病得太厉害,牧景洛的吻都没什么章法,他反复吮着她的唇,却没有进一步,许星梨的呼吸滞了滞,闭上眼主动迎上他的唇,学着他之前的做法,打开唇。
牧景洛被她带领,似一下找到趣味,不断缠着她,吻得放肆恣意。
他的目色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沉,一手握着她的腰,隔着衣服灼烫她的每一寸皮肤。
“……”
许星梨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星梨,星梨……”
他不断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越发的急。
许星梨被他声音唤得骨头都在发软。
这样的时候真的不适合。
不可以。
她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注视着他急切的眼低声道,“算了,好不好?”
话落,剧痛袭来,在她身体里疯狂蔓延。
她便再也生不出任何力气,瘫软在他怀中。
……
这场痛在许星梨的脑海里漫长极了。
阳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只从缝隙中漏了一丝光下来,很强烈,很刺眼。
许星梨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头顶上方,一头长发半湿。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好久,她撑着从床上起来一起,转眸看向身边的人,牧景洛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情况并不比她好多少,头发湿得更厉害,一手搭在被面上,缠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许星梨抽出手往他额头上摸了摸,竟然开始退烧了。
她失笑,这也算个治疗法子?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在浴室里拿毛巾湿了热水拧干,走回床前替牧景洛擦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烧开始退,他的脸明显比之前有生气起来。
擦完脸,许星梨就坐在床边低眸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说看到她的第一眼没什么感觉,她不一样,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就心动了。
她抿起唇笑了。
若牧景洛此刻醒来,他会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睛因他而明亮着。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许星梨浑身一僵,转眸望向房门的方向,手指绞紧手中的毛巾。
是谁?
牧景洛的父母,还是张南的人?
她从床边站起来,把毛巾放下,一步步走到门前,听着敲门声不断响起。
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的脸色变了。
若是牧景洛的父母,不会敲这么多下门而不喊一声名字。
她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
当敲门声变成砸门声的时候,许星梨挥起椅子狠狠砸向窗,闹出巨大的动静。
外面传来“不好,她跳窗了,走走走,先去下面截她”的声音,许星梨望一眼床上仍然熟睡的人,他没被吵醒,只是眉头蹙了蹙。
这样便好。
他父母也该要到了,只要张南的人全盯着她,他就能安然休息到自己父母过来。
这么想着,许星梨义无反顾从窗口攀爬下去。
许星梨低估了张南对付她的心思,当她还在设计怎么引着追兵多溜几圈的时候,等待她的却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她突然明白,张南知道她和牧景洛在酒店做着什么,并且放任,并且……已经在短时间内有了新的计划。
许星梨被带到了张南在帝城的另一处私宅。
“砰。”
许星梨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被绑了起来,她漠然地看着张南的手下将她的手机砸成一堆散件,然后扔进一旁的垃圾筒里。
张南换了一身更加漂亮的长裙,优雅地坐在她面前,微笑着看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感觉怎么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星梨冷淡地问道。
“没办法,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把你放出去,还得想方设法圆所有的事,太累。”张南笑着道,慢条斯理的语气就像在对待一位贵客,“我这里僻静,是处不在我名下的私宅,平时没人来,你以后就在这里住着。”
“……”
许星梨往后靠了靠,换成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你一点都不惊慌。”
张南道。
“牧景洛应该已经在他父母身边了。”许星梨淡定地看着她道。
只要牧景洛不在张南和白真真手里,再怎么样,肮脏的计划也只能失败。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让真真赶过去了。”张南说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她,“你不会以为景洛会来救你吧?”
许星梨还不明白这句让白真真赶过去是什么玄妙,张南突然又讲出后半句。
第1610章 唯一的护身符(4)
许星梨坐在那里,抬眸挑衅地看向张南,笑着道,“除非你把我杀死,否则,牧家找到我是迟早的事。”
有牧景洛在,她不信牧家人会不找她。
“要是你想这么认为,那就这么认为吧。”
张南并不打破她美好的幻想,看了下表上的时间,又客气地问道,“需要给你备些什么生活用品么?对了,你月经是什么时候,我给你查查排卵期。”
排卵期?
许星梨目光一沉,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真不愧是白真真的亲妈,你比她还疯狂。”
“成大事者哪个没点特别手段。”张南道,“你应该祈祷你能助我成就大事,否则,我真不知道留下你做什么了。”
“……”
许星梨抿紧唇,被绑住的手握成拳头。
牧景洛会来救她的,他一定能找到她。
张南见没什么好跟她说的,便站起来要离开,想想又停下,对着一旁的人吩咐道,“这孩子机敏的很,你们把她眼睛蒙上吧。”
说完,张南又看向许星梨那张冰冷又漂亮的小脸,笑着道,“乖,别想法子挣脱,别逼我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话落,一团黑色的布盖到许星梨脸上,一圈一圈在她头上缠了好几层,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许星梨抬起被绑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荡荡,她应该把他送的钥匙项链戴着的,至少还能摸到。
……
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许星梨算着牧家找到自己的时间。
她让牧景洛打给牧家的手机是她的,一查就能查出来,加上当时她特意在酒店楼下闹出的动静,不少人目击到,只要牧家抓到一个张南的手下,就能弄清楚一切。
就算张南把手下都弄走了,要找到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等查到张南身上,最多再过两三天,牧家也该查到张南有一处不在她名下的私宅。
前前后后加起来,最多只要一个星期。
因此,许星梨是笃定的,她静静地呆在张南的房子里,并不挣扎,也不乱跑。
她只有在张南的房子里被找到,她这个受害者的证词才显得可靠。
许星梨听着大厅里时钟的声音判断着已经到了第七日。
这天,她没等来牧景洛,等到了白真真。
她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拿下,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视,电视上正播着一段监控视频,是来自于国盛酒店前台处的。
许星梨看着牧景洛的父母携手匆匆走进镜头中,一身优雅的贵气,和牧景洛给她看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不一会儿,走廊那一头,白真真搀扶着牧景洛走出来,牧景洛走路缓慢,仍似很虚弱。
见状,牧景洛的母亲眼神愣了愣,然后迎上去在问什么。
白真真扶着牧景洛说了些什么,还拿出手上的手机摇了摇。
许星梨就看着他们都笑起来,连带着牧景洛都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白真真的目光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过一样。
很快,一众人便有说有笑地离开地酒店,从头到尾,没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多言一句……
“……”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面色全然变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被绑着的双手挣扎起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为什么牧家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真真站在一旁,仔细地欣赏着许星梨额角暴出的细筋笑了,她弯腰站到许星梨的身旁,妆容精致的脸靠向她,道,“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当时说了什么?”
许星梨睨向她。
白真真拿起摇控退到自己开口的一瞬,然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对着口型说道,“姑姑,表哥都病糊涂了,拿酒当水喝,我拦都来不及,本来要带去医院的,我只能临时找个地方给他先醒下酒,结果他就拿我手机打你们电话,还胡言乱语的……”
“你们不用担心,表哥就是有点发烧,现在酒醒了,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多亏我吧?姑姑,姑父,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表妹呀?”
白真真用天真烂漫的口气说着自己当时讲的话,边说边看许星梨。
许星梨的呼吸乱了节奏,这让白真真格外开怀。
“你就不怕我在电话就告知牧家一切,你怎么圆?”
许星梨的手死死握住,用力之下,绳下的手腕被磨得越来越红,渗出血丝。
“早在你拿权限给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远程反操作了你的手机,号码改成了我的,电话也在我们监听中,你真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们这边会造成信号不好的假相。”
白真真说道,欣赏着许星梨越来越难看的脸。
许星梨从小到大永远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管怎么打怎么虐,骨头都硬得厉害,满身伤痕也丝毫不显难堪。
她终于看到许星梨如此挫败的样子。
“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想问,表哥起来为什么连一声你都没提?”
白真真贴着她的脸,一字一字讲出来,“那药有后遗症,你喂解药的时候已经晚了,知道是什么后遗症么?”
“……”
“记忆受损混乱,四肢短期内会时有无法自主的情况。”白真真将事实讲给她听,“真是托了表哥发烧的福,他好像自己就将一切解释成烧糊涂的结果,我连圆都不用圆。”
所以,她和他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
到这一刻,许星梨明白。
这唯一的护身符不会再来救她了。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中监控片断被反复播放。
“很难受吧?”白真真笑道,“其实你也不用太难受,毕竟我是牧景洛的表妹,我的话他怎么可能怀疑呢?就像我把你号码远程篡改了,一查就能查出来,但你觉得我姑姑和表哥会去核实这么小的事么?不可能的。就是可惜你了,被人白睡一场。”
她字字奚落。
恨不得就这样剜了她每一寸皮肉。
许星梨坐在那里,一直沉默地听着她每一句话,忽然看向她笑了。
“你笑什么?”
白真真莫名,她还笑得出来?
第1611章 逃出生天(1)
“我笑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许星梨讥讽地看向白真真的脸,“你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牧景洛的亲表妹,你对他早就超过亲人的感情,我和牧景洛在酒店的在那个时间,你是在得意还是在撕心裂肺?”
“……”
这回轮到白真真僵住。
“是后者吧?”
许星梨冷笑着道,“所以你特意来告诉我真相,想看我痛苦难堪的样子。可我觉得你更可怜,你从7岁起就开始防着我抢走你的一切,结果被你视为未来的男人还是被刻上了我的印迹,这一点,张南不在意,但我了解你,你会一辈子都忘不掉,你要的男人已经跟我许星梨睡过。”
张南是个只懂利益最大化的人,在她许星梨出现的一瞬间已经做出了新的计划。
白真真和牧景洛睡了,牧景洛是有很大的可能负责任,但也只是很大可能,如果有个孩子,白真真就能坐定这牧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可白真真才18岁,生孩子还太小,对身体害处又太大,也不能保证一次就能怀上。
而她正好撞上,万一怀上了,白真真在酒店出现过,就能顺理成章地向牧家说明那孩子就是那天怀上的。
如果没有怀上,也无所谓,不过是将原先的计划推迟一段时间,反正她是个知道她们所有秘密的人,怎么都要处理掉的。
张南把一个废棋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却不知道,白真真虽然听话,但是真的对牧景洛动情,会因为这件事要胳应一辈子。
她的一字一字如利刃插进白真真的心脏。
“贱人!”
白真真被她激到,扬起手就往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指甲用力地刮上她的皮肉。
疼痛伴着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鲜血滑至她的下巴,滴落在她被绑住的手上,许星梨面色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白真真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逼迫她仰起头来盯着自己,白真真痛恨地瞪着她,“许星梨,是,我很痛苦,不过接下来你会更痛苦的,要是你有了孩子,将来他就会是我和表哥的孩子,他会叫我妈妈,懂么?”
闻言,许星梨想起小的时候,白震带着白真真出来和她们母女见面。
那一次,崔曼梦为表现只照顾白真真,两人亲如母女,白真真一派天真地问崔曼梦能不能做自己妈妈,崔曼梦感动地连连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妈妈也会不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现在,白真真又试图让她知道,即使她有孩子,她孩子的妈妈也不会是她。
许星梨仰着一张带着四条狰狞血痕的脸,头皮被扯得几乎要掉下来,她长睫动了动,迎上白真真居高临下的视线,张开唇,缓缓地说道,“白真真,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机会,否则,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
白真真被她眼中的阴沉鬼魅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就将许星梨从椅子上推下去。
旁边就是茶几,许星梨手脚都被绑着,根本挣扎不了,摔下去头狠狠地砸在茶几边上,昏死过去。
……
被囚禁的一周后,许星梨放弃了牧景洛会来营救自己的天真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张南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监控,哪怕是她睡觉,都给她蒙着眼睛,让人盯着,既不给她逃生的机会,也不给她寻死的机会。
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又一周多后,许星梨被证实已经怀孕。
这天,张南心情很好,难得将许星梨眼睛上的布给拿下来,眼前的光亮差点刺瞎她这双已经适应黑暗的眼。
张南在客厅里放了音乐。
白真真站在一旁脸色却是很差,眼底满是嫉恨,在许星梨才恢复的脸上用力地来回扇着,打响的声音盖过音乐声。
“……”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别打了。”张南有些无奈地看向白真真,“打出毛病来,以后孩子也有问题怎么办?”
这孩子真是,现在许星梨肚子里的可是她们的王牌。
“有问题又怎样?那不过是一条踏板,等我嫁进牧家后,我自然还会生,难道还让这孩子做继承人不成?”白真真冷冷地道。
闻言,张南转念一眼,笑着看向白真真,“真真,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的确,这孩子出不出问题都不妨碍她们的计划。
“都是跟妈妈学的。”
白真真强颜欢笑,她是真的不甘许星梨怀了牧景洛的孩子。
“但也别打太过了,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不小心流掉可就功亏一篑。”张南说道,“这三个月,你出入学校要穿宽松的衣服,等三个月后就开始办休学,跟我来住,不要让牧家、白家人有见你面的机会。”
到时,这种种疑点都会成为白真真怀孕的证据,没人会怀疑。
“知道。”
白真真点点头,在一旁坐下来,看向许星梨平坦的肚子越看越恨。
许星梨坐在那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中没有任何光泽。
隔了一会儿,有手下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张南身边,“夫人,我们已经模拟好声音,您看看像不像。”
说完,那手下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许星梨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这帝城我真的呆不下去,我已经跑路了,你们找不到我的,我不会再用任何自己的身份信息,白家最好不要把我逼急了,否则,我就把病毒发布出去。”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
但是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语气拿捏精准,找不出一丝漏洞。
许星梨明白,这是张南在给她的失踪铺路。
“可以。”张南听得很满意,“就把这条语音发送给崔曼梦吧,星梨,你妈对你也可够狠的,要不是景洛问她你的去向,她都不知道你不见了。”
“……”
牧景洛发现她不见了,找过她么?
许星梨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反而是白真真在一旁郁闷地道,“表哥也找过我两次,被我挡回去,妈,表哥要是一直找下去,会不会查出什么来?”
第1612章 逃出生天(2)
给崔曼梦的理由是跑路了,给牧景洛的理由总不能是一样的吧,牧景洛肯定会查为什么跑路,万一再查到她虐待许星梨多年……
“我让你说的话说了么,景洛没怀疑?”张南问道。
“没有,我就支支吾吾地说许星梨回爷爷奶奶家了,被他问急才说我和许星梨大吵一起,我把许星梨的手机给砸坏了。”
面对张南,白真真一五一十地道,“表哥没有怀疑,但再过几天就怕他会去找许星梨的老家。”
哪有一个老家给表哥找啊?
许星梨坐在那里,听着张南胸有成竹地笑了一声,“你爸这些年为了获得应家的好感,装得跟什么似的,你认为他会让景洛查下去,查到他虐妻害继女?”
“那……”
“你得给你爸出谋划策,你把这段录音给你爸。”说着,张南又按下手机屏幕。
手机里,立刻又传来白震的声音,只不过和平时的白震大不一样,声音慈得像个好人,“星梨啊,这么多年叔叔没待错你,你和真真哪次吵架我不帮你,你用真真的指甲油给狗涂,真真哭成那样,我说你半句了吗?为什么你又……”
紧接着,许星梨冷漠的声音响起,“帮我?帮我为什么不让我留在我妈身边?这些年,白真真什么都有,我呢?我跟着我爷爷奶奶,我有什么,当然,我也可以不要金银,但我要我妈。”
听起来就像是白震和许星梨在谈话。
白震叹着气,很是无奈地道,“那当初是你爷爷奶奶需要你,你父亲逝世,我不能不考虑你爷爷奶奶的想法。”
“呵,说穿了,你就只想要自己的亲生女儿,生怕我抢了你的财产嘛。”许星梨冷冷地道。
“星梨,咱们家的旧事先不提,那景洛呢,他总是无辜的吧?”白震说着,越发叹气叹得厉害,“你和真真说什么就是故意要抢她表哥,故意要她难受,到底是真的假的?”
“无辜?你们白家的亲人有无辜的么?”许星梨冷笑一声,“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看到牧景洛被我钓上钩了,知道急了?”
好久,白震似是深思熟虑很久后道,“星梨,景洛是我外甥,我当他亲儿子,你不能这样玩弄他的感情,这样,你想要什么,我有的我都给你。”
“我要是能成为牧家少奶奶,还稀罕你给的?”
许星梨讽刺地笑着,“不过,我还真对牧家的高门大户没兴趣,我就是想报复你们白家,这样,你把你手上所有财产都转移给我,带着白真真去讨饭,我就答应你。”
这话结束,白震吸了一口气,里边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看来,你没心思谈,那就算了。”
手机里传来有人起身的声音。
白震连忙出声阻拦,“星梨,我的资产没那么好动,你得给我时间处理,我带你去律师那里,我把我所有资产的继承权给你,五年后,你也大了,能处理公司事务了,再过户好不好?”
“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途更改。”
“我们可以立一个死约,到期日除非你不出面继承,否则在此之前我无法更改。”白震说得斩钉截铁。
“不是吧,白震,你真要为了牧景洛把继承权给我?”许星梨嗤笑一声。
“但有个前提,你得离开这里,也不能告诉景洛你一直以来只是耍他,让他伤心,只说你要回爷爷奶奶家那边上学,行不行?”
对话很冗长,到此结束。
张南关了录音。
许星梨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模拟一个声音要搞这么久,原来,还要模拟这么大一段话。
要根据平时白震的人设,以及她的性子……必须毫无分差。
别说牧景洛,就连她自己听都不觉得这份录音有毛病,太真了。
“你就告诉你爸,这份录音不能直接摆到景洛面前,你们还得继续在景洛面前对许星梨的去向支支吾吾,让景洛对你们起疑,等起疑到差不多的时候,就让他自己发现这段录音,他才会完全相信录音里的真实性。”
张南笑着说道。
白真真在一旁听着,满脸惊喜,“妈,你好厉害,这样一来,表哥恨这贱人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找她。”
“多学着点,以后你进了应家,步步为营,想要守住地位,必须滴水不露。”张南看着白真真说道,“对了,把录音和资产继承权的法律文件放在一起。”
“还真要弄这样一份文件啊?”
白真真不满。
“那当然,这样才更显得真实。”
张南点头道,“在你爸眼里,反正许星梨跑了,不知道这份合约的存在,等于是份无用的法律文件,等以后景洛忘了这个人,他就可以更换继承权。而在我们这里,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让许星梨不露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个失踪报警都不会有。”
当着许星梨的面,母女俩人大谈特谈。
许星梨平静地听着。
张南转眸看向许星梨,“星梨,我这个计划怎么样?”
“天衣无缝。”
许星梨赞赏地道。
全都考虑齐了,等孩子生下后,这世界上死一个许星梨,会像一片烂叶落在地上,没有任何人在意。
而牧家那边,验了孩子和牧景洛的亲子鉴定,难道还会去验和白真真的么?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张南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微笑着道,“我也不想做得太狠,但我没办法,这十个月你就好好呆在这里,想吃什么想用什么跟阿姨说,你也不要郁郁寡欢,对胎儿不好,你得想想,这孩子是要回牧家认主归宗的,你的命没了,他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是不是?”
“……”
许星梨坐在那里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竟然真的有了个孩子。
她的一双手被绑着,她连自己的肚子都无法触摸。
“妈,干嘛要给她好吃的好喝的,能生下来就行了。”白真真不乐意地道。
“……”
许星梨看向她,又看向张南浅笑的脸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着。
她知道,她接下来活着的唯一斗志就是靠这两张脸了,她要记住,牢牢地记住,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第1613章 逃出生天(3)
最初的时候,许星梨想过一死了之,但这念头,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秒。
就算这世界根本不在意她这片烂叶,她也绝不能死得无声无息。
就这样,许星梨继续生活在黑暗里。
她已经成为张南母女的板上肉,但白真真对她的嫉恨却一日日随着她隆起的肚子而增长,一次次将她的头按进饭菜中,一次次讥讽嘲笑,在她的手臂上留下各种各样的掐痕。
除了保证孩子不会掉,其它的,白真真不会有分寸,也不想有。
许星梨一声不吭,连表情都不会多一丝一毫,全都默默地忍受下来。
甚至,在白真真骂崔曼梦和她都是贱人、婊、子的时候,她也能没有表情地听着,再不会抵抗。
听完,她抬起手平静地擦掉脸上的血,在一片黑暗中拿起筷子夹吃的,虽然夹起来的是白真真故意扔在里边的珍珠耳环,她含进嘴里,再吐到桌边,听着白真真开怀大笑。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许星梨的行动开始越来越不便利,绑起的双手总是胳着肚子。
到后期,她的双腿肿起来,张南担心一直绑着会不利血液循环,容易出事,松开对她双手双脚的长期控制。
当然,这也是张南观察了差不多快一个月,见她整天不是坐就是躺,连起身都要大喘气才决定松开钳制。
大家都觉得她认命了。
她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已经没有灵魂。
松开钳制后,许星梨依然不是坐就是躺,到孕期的最后一个月,她变得特别能吃,肚子也越来越大,更加不愿意活动。
张南看不下去,逼着她走路。
不过张南谨慎,仍是不给她揭下黑布,而是让手下一左一右扶着她走路,既让她有活动,也不让她有机会做什么。
许星梨没有异议。
她也没资格有异议。
“咳……”
许星梨被左右扶着走在偌大的房子里,突然咳了一声,皱着眉道,“屋子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有味道么?”
手下跟着吸了一鼻子,很是莫名。
“有,闻得我闷,把窗户打开下。”
许星梨说道,声音平的没有任何感情。
两个手下看看她,见她一张脸带着长期不被阳光照的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真的不舒服,于是一个上前打开旁边的窗户。
一阵花香破窗而入,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闻着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手指轻轻滑过墙壁。
……
许星梨的预产期很准,到这天,她便开始阵痛。
张南请的黑医黑护士都被请进私宅里,就在许星梨的房间里准备生产。
她穿着一袭宽松的白色睡裙躺在床上,一头长发和身体被汗水完全浸透,不断深呼吸着,冷静地听着医生的指导生产。
她死死地抓住身下的被子,听着医生在那里低声感慨,“奇了怪了,我接生过那么多孩子,第一次看到产妇全程不喊的。”
“就是啊,不是说生孩子是级别最高的痛么?”
护士也很是费解。
最高级别的痛?
大概吧。
许星梨躺在那里不断用力,就听见张南在外面焦急地问,“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别是生不下来吧?要是不行,就剖!”
不能剖。
剖了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湿透,绑得她的头越来越紧,难受得她不停挣扎。
“先给她解下来,不然劲全用错地方了。”
医生看着道,而后又向外面的张南询问了声。
到这一刻,张南一颗心全扑在孩子身上,对许星梨失去防备,“解开解开,让她把力气全用在生产上。”
张南生过孩子,自然知道这一天的孕妇完全是废了,哪里还能做些有的没的,因此很是放心。
黑布被解开来。
屋子里光线其实并不好,许星梨还是被刺得难受,她将牙关生生地咬出血来,在张南再一次催着剖的时候用尽全力……
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在房子里响起。
许星梨已经完全浸在汗水里,身体突然空了一样。
她瘫软地躺在床上,医生护士匆匆给她处理了下,就抱着孩子往外走去,张南的喜悦,白真真的尖酸嫉恨伴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一齐传进许星梨的耳朵里。
那些声音逐渐远去。
张南给孩子备的婴儿房不在这里。
许星梨躺在那里,睁着眼,睫毛上的汗淌进眼里,眼前一片模糊。
她死死地抓住床边,撑着坐起来,下床,脚下一软,人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品着满嘴的血腥,往外走去。
走出房门,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是全然陌生的,这十个月里,她能看到这房子的次数没超过三次,还没窥过全貌,一眼看出去,她连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许星梨站在门口,然后闭上眼,伸手摸上墙壁,熟悉的感觉反而回来了。
这个房子,她没看过全貌,但十个月来,她用黑暗记住了每一处,房间有几块地板,客厅有几块地板,她都一清二楚。
许星梨闭着眼顺利走到泄露一丝花香进来的窗口,轻轻打开窗,在贴着窗外一角处拿出几颗药。
张南有两个手下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最后一个月孕期的接触中,大家都不怎么防着一个大肚子的人,她便不露痕迹地偷了几次药。
药自然不能藏在她身边,容易被发现。
花香,是一品红的香味,盛开在冬季,宜养在温室。
这个窗外紧贴着的是一个温室小花园,药放在这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会让药失效得太快。
拿到药,许星梨趁着楼上传来欢声笑语时,走到无人的厨房,将手中的药扔进正在醒的红酒里,搅拌许久。
大功告成,张南需要跟大家庆祝,也需要利诱加威胁这些人,不能把在这里事说出去,并且一鼓作气做最后一件大事,那就是杀人毁尸……杀人不是件简单的事,张南一定会提前给众人做心理建设。
这里是她唯一的机会。
做完这些,许星梨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重新躺回床上。
躺下后,她的脑袋里一片昏沉,她几欲睡过去,察觉自己有困意,许星梨毫不犹豫地坐起来,拿起医生留下的手术刀,刺进自己的虎口,让剧痛来逼自己清醒。
第1614章 逃出生天(4)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许星梨不敢躺下,就这么坐在床上,听着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众人安置完婴儿后正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去。
一个刚生产完的孕妇被暂时忽视。
许星梨她开着门,能听到张南满满得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诸位,今日大家帮我这么大一个忙,将来张南誓必付出一切保几位富贵。”
“夫人太客气。”
“夫人言重。”
杯子碰击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极了,一直传到楼上。
许星梨坐在床上听着,也跟着笑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本来洁白的牙齿上被血染红,唇角上扬,勾心动魄的笑容。
一个小时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星梨随手拿起纸巾裹住自己伤到的虎口,双腿发软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再次闭上眼睛,手指扶上墙面。
她闭着眼摸到张南准备的临时婴儿房。
许星梨走进去,一张白色的婴儿床里正躺着小小的一团,她双手按上床边围栏,被包裹好的小孩正闭着眼睡得香甜,两只小手握着拳高高举着,又嫩又小。
不时,小家伙张开嘴舔了舔,仿佛在要吃的。
好小……
许星梨弯腰看着他,她知道这是个男孩,张南早就给她做过检测了。
她伸手去触碰孩子的手,刚摸到,她整个人就跟着狠狠震了下,似有电流击过四肢。
太小了。
许星梨甚至不敢去握他手,但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毅然决然将孩子从婴儿床里抱出,笨拙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转身,那里是一面镜子。
那里映出的不过是一张还未满19岁的脸,苍白得像是死人一般,都看不出五官的鲜活。
宽松的睡裙上沾着斑斑血迹,罩着她仍显瘦弱的身体。
“……”
许星梨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她才抱着孩子走出婴儿房。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
客厅里,红酒已经被喝光,倒了一群人,张南、白真真、黑医黑护士、手下,全部歪歪斜斜地倒在那里。
许星梨瞥一眼茶几上水果盘中的水果刀,将孩子改为单手抱着,弯腰抓起水果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在白真真和张南脸上划了几刀。
两人痛得都有转醒的迹象,但挣扎了两下,仍抵不过药效,两人连眼皮都没睁,又昏昏沉沉地倒在那里。
脸上的血渗出来,淌到下巴,淌到脖子上,画面恐怖诡异。
“砰。”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水果刀扔到地上,转身。
推开门的一刹,屋外的阳光立刻全部笼罩在她身上,刺得她的眼睛痛到睁不开。
许星梨抿着唇,强行睁开眼,忍下痛楚抱着孩子离开。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瘦弱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白光中。
她今天不杀人。
张南,白真真,来日方长。
……
五年后。
临着帝城的一座城市,阳光照耀下的它热闹、繁荣,似乎没有一点灰色处。
郊区的一处小区里,阳光照进一扇格窗。
年轻的女人站在流理台前熟练地切着菜,一头长发拿一支笔散散挽起,有两缕落在弧线优美的鹅颈上。
“妈咪!”
一个可爱稚嫩的声音传来。
女人转头,就看着穿着精心的小男孩蹦蹦跳跳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拿着纸巾,一直跑到她面前站定,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她,“妈咪,你弯下腰来。”
女人顺从弯下腰来,小男孩立刻举起手,用纸巾替她擦脸。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出了薄汗,不禁笑了,“谢谢。”
“我应该做的,妈咪。”
小男孩说着,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下。
女人低眸看向他的一双小手,掌心有着明显勒痕,不禁有些无奈,“你又从哪里搜刮粮食回来了?”
拎东西拎得手上都是痕迹。
闻言,小男孩嘿嘿一笑,立刻把小手放到后面,“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用词请严谨,我并没有搜刮,是我在小区里溜了一圈,那些爷爷奶奶自己要给我的。”
“可我也说了不能要。”
女人严肃地道。
“我不是白要的,我哄他们开心了。”小家伙一本正经地道。
这个小区住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子女不在身边,一个个很是寂寞,小家伙便抓紧这机会去陪这些空巢老人,讲故事唱歌跳舞,陪着各种消磨时间。
老人们喜欢他,于是一天天的搬各种蔬菜水果回来,把她上超市买菜的机会都剥夺了。
女人听着很是无奈,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微笑着道,“那这样,我一会多炸些虾饼,做完后你给爷爷奶奶送过去,不能老吃别人的。”
“收到!”
小家伙冲她眨眨眼,开心地往外跑去。
女人笑着站起来,重新拿起菜刀,光滑的刀面模糊地晃过她的脸,她看着自己的笑容愣了下。
五年前在那个房子里的时候,许星梨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笑。
许星梨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重新切菜。
她端着菜走出厨房,餐厅里,小家伙正坐在餐桌前,竖着一本书看得特别认真。
许星梨过去看一眼书名,哭笑不得,“哪个爷爷给你的老黄历?”
“家里的书都看完了,老黄历也是书,看看没坏处。”小家伙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就是有些字看不懂,上面的图画也画得差了点。”
“……”
许星梨无奈地摇摇头,“洗手吃饭。”
“好。”
小家伙乖巧地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去洗手,不一会儿又溜进厨房拿筷子端饭碗。
母子俩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许星梨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没有给他夹菜,小家伙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夹东西用公筷,吃相文雅,不出声音,不急不缓,也不挑食。
像个十足的贵小公子。
蓦地,小家伙举起手,表示他想在饭桌上讲话。
许星梨微笑着点点头,小家伙立刻问道,“今天李爷爷跟我说,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差不多该上幼儿园了,妈咪,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闻言,许星梨的眸光深了深。
第1615章 这笔账,该讨了(1)
的确,他已经到了要上学的时候,老小区的生活已经满足不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需求。
许星梨看着面前的孩子,白净乖巧懂事,五岁,知道危险物品不可碰,知道高处不攀爬、河边不留恋,知道待人要礼貌友善,知道自己穿衣吃饭……
仔细想想,她已经没什么能再在这个小小房子里教他的了。
剩下的,就是给他一个更大的世界。
许星梨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手揉揉他的小脑袋,浅浅一笑,“快了,等你到年纪,我们就去上幼儿园。”
堂堂正正地上学。
“嗯!”
听到这话,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细细嚼着,轻轻咽下。
……
入夜,许星梨站在浴室门外,一直听着里边的动静。
水声哗啦啦的。
好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打开来,小家伙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走出来,身上的睡衣紧紧贴着身体,显然没有完全擦干,小手拿着毛巾胡乱擦着蒸得红扑扑的脸。
见她在外面,小家伙黑玻璃珠似的眼睛露出笑意,“妈咪,你怎么又站外面等我?”
“我怕你在里边摔跤。”
许星梨从他小手里拿过毛巾,揭开睡衣替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再将睡衣扣子解开,“你重新系一下。”
小家伙点头,一边系扣子一边看她,“你担心我可以进来啊,黄爷爷说他孙子八岁了都是妈咪给洗的澡。”
“可我认为,越早独立的小孩能越快适应这个世界,遇事不会狼狈,你说呢?”
许星梨伸手抹去他小耳朵上的水,淡淡地反问,眼神温和。
她从不刻意把他当成一个小宝宝来照顾。
闻言,小家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认为妈咪说的对。”
四目相对,母子两人都笑起来。
小家伙把扣子扣好,依赖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走吧,妈咪,我们要做入学前的考试了。”
许星梨把他领回自己的房间,小家伙立刻爬上大床坐好,脊梁挺得直直的,满眼期待与认真。
妈咪说,要想上幼儿园就得接受考核。
许星梨在床边坐下来,面向他,摆出一个考试官的模样,严肃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牧煜文。”
小家伙想都不想地道,回答得特别响亮,有名有姓。
许星梨听得恍了下神,那一年,在那一张酒店的床上,那人躺在她的身边,扣住她的手吻得一脸满足,他说,“星梨,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他还说,“我这个景字是根据家族定下的排字论行取的,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就要取个煜字,我写给你看。”
两人躺在一起。
他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字,写得混乱。
那时的她,沉沦甜蜜,一丝清醒也无。
许星梨正想着,牧煜文又道,“不过在外面就说自己叫文文,我今年5岁,我是个男生,我喜欢读书、画画、弹钢琴、搭积木、骑车跑步等等,我最好的朋友是妈咪,我最喜欢的也是妈咪,我希望能在学校学到更多的知识,和老师同学都成为好朋友。 ”
许星梨满意地点点头,又从一旁拿起几个药盒,逐一摆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什么药?”
“儿童退烧药,要量三遍体温都达到39度及以上,才可以吃10毫升,绝对不能乱吃。”牧煜文想都不想地回答。
“这个呢?”
“感冒药,还是中成药,有消炎止咳效果,一日三次,一次一支。”
牧煜文不等她继续问,小手指着药盒一个个说过去,“这个是碘伏消毒棉球,如果弄伤了就用这个擦,然后用纱布或者创可贴包住伤口;这个是药油,要是不小心摔伤了,可以用这个擦。但如果有电话,打急救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所以……”
“所以在外面,要么确保手边有电话,要么得有这些常用药。”牧煜文被教过太多遍,张起嘴来十分流利。
许星梨听着,收起药盒,然后起身,拉开旁边柜子的抽屉,从里边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牧煜文立刻接过来,对幼儿园的期待让他比平时迫不及待许多,不等许星梨发问就开始认上面的人,“这是爷爷牧羡光,这是奶奶白书雅,奶奶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爷爷总让奶奶很无奈,这是大爷爷应寒年,这是大奶奶……”
牧煜文突然顿住,陷入深思。
“怎么不继续认了?”
许星梨问道。
“他们怎么会是爷爷奶奶呢,他们应该是叔叔阿姨。”牧煜文有点接受不了,在他的观念中,爷爷奶奶应该是小区里那些满脸皱纹的才是。
是年轻了些。
但谁让她十几岁就生下了他。
“这是看辈份,不是看年纪。”许星梨道,“继续。”
“哦。”
牧煜文鼓了鼓腮帮子,继续认合照上的每一个人,认到最后,许星梨看着他眼里闪过的一抹抵触,还是伸手指上照片中一张阳光英俊的年轻脸庞,“这是谁?”
“这是爸爸。”
牧煜文有些不大情愿地小声道,“电视上爸爸妈妈都是在一起的,你们又不在一起。”
哪有小孩子是靠照片和看电视认爸爸的。
“……”
许星梨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相依为命下的孩子即使被培养得再乐观开朗,也总是带着敏感,见许星梨沉默了,牧煜文怕她生气,忙道,“这是爸爸牧景洛,我要喜欢他,以后也要赢得他的喜欢。”
许星梨竖起手中的照片对着他,道,“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很快会有人把你送到他身边,他会送你去上最好的学校,他是最保护你的人,只有呆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
“不管你将来身边有多少人存在,有他在,你只要紧紧依靠他就好,没有他在,你就得自己照顾自己。”
许星梨盯着他漂亮的一双眼睛,严肃至极,字字用力。
“……”
明明妈咪才是最保护他的人。
牧煜文有些不乐意,但不想惹她不开心,便做乖巧状点头,“爸爸会是最保护我的人。”
第1616章 这笔账,该讨了(2)
“很棒。”
许星梨夸奖他。
牧煜文聪明,立刻又道,“不过妈咪在的时候,我就依靠妈咪好了。”
许星梨听这话听得心里一刺,她垂下眸,好久按下手中的照片,握住他的小肩膀,盯着他道,“煜文,有些话我以前没有和你讲,但现在必须要说,当你回到爸爸身边的时候,你就不能再叫我妈咪了。”
这五年来,她知道自己一直被张南在追查行踪,为了确保牧煜文能有一个相对健康而不被骚扰的童年,她连自己的身份证都不敢用,想要赚钱,都得暗暗用别人的身份证在网上注册,已然是违规操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而牧煜文,更是没有拥有过身份证明。
他该去上学了,而她给不了他未来。
她给不了,就该由牧景洛来给。
闻言,牧煜文深受震动,小脸呆呆地看着好,“为什么?”
“找到爸爸后,我就要离开你……”
“不要不要!”牧煜文有些激动地嚷起来,都不等她把话说完,双眼似受惊的小鹿,“我不要爸爸,我就要妈咪!我就要妈咪!”
说完,牧煜文就扑进她的怀里,用力地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
许星梨坐在床边,长睫颤动,抬起手想抚摸他的后背,抬到半空又僵硬地放下来。
好久,她调整语气,温和地道,“这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只要你能做到,将来妈咪就会来接你。”
牧煜文从她怀里抬起头,有些懵懵懂懂的,“真的吗?”
“妈咪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星梨微笑着道。
就这一次。
就骗这一次。
闻言,牧煜文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然后坐直身体,抹掉涌出来的眼泪,“那我可以做到。”
“可是这个考验会很难,要考验你不在我身边时,能不能做到保守与妈咪的秘密,并且照顾好自己,赢得你爸爸的喜欢。”许星梨看着他道。
牧煜文不疑有它,用力地点头,“我一定能做到!”
“好,那你回房间睡吧。”
许星梨淡淡地道。
可能是今天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多,小小的人心情变得复杂,牧煜文有些不舍她看着她,“我今天可以和妈咪睡吗?”
一个“好”字就在许星梨的唇边,还是被她按出不说。
她眼神鼓励地看着他,牧煜文只好撇撇小嘴巴,从床上下来,一步一回头地往房门外走去。
许星梨坐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一眼。
最后,牧煜文失望地垂下头往外走去。
许星梨的眼睛红了。
……
十点,许星梨悄悄打开隔壁的房门,只见牧煜文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将被子盖得很好。
她把今天给他新买的小书包放到他的枕头边上。
明天起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星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上面摆放着一面圆镜。
她转过圆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许星梨各方面的状态都比十八岁的许星梨要好。
面容白皙柔和,唇色淡粉,眼睛里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极一个温柔敦厚的好妈妈。
但许星梨知道,这只是像而已。
只因为牧煜文需要一个好妈妈。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一双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五年了。
她什么都没忘。
“啪——”
许星梨将镜子扣在书桌上,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查看新闻。
【本市华廷大酒店即将举办明星慈善晚宴,阵容强大。】
她下拉到场嘉宾,不出意外地在里边看到“白真真”三个字,五年过去,白真真已然成为国内最热衷慈善事业的名媛之一,十分高调。
她看着宣传照中的白真真,一袭黑色裸肩纱裙,微仰下巴,一派女王的姿态,在化妆品和滤镜的强大作用下,那张脸上的伤痕根本看不出来。
不知道现实中,能不能看出来。
许星梨看着电脑中的人,慢慢勾起唇角,冷笑着关掉页面。
白真真、张南。
五年了。
她的孩子已经懂事,可以照顾自己。
那这笔账,她也该来讨了!
……
华廷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限量的超级跑车驶进车库,停进车位,停得并不好,占了两个车位。
保安见到,看一眼那车子的品牌,想出声提醒又默默憋回去了。
驾驶座上,穿着高定长裙的年轻女人拿出化妆镜,检查自己精致美艳的妆容,一旁放着的手机正在通话中。
她边补口红边道,“妈,您就放心吧,虽然我很讨厌这种假惺惺的活动,但这是我立人设的好机会,有知名度,才有更广阔的天地。”
闻言,那边人欣慰地道,“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再不需要我事事来提醒。”
“那是自然,好了,我要去参加宴会了,我自己开车来的,没带助理,这样显得我接地气嘛,我懂。”
白真真抹完口红,下意识地将镜子对上自己的左半张脸,细腻的化妆品似乎并没有完全遮住那道瑕疵,她越看越碍眼,拿起粉又补了一面妆,直把脸化得不见什么血色。
每次化到这半张脸,白真真都恨得疯狂。
她将手中的高价粉饼砸到一旁,拿起墨镜戴上,拎起包推开车门下车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停车场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真真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下,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她立刻厌恶地捂住鼻子转头,就见到一个穿着品质极差OL装的瘦弱女人摔在地上,女人站起来,冲着她一阵猛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姐对不起。”
这声音……
白真真惊呆了,一把撩起对方因撞击而散了的长发,那是一张极度暗黄的脸,眼下长了许多斑,要不是五官太过熟悉,白真真根本认不出来。
“许星梨?你是许星梨?”
白真真震惊地叫出她的名字。
闻言,许星梨惊呆地抬起眼看她,满脸的惊慌失措,慌忙低下头,捂着脸道,“你、你认错人了。”
第1617章 这笔账,该讨了(3)
“我能认错你?许星梨,你化成灰我都记得!”
白真真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抓,许星梨就痛得叫起来,满脸苦色,白真真怔了下,拉开她的衣袖,就见她纤细的手臂全是暗红色的伤痕,显然被人虐打过。
在白真真发愣的一瞬间,许星梨挣开她,转身就跑,慌不择路。
白真真想追,脚崴了下,人差点摔倒,她看着许星梨跑走的方向,拿出手机打给张南。
五年。
张南派人找了整整五年,居然被她在这撞上了。
……
一天后,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小区的门口。
几个保镖站在车外,肃立等待。
白真真坐在车里抱着双臂,墨镜下的双眼紧紧盯着小区大门,不一会儿,只见许星梨扛着大包小包,还抽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惊惊慌慌地往外走。
还想跑路。
真当有这么简单?
白真真冷笑一声,按下车窗,吩咐保镖,“动手。”
富丽堂皇的豪宅里,许星梨和牧煜文被扔到地上,许星梨一脸慌乱受惊,手上却丝毫不乱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不让受一点伤,反而自己的手背砸到台阶边缘,砸出一道痕。
牧煜文坐在许星梨的怀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她,很乖,一点都不吵。
许星梨抱着他浑身发抖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南,五年不见,张南见老,尤其是一张脸,恢复得显然不如自己年轻的女儿,化妆品下仍显瑕疵,颈纹更是盖不掉。
白真真踩着高跟鞋走到许星梨身边,一把捏住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许星梨,五年不见,你居然越长越丑了。”
丑得她一腔恨意都懒得发泄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许星梨害怕地看着她,唯唯喏喏的,“白真真,我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吧,我已经躲起来了,当年的事我也没报警,我不害你们,你们也放过我吧。”
“放?想什么美事呢。”
白真真冷笑着,抬起手拍拍她的脸。
“你不要碰我妈妈。”
牧煜文见状,愤怒地伸出小手推她,白真真脸一冷,扬起手就要扇下来,许星梨立刻低下头把牧煜文护得死死的,嘴上不停哀求,“白真真,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张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冷冷地道,“当年的许星梨一身打不弯的傲骨,现在怎么成了这个德行?装的?”
闻言,白真真转身朝张南走去,将一份文件递给她,“那是您不知道她这五年经历的是什么,我已经派人调查完毕,她当年逃出去后怕我们找到,她连身份信息都不敢公开,偷偷做黑车来了这里,又用假证租在一处破小区里,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五年内换了很多工作,因为没证,都是做廉价工,目前混了个文员,工资被老板压得只有1500。”
现在这个时代,1500,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听起来还挺惨的。”
张南道。
当年她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和女儿满脸鲜血,魂惊得还以为她们已经死了,后来一度精神衰弱,这么想着,张南便无法相信那个十八岁被设计怀孕生子还能冷静地在生产当日逃跑的人居然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禁问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有身份信息的人不就是生活在底层么?没钱还受屈。”白真真道,“她现任老板把她潜规则了,还是个暴力倾向的人,但每次打完就会多给点钱,为了这个,她一直忍着。”
傲骨?
这样烂生活下的人熬个五年,还有傲骨才奇怪。
张南看向许星梨怀中的小孩,他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们,明明是被人抱着,他却伸出小手挡在许星梨面前,做出一副护卫的姿态。
很漂亮的一个小孩。
和牧景洛很像。
“这孩子养得不错,倒不像个过苦日子的。”
张南道,语气中仍有怀疑。
“这孩子当然不像。”白真真说道,又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张南,“这是在许星梨家里搜出来的。”
张南接过来,打开,里边与期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凌散的随笔记录,最早的记录可以追到五年前逃出后不久,上面的字迹锋利,满满都是对她们母女的恨,也有各种报复的办法……
但后面的字迹越来越颤抖,上面写着对孩子整日哭闹的崩溃和不知所措。
再后来,就是苦难底层日子带来的憋屈和痛苦,无法买到想买的,无法穿一件新衣服。
这样断断续续的记录到一年后,文字又变了,上面记录着要如何教育出一个高门家族的小孩,各种各样的细节,包括在饮食说话方面都做了很系统的记载,礼仪功课做得十足,还要培养一门音乐等等……
“她这是把所有自己能得到的资源都投到这个孩子身上,为此还不惜委身过同小区的一个孤身老人,对方是个隐退的钢琴大家。妈,您猜她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白真真说到这里心情简直不能更好,眼里满满都是得意。
她是真没想到许星梨的日子能差到这种程度,看着曾经自己防备的人如此狼狈堕落,她是真的开心。
张南怎么会不明白女儿的意思,道,“她想把孩子送回牧家,担心牧家不喜,特意培养。”
她边说边翻着手中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是逐渐有变化的,字迹也随着年月有变化,显然是真的在这五年里断断续续写的,这点做不了假。
“牧家只要认下这个孩子,对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打的一手好算盘。”白真真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道,“妈,您不觉得她这么做是在帮我么?”
张南睨她一眼,“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当年我们没能执行的计划,现在可以继续。”
十八岁的白真真做起事来还有犹豫,还不成熟,但如今的白真真再也不会了,她抬眸看向张南,眼里透着算计。
“说说看。”
张南道。
“当年,我和您去国外治伤,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牧家人,回来后,表哥也早去了国外念书,平时也就在聚会的时候见那么一两面,我要说我藏了个儿子五年,一点都不违合吧?”
第1618章 这笔账,该讨了(4)
白真真说道。
她和张南不是没想过再来一次五年前由她亲自上阵的计划,但当年,她们的脸被划伤,又不能报警张扬这件事,只能去国外花了很长时间修复后才回来,可等回来后,表哥要么交女朋友了,要么忙得跟她私下都见不了面,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她还在找机会,没想到许星梨就带着孩子送上门来。
“可孩子这么大了,他不会听你的。”
张南谨慎,有些担心。
“那就好好调教一番,有许星梨在我们手上,他敢不听话么?”白真真冷笑着道。
这倒是。
张南看着那边紧紧抱着孩子,颤抖不已的许星梨,陷入深思,“再让我去调查下她这几年的经历,我要再核实一遍。”
总觉得许星梨变得太过,这令她不放心。
白真真有些郁闷地看向张南,“您还不相信我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算了算了,您调查您的,我来调教我的。”
“当年那么好的机会我让你急你还不怎么急,现在反倒急了?”
张南笑着看她。
“你不知道,我上次我去找姑姑,才听说应家那位神神秘秘的少爷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现在催着表哥也赶紧找个女朋友定下来。”
白真真道。
白书雅那人已经被应家那位当家太太同化了,看儿媳根本不看家世背景,表哥又那么孝顺,随时可能会定下来。
闻言,张南也觉得事情不太好耽搁,牧景洛与白真真用亲人的身份相处二十多年,要从感情上转换基本上不可能,只有用孩子才行……
张南点点头,“我会抓紧查。”
“嗯。”
白真真转眸看向许星梨怀中的孩子,微微一笑,“小朋友,到我这里来。”
她朝孩子招招手,许星梨死死抱住孩子,恐惧地拼命摇头,“白真真,你放过他吧,他只是个孩子,不是你牟利的工具,求求你了……”
“小朋友,快点过来,你不来,我就要找人打你妈妈了哦。”
白真真用善意的语气说着,一旁的保镖立刻作势要上前拉许星梨。
见状,牧煜文一惊,急忙从许星梨怀里站起来,用小小的手挡住保镖粗壮的胳膊,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白真真走过去,绷着张小脸。
许星梨痛苦要抓自己的孩子,被保镖给死死拦住。
真是长得可爱漂亮。
白真真一想到眼前的孩子是牧景洛的,心中就堵了一口气,手指一点点蜷起。
半晌,她勉强露出笑容看向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资料都是查过的。
“文文。”
牧煜文心不甘情愿地答道。
“文文?”白真真转了转眸,若有所思地道,“牧家排字取名,这样,我也不给你改名,省得你以后不记得应答,从今天起,你叫牧煜文。”
闻言,牧煜文惊了惊,下意识转头看向许星梨。
许星梨坐在地上,一脸担忧紧张地看着他。
“这三个字我以后会教你写的。”
白真真并不在乎小孩子有什么小动作,说道,“现在开始,你得叫我妈咪。”
“你不是我妈咪!我只要我妈咪!”
牧煜文一听这话就炸了,很是激动地嚷起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白真真被他嚷得耳朵疼,“别叫了。”
牧煜文瞪着她又要喊,白真真扬起手就要打她,牧煜文梗着脖子不服,后面许星梨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死死地抱住自己,“别打我!别打我!”
白真真和张南抬起头看去。
站在许星梨身边的保镖十分无辜,“我只是想把她拉起来,一碰到就叫。”
张南深深地看向许星梨,在她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伪装,看来时间真的会把一个人改变得天翻地覆。
白真真闻言则是冷笑一声。
现在的许星梨还真是没用。
这么想着,她扬起的手又放下,牧煜文站在那里回头看向许星梨,见她缩成那样更是生气,冲过去就推保镖,“你放开我妈咪!大坏人!你放开我妈咪!”
为着许星梨,一个五岁的孩子使出了他全部的力气,漂亮的眼睛也跟着泛红,完全是不顾一切。
白真真和张南对视一眼,一切尽在无言中。
……
调教的计划相当顺利。
有许星梨做人质,牧煜文聪明地知道自己只能听从白真真的话,学什么都很快,一教就透。
“这是谁?”
白真真拿着一张照片问牧煜文,牧煜文看着上面的人道,“我爸爸牧景洛。”
“那你妈咪是谁?”
白真真坐在那里又问道,低眸看着眼前的小孩。
“我妈咪是白真真,是外婆张南带大我的,妈咪很爱我爸爸,总给我讲爸爸的事情,但是不让我找爸爸,我很想爸爸,准备偷偷去找他。”
牧煜文站在那里,小脸白净,答得一字不漏。
说完,他看向一旁被保镖按着肩膀的许星梨,担心极了。
“……”
说得真好。
调教了一个星期,每次一提要打许星梨,这孩子就乖乖服软,接下来就学得一点错都没有,白真真连打他的理由都没有。
无缘无故的打,又怕将来这孩子不服自己,便只能忍着。
“你不准备直接把孩子送到牧家?”
张南从外面走进来问道,她已经将许星梨五年的经历查了两遍,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决定支持女儿,再利用这个孩子执行五年前的计划。
“不能直接,到时姑姑、表哥肯定会怀疑,为什么我藏了五年,现在却把孩子带出来。”白真真道,“我就装他自己偷偷去找表哥,我再出面,顺理成章。”
“聪明的办法。”
张南笑着点头,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再给白真真出什么太多计谋,“就是这孩子已经被养到这么大,过去后会乱说话。”
“有许星梨在,这孩子不敢乱来。”
虽然白真真不想承认,但这孩子是真的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许星梨,“我会再带他出去走走,让他适应下我。”
“嗯,这样也好。”张南应道,又看向一旁的许星梨,“得把她给看好了,我不希望她再逃跑一次。”
第1619章 你对牧景洛还有感情么(1)
听到这话,许星梨缩着身子拼命摇头,“我不敢的……你们别伤害我孩子。”
白真真站在那里看着她这副模样冷嗤一声,真是看不惯,罢了,等事成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折磨这个女人,现在当着孩子的面,还是不能搞得太狠了,免得误大事。
就这样,许星梨和牧煜文母子俩人又被关了一个月。
纵然是张南如此谨慎的人也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找不到任何错处,一切完美极了,许星梨的贪心反而成为她们的天赐良机。
这天,白真真听到自己姑姑在电话再一次抱怨牧景洛不交女朋友的时候,便再也忍不住,决定正式出击。
“我要我的书包。”
白真真让人替牧煜文打扮得体贵气,在华装之下,小孩子的脸衬得越发赛雪可爱,满眼透着聪明伶俐。
结果,要走的时候,牧煜文抱住自己本来背着书包不放。
这是妈咪送给他的礼物,他要留着。
白真真也不在意这些,只把一支钢笔递给他,“把钢笔放在书包里,爸爸问起来就说是妈咪给你的,说妈咪经常看着这支钢笔思念爸爸。”
这支钢笔是以前表哥不小心落在她家里的,后来没提起过。
“哦。”
牧煜文接过钢笔放到自己的书包里。
许星梨仍是被按坐在一旁,怕她吵,白真真命人给她嘴上贴了胶布,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的暗黄难看。
“把你爸爸的事都记清楚了吗?”白真真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记清楚了。”牧煜文说道,“爸爸在应氏集团工作,每天9点上班,下班时间不一定。”
“给你看的应家大宅也记住了吗?你要让爸爸知道,你的儿童房会在他的房间旁边。”
白真真埋了许多小小的线索,这消息是自己人才知道,从方方面面验证她才是这个孩子的妈咪,这样牧家对她的身份才会毫不怀疑。
“记住了。”
牧煜文点头。
“看到爸爸,别冒然提我,要慢慢来,先说自己就是来看看他的,黏着他,让他看到钢笔,让他知道儿童房的事。”白真真一再强调,“等爸爸开始疑惑的时候,你就说自己和妈咪来附近逛街,你为看看爸爸,就偷便溜走了,一定要说妈咪也很爱他想他,之后再提我是你妈咪,懂么?”
“……”
牧煜文看着她,眨了眨一双大眼睛。
“好好做,如果你乱说话,你妈咪可是在我这里,我会打她的。”白真真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威胁得很直接。
闻言,牧煜文不甘地垂眸,而后道,“知道了。”
“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就只有一个妈咪,是我,看到我要笑,要黏着,懂不懂?”
白真真再说。
“嗯。”
牧煜文再次点头。
“那我们走吧。”
白真真满意地点点头,拉起他的小手往外走去,一颗心跳得有些快,既紧张又兴奋,五年过去,她终于再一次抓到和表哥走近的机会。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过。
牧煜文背着小小的书包往前走,蓦地,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许星梨。
许星梨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冷静地看向他,在旁人不觉的时候暗暗朝他点了下头。
见状,牧煜文心下安稳许多。
妈咪说,坏人的话表面听不用做,坏人会把他送到爸爸身边,爸爸身边是最安全的,他到时就按妈咪教的做,他要让爸爸留下他,喜欢他,保护他。
妈咪还说,这是最后一次考验,结束后就会来接他。
妈咪从来都不骗他。
可是妈咪被绑在这里真的没事吗?嗯……大概只要让爸爸留下他,妈咪就没事了吧。
这么一想,牧煜文更加坚定要完成这个考验的决心,朝许星梨摇了摇小手,然后跟着白真真一步步走出去。
张南将她们送走以后,回来就见到许星梨坐在那里已经哭得满脸是泪水,痛苦颤抖。
真的是变了。
当年十八岁的许星梨再怎么被打都不掉一滴眼泪,倔得跟头牛似的。
现在被现实磋磨得越来越不堪。
张南懒得再搭理她,吩咐人盯着便离开。
……
张南一走,许星梨的眼泪便收住了,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
同样的位置,又被绑了。
当初长达十个月的禁锢,在她的两边手腕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现在这绳子又压在那痕迹上。
她正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忽听外面传来“砰”的一声,旁边的保镖被惊动,立刻出去查看。
有黑影冲进来。
许星梨平静地坐在那里。
一顿拳拳到击的搏击后,几个保镖倒了一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倒地保镖身旁,黑色衣服下的身形瘦长,体格却练得很好,一打十都不在话下。
他站在那里,踢了踢不再动弹的保镖,然后看向许星梨,见她被绑在那里,立刻担忧地迎上去,用刀干脆地划开绑住她的绳子。
来人正是五年前办她案子的热血小警官——高峻。
绳子被割断后,许星梨看一眼手腕上的红痕,淡定地一把撕下嘴上的胶布,哪里还有在白真真母女面前时的唯唯诺诺。
她看向他淡淡地道,“来的还真是及时,谢了。”
“我看到人出去就进来了。”
高峻说道。
“程锦呢?”许星梨问。
程锦是他女朋友,两人是警医结合,相当完美。
“她开车跟上去了,有消息会通知我们。”高峻道。
“嗯。”
程锦的开车技术她是相信的,许星梨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道,“那我们先走。”
高峻皱着眉看她,“被关一个多月清瘦不少,我刚看文文也瘦了不少,那么小的孩子,你也真是舍得。”
“不舍得怎么样,让他继续跟着我做黑户?”
许星梨淡漠地道。
“我早就说过,我和程锦结婚,让文文在我们名下成长,张南和白真真母女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找到。”
高峻看着牧煜文这个小家伙长大,心里实在不舍得一个孩子被这么折腾。
闻言,许星梨停下脚步,转眸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不是仍要一直躲着她们母女,跟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一样?”
末了,她又淡淡地反问一句,“凭什么?”
第1620章 你对牧景洛还有感情么(2)
“……”
高峻哑了下,想了好久,他也没想出什么话来说,许星梨已经拿起绳子,将地上的几个保镖给绑了起来。
高峻跟着帮忙。
两人就这样走出房子,一路走出去,直到车上。
高峻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许星梨平静地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的。
他第一次认识许星梨是在警局的审讯室,他办她的案子,当时她被举报故意伤人,她坐在那里淡定拿出证据反指对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好像遇上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都不需要别人担心一样,骨头跟钢铁做的似的。
可偏偏她那些经历却让人唏嘘不止。
当初,他的上头是个黑警,他想找她收集证据再告回去,结果他被黑警、被白家的势力各种利诱威逼,到最后,他连这份工作都丢了。
正当他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失望到每日买醉的时候,许星梨突然出现,帮他一起从各个方面集了些证据告发黑警,助他重得工作。
他那时很兴奋,告诉她,他也要帮她对付白家。
结果,这个瘦弱的女孩站在他面前,淡淡地道,“不用,我现在要养孩子,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你还的时候你再还。”
她那个模样,那个语气,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
高峻带她去了自己和程锦买的婚房。
许星梨还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她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水。”
高峻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谢谢。”
许星梨端起水杯,看着这个装修得干净明亮的婚房,处处都透着温馨美好,不禁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本来最近有个黄道日子的,不过程锦担心文文,怕你把孩子送回牧家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想再等等。”高峻在一旁说道,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闻言,许星梨的目光滞了滞,“抱歉,耽误你们婚期了。”
“没有的事,当初不是你,我和程锦就要分了。”
高峻对眼前的人不止有友情,还有感激,那时他日日买醉,程锦怎么安慰都没用,两人越来越不合,几乎就要分手,是她的出现,才让他清醒,让他们重归于好。
聊了很久,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正说着,门口传来响动。
许星梨抬起脸望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留着中长发、穿着白色外套的年轻女人从外面走进来,“我回来了。”
正是程锦。
程锦换上鞋往他们走来,见到许星梨笑了笑,只是眼睛有些红,“星梨,我看到牧景洛带文文回家了,文文做得很好。”
“谢了。”
许星梨颌首。
“那怎么会这么久?”
高峻疑惑,他和许星梨回来都好几个小时了。
闻言,程锦瞥一眼许星梨的面色,迟疑几秒才道,“牧景洛好像觉得文文是个小骗子,带到警局去了,不过之后还是主动把文文带回去,怎么说也有点血缘连接。”
听着这话,许星梨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道,“正常,突然出现一个孩子叫他爸爸,他没踢下车就算不错了。”
她知道,牧景洛待人一向都是温和的。
“……”
高峻默。
程锦上前轻轻地踢踢他的腿,道,“去买点菜,星梨一个多月没好好吃过了。”
“好,我这就去。”
高峻点头,起身抱了抱她才离开。
看着自己男朋友离开,程锦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扔给她,“一日三次,吃个两三天,你这脸上的黄就能退下来。”
白真真这个白痴。
真以为许星梨这几年越来越丑了,那不过是为降低她的防备心,又提高她的自恋自负心,让一切变得更顺利。
许星梨接住,看着药瓶笑了笑,“认识个医生就是方便。”
这些年下来,牧煜文的疫苗、小病小痛也全靠程锦。
“那我真得谢谢我的职业,还能得你一点青睐,否则,你理都不会理我。”
程锦双手插在口袋里坐下来,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怪她这样说话,当年,她第一眼见到许星梨,就被许星梨的一双眼睛吸引,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想交了这个朋友。
但许星梨根本不理会,性子冷的很,帮助高峻,也只是想为将来有用得着高峻的地方做准备。
还是她后来一次次没脸没皮地凑上去,用自己的职业为许星梨和孩子谋便利,关系才慢慢处下来。
许星梨倒出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水咽下去,而后道,“跟我交朋友没什么好处。”
“我交你这个朋友也不是为了要好处。”程锦看着她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
许星梨沉默,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杯子。
程锦深深地看她一眼,自己只知道许星梨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道她到底要如何下。
许星梨不愿意说,她也不好追问。
好久,程锦又道,“星梨,你不可能不担心文文的,为什么我给你发视频看的时候,你却关掉了?”
“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许星梨没什么表情能力。
“是吗?”程锦看着她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见到牧景洛。”
闻言,许星梨握着杯子的手一僵,眸光也滞了滞,半晌,她将杯子放回去,摇头,语气毫无感情,“不是。”
程锦实在分辨不出她这句话里有多少的真心,想想还是决定问一问,“星梨,你对他还有感情么?其实我总觉得你给孩子那么早取牧煜文这个名字多少是有那么些放不下。”
“他是要用这个名字过一辈子的,跟我五年,取个许姓又有什么意义?”
许星梨淡淡地看程锦一眼。
何况,她早猜到白真真母女会给牧煜文这个名字,要是牧煜文不适应会受不少苦,还不知道学到什么时候。
“就没有一点感性的原因?”程锦试探地问道,“其实像你说的,他当年也是受害者,不知情,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去找他,亲子鉴定一做,或许你能给文文一个完整的……”
“我当年逃出来后找过他。”
第1621章 你对牧景洛还有感情么(3)
许星梨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程锦震惊地睁大眼,她从来没有听许星梨提过这一段,“你找过他?那他……是不是很恨你?张南设了那么大一个套,你解释了吗?”
许星梨坐在那里,回忆着当年那一幕,那是她和牧景洛分开一年后的事了。
她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他回来的航班,她推着婴儿车走近他,机场落地窗的里边,他斯文帅气地坐在那里,对面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许星梨摇了摇头,嘴唇抿起一抹无谓的笑意,“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约会,在机场给那女孩变着小魔术,那女孩很开心,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牧景洛想讨一个女孩欢心的时候,有的是办法。
“……”
程锦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笑得这么淡,明明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她后面才受那么多的罪。
“后来,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就跟不认识我一样,一点表情都没有,转头继续和那女孩说笑,聊得很开心。”
许星梨淡淡地道。
“才一年,他就不认识你了?”程锦又惊又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个渣男!”
“不奇怪,我们当初第四次见面的时候,他才记住我的脸,过去一年,新欢在身边,自然忘记我长什么模样了。”许星梨道。
程锦听她一直用这种淡淡的语气说着话,很是心疼,“星梨,你当时一定很难受吧?”
“还好吧。”
许星梨神情淡然,只是眸色微微深了深。
“星梨……”
“他让我豁出一切是他的本事,我让他遗忘是我的无能。”许星梨淡淡地道,“我当初落到那个地步,与他无尤,但感情……你觉得我还会有么?”
那一天,她推着婴儿车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挽住他的臂弯,两人亲密地走出机场。
她才突然清醒,他是她世界里的铁马金戈,而她,只是他世界里的云烟过眼。
少女的梦,做一场就够了。
一直不醒的是傻子。
程锦第一次听到这话,气得鼻子都有些发酸,“早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我就应该劝你别把文文送回去,凭什么呀,你养了五年的孩子就这样送给他。”
她还总幻想着,许星梨能和牧景洛误会尽释、破镜重圆。
结果,人家早就把破镜子扔了。
“凭很多,凭牧家的背景能给煜文可能更多的未来,凭牧景洛为人温和谦逊,幽默不失风趣,对家人亲人信任、依赖、关照,做事又有担当。”许星梨冷静地说道,“只要他知道煜文是他儿子,他能做个好爸爸。”
这一点她从不怀疑,所以她从来不教牧煜文去怨恨。
她要牧煜文喜欢牧景洛,因为那个男人,会是他将来最亲的亲人和最强有力的倚仗。
“他真要有这么多优点就不会忘记你了。”程锦郁闷地道。
“我说了,他的优点建立在家人亲人的前提下,我又不是。”
许星梨笑了笑,好像说的不是她的事。
“……”
程锦看着她的脸,越发不是滋味,又怕她只是憋着不显在脸上,便跳过这个话题,“白真真这会儿应该已经发现你不见了,估计要吓死了吧?想着文文已经如实说了她是妈咪,结果你跑路,肯定要上牧家揭发,这怎么解释,肯定慌得快哭了。”
一想到白真真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程锦就觉得痛快。
“白真真比五年前多了点脑子。”许星梨回想着这一个多月被关着的记忆,“她会堵在牧家、集团的必经路上,想把我再抓回去。”
“这么堵也不是办法吧,牧家人总会有别的行程。”
“所以,她还得准备好一套说辞和证据,万一我真上门控诉,她就可以反过来揭发我当年给牧景洛下药借机生子,图谋富贵,还妄图拉她下水,编出种种滴水不露的理由……”许星梨把白真真能做的事都料到了,“到时就要看牧家相信谁了,不过,那到底是表妹。”
还是关系很不错的亲戚,而她,只是个外人。
闻言,程锦忽然明白了什么,“星梨,这就是你必须经白真真的手把文文送到牧家的理由吧?你知道,就算你不让文文受这份苦,直接送到牧家,白真真母女也必然会搞事,到时,你更被动,没有招架之力。”
她和高峻完全相信许星梨,就算许星梨说太阳是方的,他们也信。
可牧家人呢……不可能的。
白家和牧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哪有不信亲戚信外人的道理。
许星梨坐在那里,笑了笑,“我不会上门控诉的,她堵不到人。”
“那白真真可真要慌死了,你像颗定时炸弹一样飘在外面,这个儿子,她去认还是不认?等认了你再去控诉,她再能反揭发,也落了下乘;不认直接揭发吧,最多是把早就和牧景洛没关系的你塑造成一个坏人,对她又没有任何益处。”
程锦猜想,白真真此刻纠结得应该是大把大把掉头发。
“嗯。”
许星梨想都不想地的道,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轻轻抹过上面的边缘。
“她盼那么多年,应该是挡不住这诱惑,而且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脸黄没用的女人,一点威胁实在比不上泼天的富贵。”程锦有些兴奋地道,“你是想等她认了再去揭发?”
“我不揭发。”许星梨笑着道,转眸看向她,黑色的眼底有着玩味,“我要亲手扶着白真真,让她把自己的美梦做完。”
“……”
程锦怔了下,看着许星梨眼中的笑意,明明是美的,却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
连她都寒了,那白真真……
程锦调整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万一白真真变得谨慎了,真的不去认,而是揭发你呢?”
“她不认,牧家也会让她认的。”
许星梨微微仰起脸,喝了一口水,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这可是张南亲手铺过的路,她不往上走怎么行?”
牧家会让白真真认?
程锦莫名,不过她见识过许星梨的手段,许星梨说白真真会认,那就一定会认。
第1622章 你对牧景洛还有感情么(4)
冬日高照,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清风吹入巍峨、宏伟的牧家大屋,一份亲子鉴定被摆在议事室的桌上,上面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多的匹配度让所有人都沉默。
沉默再沉默。
牧景洛坐在偌大的沙发上,单手抵着头,英俊的脸上满是燥郁,眉头紧蹙,唇抿成一线,头一阵一阵地发痛。
林慕拿起那份报告看了又看,看牧景洛的眼神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佩服崇拜,“景洛哥,你真的18岁就让小女生怀孕了。”
18岁。
就是现在她的年纪。
要她现在生孩子,她想都不敢想,那好像是件很遥远的事情,可有一个女孩却真的体验了。
“啪——”
牧羡光站出来,将报告狠狠甩到牧景洛的身上,昨晚大家还嘻嘻哈哈的,说着不做爷爷的话,那是因为大家相信牧景洛的人品,他说,大家就信。
孩子,不过是个突然冒出来的。
结果现在,证据确凿,玩笑是再也开不起来了。
“……”
牧景洛目光很沉,被砸了也没躲没闪。
“孩子就是你的,你还敢给老子撒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牧羡光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儿子居然18岁就让一个女孩子怀孕,五年多了,家里竟是一点都不知晓。
“我没撒谎。”
牧景洛态度坚持。
“你到现在还死不认账?”
牧羡光气得扬起手。
“要是我做过,我不会不负责任!更不会对孩子不管不顾!”
牧景洛猛地站起来,直视牧羡光咄咄逼人的眼,语气极重,完全不像平时的淡定温和。
他最近被烦事缠身,一会儿是神坛爆炸案,一会儿又是突如其来的孩子,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过,结果什么证据都指向他,他也想澄清,也想解释,可他怎么解释?
没有人相信他。
“你还跟我大声?你说你十八岁没做过混账事,那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牧羡光怒火三丈,吼到声音都哑了。
“我也想知道!”
牧景洛顶了回去。
“啪——”
牧羡光再也压不住怒意,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到他的脸上,“给我去静闭室跪着好好反省!滚!”
这一记,力道很大,谁都来不及拦。
牧景洛更是没躲,俊庞上顿时起了根根明显的指印,闻言转身便走,一步都不停留。
“你什么态度?”
牧羡光被气得不轻,冲上去要训,站在应寒年身边的林宜见状忙道,“牧羡光,我看景洛不像在撒谎,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我马上派人好好查一查,这孩子再是黑户,这五年也总会有人见过他吧?”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一个声音突然在议事室里响起。
闻言,众人都错愕地看过去,只见说话的人正是一脸沉重的白书雅。
她站在那里,双手按在桌角,指尖微微战栗。
“你怎么会知道?”
牧羡光莫名。
林宜站在那里,敏锐地捕捉到白书雅不安的小动作,问道,“书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其实昨晚我就感到很奇怪,虽然大家都奇怪这孩子来历不明,想着要查,但只有你坚持要做亲子鉴定。”
“妈,您到底知道什么?”
牧景洛问道。
“你们不用管了,我出趟门。”
说完,白书雅也不愿意多作解释,转身就走。
……
几部车停在一处豪华别墅外。
白书雅坐在车里,心思沉重地往外看一眼,只见几个佣人站在门口等着,见车停下,立刻上前帮忙开车门。
她看到张南和白真真匆匆从房子里走出来,她刚刚提前给白真真打了电话,白真真在电话里明显慌了一下,这让她的猜想得到更多的认证。
白书雅不是滋味地从车上下来,白真真勉强撑起笑容迎上来,抱住她的胳膊,如平时一般体贴黏人,“姑姑,您怎么来了呀?”
“好久没见你,来看看你。”
白书雅淡淡地笑了笑,抬头,和张南的视线对上,两个女人互相点头示意。
“进里边坐吧,外面冷。”张南微笑着迎上来,吩咐佣人备菜。
白书雅被白真真搂着走进去,她看一眼白真真脚上和衣着一点都不搭的鞋,不禁道,“你平时最喜欢打扮,怎么今天搭得这么奇怪?”
“啊?”
白真真低头一看,忙笑着道,“听到姑姑要来,匆忙穿错鞋了。”
她现在哪有心思打扮,许星梨那个死贱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是吗?”白书雅淡淡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有心事,所以无心打扮。”
“……”
白真真脸上的笑容一僵,后背开始冒冷汗,和张南对视一眼,极力稳住自己,动作有些僵硬地扶着白书雅在客厅里坐下来。
要是许星梨没逃跑,此刻白书雅来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可现在,她一时拿不好决断,也不知道许星梨有没有找上牧家。
张南在她们对面坐下来,笑着道,“书雅,这你就可多想了,她整天没心没肺的,能有什么心事?”
白书雅突然得知自己真的有个孙子,心情复杂极了,没有和她们婉转,直接地道,“孩子突然丢了,不算心事?”
孩子丢了。
张南和白真真再次对视,看来,许星梨没有上门,只是为孩子的事。
白真真硬着头皮道,“姑姑,您说什么孩子呢?”
白书雅侧目看她。
“……”
白真真被看得整个人都僵住,白书雅一向都是个温温柔柔的女人,眼神更是柔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脾气,可现下被这么盯着,仿佛什么真相都逃不出这双眼。
“真真,五年前的酒店里,你和景洛发生了点什么,对吧?”白书雅看着她道。
“……”
白真真呆在那里。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景洛在电话里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可我没看到别的女孩子,只有你陪着他走出房间,后来我想着他可能是发烧加醉酒,胡言乱语,事后全然不记得,也就没再想这个事情。”白书雅说道,“算算那孩子的年纪,也能推算到那个时候。”
第1623章 重逢(1)
当然,最让白书雅觉得奇怪的,并不是这一通电话,而是牧景洛被白真真扶出来时,脖子上有着两处红痕,似吻痕一般。
她当时便有一瞬的疑惑,事后,她查过酒店的监控,想看看怎么回事,但那天监控出了点问题,有一段没有录下来。
再后来,她看牧景洛没有异样,白真真也没有异样,之后两人更是没什么交集,她便不再多想,但现在……
“姑姑,我……”
白真真挣扎在认与不认之间。
白书雅把整件事理顺以后,便把所有的点都串到一起,“现在想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有征兆,那时你突然办休学,后来又去了国外好长一段时间,长达一年多我都没有见过你。”
看白书雅这样,竟是当年张南设下的伏笔都被白书雅在意上了,包括许星梨划她那两刀,害得她不得不去国外做修复,都成了她产后休息消失的时间。
简直是天衣无缝。
明明是天赐良机,可这个许星梨偏偏不见了,不知道又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白真真神情挣扎,落在白书雅眼里,便成了被说中的模样。
白书雅抓住她的手,“走,你跟我走,我给你和煜文做下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闻言,白真真完全慌了,人被白书雅抓着站起来,转眸看向张南,饶是张南平时再镇定,此刻也紧张起来。
“姑姑!”
白真真猛地往地上一跪,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白书雅,把心一横,哽咽着道,“对不起,姑姑……”
认。
为什么不认。
就算许星梨会逃又怎样,那只是个濒死的小丑,随时都能被她掐死,要是做亲子鉴定,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接近表哥的机会。
白书雅见她这样,表情完全变了,脸上一片惨白,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姑姑,对不起,那天表哥喝了很多酒,我也陪着喝了一点,我们只是被酒精所迷,一时糊涂。”白真真跪在地上,眼泪无声落下,楚楚可怜极了,“您既然知道煜文丢了,那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您告诉我好不好,我找他都快找疯了。”
白书雅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可是表兄妹,就算一时糊涂,你又怎么敢生下孩子?煜文呢?身子是不是不好?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可能健康有问题,白书雅的心都揪了起来。
白真真跪在地上不说话,只是哭,将一个可怜又单纯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们先下去,把门关起来。”
张南站起来让佣人们下去后,看向白书雅,表情沉重地粉墨登场,“书雅,有桩事我要向你道歉,向白震道歉。”
“……”
白书雅站那听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里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你知道的,我和白震是联姻,婚后,我们如同陌路,我在外面犯了错,生下真真。”张南的眼睛也跟着红起来,“后来白震要和我离婚,我是准备带真真走的,可真真舍不得白震,死活都要留在白家。”
“你说什么?”
白书雅震惊地看她,又看向地上的年轻女孩,真真不是自己的侄女?
“后来,等真真长大一点,我意识到不能总让白震养着没有血缘的女儿,我就告诉真真真相,想让她跟我走。”说到这里,张南抬起手抹眼角,声音也哽了起来,“哪里知道这孩子实心眼,说我对不起她爸,她不能再对不起,她要留在爸爸的身边陪伴,侍奉到老。”
“……”
白书雅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手抵着头。
她需要缓缓。
这么说,她三哥到这个年纪,竟连一点自己的血脉都没有留下?
白书雅冷笑一声,“你们母女可真是好样的,一个没给我三哥留下孩子,一个倒给我儿子生了个孩子,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闻言,白真真如遭雷劈,呆呆地看着她,“姑姑,我没想怎样……”
“你没想怎样怎么会生孩子?”
就算不是亲的表兄妹,那名份上总是吧。
“我……”
白真真噎住,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满脸委屈。
“你到现在还和你姑姑瞒什么?”
张南站出来,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脑袋,而后转眸看向白书雅,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书雅,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当初这孩子查出怀孕后我就想让她打掉,她死活不肯,还说我要逼她,她就从楼上跳下去,我这时才知道,她早就对景洛情根深种了。”
“……”
白书雅低眸看向一直落泪的白真真。
“我当时也骂她了,我说这孩子生下你怎么办?你怎么面对姑姑和爸爸?”
张南哽着声音说道,“她说她不想让爸爸知道真相,也知道景洛一直拿自己当妹妹,还把那事给忘了,这一辈子两人都不可能,可越是不可能,她越是想生下这个孩子,她傻到想留个孩子在身边,以作安慰。”
“……”
白书雅皱着眉。
所以,这孩子知道牧家的所有事,因为都是白真真讲的。
“我拿她真的是没办法,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就是不听,我也怕她被我给逼死,后来就没坚持。”
张南看向白书雅道,“书雅,你可以怀疑我居心不良,可你不能怀疑真真,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比谁都了解她是什么样的品性……五年多了,我们要真有什么想法,哪里会等到现在。”
许星梨带着孩子跑了这么多年,反而成为她们母女洗脱嫌疑的最好的证据。
白书雅沉默着不说话,似乎在思索这话中的真假。
白真真跪在她腿边,去抓她的手,哭着哀求道,“姑姑,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您把煜文还给我,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您不能告诉表哥,不然我们就连兄妹都做不成了,也不能告诉我爸爸,他要知道我不是他女儿,气出病来怎么办?”
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痛苦至极。
白书雅看到她一双被泪水盛满的双眼心被刺了下。
怎么说都是从小疼到大的侄女,说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第1624章 重逢(2)
白真真小时候单纯乖巧,饼干剩最后一块,爸妈都不给,就给她,坐在她的怀里看电视,牵着她的手看烟花,长大后的体贴细心,每次出门都是各种礼物送过来,一桌吃饭,比景洛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姑姑,从小到大,我没求过您什么事,我就求您这一回,我只想做爸爸的女儿,只想做表哥的妹妹,您就成全我吧。”
白真真跪在地上,哭着摇她的手,完全是无欲无求的态度。
白书雅低眸看她,“既然我知道了这事,怎么能让一切当没发生过?孩子不止是你的,还是景洛的,这事得听他的意见。”
“不要,不要——”
白真真拼了命地摇头,哭得更加厉害,“表哥一直拿我当妹妹,您让他怎么接受这件事,我求您了,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你别哭了。”白书雅被她哭得头疼,“让我好好想想。”
张南低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再看白书雅。
显然,这事能有很大的成功率。
……
牧家,禁闭室里。
浅色的西装被扔在沙发上,牧景洛坐在一旁,垂着头,满脸郁色。
神坛爆炸案,突如其来的孩子……什么事都砸他头上来了。
“砰。”
牧景洛烦燥地横手一甩,旁边的台灯整个滚到地上。
低垂的视线里,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台灯给捡起来。
“……”
牧景洛猛地抬眸睨向来人,牧煜文抱着台灯站在那里,被他眼底的不善刺得往后默默退了一步,然后又将台灯吃力地摆回原位。
牧景洛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看到爷爷打你了。”
牧煜文站在原地说道,刚才大家在议事室的时候,他就扒在门边上听着。
牧景洛冷笑一声,“那不是你做的好事么,怎么都不肯开口说你的妈妈是谁。”
难不成还真是重生了?
编了一大堆的谎话,就是不说妈妈是谁……
“……”
不能说的。
妈咪说过,到了爸爸身边,就不能再叫妈咪,不能再提和妈咪所有的事。
爸爸因为他被打,他挺不舒服的,但也不能出卖妈咪。
这么想着,牧煜文抿住了小小的嘴巴,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块用纸巾包住的什么东西递给他。
牧景洛冷着脸没接。
牧煜文揭开纸巾,里边是一块被他放得有点变形的蛋糕,显然捂了很久,他又往牧景洛面前递了递,“爹地你吃吧,你都没吃饭。”
“……”
牧景洛坐在那里,看着他手中变形的小蛋糕,胸口像是被重重捶了一记,又闷又疼。
“不吃会饿的。”
牧煜文怕惹他烦,更加小声地提醒他。
“……”
牧景洛抬起手,手僵在半空好久才拿过那块小蛋糕,看着他如黑玻璃珠似的眼睛道,“我刚刚态度不好。”
嗓音低沉极了。
闻言,牧煜文看着他咧开嘴笑了,小手托着他的大手把蛋糕往他嘴边送,“你快吃,不要饿。”
“……”
牧景洛看着他这个样子说不来的感觉,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牧煜文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盯着他脸上还没消下的指印,然后小手又伸进自己的另一只口袋,拿出一条药膏,“我给你擦,擦完就能消肿。”
还懂消肿。
他的口袋是百宝袋么,什么都有。
牧景洛瞥一眼他的口袋,问道,“哪里来的?”
“我问小慕姑姑拿的。”牧煜文答道,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爬上沙发,跪在他的身边,打开药膏,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棉签,有模有样地操作起来。
牧景洛看着牧煜文的动作,心绪越发复杂,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小的孩子关怀。
他那对双胞胎弟弟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只知道互殴,还不懂关心人。
这是他的儿子……
不管如何否认,证据是不会骗人的。
怎么就是他的儿子,这眼睛、鼻子像他么?身上又有多少是他的基因?
牧景洛想着,牧煜文的小手已经凑上来,拿棉签擦他的脸,突然的接触让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
“疼吗?”牧煜文以为自己弄疼了他,连忙道,“我轻一点。”
小手上的动作果然越发轻柔起来,跟羽毛挠痒痒一样。
“……”
牧景洛转眸看着他的小脸,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培养的?也太软了。
“爹地,你以后不要和爷爷顶嘴哦。”看牧景洛情绪平和许多,小家伙跪在他身旁边擦药边说教起来,“他是你长辈,你要对他恭敬,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的。爱是相互的东西,你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
跟个小大人似的。
明明都这么烦了,牧景洛听着这稚声稚气却是莫名想笑,“怎么,你很懂跟长辈相处?”
“那当然,我……”
牧煜文正要说,突然想到妈咪的叮嘱,不能说自己以前的生活,于是果断闭嘴。
“怎么不说了?”
牧景洛问。
“不说了。”牧煜文摇摇头,眨巴着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
“……”
牧景洛低头两三口将蛋糕吃了,任由牧煜文给他擦药,道,“其实撇开血缘,我们算才认识,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不如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牧煜文摇头,“我就是要留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找到你妈妈后,我们可以商量让你留在我身边。”
“不可以,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打扰你,我就跟在你身边。”
“……”
对话再一次陷入死循环。
不管牧景洛怎么设语言陷阱,这孩子就跟事先排练过的一样,机智地躲开所有的机锋,滴水不露。
牧景洛正准备继续问,手机震动起来。
是助理打来的电话,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我去趟集团。”牧景洛说着起身,伸手捞起一旁的西装,没捞得起来。
西装一角被一只小手牢牢攥住。
牧煜文快速从沙发上下来,仰着小脸看他,“我和爹地一起去。”
只有在爸爸身边才是安全的。
他一定要跟着爸爸。
第1625章 重逢(3)
“我是去办公,顾不上你,家里有人照顾你。”牧景洛看他一眼。
“我先去找爹地的车了!”
牧煜文松开小手,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比兔子跑得还快。
“……”
牧景洛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有些无奈地跟上去。
等牧景洛到车边的时候,牧煜文已经在后面坐好,连安全带都乖乖系上了,他看着车里的小人,牧煜文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讨好至极,“我会很乖的,不吵你。”
“……”
牧景洛看着他身前的那根安全带蹙了蹙眉,转眸看向一旁送出来的佣人,吩咐道,“去买个儿童安全座椅,要安全性能高的。”
“好的,景洛少爷。”
佣人低头。
牧景洛这才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开上路,牧景洛从后视镜里看向后面,只见刚刚还笑得那么甜的人此刻正目视远方,小脸没什么表情,仿佛有什么心事一样。
牧景洛的神情也肃着,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次差点闯了红灯,一次差点撞上护栏,后面定下神才安全抵达集团。
……
牧景洛调整了下领带,穿上西装大步踩进集团大门。
牧煜文跟只小宠物似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早就等侯的余助理立刻迎上来,拿着一份报告递给牧景洛,边走边道,“南方市场的红帽项目出了点问题,怀疑有人中饱私囊,上面发话必须在五天内彻查清楚。”
上面要五天,在他这就必须三天出结果。
“马上成立调查组,连夜给我查,最迟后天黄昏,我要向总裁室陈述详情。”牧景洛低沉地道,边走边看,“先开会,调查组的人选我来定。”
“好的,新来的秘书已经到了,正在打理会议室,五分钟之后就可以开会。”
余助理说着,又把视线转移到后面的小家伙身上,大人走得快,小家伙在后面跟得很吃力。
见状,余助理上前将牧煜文抱起来,跟上牧景洛的脚步,小声地道,“牧总,这孩子总跟着你也不是办法,要不,我还是请警方帮忙吧?”
“我听得到,叔叔。”牧煜文有些发愁地看着他。
“……”
余助理很尴尬。
“不用。”牧景洛低着头看文件,一直走到电梯前。
“可是您平时这么忙,哪有空闲陪个孩子。”
“没有人会因为忙就把自己儿子扔给警方。”
牧景洛淡淡地说道,一步跨进电梯。
自己……儿子?
如一记重榜炸弹砸下来,炸得人都懵了。
余助理抱着孩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待电梯门关上,数字都往上升了,余助理还是一脸痴呆的表情。
抵到办公楼层,牧景洛连办公室都没有回,直奔会议室,推开门,他往里望一眼,只见各部门该到的已经到了,正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会议桌中央的半空浮现着全息影像,是一份数据报告。
牧景洛走过去,所有人齐齐起身,“小牧总。”
牧景洛站在那里,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眸子仍是盯着前面的数据,是南方市场红帽项目发过来的报告,表面看一片光鲜,但此刻上面从大项到小项,所有疑似有问题的地方都标了红。
数据轮番展示,清晰明了,还做了个金字塔式的数据层,其中有明显断链处。
这个会议,他本来就要先讨论这些数据大概问题出在哪,没想到已经做完了。
牧景洛往底下一扫,这些人做事还算积极。
“既然疑似问题数据已经出来了,那多余的话我就不说,马上成立调查组赶往南方市场,48小时之内我要知道多少人在坑集团的大项目。”
牧景洛说道,报了几个名字,“尹真担任调查组组长。”
话音刚落,被点到名的组长立刻站起来,把手中的一份文件滑到牧景洛面前,语速都是严肃而快的,“小牧总,这是我们刚刚做的一份流程,我们会分为两组,一组从疑似问题数据下手,一组从相关人下手,争取24小时之内调查结束,绝不延误项目。”
“……”
牧景洛拿起来看了一眼,只见流程写得很详尽,上面连红帽项目相关负责人的资料都已经全部打印出来,并且注明每位负责人签过的所有的报告,甚至还有简单的性格分析。
他也是才得到消息不久,他们居然已经全部将大数据整理完了,那过去就能事半功倍。
效率这么高,牧景洛心下松了不少,抬眸看向尹真,很是欣赏,“看来你早就猜到我会让你去调查,有你在,我相信是用不了48小时。”
闻言,尹真站在会议桌前愣了愣,“猜到?不是小牧总您让许秘书通知我们先准备起来的吗?”
“许秘书?”
牧景洛莫名。
“是啊,这份疑似问题数据不也是您让许秘书给我们看的吗?还有所有那边的资料也全第一时间给到我们,小牧总这么看重红帽项目,我们自然不敢耽搁,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查个清楚。”尹真说道。
牧景洛站在那里,忽然想到余助理刚刚说新来的秘书已经到了。
他看向前面的全息数据报告,看来,这一次上面拨下来的秘书是个能耐的角色,聪明人总能省他很多时间。
牧景洛四下望一眼,没看到陌生面孔,也就没再提,继续开会。
由于大家都知道会议目的,并早做了准备,因此这个临时会议比正议会议开的时间还要短暂。
牧景洛回到办公室,脱下西装挂到一旁的衣架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只见上面正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文件夹全部竖好,分门别类,一目了然,笔筒里的笔显然换过,还是他用惯的品牌。
牧景洛端起咖啡,鼻尖萦绕着苦味的浓香,沁人心神,他满意地喝了一口,是手磨的,十分细腻,温度更是刚好,掐准了他会议结束的时间点。
有个好秘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大事小情安排得很周到。
不顺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出件顺心的事。
牧景洛坐下来,往后靠了靠,品尝着手中的咖啡,忽然,门被叩响。
第1626章 重逢(4)
“请进。”
牧景洛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
品质醇雅的香气缠绵着嗅觉。
门被人礼貌地推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却不是没有,恰到好处地提醒着有人进入。
牧景洛猜到大概是自己的新秘书,端着杯子缓缓抬眸,就看到一步裙下一双细长笔直的腿,再往上是一件不带多少修饰的衬衫,随着来人的走路而轻微晃动,质地如雪般柔软。
目光再往上,牧景洛的目光僵住了,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
年轻的女人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一头长发束起,没有染色,五官精致,肌肤胜雪,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细节一丝不苟。
她站在那里,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男人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她,在她出现的一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灯光明亮的办公室里,安静如死寂一般。
“许、星、梨。”
牧景洛坐在那里,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含在舌尖,又像是在咬在牙间,听得人心颤。
许星梨站在那里,长睫下的眼掠过一抹愕然,下一秒,她露出标准的礼貌笑容,“多年不见,没想到牧总还记得我。”
轻飘飘的一句。
似是老友重逢一般。
“还记得?”牧景洛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出来,“许星梨,我对你可不是还记得这么简单。”
如万千利箭朝她袭来。
她听到了缠在齿间的恨意。
“牧总想同我叙旧的话可以等下班。”许星梨轻描淡写地扫回去,将手中的文件搁到办公室上,然后往后退两步,“从今天起,我是您的秘书,这是我的履历,以后请多多指教。”
秘书?
牧景洛放下咖啡杯,冷冷地看她一眼,伸手拿起面前的履历文件打开,匆匆扫了一眼,抬眸看向她,“帝城大学未毕业,你这样的学历不可能进入应氏,怎么,又精心策划了什么套给什么人钻?拿我们集团的人当傻子耍?”
他的语气凉薄讽刺。
“牧总想多了。”
许星梨微笑着说道,对他言语间的攻击丝毫不在意。
“是么,那我就要让人好好调查一下你了。”
说完,牧景洛拿起手机拨打余助理的话,很快,余助理便匆匆赶进来,脖子上还挂着玩具的听诊器,显然刚刚在陪孩子玩。
见到许星梨,余助理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面色不豫的牧景洛,心中顿时一惧。
“牧总,您找我什么事?”
余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牧景洛坐在那里,冷着脸将履历往他身上一扔,“去查,集团怎么会收这样履历的人才。”
讽刺到极点。
余助理慌忙接住文件,打开看了一眼,出声道,“牧总,这个我问过了,是特招进来的。”
“特招,凭什么?”
牧景洛问。
余助理怔了怔,这两天牧总是怎么了,心情好像特别不好,他看看一旁微笑着的许星梨,有些尴尬地走到牧景洛身边,弯下腰在牧景洛身旁道,“履历上没写,不过我听说许秘书好像精通计算机网络安全,之前一直是暗藏在网络上接一些单子,后来有一次那些黑客们想突破我们集团的防护网,还搞了个比赛,最后这些人还没开始呢,就全被反黑回去了,做这事的人就是许秘书,这才被集团注意到。”
这事牧景洛有点印象,这些黑客想突破集团防护网是不可能的,不过当时那人做了这么大一手笔,算是一战成名,他听父亲说过,集团想挖这样的人才。
没想到,这人就是许星梨。
她还真是厉害,每次当他以为她就是那个样子的时候,她总能给他“惊喜”。
牧景洛冷着脸看向许星梨,“那让你做秘书不是大材小用?集团没给你更高的职位么?”
有这样的成绩,什么低学历都是掩不住光芒的。
“安全部那边还没安排好我的位置,但我想提前过来感受和适应一下集团的氛围,您秘书的职位正在空缺,我就被调过来了。”许星梨淡淡地道,始终保持着笑容,“如果牧总对我有意见,可以申请把我再调离。”
申请!
马上申请!
牧景洛转眸睨向身旁的余助理,余助理没接收到他的意思,以为是在询问自己的想法,便立刻道,“牧总,您别看许秘书这么年轻,工作能力真的强,红帽项目报告收到后,她往您桌上送一下这会功夫就察觉出问题,后来就趴在办公桌前整理,连饭都没吃,做出了疑似问题数据,做得特漂亮,一目了然。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牧总您一直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秘书人选?”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了。”
牧景洛的眼更加冷,阴沉极了。
余助理察觉过来牧景洛好像不是要看法,顿时整个人麻了。
“余助理,谢谢您为我说好话,不过既然牧总容不下我,那就算了。”许星梨笑着道,“不过我真没想到,牧总在工作上喜欢对人不对事的。”
对人不对事?
这话什么意思?
余助理看看微笑的许星梨,又看看沉着的牧景洛,突然嗅到那么一点不对劲。
“出去。”
牧景洛冷声开口,斜睨了一眼余助理。
余助理忙不迭地往外走去,并且带上门。
牧景洛仍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身前,十指交叉,抬眸冷漠地看向她,“许星梨,我是对人不对事,那又如何?不是和你学的么?”
当年,她对事不对人了么?
怨恨白家,就连同他一起耍上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星梨淡淡地道。
“是么,要不要我把你和我舅舅那年说话的录音给你播放一遍?”牧景洛问道。
“好啊。”
许星梨点头。
她一点坦然的模样彻底激怒牧景洛,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按在办公桌的桌沿,双眼发狠地盯着她,“许星梨,五年多了,我可以当你当初年少无知,当一切都已经过去,但你在我面前还装的话没意思了,逼我一直记着对你没有好处。”
第1627章 牧家私议(1)
逼他记着?
她可真没逼。
“我真没想到,牧总会这么恨我,其实那时候我们也不过是数面之缘而已,连交情都谈不上。”许星梨道,语气平平淡淡的。
恨。
是个感情色彩太激烈的词。
他不愿意承认。
“恨不至于,反胃是有一点。”牧景洛紧紧地盯着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的弧度,“要是你不出现的话,这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但你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面前,让我很不舒服。”
这会提醒他当初有多愚蠢,喜欢上一个拿他当利益工具的女人。
闻言,许星梨不太在意地淡淡一笑,“好,那就请牧总向集团上面申请将我调离,但暂时有什么工作依然可以吩咐我。”
牧景洛站在那里,全部的利刃丢出去,以为能伤对方一个千疮百孔,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捶了自己的胸膛。
在她眼里,一切早就过去,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点悔意。
好。
是真的好。
话说到这里就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五年之前,两个相处也没几面,五年之后,两人更是早成陌路。
牧景洛伸手调整了下领带,坐回去,冷淡地道,“调查组的机票订好了么?”
“最快的机票也只能定晚上的,加上今晚航线上云层较密,极有可能延误,这样一来反而拖延了时间。”许星梨站在那里回复道,“所以我给调查组定的是高铁票,凌晨1点就能抵达南方,休息6个小时,明早7点就能保持不错的精神立刻展开工作。”
完美无缺。
换作平时,牧景洛有这样一个能干的秘书,怎么都要夸上两句,但现在,他是真夸不出来,不止夸不出,他还想找点损她两句。
可……没有机会。
牧景洛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好的。”
许星梨点头,转身离开,半步不停。
牧景洛坐在那里,端坐得斯文贵气,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门在他视线中关上的一刹,他的眸光散了那么一下,嘴唇抿的是苦涩。
下一秒,他飞快地打开电脑。
申请!
立刻!马上!
……
许星梨走出牧景洛的办公室,手维持着关门的动作好一会儿,长睫动了动,才如常地往外走去。
她的办公处就在牧景洛办公室的旁边,没那么好的私密处,全面的落地玻璃,里边一目了然,远处的办公区也能看到这里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秘书能更好更快地协调好上司和下面的一切工作。
许星梨往灯火通明的秘书室看去,只见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翻着一本书正在看,双眸澄澈干净,不见一点害怕。
见到他安然无姜,许星梨松了口气。
她走进去,余助理正拿着一堆的玩具哄小家伙开心,“煜文,看看叔叔,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好不好呀,你做医生,叔叔做病人。”
牧煜文跪坐在椅子上,发愁地看他一眼,“不要了,叔叔你连热感冒和冷感冒的区别都不知道,专业性太低的游戏不好玩。”
“……”
余助理抱着玩具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谁家孩子玩个医生病人的游戏还要懂热感冒和冷感冒啊?他又不是学医的!
“余助理怎么在我这里?”
许星梨微笑着走进去。
听到她的声音,牧煜文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狂喜瞬间充斥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妈——”
许星梨笑着看他。
余助理听了也一脸莫名地看向小家伙。
牧煜文转了转眸子,及时收住声,似是在许星梨的眼里收到什么信号一般,聪明地将话锋拐了个弯,“妈妈呀,好漂亮的阿姨。”
“……”
许星梨忍俊不禁。
她的儿子聪明,并且很遵守游戏规则。
余助理一脸黑线,伸手揉牧煜文的脑袋,“我还以为你要叫许秘书妈妈呢,这么小就知道看女孩子漂不漂亮了?”
牧煜文看到许星梨是真的开心,叫阿姨都开心,果然他只要留在爹地身边,妈咪就能不用在坏人那里受苦了。
真好。
牧煜文一脸惊喜地看着许星梨,眼睛里都镶了星星似的,“这个阿姨最漂亮!”
“这是?”
许星梨装作不解地看向余助理。
“这是牧总捡来的……也不是。”余助理有些烦燥地抓抓头,又看了外面一眼,站到许星梨身边悄悄地道,“你是牧总的秘书,这种事迟早会知道,我先告诉你,你也好知道怎么做,但不要对外传。”
许星梨点点头。
“这个孩子,据我分析,是牧总的私生子。”余助理表情凝重得无异于分析到核战争要开始了……
“是吗?”
许星梨配合地做惑然状。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先不要提,以后看牧总的意思再行事。”余助理说着便转了话题,“对了,刚刚我看牧总的脸色很不好,怎么回事?许秘书你工作能力这么强,牧总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会真被调离吧?”
余助理就是不放心这个才特地带着孩子在这等消息,他是真觉得许秘书的办事能力强,有这样一个秘书,他也能省心很多,不然他一个助理各种兼职,日子一长,非被废了不可。
“余助理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牧总留下我的。”
许星梨并不多提。
“那就好。”
余助理松了口气,他对她有信心。
正说着,玻璃门被从外叩了两下,两人回过头,只见牧景洛冷着脸站在外面。
余助理又麻了下,他一直觉得牧总温和下的冰冷挺可怕的,没想到,这直接的冰冷更可怕……
“牧总。”
许星梨和余助理异口同声。
牧景洛站在那里,西装搭在手臂上,视线淡漠地从两人身上略过,看向坐在那里的牧煜文,“跟我回家。”
刚刚母亲给他电话,要他回家谈事。
一点空闲都不给他。
闻言,牧煜文全身起着抗拒,下意识地看向许星梨,许星梨微笑,不显痕迹。
牧煜文快速收回眼神,从椅子上下来,一边走向牧景洛一边问,“爹地,我明天还能来玩吗?”
这样就能见到妈咪了!
第1628章 牧家私议(2)
“明天再说。”
牧景洛牵住他的小手就往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余助理,“你送我们回去。”
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啊?”
余助理愣了下,把怀里的玩具放下,道,“好,我先去楼下和我女朋友说声,她特地过来等我下班的。”
“还是我来送吧,牧总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让余助理赶走自己女朋友。”
许星梨主动说道。
“……”
牧景洛目光冷冽地看向她,她的意思是他要赶人就是不近人情的上司了,他冷笑一声,“许秘书很喜欢在上司面前耍小聪明?”
“不是,许秘书不是这意思。”
余助理怕许星梨为了自己担责急忙说道。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牧景洛转眸看向他。
“……”
余助理再一次麻了,今天的牧总似乎格外难搞。
好在牧景洛也没继续下去,拿出车钥匙朝着许星梨一扔,转身就走。
这意思就是允了许星梨的提议。
见状,余助理感激得冲许星梨双手合十,
牧煜文跟在牧景洛身边,听着这对话开心地转头直瞅许星梨。
许星梨接住车钥匙,冲小家伙笑了笑,然后和余助理告别离开。
……
三人走出集团大厦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夜晚,灯火璀璨。
庞大的停车场里停着整整齐齐的车,牧景洛牵着牧煜文的小手在前面走,许星梨拿着车钥匙跟在后面,一路无声。
到车前时,牧景洛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质疑的目光落在她脚上的一双高跟皮鞋上。
高跟鞋怎么开车?
许星梨一脸从容地站在那里,迎上他的视线,然后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从里边拿出一双用鞋袋套好的平底鞋,放到地上。
“……”
牧景洛默。
只见她把脚从高跟鞋中抬出,一双脚又白又小,穿着薄薄的船袜,当着他的面便果断干脆地换进平底鞋中,又将高跟鞋包起来放进包里。
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至极。
“可以了,牧总,请上车。”许星梨上前,主动替他打开车门。
“……”
牧景洛无话可说,推了推牧煜文,两人坐上后座。
许星梨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便启动车子往前行驶。
车子在夜晚的城市中行驶。
点缀的灯光映过车玻璃,映在牧景洛沉默的脸上,他坐在那里,一手抵着车门撑着头,眸子极沉地看着窗外,余光中是前面驾驶椅背,隔着椅背的,是正在开车的许星梨。
牧煜文很乖巧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闹。
不知过了多久,牧景洛低沉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车子里响起,“你还真是天生做秘书的料。”
这话是指她随身带着换的鞋,还是指她替他开门?
许星梨平稳地开着车,语气公事化,“谢谢牧总夸奖,职业是一个角色,既然出演了这个角色,就要把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那当年你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牧景洛拇指指腹按在太阳穴上,看着窗外,话却是对前面的人说的,“向后爸家庭复仇成功的黑公主?”
“……”
许星梨听着,神情平静地开车。
“你当时又做了多少的准备工作?”
牧景洛又问。
“牧总真的很在意这些旧事么?”许星梨淡淡地反问,“我以为牧总这些年万花丛中过,旧人旧事不会挂在心上。”
“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在意的是自己被耍,不是旧人。”
牧景洛冷冷地道。
许星梨听这字字针对的语气,忽然想到多年以前,他一次都没有用过这种口吻同她说话,温柔,优雅,幽默,风趣,每一点都能叫人轻易沦陷。
而现在……
终究是一切都过去了。
他对她没了好的记忆,她对他何尝还有。
这么想着,许星梨从后视镜看向后面的牧煜文一眼,母子俩人极有默契的相视而笑。
“听余助理说,煜文是牧总的儿子,很可爱,有五岁了吧?”
许星梨微笑着问道。
听到这话,牧景洛的面色一沉,敏感地反击回去,“你不用暗示,我那时候没有背叛过你。”
牧煜文的年纪是可以推到那个时候的。
可18岁那一年,他做过什么他都记得,可这孩子……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没那个意思。”许星梨轻笑一声,“那时我和牧总又没有正式交往,牧总做什么都谈不上对我的背叛。”
云淡风轻。
毫不在意。
牧景洛听着,一句“你果然没有对我动过情”黏在唇上,终究没有说出去。
五年多了,说这样的话太过可笑,仿佛显得他一直记着似的。
他没记过。
紧接着,整个车里都安静得像是没人存在一般,只有路灯的光一路跳跃在车玻璃上,映着两人的脸。
不用牧景洛提示,许星梨便顺利将车驶进应家。
应家灯火通明,还没过去,许星梨就见到了大阵仗。
许多佣人、保镖都站在外面。
有车在她之前停下,许星梨抬眸望去,只见车门被佣人拉开,白真真从车上下来,穿得素净,连妆都没化,满脸忧心憔悴。
老了许多的张南跟着从车上下来,作安慰状地拍拍白真真的肩膀。
几秒后,后面一辆车上,白震和崔曼梦也走了下来。
许星梨的视线落在崔曼梦身上,珠宝璀璨,衣着华丽,五年多不见,她仍是风华绝代,她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始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记得当初崔曼梦说她看着长了颗聪明脑袋,其实里边全是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要的是什么。
她当初对这话不屑一顾,现在却想想还是有些道理的。
好在,她已经把浆糊给清涂了。
“……”
都来了。
都来了好啊。
许星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的一张张脸,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应家的佣人迎进去,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漂亮的眼中透着兴奋。
“他们怎么来了?”
牧景洛也看到了,眉头微蹙。
许星梨敛下笑容,出声道,“牧总,我看你们家里有要事相商,你带不了煜文,不如我帮你带会,等你们谈完了我再走?”
第1629章 牧家私议(3)
“好啊好啊。”
不等牧景洛说话,牧煜文就开心地应着,“阿姨你陪我画画呀。”
“……”
牧景洛本来想说家中有佣人,但见牧煜文这么说话也不好再拒绝,嘴唇抿了抿,淡默地道,“嗯。”
许星梨将车停到前面一些,立刻有佣人上前来开车门。
牧景洛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
许星梨谢绝佣请她下车的好意,直接开去停车场,应家的私人停车场很大,空余的车位却并不多,各式各样的限量豪车都停在这里,俨然是一个豪车珍藏馆。
停车场里没人,许星梨打开车门,牧煜文立刻开心地从车上跳下来,冲她伸出小拳头。
许星梨微笑着用拳头和他轻轻碰了碰,问道,“怎么样,在爸爸身边感觉怎么样?”
闻言,牧煜文想都不想地道,“谈不上什么感觉。”
“嗯?”
什么叫谈不上什么感觉?
许星梨牵着他的小手往外走去,牧煜文乖巧地走在她的身边,“我一开始在想,妈咪可能跟电视上演的一样,养不起我了就把我送到爹地身边,还要让我认恶女人为后妈,妈咪还要为我受苦,但现在看到妈咪我就知道不是了。”
“……”
许星梨听着这话,笑容凝了凝。
“反正我就先呆一阵,等妈咪来接我就好了。”牧煜文开心得蹦蹦跳跳走,边走边仰头看她,眼里透着聪明机伶,“我知道妈咪的考验还没结束,我会配合你的!”
“……”
许星梨握着他的手有些僵硬,“爹地身边不好吗?”
“也好吧,大家都很好,我昨天满嘴谎话他们也没有指责过我。”牧煜文客观地分析道,不明白妈咪为什么这么问,爹地身边再好,他要的还是妈咪呀。
“那你要努力和大家越来越好。”许星梨说道,“除了刚刚那下车的三……四个人。”
她不会再相信崔曼梦了。
“张南、白真真。”牧煜文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另外两个是谁?”
“关系有点乱,总之,另外两个人的脸你记住,他们的话你也不用信,更不用听。”许星梨低眸看着他道,“你记住,妈咪不在的时候,只能相信爹地,爹地不在的时候就靠自己。”
“好!”
牧煜文一口答应,小手紧紧攥着她,“对了,妈咪,那四个坏人来爹地家做什么?”
和张南、白真真在一起的,肯定都是坏人。
“他们?”许星梨低笑一声,低眸看向他,“他们想来做你妈咪,来做你外公外婆呀。”
“我才不要呢。”
牧煜文小脸上写满抗拒。
是不能要。
她的儿子要想在牧家好好生活下来,这些杂草害虫就得全部清除。
许星梨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牵着他往里走,没有走大门,让佣人领着她们从偏门进去。
大厅里正在谈着事。
佣人本想领着她们上楼,牧煜文说着要离牧景洛近一点,许星梨便带他在离大厅最近的一个房间玩耍。
牧煜文拿了本书坐在那里看,许星梨拉开一点门,人靠在门框上,抬眸平静地望向外面金碧辉煌的大厅,那里坐着许多人,都是这金字塔顶端的主宰。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不可能!”
距离有些远,许星梨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直到牧景洛面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无法置信的吼声直钻进她的耳朵。
许星梨笑了笑,低头品上一口茶。
很不错的茶。
清而不涩,齿颊留香,味觉与嗅觉的双重享受。
不愧是应家。
她这边淡定,大厅里却如丢一颗炸弹下去,炸得全是狼籍。
白茶坐在应景时的身边,今晚白书雅召集所有人回来,说有大事宣布,作为应景时的未婚妻,她也被邀请来了。
现在坐在这里听着白书雅将所有的实情讲出来,她都听懵了,不敢表现得太过震惊失常,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本来以为是本萌宝文,结果是本乱、伦文?
这叫读者怎么接受?
牧景洛猛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显然连他都接受不了。
另一边,白震坐在那里,神情也是如遭雷劈,眼角不断抽搐着,转眸恶狠狠地瞪向张南,这要不是在应家,他早冲过去往死里打了。
白真真居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养了二十多年的便宜女儿!
张南!
你这是找死!
张南坐在那里,始终低着头,愧疚难堪地低声啜泣着,白真真坐在她的身边,模样如出一辄。
白震的呼吸越来越重,几乎是坐不下去,崔曼梦听到这结果也完全呆住了,连忙按住白震的手,阻止他在应家人面前撕下斯文大度的面具。
白书雅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完全是焦头烂额的,她抬眸看向牧景洛,“再怎么不可能这也是事实。”
牧景洛根本无法接受,一向沉稳的人彻底暴躁了,站在那里不顾哭哭啼啼的白真真便低吼出来,“真真是我妹妹!我再怎么醉糊涂了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那你自己推算煜文的年纪,那个时候,那前后两个月,你还做过什么?”
白书雅反问道。
“总之我没有!我也不信我会这么禽兽,对自己表妹做这种事!”
牧景洛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就算现在告诉他,白真真不是白震的女儿,那在他这里,还是他表妹!
“表哥……”
白真真抬眸看向他,又看看在场的人,羞愧难当地道,“姑姑,我都说不要讲了,求求你,把煜文还给我,我带他回家,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她的声音哽到极致,委屈极了。
见状,白书雅心力交瘁,把一切摊开了是她的决定,结果牧景洛到这会儿还不肯信,这让她怎么解决事情,她生气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肯认……”
“书雅。”
坐在应寒年身旁的林宜出声打断她,声音轻轻的,双眸扫过白家每一个人的脸,而后淡淡地道,“这种事对谁来说都很突然,你这么逼景洛也没用。而且,我觉得景洛说得有道理,在他眼里,白小姐一直是他表妹,一个人醉得烧得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对自己的亲人有想法吧?”
第1630章 牧家私议(4)
作为牧景洛的父母,突然发现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一落就是五年,白书雅和牧羡光夫妻两人在心态上自然而然把一切责任都怪在儿子身上,儿子的不配合让他们感到教育的失败,一时之间并不考虑其它。
此刻林宜突然开口,白书雅忍不住看过去,林宜的话她一向都听得进去,因此安静下来。
白真真坐在那里,心下一惊,她真没想到到这一步了还要被质疑,以前只知道姑姑和应氏决策人夫妻关系好,却不知道好到家事都由着对方随意介入的地步。
这么想着,白真真表现得更加委屈无辜,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张南在旁边推了推她,“说吧,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
白真真很快接收到张南的示意,哭得唇都在颤抖,像是难以启齿一般。
张南一掌拍在她身上,哭得是恨铁不成钢,“我那时候就说你不要廉耻,你就只知道哭只知道哭,现在被质疑了吧?你就是自己不要脸,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张南,你骂孩子干什么?”
牧羡光看不下去,拧着眉道,哪有当着这么多人骂自己女儿不要脸的。
“到底是什么事?”
牧景洛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地瞪着她们母女两个,急切地要知道个答案。
他不会那么做的!
绝对不会!
白真真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牧景洛,然后飞快地转过头,羞愧地泣声道,“那天,表哥抱着我一直叫的……是、是星梨的名字。”
“……”
闻言,牧景洛目光狠狠一震,整个人呆在那里,没了质问,没了追究,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失魂落魄般瘫坐在沙发上。
这情形落在众人眼中,这事实的真实性便是高达巅峰。
“对不起,姑姑,对不起,表哥……”白真真猛地跪到地上大哭,“那天我本来是可以躲的,我没有醉得太厉害,可是我,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白震的亲生女儿,她很早就喜欢上牧景洛而难以言说,于是在那天一时情迷,没控制好自己,而牧景洛又把她当成了别人,一切顺理成章。
白书雅被她哭得头疼,有些狐疑地道,“星梨?星梨又是谁?”
白真真只是哭。
林宜和应寒年对视一眼,又看向牧景洛,“那是你喜欢的女孩?”
不是说18岁那一年没谈过恋爱么,没追到?
“她不重要。”
牧景洛坐在沙发上,双眸发黯地看着地面,声音寡淡。
他再也没逼问什么。
他终于认了这桩事,他比谁都记得自己当初对许星梨的感觉,如果他真认错人,他控制不了。
“既然事情谈到这里,总要有下一步。”
应寒年忽然出声,黑眸凌厉地扫了一眼白家人,视线又落回牧景洛的身上,“你怎么想?”
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
闻言,白真真忍不住看向牧景洛,牧景洛坐在那里,并不看她,声音苍白,“煜文是我儿子,我亏欠他的自然要弥补,真真……养了这孩子五年,我现在强行抢过来不合适,但我该尽的责任我都会尽。”
很牧家大少爷的做法。
言下之意,孩子仍是放在白真真身边,他不抢。
白真真流着泪拼命点头,牧羡光的眉头拧得更厉害,“说的什么混账话,那是你儿子,你不养在身边谁养?孩子必须接回来!”
他牧羡光又不是养不起。
早点做爷爷就早点做爷爷!
闻言,白真真慌了,立刻扑到白书雅身边,死死抓住她的手,慌张地道,“不可以,姑姑,您答应我的,您说不会让煜文离开我,我才跟您来坦白一切的……您不能抢我的孩子,我求求您,您把孩子还给我……”
白书雅低眸看着她满脸的恐惧有些不忍,就像景洛说的,人家养了五年,凭白抢过来说不过去。
“书雅……”
张南坐在那里,帮着腔道,“景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迟早会有一桩好姻缘,会给你们生孙子孙女,真真就煜文一个,煜文再小一点的时候发烧,真真没日没夜地照顾,昏过去两次,没有孩子,她活不下去的。”
这话听着叫人动容,都是为人母亲的,谁不知道这带孩子的辛酸呢?
白震坐在那里,看看张南,又看看哭得不行的白真真,忽然全部明白过来,应家人不知道这母女俩平日的德行,他可知道,呵,好大的一盘棋。
看穿了,白震也迅速知道自己被摆在什么位置,于是什么都没说,只做沉默。
果然,那边白书雅听得难受,她抬眸看向牧景洛,沉默三秒后道,“景洛,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止需要妈妈,也需要爸爸,少一个他的人生都是残缺,你明白么?”
“……”
牧景洛看向她,似是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搁在沙发上的手捏成了拳。
“真真既然不是你表妹,你和她是不是可以为了孩子试着……在一起?”
白书雅试探地问出口,这是她目前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
牧景洛盯着她,面色苍白,一字一字道,“您现在认为我犯错了,认为我承担责任的最好办法就是娶了自己的表妹,是么?”
“其实共同抚养就行了。”
林宜再一次出声,声音温柔坚定,“白小姐喜欢景洛,可景洛只拿她妹妹,强逼两个人在一起,景洛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夫妻感情好不起来,对孩子也未必是好事。”
白书雅又安静了。
“……”
白真真跪在地上,听着这话恨不得上去撕烂林宜的脸,表哥一向孝顺,要是姑姑为这事再愁几个日子,哀声叹气多一点,表哥肯定会愿意服从长辈,结果这个林宜总是要踩一脚。
她又不能表现出急迫。
姑姑不会真听林宜的话吧?
白书雅看向面前楚楚可怜的白真真,有些举棋不定,白真真见状想再表现下自己无欲无求时忽然就听到孩子天真烂漫的声音传来。
“爹地——”
第1631章 许星梨的登场(1)
神情凝重的一群人闻声都纷纷抬眸望去,只见牧煜文一路小跑着过来,满脸开心的笑容,手上扬着一个小旗,“爹地,爹地,你看。”
牧煜文无视众人,直接扑到牧景洛面前,小手扬了扬小旗,上面是他自己画的画,是一个小男孩和西装革履的男人手牵手站在一起,显然又是“我和爸爸”的主题。
“……”
牧景洛接过来,看着上面的画目色很沉。
第一次看到,以为小孩子骗人,现在看,却仿佛能看到孩子心里的渴望。
“爹地,我画得好吗?”
牧煜文一脸期待地问道。
牧景洛低眸看着他,淡淡颌首,“好。”
“煜文。”
见到模样精致可爱的小家伙,白书雅的心情一下子松了许多,忍不住出声,“到我这里来。”
“奶奶!”
牧煜文乖巧地应了一声,笑容满面地朝她扑过去。
白书雅被这称号刺了下,强迫自己适应下来,抱住他小小的身体转身,面向一旁跪着的白真真,笑着说道,“煜文,你看,这是谁?”
转身的一瞬,牧煜文便见到满脸泪痕的白真真,整个人呈现出呆滞状。
坏人,恶人。
“……”
死孩子,呆成这样,明明前一段时间带出去的时候,妈咪妈咪叫得那么熟练那么亲。
白真真流着泪一把拉住他,将孩子抱进怀里,声音哽得厉害,“煜文,你怎么乱跑啊,你吓死妈咪了。”
牧煜文被她抱得紧紧的,只听她在自己耳边极小声地威胁道,“你妈咪还在我手上。”
牧煜文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就推开她,在白真真和张南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就往牧景洛身边跑,三两下爬上沙发坐到牧景洛的怀里,抓着他的手护到自己身前,一双眼睛防备地看向白真真。
“……”
全场寂静。
是用尴尬都形容不出来的寂静。
众人看着这一幕,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真真的身上,白真真连哭都忘了,一脸僵硬。
这种安静像软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割着白真真。
几乎是分个尸的时间都过去了,应景时坐在那里,漆黑的眼看向坐在牧景洛怀中的小家伙,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小孩子这么渴望回到不曾蒙面的爸爸的身边。”
这话延伸下去的意思可就多种花样了。
说孩子和白真真感情根本不好也行,甚至说白真真五年间虐待孩子也行。
白真真听着这话差点打起冷颤,连忙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干笑着道,“可能是煜文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有点吓到了。”
话落,又是一片安静。
白真真抬眸看向白书雅,想看看她是不是信了自己的说话,只有白书雅站在她这一边,她才有机会进牧家……
还来不及看,就听到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牧总,一个没注意,就让孩子跑出来了。”
白真真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就看到穿着一身高档OL装的许星梨站在那里,恭敬地低着头向牧景洛致歉,那一张脸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分明,哪还有之前见到的满脸暗黄……
“许星梨!”
白真真叫出她的名字,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她!
派的人一直在堵,为什么许星梨还能出现在应家?她那张脸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那么丑,根本不是这样!
张南坐在那里也不淡定了,惊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星梨。
怎么会这样?
这脸……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她和真真?
许星梨是特地在等着真真认下这个儿子才出现?她是回来报复的!
“星梨?”
崔曼梦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消失五年多的女儿,情绪根本绷不住,想要站起来,却被白震一把按住,她只能坐在那里,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落。
白震其实也有些坐不住,他以为许星梨几年没消息已经死在外面了,结果突然出现,那他那份资产继承的法律文件不是有危险……
牧煜文坐在牧景洛的腿上,低着头玩他的手指,哪也不看,也不说话。
“许星梨?”白书雅被眼前的状况弄得莫名头疼,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疑惑地问道,“是刚刚说的那个星梨吗?”
几年前被景洛误认的?
“这可真有意思,突然之间,这有关人等都聚齐了。”
应寒年忽然冷笑一声,听得每个人都差点打冷颤。
白真真的跪姿已经有些瘫了,素颜的脸一片苍白,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星梨会这个时候出现,她根本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她错了。
要是她一开始揭发许星梨还能在牧家面前搏个好,现在要怎么搏,她怎么和许星梨辩?牧煜文又不是她儿子,一查就查得出来,她今天这一出已经成了恬不知耻的表现。
都怪妈妈,当年要不是张南觉得她还小,怀孕有风险,不能随意冒险,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如果牧煜文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话,哪里还有许星梨的事!
这一会儿的时间,白真真冒出了百种念头,又恨又怕,她瞪着许星梨,正想着该如何反击,就见许星梨朝着应寒年、林宜、牧羡光、白书雅他们低了低头,然后走到牧景洛身边,“牧总,你们在谈事,我带煜文走吧?”
牧景洛还没说话,牧煜文已经从他身上滑下来,牵住许星梨的手,甜甜地笑着,“阿姨,我们去玩游戏啊。”
“好啊。”
许星梨从容地应了一声,拉着他的手离开大厅。
“……”
白真真跪在那里,看着许星梨离开,背后已经是一片冷汗,浑身再使不出一点力气。
许星梨居然不说实情?
她到底要做什么?
“景洛?”
牧羡光狐疑地看向牧景洛。
牧景洛将视线从一大一小身上收回,淡淡地道,“许星梨是人事给我调过来的新秘书。”
似是想到什么,牧景洛又看向默默流着泪的崔曼梦,“她也是梦姨的女儿。”
第1632章 许星梨的登场(2)
“你还有女儿?”
白书雅愕然地看向崔曼梦,怎么一场亲戚,她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
白真真想的却是另外一码事。
秘书?
许星梨做了表哥的秘书?她有什么资格?她这些年不是过得很苦吗?
白真真想不通,更想不通许星梨为什么要放她一马……
“这个……”
崔曼梦有些尴尬地看向白震,白震抬眸,将当初对着牧景洛说的话又说一番,只谈是为了成全崔曼梦亡夫父母的心态,不提别的。
曾经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说法,此刻连上张南、白真真这事倒让人心慌了。
许星梨恨他入骨,现在成了应氏集团的职员,成了牧景洛的秘书,能忍得住不提这些?可看大家这样,显然许星梨还没有来得及说。
“原来是这样。”
白书雅对自己的哥哥没有什么怀疑,转眸看向牧景洛,“那你和许小姐是?”
“几年前有数面之缘而已,没什么。”
牧景洛并不想再提这件事。
见状,白书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低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白真真,“真真你先起来。”
“姑姑,那我可以把煜文接回家了吗?”
白真真试探地问道。
白书雅本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一想到刚刚孩子的那个反应,心里便打了个转,她低眸看向白真真,“真真,煜文既然依赖景洛,就让他在这里住一阵吧?你要舍不得就留下来,家里有房间,正好也可以讨论下共同抚养的事宜。”
这完全就是听进林宜的话了。
“……”
她要的就不是什么共同抚养。
白真真恨恨地想着,本来让她留下也算个机会,她可以趁机培养和姑姑、表哥的感情,可是一想到许星梨还在外面,林宜又是各种绊她的脚,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我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牧景洛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们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竟是一眼都不看白真真。
白真真的一颗心完全揪了起来,放在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绞紧衣服,不行,她一定要得到表哥的心,一定要做这个牧家少奶奶。
……
房间里,许星梨和牧煜文坐在茶几前面,两人拼装着一栋漂亮的洋房小楼。
“小床做好了。”
许星梨把一张白色的小床拼好,递给身旁的小家伙。
牧煜文立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小楼里,“宝宝的房间要在妈咪房间的旁边,要很近很近。”
牧景洛一进来就看到一大一小做手工的画面,你递我拼,配合无间,不时相视而笑。
他没有进去,松了松领带就这么虚虚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视线落在许星梨的笑容上。
现在的许星梨恬静、世故,不像十八岁的许星梨连倔强都带着稚嫩的味道。
那时的他自以为成熟,可女孩的目光掠过他身上时,哪怕连停留都没有,他的心依然没了三分。
如果不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她……
察觉到过久的注视,做着手工的许星梨抬起头,正撞上牧景洛看过来的深沉目光,他看着她,嘴角停着苦涩的笑容。
“牧总。”
许星梨站起来,平静地看向他。
“你可以下班了。”牧景洛敛下表情,淡淡地道,“我找人送你。”
“不用了,我坐网约车就可以。”
许星梨拒绝,低眸看向牧煜文,微笑着道,“那我就先走了。”
牧煜文站在那里,闻言眼睛一下子红了,下一秒,他看看牧景洛又看向许星梨,眨巴着眼点头,“阿姨再见。”
“再见。”
许星梨揉揉他的小脑袋,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她从牧景洛身边走过。
“你知道我舅舅一家来做什么么?”牧景洛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不知道。”
许星梨停下脚步。
“煜文是我和真真的儿子,真真不是我舅舅的亲生女儿。”牧景洛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牧煜文道,“那时候只觉得你和真真之间是女孩间闲得无聊的打闹,现在想想,大概那时真真作为非亲生的女儿,心态异样,没少针对你。”
闻言,许星梨的长睫动了动,她没想到牧景洛今天看了白家这么一场精彩并精湛的演出后,还会得到这样的猜想。
就仿佛在说,你后来利用我,也许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我的反胃感少了那么一点。
许星梨听着苦笑一声,“牧总,我那时候就说过,你看人不准。”
听到这话,牧景洛侧目看她,眼底沉得厉害,他自嘲地低笑,“是很不准。”
许星梨并不理会他话中的不准是不是指她,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一步都不停留。
牧景洛站在那里没动。
好久,他的手被人拉住。
他低眸,牧煜文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爹地,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又要一起睡。
牧景洛将他从地上抱起来,问他,“不找妈咪?”
妈咪不是走了么?
牧煜文有些莫名,随后明白过来,牢牢抱住牧景洛的脖子,“不要,我就要和爹地一起睡。”
“你不是说过妈咪最好,为什么妈咪来了你却不理她?”牧景洛抱着他问,“你昨天在我面前谎话连篇,就想让我留下你,你是不是不想回你妈咪身边?”
当然要回的了。
可他嘴里的妈咪又不是真妈咪。
牧煜文不说话,小脑袋往下一低,趴在他的肩膀一声不吭,一双小手牢牢抱着他,好像有很多不可说似的。
牧景洛抱着他,眉头渐渐蹙起来。
小家伙的反应和当年的许星梨如出一辙,那时他一提白家、白真真,她也是这样,没什么说的了。
仿佛在这两人眼中的白真真,和他眼中的白真真根本不一样。
牧景洛轻轻拍拍怀中的孩子,抱着他离开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
许星梨走出应家的时候,一辆车横在她面前,车窗被按下,车上坐着高峻和程锦。
“快上车。”
程锦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
闻言,许星梨往两边看了看,只是远处的树影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是她来时就停在那里的了。
她不在意地笑笑,拉开车门上去。
第1633章 许星梨的登场(3)
许星梨一坐到后座,程锦就担忧地回头看向她,“你在里边做了什么?白真真外面堵的人又加了一倍,还新来一拨人,好像不是同她一起的。”
“白震吧。”许星梨淡淡地道,“他担心自己之前做的法律文件,这会应该也恨不得把我按死在臭水沟里。”
现在,白震、张南、白真真都有了杀她而后快的念头。
“你没在牧家人面前揭穿那一家的虚伪?”高峻开着车,皱眉不赞同地道,“你这么做不是把自己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好玩啊。”
许星梨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杀人一刀怎么够痛快。
“牧家就一点没怀疑白真真说的话?”程锦无语了,“就亲到这份上,什么话都信?连白真真和煜文的亲子鉴定都不做?”
“要不然,当初张南怎么敢设计这样的套。”
许星梨头歪向一旁的车窗玻璃,黑白分明的眼望着城市的璀璨霓虹。
“我真怀疑应氏集团越来越庞大的产业是怎么来的,靠傻白甜吗?”程锦忍不住吐槽。
一家那么顶尖的人物居然被白家那几个狗东西耍得团团转。
许星梨目光清明,“应氏集团靠的是三足鼎立,若是中间没有互相信任,应氏到不了这程度。”
信任这个词,没人端得清它的真正份量。
“那这三足也没白家的份。”程锦道。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牧家人是傻白甜,一时不察,不代表他们接下来还是什么都发现不了。”许星梨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只不过我不想和白家当面对质,依赖牧家来做这个裁判,等待牧家来给我一个结局。”
牧家只是可以信赖交托儿子的家庭,于她,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结局,必须得由她自己来写。
程锦坐在副驾驶座上,扭着头看她,见她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冷淡,明明还年轻,明明有个那么软的儿子,可在她的身上,程锦只看到孤家寡人四个字。
忽然,程锦又听到她问,“程锦,你见过温水煮青蛙么?”
程锦皱了皱眉,“你不怕温水还没沸,你就先被杀了?”
白家那群疯子,什么做不出来。
“不会,我会好好珍惜我这条命的。”
许星梨淡漠地说着,眼中掠过一抹厉色,就算是死,她也要在死之前把白家三人欠她的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
如许星梨所料,白真真此刻就是在水中的青蛙,突然开始感觉到水的热度在攀升。
白书雅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她待在房间里,接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
“小姐,我们的车跟丢了。”
“小姐,我们在涣然路跟丢了。”
“小姐,我们在万物塔旁边跟丢了。”
一共四辆车!整整四辆车!居然全部跟丢了!
白真真气得想砸了手中的手机,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早已经没有之前的楚楚可怜,只剩下慌意。
许星梨是故意的,她现在成了表哥的秘书,等于有了随时告状的资格,她就是想让自己恐惧害怕,想让自己睡不安宁……
这远远比直接在牧家面前坦白折磨还可怕。
毕竟越往后,她的谎言会越滚越大,真相揭穿的一刻,姑姑、表哥对她的宽容就会彻底消失。
想温水煮青蛙?
不可能的,她不会坐以待毙的,许星梨会躲是吧?那她就从孩子身上下手,看许星梨会不会就范!
这么想着,白真真迅速扑进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打开门从走廊上往牧景洛的房间走去。
她随意往下看一眼,就见到应寒年和牧羡光还坐在下面,似乎正在聊着什么。
白真真的腿一软,双手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扶手,呼吸有些急促,都这么晚了,还聊什么,难道是已经发现她有问题?
白真真强行稳住自己,继续往牧景洛的房间走去,迎面走来一个佣人,客气低头,“真真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想看看煜文,他在家一向都是和我睡的,表哥还不会照顾,我想把他抱到我房间去。”
白真真微笑着说道,对应家的佣人也是礼貌友善。
“不会呀,我刚刚进去送水,小家伙已经在景洛少爷的床上睡着了,睡得很香呢,景洛少爷说他很乖,都不用哄。”
佣人笑着说道。
白真真的笑容顿时有些僵,“是吗?没想到他们父子关系能这么好,那我就不去了。”
许星梨这个贱人。
这五年是怎么调教的孩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居然能这么适应,再这样下去,姑姑和表哥肯定会奇怪孩子怎么不亲近她。
到时,各种问题都出来了。
白真真一边往回走一边捏紧了拳头,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想个万全的办法。
……
翌日。
许星梨如常上班,把文件先看了一轮,做好牧景洛的日程,然后抱起厚厚一叠文件敲响牧景洛办公室的门。
“请进。”
牧景洛低沉的嗓音在里边响起。
许星梨推门进去,首先就看到牧煜文跪坐在会客茶几前一脸认真地玩拼图,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极是乖巧。
见到她,牧煜文抬眸,满眼星星般的欣喜,“阿姨!”
许星梨听到他的潜台词,他在说,我是不是很棒,我又紧紧跟着爹地啦!考验我有全部做到!
“你好。”
许星梨淡淡地笑笑,然后走到牧景洛面前,把文件一一放下。
牧景洛抬眸看她,一双眸子深沉,没什么太多的表情,直接打开文件看了一眼。
文件按轻重缓急排得很合理,挑不出一丝毛病。
“牧总,今天下午两点巡视商场,晚上七点安排个饭局会议,您看可以么?”许星梨问道。
牧景洛坐在那里,正要应,似是想到什么,转眸看一眼旁边玩拼图的孩子,沉声道,“会议压到下午,不用安排饭局,晚上七点给我约真真,订个适合儿童口味的餐厅。”
这是要和白真真、牧煜文一起共进晚餐了。
许星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牧总不亲自约白小姐么?”
“为什么要亲自约?”牧景洛抬眸看她。
“培养感情亲自约不是更显诚意?”许星梨浅笑反问。
“砰。”
牧景洛将文件往桌上一砸,眼底凝着不豫,“谁告诉你我要去培养感情?”
第1634章 许星梨的登场(4)
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和白真真没有血缘关系,他就可以和自己当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谈恋爱?
“不好意思,牧总,是我逾矩了,我这就去约白小姐。”
许星梨点点头,转身离开。
又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
牧景洛瞪着她的背影,他所有的话她都这样不甚在意地挡回来。
呵。
好。
好的很。
……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许星梨将面前的玻璃门给关上,然后拿起工作手机给白真真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白真真的声音随和温柔,“喂,哪位?”
“白小姐,牧总约你晚上七点在咪啦亲子餐厅一起共进晚餐,请问你有空吗?”
许星梨站在那里,公事化地述说自己的来意。
听到她的声音,白真真那边明显一噎,沉默几秒,而后许星梨就听到白书雅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谁的电话,你忙就去忙吧,已经给我按得差不多了。”
按摩么?
原来是在未来婆婆那里大献殷勤。
“没关系,是表哥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白真真在那边说道,声音甜丝丝的,又单纯,仿佛一点心机都不存。
“是吗?”白书雅笑了笑,“你们是该多交流下,煜文很多事得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知道了,姑姑。”白真真笑着道。
许星梨也笑了,只不过是嗤笑,“真没想到白家大小姐还会给人按摩,也是,是该急一点,要是未来婆婆和老公的心不在你身上,你的谎可怎么圆?要不要我给你晚上准备一瓶好红酒,把你当年没办成的事再办一次?”
话完,许星梨就听到白真真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了,你转告我表哥,晚上我会准时赴约。”
白真真的声音依然充满善意。
“对了,你昨晚住应家,可能不知道,我好心地通知你一下,张南昨晚回去以后就被白震抓到了,打得那叫一个惨,肋骨差点插进五脏,场面真是血腥,啧……”许星梨低笑着道,“不过还好,两人貌似还是达成一致目标了,要杀我后快,再齐力捧你坐上牧家少奶奶的位置。”
白真真的呼吸乱了一秒,却仍是笑着,“你办事很靠谱,那就亲子餐厅吧。”
“当然靠谱,本来张南也有后手,带着人呢,我开车过去超了两次,她后面的车就跟不上了,只能孤零零地被白震截住。”
许星梨站在办公室,叹一口气,“你说他们也是,一场夫妻过,打成这样至于吗?”
“……”
“你可要抓紧时间勾引牧景洛呀,要是失败,以白震的性子还不杀了你们母女两个?”许星梨笑着说完,“那祝白小姐圆梦成功,拜拜。”
“谢谢你,我会多穿点的,再见。”
白真真在那端笑着说。
许星梨挂断电话,低眸看一眼手机,唇角仍勾着一抹弧度,却尽是冰冷。
……
晚上,许星梨率先抵达咪啦亲子餐厅,包场,并配合餐厅员工将整个餐厅重新擦拭整理,保证绝对的干净整洁。
“这边光线最好,就把餐桌摆在这里,边上的餐桌先行撤下,留空间,不然显得太挤了。”
许星梨嘱咐着餐厅经理,把一切收拾得完美。
“阿姨!”
一声欣喜的声音传来。
许星梨转身,牧煜文就如离弦的箭般冲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她伸手抱住他,抬眸,就见牧景洛站在不远处,身形修长,西装革履,一身矜贵,只是面色谈不上好看。
她记得他以前的脸总是温和的,重逢以后,却一直是冷的。
“他倒是喜欢你。”
牧景洛走上前来,淡漠地看一眼靠在许星梨身上不肯离开的小家伙。
“缘份。”
许星梨笑着道。
“孽缘。”
牧景洛直直地盯着她微笑的眼,冷淡地说出两个字。
从他开始,就和他是孽缘。
许星梨笑容不变,“请牧总入座,我帮您去看看白小姐来了没有。”
“你以前很讨厌她,现在叫得这么恭敬?”牧景洛睨她。
“我领着集团的薪水,要是对上司身边人都做不到恭敬,也太失职了。”
许星梨松开牧煜文,让他入座。
牧景洛四下扫了一眼,依旧是挑不出错的秘书工作,他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在牧煜文身边坐下来。
许星梨转身往外走去,站到餐厅门口。
外面夜色浓郁,城市的光如星,不一会儿,一部豪车就停在餐厅门口。
许星梨亲自迎过去,伸手打开车门。
白真真从车上下来,精致妆容加高档名牌一样不缺,纯而不失艳,简直美得一绝,许星梨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白小姐,牧总已经到了。”
一见到她,白真真的脸就拉了下来,恨恨地瞪着她,“你——”
忽然意识到什么,白真真转眸看向餐厅监控的方向,便笑着看向许星梨,“想害我?”
她不会再那么蠢在监控下做什么的。
“白大小姐哪会怕我害。”许星梨打量着她道,“不过我没想到张南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你还有心情打扮,果然是塑料母女。”
白真真气得绞紧手中的包,往里走去,却没进门,只走到监控的死角,转眸看向许星梨,见她身上就是OL装,没什么可以藏录音器的地方才道,“许星梨,你不要以为这将了我一军你就了不得了,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去向表哥坦白一切,我也有把握让表哥原谅我,我和他二十多年感情不是假的。”
许星梨站到她面前,扬了扬眉,“是啊,二十多年感情不是假的。”
“你知道就好,许星梨,你现在就是个跳梁小丑,很快,我就会让你跳不动。”白真真瞪着她道。
“那我就祝你早日爬上我这个小丑用过的男人的床。”
许星梨盯着她,一字一字充满挑衅。
白真真一直介意着许星梨和牧景洛睡过,闻言,根本克制不了自己的嫉恨,扬起手就打向她,“许星梨你这贱人,说这样的话你恶不恶心!”
许星梨正要抬手拦她,余光瞥到什么,人往旁边退了两步,躲过对方的掌风,然后跌坐在地上,伸手捂上脸。
第1635章 我都让你活在恐惧中(1)
往旁退的两步,许星梨眼睛清亮地看着她,笑着开口,“白真真你信不信,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让你活在恐惧中。”
下一秒,许星梨跌坐在地,手捂着脸。
“……”
白真真一脸惊呆地看向她,手扬在半空,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不豫的男声突然响起。
白真真心一颤,转头,就见牧景洛冷着脸从餐厅里边走出来,视线落在她才收回的手上,眸色沉得厉害。
从小到大,白真真不曾见过这样的牧景洛,瞬间连呼吸都滞住,脸色一片惨白,“表哥,她故……”
“没什么。”
许星梨淡淡地打断她的话,从地上起来,神情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裙子,抬眸公事化地看向两人,“牧总,白小姐,请入座吧。”
牧景洛看着没事人一般的许星梨,眉头顿时拧紧。
呵。
她自己都无所谓,他出什么头。
“……”
白真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正要指责回去,牧景洛已经转身往里走去,害她这口气又堵回去。
牧景洛坐到餐桌前,脸色看着越发阴沉,白真真在他对面坐下,看都没看他身旁的牧煜文一眼,急匆匆地解释,“表哥,是许星梨故意的,我根本没做什么,是她自己摔倒。”
“你的手也是她逼你抬起来的?”
牧景洛冷漠地看向她。
“……”
白真真噎住,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行了,这事没必要再提。”
牧景洛懒得做这公证人。
见状,白真真只好按住一腔郁闷,她抬眸打量着牧景洛的脸,眸光一转,一脸委屈地看向他,“表哥,你现在是不是很不想见到我?你再也不会像以前对我那么好了,是吗?”
说着,白真真的眼圈便红了,盛着难过。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变化,我需要时间消化。”
牧景洛淡淡地道,低眸看向身旁的小家伙。
牧煜文本来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白真真一到,他就低下了头,一直盯着桌沿,哪都不看。
白真真追着牧景洛的视线,心下一沉,连忙改变思路,笑着看向牧煜文,“煜文,你就这么想呆在爹地身边,想得见到妈咪都不想叫了?”
牧煜文仍是低着头不说话。
牧景洛转眸看她一眼,眼中不辨情绪,白真真被看得头皮发麻,这死孩子也不知道许星梨怎么教的,不戳破谎言,但也不服她,母子两个就这么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又不能轻易下这台……
原来应该轻而易举的事因为许星梨,因为林宜的插话,现在变得越来越难。
“我来点餐吧,点些煜文喜欢吃的。”
白真真说道,还好她在之前调教的时候记住了这死孩子喜欢吃什么。
“嗯。”
牧景洛颌首,而后侧目,就见在不远处站着的许星梨一直留心着这边,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立刻让餐厅的工作人员端着菜单上前。
白真真迅速点了几个菜,牧煜文听着自己喜欢的菜,克制不了地抬起小脸,眼睛明亮期待。
牧景洛看着面色微缓,白真真暗松一口气,小东西,再怎么被你妈调教过,她也有办法对付。
这是家亲子餐厅,环境很好,但旁边全是属于孩子世界的装潢,壁画全是卡通世界,室内游乐场,连桌上的餐具都是卡通的,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
白真真想了想,说道,“表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大人吃饭,你带我去游乐场玩?那时候真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那时候是无忧无虑,现在却不行了。”
牧景洛沉声道。
话题被强行截断,白真真的尴尬直冲头顶。
“我今天约你是想和你商量下煜文接下来的规划,我妈已经给他挑选了几名私教,另外他的身份信息也得注册起来,安排入园上学。”牧景洛道。
“好啊,我都听你的。”
白真真点头,随即又内疚地道,“对不起,表哥,我之前太怕煜文的事被曝光,就一直把他藏着,不过我也有教他的,他的钢琴就是我教的,弹得很好。”
闻言,牧煜文忽然抬头看她。
白真真呼吸一顿,以为牧煜文张嘴要揭穿她,脑子里百种解释轮回了个遍,小家伙又把眼神收了回去,只留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冷汗在发间冒。
这还真应了许星梨的话,要她时时刻刻活在恐慌中。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
“你还会弹钢琴?”牧景洛低眸看向牧煜文。
牧煜文仰起小脸,笑得可爱,“是呀,我弹得可好了。”
“好,回去弹给我听。”牧景洛颌首。
正说着,餐厅的员工将餐品一一端上,白真真立刻微笑着将牧煜文喜欢的菜全放到他面前,亲昵地道,“煜文,吃吧。”
牧煜文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点头,“吃吧。”
“好。”
牧煜文乖巧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白真真的笑容有些僵,牧景洛看向她,眼神明显带着质问,但碍着牧煜文在场,没有直接问。
她和牧煜文这关系谁都看出来有问题。
与其等牧景洛自己问,不如她先解释,这么想着,白真真哀怨地开口,“是我不好,这些年我怕他被发现,总是束缚着他,不是被我藏着就是被我妈藏着,单独在我身边的时候还好,没想到到了表哥身边,他就这么不亲我,我想,他心里一定怨死了我。”
“如果不是他自己出现,你难道想藏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见不了光?”
牧景洛淡漠地问道。
“我……”白真真目光黯然,“我很害怕,害怕表哥知道实情后对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好了。”
“十月怀胎的妈妈想的都是孩子,你却只想我对你的感受?不惜委屈孩子?”
牧景洛搁下筷子,双眼淡淡地看着她。
“……”
白真真有些傻眼,换作以前,表哥肯定会第一时间安慰她,怎么现在却是责怪她?
她的眼睛顿时红得更加厉害,委委屈屈的。
牧景洛看着她,没继续揪着这个问题问下去,只道,“你把煜文以前的照片发一些给我妈,她想看。”
第1636章 我都让你活在恐惧中(2)
“我已经给姑姑看过了呀。”白真真不明白他怎么有此一问。
“你给的太少了,她想看煜文从小到大的照片。”牧景洛道,语气稀松平常。
白真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笑着道,“我把煜文从小到大的照片特别保存在家里的电脑上,我回去拿了给姑姑。”
“嗯。”
牧景洛点头。
白真真正准备吃饭,又听牧景洛问,“煜文穿多少码的衣服和鞋,我一会儿带他去买。”
谁知道这死孩子穿大的衣服和鞋子!
白真真被问得恨不得砸了手中的筷子,本来以为表哥约她出来,就是代表要和她培养感情,结果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没完没了。
她捏紧筷子,有些惭愧地道,“最近我一直在外面忙慈善,煜文都在我妈那边,穿的好像又大了两号,看他现在衣服、鞋子尺码去买吧,我陪你一起。”
表达很自然。
“是么?”
牧景洛看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表哥,你是不是怀疑我什么?”白真真双眼无辜地看向他。
“你有什么地方会让我怀疑?”
牧景洛看着她反问。
一来一往,刀光剑影化于无形的交锋让白真真抵挡不住,她咬住下唇,双目委屈落寞,“表哥……”
“爹地,我吃完了。”
牧煜文突然出声,极有教养地将筷子放好,碗里的米粒都不剩一颗,吃完碗还是干干净净的。
牧景洛低眸看他,眼神微缓,“要去玩么?”
“我找阿姨玩可以吗?”
牧煜文眼睛明亮地看向许星梨的方向。
许星梨一直留意着这边,见状便走过来,脸上保持着公事化的笑容,牧景洛看向她,淡淡地道,“带他玩一会。”
“好的,牧总。”
许星梨点头,笑着将手伸向牧煜文,牧煜文立刻扑向她,跟她走了。
牧景洛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白真真坐在那里看着,恨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笑得很僵,“煜文这孩子性子很软,和谁都能玩得很好,就是怪我不常陪他,这次脾气闹得这么重。”
这话一是为了撇清牧煜文和许星梨亲密没什么,二是为了再解释一遍牧煜文和自己不亲的原因。
其实想想,许星梨还不如直接开口揭发了她,现在真的是不上不下。
“那你要检讨下自己,为什么他宁愿跟别人亲。”
牧景洛看向她,语气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我……”
白真真说不出话来,作烦闷状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要了一瓶红酒。
酒杯晃着酒液,白真真端起来就喝了两口,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低声弱弱地道,“表哥,我知道你现在讨厌透了我,你一定更希望当初和你在酒店的人是许星梨吧?”
余光中,许星梨正守着牧煜文玩大滑梯,牧景洛目光一冷,看向对面的人,“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白真真看他,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你今晚一直在问我这问我那,不就恨不得问出我不是煜文的妈咪么?可如果我不是谁是?煜文怎么不拆穿我,孩子不懂撒谎吧?表哥你到底想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是不是要我和煜文也去做下亲子鉴定你才能真正死心?”
说到最后,白真真哽得不行,抬起手抹掉眼泪,“我知道表哥一直只拿我当妹妹,可我没想到你知道实情后会这么抗拒,这么厌恶我……”
她一边哭一边小心地观察牧景洛的神情,牧景洛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她,不知是信了没有。
好久,牧景洛才伸手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
白真真茫然。
“煜文很会撒谎。”
“……”
白真真整个表情很懵,拿着纸巾呆坐在那里。
牧景洛看着她抿住嘴唇,其实他没有怀疑孩子是不是白真真生的,毕竟当年都是他妈亲眼见证的,他只是奇怪白真真和牧煜文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差。
但现在白真真主动提这个,反倒让他有些生疑,只是一时难过说出来的?还是欲盖弥彰?可就如她所说,如果煜文的妈妈不是她,又怎么会有别种可能。
这一顿晚饭白真真没有吃好,到差不多尾声的时候,她便站起来去同牧煜文玩。
服务员过来收餐。
牧景洛坐在那里,看向一直守在牧煜文身边的许星梨,向服务员加了一句,“给我打包一份快餐。”
“好的,没问题。”
服务员点头。
临走的时候,服务员很快将快餐拿过来,包装得精致,还拿一个印有餐厅LOGO的黑色袋子装着。
牧景洛接过来同牧煜文走出门外,白真真靠过来道,“表哥,我喝了酒,不好开车,让星梨送我下吧?”
只要许星梨到她车上,一切都好说。
闻言,许星梨抬眸,正看到牧景洛睨过来的眼,她神情淡然,正要开口,牧景洛已经先她一步,“联系个代驾送真真,你送我和我煜文。”
“……”
白真真的脸有些僵。
“好的。”
许星梨联系好代驾,陪着牧景洛一直等到代驾过来,送白真真离开。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许星梨打开车门,视线瞥到牧景洛手中的袋子,便道,“牧总,我来放吧。”
牧景洛伸手把袋子递给她。
许星梨接过来,弯腰放进车里,牧景洛看着她纤瘦的身形,唇抿了好一会儿,才低沉出声,“你今晚一直没……”
“星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喊声截断。
牧景洛侧目,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个年轻男人,一身类似赛车手的劲装,个子很高,正冲这边挥着手,扬着笑容。
许星梨抬眸看了一眼,“牧总,你和煜文先上车,我马上过来。”
说完,许星梨便快步走过去,看着站那的高峻,不禁蹙眉,“高峻,我说了不用跟着我,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不行,白家可不是善茬,我不24小时跟着你我不放心,反正我最近休了假,有时间。”
高峻真诚地说道,又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程锦刚刚送过来的爱心便当,你一份我一份。”
第1637章 我都让你活在恐惧中(3)
“程锦呢?”
许星梨接过来问道。
“去医院值班。”高峻嘱咐她,“赶紧吃啊,冷掉就不好吃了。”
许星梨看一眼手中的袋子,眼神晦暗不明,“她亲手做的?”
程锦那双手拿手术刀没话说,拿菜刀就……真是吃一顿难忘十年。
高峻看她这样一下子笑出来,佯装发怒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够了啊,我女朋友可是很认真地照着食谱做了三个小时,不准嫌弃!”
许星梨有些好笑地睨他,“你吃完了?”
她记得上次吃程锦做的菜,高峻一下午就呆在厕所里没出来过,她就不信他还敢吃。
“……”
高峻默默地摸摸鼻子,尴尬地道,“我把白米饭吃完了,这个除了有点夹生,绝对无毒,我保证。”
这是真爱。
许星梨点点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程锦,我走了。”
“OK,注意安全。”
高峻朝她挥挥手。
许星梨拎着爱心便当往回走,一转身,就看到牧景洛站在那里面向这边,没有上车,颀长的身形立在夜色中,一双眼也深得看不清情绪。
许星梨快步走过去,伸手要去替他拉车门。
“男朋友?”
牧景洛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便当上,嗓音低沉,不辨喜怒。
闻言,许星梨看看手中的便当,笑了笑,“不算,还在接触中。牧总,上车。”
她拉开车门。
牧景洛站在那里没有动,许星梨有些奇怪地抬眸看去,就撞上他深沉的视线,他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上移动的车灯灯光掠过两人。
“怎么了,牧总?”
许星梨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
牧景洛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车里,牧煜文已经等得开始玩魔方,小小的手指转得飞快。
许星梨替他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驶出餐厅前面的停车位。
车内很安静,只剩下牧煜文玩魔方的声音。
车子转弯上路的一瞬间,年轻男人戴上头盔,骑着重型摩托车追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守护者一样。
这一切,都落在牧景洛的视线里。
有这么痴缠么?
追个人上班路上还在追,她居然也不阻止对方,既然舍不得,还加什么班,回去谈恋爱好了。
牧景洛目光冷冽地睨向前面的后视镜,看向许星梨认真开车的眉眼。
他看了很久,一句“你下班吧”到了嘴边又变成,“前面万物城停下,我带煜文去买衣服。”
其实家里长辈已经给小家伙买衣服了。
“好的。”
许星梨应道,直接将车停到万物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牧景洛带着牧煜文先下车,往入口的方向瞥一眼,那摩托车并没有进来,他嘴角一松,牵着牧煜文的小手往前走。
没拉动。
牧景洛低眸,就见牧煜文拉着他的手在那停着不肯走,扭头看着车子的方向。
“嘀。”
许星梨锁上车门,转身跟上来,牧煜文立刻开心地牵上她的手,一左一右两个大人。
许星梨被小家伙这种操作弄得愣了下,下意识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也正看向她,一时间说不出来的尴尬。
她正要挣脱牧煜文的手,牧景洛已经往前走去。
牧煜文的小手抓得牢牢不放,许星梨只好跟上去。
一路沉默得近乎诡异。
万物城商场灯光明亮如白昼,繁华热闹非凡,一进去,所有的尴尬和沉默都渐渐化于无形。
有目标的三人直奔童装区域,一见到是应氏集团的牧景洛出现,商场大大小小带衔的高级职员全部出现,簇拥在他们身边,各种介绍商场的发展,简直成了巡视。
许星梨见牧景洛被围得走不开,便带着牧煜文到一旁挑衣服。
“妈咪,爹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牧煜文踮着个脚,仰着脖子望向那边。
许星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牧景洛被众人围在中间,个子高出其他人一头,一派温文尔雅,带着笑容,气度很好,私人时间也不赶人,听着他们介绍,不时点头,还会问两句。
“是很厉害,以后你在他身边能学到很多。”
在牧煜文面前,许星梨并不吝啬对牧景洛的赞美,她知道他从某些面来说,是个绝对的好男人,也会是尽责的好父亲。
“那不要了吧,我跟妈咪学就好。”
牧煜文摇摇头,他可没打算在牧家久呆,那里又不是他的家,他要和妈咪在一起。
许星梨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童装往他身上比了比,没继续说,只有她知道,她能给他的都给了,接下来的,只能由牧景洛来给。
“牧太太的眼光真好,这件衣服是由意大利顶级设计师阿莫尔设计的,是他在旅游途中得到的灵感。”一个销售员走上前来,微笑着看向她,“需要我给您具体讲下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牧太太。”
许星梨淡淡地道。
“啊?”销售员愣了下,一想到刚刚两大一小手牵手走进来的场景,顿时又明白过来什么,笑着道,“孩子都这么大了,您迟早是牧太太。”
这是当成未婚先孕了。
“我只是牧总的秘书。”
许星梨平静地解释。
“……”
销售员的表情尴尬得五彩纷呈,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衣服挑好了么?”
牧景洛在那边谈完事,径自朝她们走过来,视线落在许星梨身上。
“没有,等牧总亲自挑。”
许星梨说着把手上的童装挂回衣架上,一只修长的手阻止她的动作,直接接过她手上的童装。
许星梨看过去,就见牧景洛拿着衣服往一旁牧煜文身上比了比,对旁边的销售员道,“大小合适,就照这个尺码把当季的衣服全给我包一件。”
“好的,牧总。”
销售员激动地跑去打包了。
“走吧,再去看看鞋子。”
牧景洛说着便转身。
“……”
许星梨看着他的背影,不得不佩服他买东西的省事快捷。
等三人离开的时候,东西多得根本拿不走,只能请商场帮忙送去家中。
坐上车,许星梨看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
第1638章 我都让你活在恐惧中(4)
居然这么晚了。
许星梨正要启动车子,牧景洛不辨喜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送的爱心便当不吃?”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许星梨有些无奈,语气没表现出来,只道,“我回家热下再吃。”
冷掉都舍不得丢是么?
牧景洛面色冷漠得厉害,“开车,送我回去。”
“好的。”
许星梨启动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经过长长的室内弯道,一出去便是整座城市的光亮。
牧景洛侧目,就看到停在一旁的重型摩托车,车上的人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将头盔戴上,发动车子紧跟上来。
“……”
路边的灯光掠过牧景洛的眼,眼底一片阴沉,“他做什么的,这么闲。”
半夜还跟着。
许星梨怔了两秒才发现后视镜中紧紧跟随的摩托车,便道,“重案组的。”
“警官叫着好听,其实没什么前途,更没有利用价值,不像你的风格。”牧景洛冷淡地道,嘲讽之意不能再明显。
闻方,许星梨并不在意地笑笑,“人是会变的。”
“遇上真爱了?”
牧景洛冷笑着问。
许星梨淡淡地笑着,笑得疏离,没有回答。
牧景洛也没再问,只偏头看向窗外,车外的后视镜里,那辆重型摩托车一直跟随,不曾落后。
牧景洛靠在他的身上缓缓睡去。
车子停进牧家,许星梨从车上下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出从餐厅打包的快餐,叫住已经转身的牧景洛,“牧总,你的东西。”
牧景洛一手抱着趴在他肩上睡着的牧煜文,回头,就看到她另一只手上的便当,眸色沉了沉,沉默地接过袋子便离开。
……
夜深。
整座城市都在安静中。
牧煜文是被尿意给憋醒的,小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壁灯,灯光并不刺眼。
小家伙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身下的大床,旁边空空荡荡的,有淡淡刺鼻的味道飘进来。
牧煜文用力地吸了吸,一脸惺忪地掀开被子跳下大床,闻着气味一步步走过去,直走到和卧室连接的阳台,落地门虚开着一条缝。
他伸出小手用力地将门推开,一股凉风伴着刺鼻的酒味穿过他的身体,冻得他一激灵。
牧煜文抱了抱自己,然后往外走去,只见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室内的残光照着一点这里,阳台的桌上趴着一个人,只穿着薄薄的家居服,桌上、地上全是空了的酒瓶。
“……”
牧煜文莫名地眨了眨眼睛,走过去爬上一旁的椅子,只见牧景洛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眉头一直蹙着。
他伸出小手推推如山般的男人,有些焦急,“爹地,外面冷,会感冒的。”
被他一推,桌上的人有了反应,眉头拧得更紧,好半晌才睁开眼,眼底一片红,跟浸染着血似的。
牧煜文被惊得肩膀一缩,怔怔地看着他。
“……”
牧景洛看着他,眼皮又垂下来。
“不要睡。”牧煜文把小手按在他的臂膀上,更焦急了,“去床上睡。”
牧景洛缓缓从桌前坐直起来,伸手按了按因酒醉痛得欲裂的头,嗓音发哑,“我散散身上味道,你自己睡。”
闻言,牧煜文从椅子滑溜下来,快步跑进房内,不一会儿抱着一条毯子又跑出来。
牧景洛坐在那里,目光有些发怔地看着小家伙在自己面前忙碌,将毯子盖到他腿上,又觉得盖得不到位,爬上旁边椅子站着,吃力地展开毯子盖到他的背上,小手把毯子角一拢,给他封住寒风。
牧景洛定定地盯着他,好久,伸手抚上他的小脸。
牧煜文一双眼睛澄澈地回视他。
“你是我牧景洛的儿子?”他低沉地问道,目光有些黯,其实到这一刻为止,他仍然没什么为人父亲的真实感,反而这孩子让他提前体会了被人孝顺是什么感觉。
“是啊。”
牧煜文乖乖点头,“我对你好,你能喜欢我吗?”
牧景洛摸着他的小脸低笑一声,“来,爹地教你第一课,永远不要觉得你对人好,人就喜欢你,太幼稚,知道么?”
听到这话,牧煜文白净的小脸顿时如遭雷劈,崩得厉害。
妈咪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爹地不喜欢他,他怎么完成考验呢?
牧景洛看着他,“我再教你第二课。”
“什么?”
牧煜文不解地看着他。
牧景洛把手按上他稚嫩的小小肩膀上,薄唇微动,一字一字说道,“十八岁的时候不要去喜欢一个人,记住,千万不要。”
他眼底如浸血一般,仍是笑着,只是笑得要有多苦涩就有多苦涩。
“为什么?”
牧煜文听得茫然。
“为什么?”
牧景洛重复着这三个字,松开了手,往后靠去,双眼没什么焦距地望着远方的夜色,良久,他才低喃着开口,似自言自语一般,“因为这样,你就再也走不出那一年了。”
“……”
牧煜文听得更加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他。
夜很漫长,酒味渐渐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
帝城的一间别墅里在夜深中仍然是不够太平。
客厅里,几个专业人士全部坐在一起修图,修的是孩子从出生起直到五岁的照片。
白真真抱着双臂站在他们后面,这些底照都是她之前抓了许星梨,在许星梨手机上的照片,现在要紧急修成她和牧煜文的。
“你们都是最顶尖的专业人士,我要这图修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连光线也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冷冷地说着。
“知道了。”
几人齐齐点头。
白真真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儿,一个女佣走下来道,“小姐,夫人痛得厉害,想请你过去陪她说说话。”
夫人指的是张南。
张南被白震打得半死,为了不引起牧家那边的多疑,只能在家请医生医治,都没去医院。
白真真正烦燥着,闻言不禁道,“我又不是医生,我和她说话就能好了?行了,拿止痛药给我妈,别再来烦我!”
“好。”
佣人只好退下去。
一个刚走,又一个保镖过来告诉她,“许星梨出了牧家就坐上一辆摩托车离开,没有追上。”
第1639章 应家的订婚典礼(1)
“又没追上!废物!”
白真真恨得几乎将自己新做的指甲给绞断,“给我查!必须查出许星梨的住址,必须把她抓到!不然……”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佣人慌里慌张的声音,“白、白先生,小姐没过来,真的没过来。”
伴随着的是一阵极重的脚步声。
白真真一惊,转身就要跑,白震已经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把抓住想跑的白真真,怒不可遏地一巴掌甩上她的头。
“啊——”
白真真痛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摔进一旁的沙发上,一时间头昏眼花,长发乱了一脸。
白震抬起脚就踹上她的身体,“妈的!骗老子这么多年,我看你跟你妈都活腻了!”
白真真痛得都不敢叫,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滚下来,跪到地上,一把抓住白震的手,害怕惶恐地看向他,“父亲,对不起你的人是妈妈,我一直只认您当我父亲!我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狗屁!”
白震口不择言地又往她身上踹了一脚,“要不是你心大得想爬进牧家,你会告诉我?你们母女两个贱人巴不得瞒我一辈子,骗我财产!”
白真真被踹得再次摔在一旁,眼看白震又要踢过来,她连忙喊道,“父亲,您不是和我妈都达成统一意见了吗?您要是把我打出一身伤,我回头怎么和姑姑、表哥交代,说您其实一直是家暴犯?”
闻言,白震的面色变了变,硬是压下这一口怒气,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粗重地呼吸着。
这顶绿帽子他戴在头上二十多年,要不是还有利益可图,他早把这母女两个给宰了!
见状,白真真知道有戏,忙跪着扑到白震面前,红着眼睛道,“父亲,不管怎么样,二十多年父女,要是我做了牧家的少奶奶,我绝对不敢忘记爸爸。”
“你敢忘记么?”白震低眸恶狠狠地瞪着她,“牧家要是知道你从小是个什么样的胚子,你以为他们会让你进门?”
白真真慌忙点头,“是啊,所以父亲,我们始终都坐在一条船上。”
“既然是一条船,你得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白震瞪向她。
“……”
白真真顿时哑住。
“你是什么料子我清清楚楚,这孩子要真是你生的,你能忍五年才送到牧家面前?”白震冷笑着道,“这孩子是谁的?”
白真真跪坐在地上,人僵了僵,才道,“是许星梨的,但父亲,她是你继女,可她从来都跟你不是一条心啊。”
她生怕,白震把主意打到许星梨身上。
“我知道!”
白震倒没什么意外,当年许星梨突然离开,白真真主动献计,他本来还没深想,直到出了这个事,联系一下并不难猜。
他当然不会把主意动到许星梨身上,许星梨恨他都来不及,哪会跟他一起图谋,比起那个继女,至少白真真他还拿捏得住一些。
见白震没有再动粗的意思,白真真挨着沙发边慢慢站起来,伸手捂了捂自己被打得有些耳鸣的耳朵,然后将当年的事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遍。
眼看白震气得又要动手,白真真忙道,“父亲,现在不是您生气的时候,要解决眼前的事。”
“解决,怎么解决?许星梨就是回来报复的,你知道她哪天会揭穿你?”白震冷笑着,“还有景洛,我看他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想奉子成婚,恐怕难。”
“表哥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白真真在一旁站着道,“姑姑从小就疼我,这事出了她也没怪过我,只要她站我这一边,事情就成一半。我想过了,很快就是应家那位少爷的订婚典礼,我要在典礼上让所有人知道表哥的孩子是我的。”
“知道又怎样,你还想向牧家逼婚不成?”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当然不是,您放心,到典礼那天,我自有办法让表哥对我负起责任。”白真真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算计,“不过,许星梨和那个死孩子都是个定时炸弹,她们两个整天黏在表哥身边,我又不好下手,一出去,人影都摸不着。”
不解决许星梨,她就是和表哥结了婚都无法安心。
“你抓不到许星梨,那就等她主动上勾。”白震目色沉着,“只要把许星梨给按住了,那孩子也不敢不听话,到时你就可以在牧家人面前表演母慈子孝了。”
“许星梨现在谨慎得很,怎么会主动上勾?”
白真真抿唇,这让牧家发现,她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白震坐在那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白真真忽然明白过来,“崔曼梦!”
对啊。
许星梨还有一个至亲在白家呢,崔曼梦那个跟哈巴狗一样的女人,白震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卖女儿都行。
这么一想,白真真松了一口气,眼中渐渐亮起来。
……
应氏集团大厦矗立在帝城,雄霸一方。
许星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着文件,手机响起来,她接起,就听到前台的声音传来,“许秘书,有访客找你,还是昨天的那位太太。”
崔曼梦。
她昨晚一出电梯就看到站在前台的崔曼梦,转身便走,没想到今天还来。
“不见。”许星梨冷淡地开口。
“可是这位太太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一样,真的不用见吗?”前台小声问道。
“不用,以后她过来不需要再打我电话,我拒见。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许星梨淡淡地说道,然后挂掉电话,毫无波动地继续处理文件。
一个小时后,许星梨敲响牧景洛办公室的门。
“请进。”
低沉优雅的嗓音自里边传来。
许星梨抱着文件走进去,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由于牧煜文的黏人,只缠着牧景洛,现在办公室里已经开辟出一块儿童区域。
此刻,小家伙抱着抱枕倒在卡通帐篷里睡午觉。
牧景洛坐在办公桌前,衬衫领带束得一丝不苟,视线从电脑上转移,淡淡扫她一眼又收回去,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
第1640章 应家的订婚典礼(2)
“我已经将您这周五的工作分散到这两天,确保您的私人行程不会被耽误。”
周五,他要参加自己弟弟的订婚典礼。
许星梨边说边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还有这些需要牧总签字,文件的重点地方我都贴了标签条,您可以看下。”
作为一个秘书,她的职责就是帮上司省力再省力,确保他的时间没有一秒的浪费。
“嗯。”
牧景洛接过来,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直接掠过上面贴标签的地方,简洁明了,都是他需要重视的地方,他扫了一眼,拿起笔,就见许星梨还没出去,便淡漠地开口,“还有事?”
“牧总,周五这天需要我帮您联系个女伴吗?”
许星梨站在那里,口吻公事化,神色如常。
“你这个秘书还真是周到,如果我需要,你要帮我联系谁?”
牧景洛合上面前的文件,一双深眸冷冷地睨着她。
“是余助理托我问的,好像是白小姐在他那边试探过。”许星梨淡淡地道。
其实余助理只是说白真真不知道从哪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加了他,只说想多知道一些牧煜文的消息,白真真想一点点渗进牧景洛生活的心思不能更明显。
她索性就在牧景洛面前挑明了这事,牧景洛拿白真真当妹妹,知道她这份心思,自然要避着,到时,白真真看到牧景洛带了别的女伴,那脸一定很好看。
可惜,她不能在现场亲眼看看白真真黑透的脸。
果然,听到这话,牧景洛的面色更加不豫,“真真和余助理有联系?”
“是的。”
许星梨点头。
牧景洛坐在那里,唇抿着,沉默了几秒,放在文件上的手慢慢收紧,冷声道,“帮我联系个女伴。”
“好的。”许星梨得逞,“是在公司找还是找您的朋友?”
牧景洛没有女朋友众所周知,在公司她有办法,找朋友还得他给联系方式。
牧景洛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份记事本递给她,“这是我一些朋友的联系录,你看看谁在帝城,帮我约下,记得送礼服过去,不要怠慢。”
“好的,牧总。”
许星梨伸手去接那本记事本,低头的一瞬,唇角勾了起来。
记事本还没拿起来,一只手猛地按上来,按住记事本,连着她的手指一并按下。
掌心的温热立刻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许星梨抬眸,就见牧景洛冷冷地看着她,脸色难看极了,“怎么我约个女伴,你很开心?”
许星梨试图抽出手指没能抽出来,被看到了,她也不掩饰,淡淡地笑道,“牧总可能忘了,我对能让白真真不开心的事都很开心。”
他怎么可能忘。
他记得清清楚楚。
牧景洛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的,“你不是已经拿下白家的财产了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不是还没到期限么?”
许星梨道。
“所以,你真的要去拿那份财产?”牧景洛狠狠地压住她的手,“我舅舅遇上这么多事,已经病了。”
他不愿意和她再提从前,但是,一看到她脸上的笑,他就被刺得忍不住。
“……”
病?病算什么,病死了才好呢。
许星梨想着,笑得云淡风轻,“白家的事与我无关,白震戴多少顶绿帽子也与我无关。”
“许星梨!”
牧景洛瞪向她,呼吸有些重。
许星梨站在那里,用了力将手从他掌心下抽出来,道,“我知道牧总看我不顺眼,请再忍忍,刚刚收到通知,一周后就会有新秘书来替代我。”
又是一样的轻描淡写。
牧景洛瞪着她,胸口闷得厉害。
许星梨朝他低了低头,拿起记事本便转身离开。
牧景洛坐在那里,一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一双眼逐渐黯下去。
……
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许星梨便拿出牧景洛的记事本翻开。
上面的联络一页一页,工整明了,厚厚的一整本,竟是记到了最后几页。
怪不得要专门誊一份在本子上,这要是电脑、手机原件丢了,把朋友的联系方式全部找回来都要找疯了。
朋友。
原来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朋友,难怪时而记起时而又忘记。
许星梨打开电脑,开始将联系薄上的名字输入电脑,查找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什么年龄,牧景洛说让她随便选,她也不能太随便了。
牧景洛能认识的朋友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搜索引擎上都能查到简单的来历。
查了几个不合适,她又输入一个名字。
从搜索引擎上看到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许星梨坐在那里,转动鼠标的手停住,长睫微动,目光凝住。
机场的落地玻璃那一侧,女孩被逗得开心,倾身过去,亲着牧景洛的侧脸,两人相视而笑,亲密至极。
那个画面曾经定格了她好几个月的夜晚。
是她。
许星梨静静地看着电脑上的照片。
前女友。
白真真对上前女友,想想都是一出大戏。
这个订婚典礼虽然她不能去,但她得给白真真安排起来。
许星梨拿起手机,拨打上面的电话,微笑着礼貌开口,“您好,请问是唐雅唐小姐吗?我是牧总的秘书,嘶……”
突如其来的锐痛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许星梨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只钢笔,笔尖扎破手指,扎得很深,鲜血汩汩而出。
手机里传来女人有些疑惑的声音,“牧总?景洛吗?”
许星梨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飞快拿纸巾包住手指,脸上仍是笑着,“对的,牧总想约您参加一个订婚典礼,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地点在帝城。”
“好啊。”对面的人语气轻快,“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好的,请问您喜欢什么样式的晚礼服,我马上去订。”
许星梨说着,用力地捂住自己的手指,结果血还是钻着细小的缝隙冒出来,很快便染红整张纸巾。
对面说了要求后,许星梨便挂上电话,将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筒里,又抽了一张捂住手指。
纸巾很快再次染红。
许星梨索性不捂了,把手垂在垃圾筒的上方,看着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指甲,缓缓滴落下去,她笑了,眼底满是复仇的快意。
第1641章 应家的订婚典礼(3)
应家的订婚典礼在帝城最大的酒店举办,也是应氏旗下的大酒店。
下午,典礼还没开始,亲戚们陆续到了。
豪华无比的总统套房里,牧景洛慵懒地靠坐在床头,看着应景时站在落地镜前检查穿着,一袭纯白礼服式西装,英俊挺拔,优雅贵气。
应景时的脸结合了应寒年与林宜的优点,格外夺目,此刻薄唇勾着一抹弧度,眼底含着笑意。
“这还不是结婚呢,就这么开心?”
牧景洛低笑一声。
应景时抬手扣上袖扣,转眸懒懒地睨他一眼,“你不懂,就不和你说了。”
“……”
扎心。
牧景洛从床上坐直起来,“我怎么就不懂了,你们孩子不管什么时候出生,都得叫煜文一声哥哥。”
应景时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一眼,小家伙牧煜文穿得十分帅气地坐在书房里看书,背挺得笔直,坐姿标准,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动。
他轻轻掩上门,转身走到牧景洛面前,敛下笑意,问道,“这孩子这么黏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孩子的天性是爱玩。
今天这样的场合,亲戚家小孩很多,但牧煜文还是紧紧跟在牧景洛身边,对其他黏上来的小朋友看都不看一眼。
“我知道。”牧景洛的笑意也沉下去,伸手紧了紧领带道,“所以我也顺他的意,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看他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实话。”
“其它呢,查得怎么样了?”
应景时问他。
“还在查。”牧景洛的眸色深了深,眉头微蹙。
“你好像已经很接受这个孩子了,今天别人一问,你就直接介绍。”
关于这一点,应景时倒有些佩服他这个哥哥。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突然的亲子鉴定结果,牧景洛没有半点逃避,还在人前主动介绍这是他的儿子,亲生的。
闻言,牧景洛低笑一声,“那他确实是我儿子,我有什么好瞒的?”
而且这孩子实在太软了,一双眼睛总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别说不认,就是说句重话,他都会生出愧疚。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起来。
牧景洛低头一看,有些无奈,“这帮人,又来了,看准我不会赢长辈的钱,就使劲挖我的钱包。”
是他的叔伯兄弟,一见到他就要拉他去打麻将,他躲到应景时这里还要被电话暴击。
“去吧,反正我也没空招呼你,我去看看白茶。”
应景时拿起一旁的手机,开始回消息,唇角始终勾着笑意,不用看就知道给谁发的。
“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相处,真是……”
牧景洛被这狗粮喂得难受,“算了,我去打麻将吧,白天不打,晚上也要被他们抓着。”
他总不能一直躲着。
……
牧景洛从应景时的房间离开,牧煜文礼貌恭敬地朝应景时低了低头,告别,转身就跟着牧景洛跑了。
黏得跟条小尾巴似的。
一出门,牧景洛就被拥上来的叔伯兄弟给逮住,拉到一旁的套房里打麻将。
一打,就是两三个小时过去。
牧景洛把握着进度,一直是输多赢少,捧着桌上两位长辈赢得眉开眼笑的。
“要不说我们洛哥是年轻一辈中最得长辈欢心的呢?”一旁看牌的一个年轻男人叹着气道,“看看这送钱的技术,送得毫无痕迹。”
“行了,话那么多,你来打?”
牧景洛笑着道,当他愿意在这输钱。
“我不打,我可没洛哥你会做人,我怕赢得两个伯伯抄家伙揍我。”
众人哄笑一片。
牧景洛摸着牌递出去,道,“去帮我看看煜文。”
“看过了,乖的很,坐那看书都三个小时了,坐姿都没变过。”年轻男人睨一眼外间道,“字好像认的还不少,我都不忍心打搅他。”
对于牧景洛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大家都是震惊。
但见牧景洛闭口不提孩子的妈妈,大家便都脑补了正常剧情,豪门中出现私生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追根究底地询问。
“他很自律,每天都要花一定的时间看书。”
牧景洛说道,言语间带上了自己都不察觉的骄傲。
这边正说着,外间传来敲门声,看牌的年轻男人立刻走去开门,不一会儿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昨晚还在电视上见到的慈善大使白真真白小姐吗?昨晚艳惊四座,今天一看,更加明艳动人了呀。”
紧接着,白真真的笑声传来,“你就别打趣我了,那慈善晚会是录播的,昨晚播放而已。”
白真真穿着一袭拖地的抹胸晚礼服,鱼尾式的设计更是将她的身材衬得窈窕多姿,鲜艳的红色让她整个人艳丽动人,一套宝石首饰珠光宝气,耀眼得逼人视线。
她一出现,就惹来几个长辈的赞美。
白真真笑得谦逊,抬眸看向坐在桌前的牧景洛,见他一身淡色西装,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如和风细雨一般,侧脸轮廓深而英俊,什么都不做就已叫人着迷。
“表哥。”
白真真微笑着走过去。
“嗯。”
牧景洛这才侧目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颌首,不给她任何遐想讯息。
白真真被他这样的态度弄得刺了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煜文呢?我来看看他。”
牧景洛还没开口,旁边的年轻男人便道,“在里边看书呢,可认真了,你别打扰他。”
“我就看看。”
白真真笑着走进一旁的书房,就看到牧煜文坐在那里看书,一副认真的模样。
“煜文……”
白真真朝他走过去,牧煜文抬眸看向他,一张小脸绷紧,戒备地看着她,下一秒,又当没看见人似的继续看书。
死孩子。
跟许星梨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真真压着火,走向他,压着声音说道,“我告诉你,你最好和我合作一点,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牧煜文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当没听到。
白真真气得想拧他的脸,忽然就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白大小姐,这里有葡萄,过来吃啊……”
是刚刚给她开门的。
白真真眸子一转,立刻从小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到牧煜文面前,微笑着说道,“煜文,妈咪给你买的笔,看看喜不喜欢。”
第1642章 应家的订婚典礼(4)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她身后响起。
白真真转眸,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一脸惊呆地看着她,地上的盘子被打碎,葡萄掉了一地。
“怎么了?”
白真真故作不解地看向他。
那男人连忙摇头,“没,没什么,不小心掉了,我马上让人进来清理。”
说完,男人匆匆走出去,脸上还是一副惶惶的样子,呼吸都有些不畅。
白真真不是牧景洛的表妹吗?怎么会对着那个孩子自称妈咪?
“……”
白真真看着那男人走出去,笑了笑,那是牧景洛在牧氏家族那边的一个弟弟,由牧家那边把闲话传开来是最合适的。
牧羡光和牧景洛谁都不提让她奉子成婚,她就让牧家再多亏欠她一些。
这么一想,白真真心情好了很多,伸手敲敲书桌,冲着牧煜文道,“看你的书吧。”
“……”
牧煜文仍是无视她。
白真真走出书房,往牧景洛身边站定看他打牌,能感觉那个牧家的弟弟一直盯着她。
“表哥怎么不打这张熟张?生张不好打。”
白真真靠过去,拉住牧景洛要出牌的手,声音软软地拂过他的耳边。
牧景洛低眸看着她的手,不露痕迹地抽离自己的,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出自己手上的牌。
“胡。”
生张果然送人。
胡的长辈笑得格外开心。
“表哥,叫你不听我的,输了吧。”
白真真笑着把手放到他的肩膀,几乎整个人都贴上去,动作自然。
一旁的长辈见状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哥哥这么撒娇?”
“我到八十岁也要跟表哥这么撒娇,不行吗?”白真真娇嗔着反问。
“当然不行,等你表哥娶了老婆,他就不会理你咯。”
“那不成,要是不理我,我就不许表哥娶老婆。”白真真在牧景洛身边坐下来,半真半假地说着,一双眼笑盈盈地看向牧景洛,“好不好,表哥?”
白真真自小和牧景洛这么撒娇惯了,她以为,牧景洛一时无法把自己当女朋友看,她也可以用表妹的身份继续亲近他,让他慢慢转化两人的关系。
可她失算的是,牧景洛现在是不仅无法把她当女朋友看,连当妹妹都不行了。
当着一群长辈的面,牧景洛没有拉下脸,只是扫开白真真的手,站起来拉住一人道,“帮我打两把,我去看看典礼准备得怎么样。”
刚站起来,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有人快步去开门,然后就听到一个平静的女声传来,“您好,我是小牧总的秘书,我送唐小姐过来。”
许星梨站在门口同人说道,心里也是郁闷。
今天她在集团工作,突然接到唐雅的电话,说是牧景洛没去接人,她又打电话给牧景洛,才知道人压根把找女伴的事给忘了。
又由于在打麻将,便让她把人接过来。
许星梨侧身,笑着将一身星光熠熠的唐雅迎进去,唐雅是个大美女,比起多年前在机场遇见那次,又多了很多气质。
唐雅微笑着走进去,就见到站在那里一表人才的牧景洛,眼中顿时多出惊艳。
“景洛。”
唐雅笑着走过去,伸手就轻轻抱上他,情绪有些触动,踮起脚贴上他的耳朵,低声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找我,你更帅了。”
“唐雅?”
牧景洛低眸看着眼前突然投怀送抱的女人,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就看到许星梨一身OL装平静地站在那里。
这就是她给他找的女伴?
牧景洛站在那里,从腰后将唐雅的手拉开,一股无名的火在胸膛里乱蹿。
一旁的长辈不知情,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道,“真真,看到没有,你哥娶不娶老婆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白真真的脸早在唐雅进来抱住牧景洛的一刻就绿了,此刻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扭曲,她强行笑着站起来,疑惑地问道,“表哥,这位小姐是?”
“唐小姐是牧总的女伴。”
许星梨接话说道,瞥了一眼白真真身上的打扮,心下更是满意。
她太知道白真真的审美,因此给唐雅选的也是一套抹胸鱼尾式礼服,没想到和白真真的这么像,只是颜色不同,不过白真真比唐雅矮上一些,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气势就差了很多。
真有意思。
许星梨勾唇,然后看向牧景洛,就被他眼中翻涌的怒意给慑到,她低头,“牧总,那我先回集团了。”
“等下,我还有事要交代你。”牧景洛冷冷地道,低眸看向唐雅,“你先坐一会。”
说完,牧景洛大步流星地朝着许星梨走过去,越过她的身旁,往外走去。
许星梨转了转眸,看向书房方向听到她声音奔出来的牧煜文。
她看他一眼,又看向白真真,牧煜文立刻乖巧地退回去,并且将书房的门关上锁住。
许星梨这才收回视线,刚要走,牧景洛已经退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去。
他的手指根根用力,恨不得捏断她似的。
许星梨痛得蹙眉,想挣没能挣开,只能被他一直拖着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里寂静极了。
“许星梨你到底想干什么?”
牧景洛一把甩开她的手,阴沉地瞪向她,“你明知道我最近身边有一个白真真就够烦了,你还拉我的前女友进来,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要看我的笑话?”
许星梨站在他面前,转了转手腕,淡淡地道,“我以为牧总给我那些联系人,是找谁都行。”
“你竟然知道唐雅是我前女友,故意找的?”
牧景洛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知道很奇怪么?
许星梨直视他愤怒的双眸,冷静地道,“唐小姐美丽大方,又是牧总的前女友,这种场合她应该很知道怎么配合你,我觉得她很适合才联系的,如果牧总觉得我做错了,我道歉。”
“她再合适也不用你许星梨来找给我!”
牧景洛完全是低吼出来,周身散发着极为不悦的气息,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翻滚着各种情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了一般。
楼梯的墙壁荡着回音。
许星梨站在那里,长睫颤了颤,“我不明白牧总的意思,我以为我的工作就是如此。”
第1643章 不平静的宴席(1)
闻言,牧景洛定定地看着她,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不禁气笑了,笑得眼前莫名模糊。
他转过身去,再转回来,看着她,笑着问,“许星梨,你到底有没有心?”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他。
“你五年前玩我一次,现在还这样,我到底欠你什么了?”牧景洛问她,人站在她面前,身形上对她来说是绝对压制。
许星梨看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许久,开口一字一字道,“牧景洛,你不欠我什么,我的确已经没有心了。”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坦诚。
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叫他的名字。
“……”
牧景洛看着她,目光变了下。
“还有,我认为我没有义务要向你交代什么,你想要的答案应该你自己去查。”
许星梨淡默地看着他说完,而后垂下眸,抬起脚从他身边离开。
牧景洛一个人站在那里,忽然间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没有叫住她,目色越来越沉。
……
许星梨从楼梯间走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贵妇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中就有崔曼梦。
阳光从落地窗掠进来,像放慢的镜头一般。
穿得雍容华贵的崔曼梦笑着同旁人说着什么,一见到许星梨,笑容僵了僵。
许星梨看向她,眼底一片冷漠,如遇陌生人一般,径自往前走去。
走到电梯前,许星梨伸手按下键走进去,正要关门下去,电梯门被人从外打开。
“星梨!”崔曼梦出现在电梯前,一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
许星梨冷漠地注视着她,然后慢慢走出电梯。
崔曼梦站在她面前,眼睛蒙上一层雾气,颤抖着伸手抚上她冰冷的脸,轻抚了几下后,崔曼梦伸手打在她的肩上,一下又一下,哽咽得厉害,“你这孩子要干什么啊?一声不响消失五年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知不知道我每夜每夜睡不好,就怕你出事!”
谁都来问她要干什么。
可明明当初她什么都不想干,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逼的。
许星梨站在崔曼梦面前,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行了,真要这么担心我,刚刚就叫住我了。”
不用偷偷一个人追到电梯前来。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不属于白家的孩子,生怕别人知道她是二婚。
“……”
崔曼梦被说得脸都僵住,“你怎么还和五年前一样那么尖锐?你都长大了。”
长大?
她早就长大了。
许星梨没有理她,崔曼梦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软声道,“算了,我们母女好不容易见面,这样,我带你去买些衣服,还有,我手上攒了点钱,我去拿卡给你。”
“你不是在参加应家的订婚典礼么?”许星梨问道。
“你那么躲着我,我都不知道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你今天怎么都不能逃,跟我走。”崔曼梦拿出手机道,“我跟应家说下,就说不舒服,去下医院,他们不会怪的。”
“是白震教你这么做的吧?”
许星梨冷淡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崔曼梦目光一僵,“你叔叔这几年变了很多,他不怎么打我了,他现在也希望我们母女和好,他还是想接你回……”
“他想杀我。”
许星梨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
崔曼梦整个人彻底呆住,很快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你叔叔怎么会想杀你?走,我带你和你叔叔说清楚。”
说着,崔曼梦就去抓她的手。
许星梨一把甩开,站在那里笑了,笑得极为讽刺,“你没搞错吧?我说他想杀我,你还要带我去见他?”
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崔曼梦站在那里,目光恍了恍,好一会儿,崔曼梦拿下披肩,拉开自己的袖子,只见细瘦的臂上全是一道道的淤青,一看就是新打的。
“你叔叔还在介意你当初弄那监控的事,但他也说,只要你肯认个错,他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崔曼梦卑微地看着她,“星梨,你就当帮帮妈妈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打死的,这五年,我因为你担心你身体越来越差,我受不住打了。”
许星梨站在那里,听着崔曼梦悲伤哽咽的话,一张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地笑了笑,“白太太,作为一个妈妈,你教我最成功的一课就是让我明白,我一定不能做你这样的妈妈。”
她现在落到白震的手里,就是给牧煜文添累赘。
“星梨啊……”
“回去告诉白震,别说是打你两下,他今天就是把你杀了,我也不会现身去收尸的。”许星梨平静地说道,“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通通下地狱。”
“你这说的什么话!”
崔曼梦从来没听许星梨讲过这种话,气得扬起手便是一掌扇到她脸上。
许星梨没躲,甚至目光都没变一下。
崔曼梦还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旁人的声音,崔曼梦飞快地拉下袖子想要躲,来人已经进来。
是林宜和白书雅,两位大人物一出现,许星梨才发现,崔曼梦这样的真算不上雍容华贵。
“曼梦?”
白书雅见到崔曼梦怔了下。
“应太太,牧太太。”
许星梨恭敬地低了低头。
“你是景洛的秘书?”林宜显然对她还有点印象。
“应太太记性真好。”许星梨微笑着说道,完全看不出是被人刚打过,“我刚替小牧总办完事,这就准备走了。”
“星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白书雅穿着一袭月白的晚礼服,优雅动人,看向她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许星梨没有想到这两位人物竟然能连她这种小角色的名字都记得住,一时间怔了怔才点头,“是。”
“别走了,留下来一起用宴吧。”
林宜微笑着说道,眼神温和,没有任何的居高临下。
“应太太太客气了,我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就不打扰了。”
许星梨礼貌地婉拒,还没有那么不识相,把一句客套话当真,应家的宴哪是她能吃的,她算什么。
第1644章 不平静的宴席(2)
崔曼梦站在一旁,自然也没想到林宜会主动邀请许星梨,完全愣在那里。
白书雅看着她,善意地道,“是啊,你是曼梦的女儿,就是家中小辈,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通知你。”
她算什么家中小辈。
这亲戚她可从来都不敢高攀。
许星梨还想拒绝,白书雅已经握上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去,“典礼马上开始了,你那些工作我和景洛说,让他交代给别人。”
“……”
许星梨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手,失神了两秒。
她今天被三个人握住过手。
牧景洛握她的时候很用力,带着恨意;崔曼梦握她手的时候很急迫,指甲在她手上刮出一道痕;只有白书雅的手是温暖的,柔且轻。
白书雅拉着她走得有些快,走出一段路后,许星梨明白了什么,“牧太太是不是有话想同我说?”
闻言,白书雅转眸看向她,眼里有着对她聪明的欣赏,“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和我们家景洛是不是谈过恋爱?”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她。
“我真的是随便问问,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白书雅笑着说道。
她果然像当年牧景洛说的一样,温柔得就像山间的水,还是带温度的。
可说到底,许星梨还是不了解这些金字塔上方的人,就像白震,他在外是个谦谦君子,白真真还是个慈善大使。
许星梨不确定白书雅问这话究竟是什么用意,于是低头做谦卑状,“牧太太言重了,我配不上小牧总。”
白书雅听着这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点点头,不再问这个,只道,“有男朋友了吗?”
“暂时还没有。”
许星梨回道。
白书雅握着她的手,忽然又看她一眼,失笑道,“你跟我说话处处踩着小心,斟酌用字,我看起来很可怕么?”
不可怕。
甚至比她遇见过的所有人看起来都还要温柔善意。
许星梨摇了摇头,两人正说着,白书雅已经领着她进了会场。
许星梨一抬眸,就被眼前的画面震了下,极为庞大的场厅布置得和一般订婚典礼完全不一样,每一面墙都被设计成花墙,颜色雅到极致,中央的大灯垂坠下来,灯光有如宝石般璀璨,餐桌摆放的并不规则,从悬挂的电视上可以看到空中视角,所有的餐桌被摆成一朵正在绽放中的花,餐椅背后折好的白纱如蝶翼又如花瓣,美得惊艳。
“拼的是白茶花。”白书雅见她在看,便笑着解释道,“是景时亲自设计的,白茶是他未婚妻的名字。”
原来如此。
“真浪漫。”
许星梨由衷地道。
“来,我带你入座。”
白书雅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此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入座。
许星梨看到坐在圆桌上的白震和白真真,嘴唇抿了抿,还真把她当白家人一起坐了。
白真真坐在那里,见到许星梨被白书雅亲自迎过来,差点站起来质问,但还是稳住了。
白书雅交代许星梨坐下后便离开,崔曼梦过来坐到白震身边,白真真立刻靠过去问是怎么回事,许星梨没理会对面的三人,低眸拿起面前的礼盒。
礼盒上面印的还是白茶花。
极为淡雅,可偏偏轻描的几笔却能让人感受到缠绵。
上面写着对来宾的致辞,最后在落款处是今晚主角的名字,女方名在前,男方名在后。
细节的背后是应家对女方十足的诚意。
“许秘书?你也被邀请了吗?”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许星梨转眸,就看到唐雅窈窕动人地朝自己走来,唐雅看向身旁的一个领座服务生,道,“我想坐在这里,能麻烦帮我安排下吗?”
“我去问下。”
服务生微笑着退下去。
唐雅立刻在许星梨身边坐下来,“景洛一直被人拉着说话,我有些无聊,跟你坐吧。”
许星梨淡淡地点头,一道不善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她抬眸,就见白真真冷冷地看着自己。
许星梨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一旁的唐雅有些不悦地道,“景洛的这个表妹真是奇怪,同我说话阴阳怪气的,简直像是拿我当……”
唐雅欲言又止。
许星梨侧目看她,唐雅靠到她耳边,小声地道,“我觉得他这个表妹有问题,看我像在看情敌,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别说出去。”
许星梨没说话,只点点头。
唐雅显然是有很多疑问想问她,只是说话间,牧景洛朝她们走过来,视线落在许星梨的一瞬间,牧景洛的目光定了定,手搭到唐雅身后椅背上,低眸问她,“要坐这里?”
他的位置原本不是安排在这。
“我想和许秘书坐。”
唐雅笑了笑道。
牧景洛颌首,在她身边坐下来,道,“我今晚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长辈们都比较老派,喜欢劝酒,我一会还要替我弟弟挡酒,抱歉。”
“没事,有许秘书陪我就行了。”
唐雅对许星梨的感观很好,毕竟给她挑了很合她心意的礼服和首饰。
许星梨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听着两人的低语声在耳边响着,看着对面白真真脸上藏不住的嫉恨,指尖在礼盒上轻划,一下又一下。
忽然,整个会场暗下来。
一条象征纯洁的白纱从空中飞舞而过,缠成一个“盟”字,似真似幻,化成无数的花瓣飘落,高科技的竖屏与全息技术相结合,给人视觉上的隆重享受。
有几人在暗处慢慢被照亮,是几张喜笑颜开的脸,手上举着的赫然是刚才飞舞的白纱。
那是今晚两位主角的好朋友,礼盒里的相册里有很多年少的照片,每一张,都是朋友成群,少年意气风发……
随着几人举着白纱慢慢往深处走去,订婚典礼也正式拉开序幕。
许星梨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典礼可以不流于形式,从大处到小处,都是设计者的浪漫用心。
设计者,便是应家的这位少爷。
“许秘书你看,这就是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样子。”
唐雅用手撑着脸,凝望着远处正在进行的仪式,很感慨地道,“真美好啊。”
第1645章 不平静的宴席(3)
是很美好。
许星梨静静地望着仪式进行。
唐雅转头同牧景洛聊起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许星梨,“许秘书,你这么漂亮,男朋友一定也很宠你吧?”
很宠?
许星梨往后靠在椅背上,笑着道,“没有,我不知道被人宠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
恐怕今晚的主角亲自向她解释,她也听不明白。
她说着话,没有发现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一只握着酒杯的手僵了僵。
“不会吧,许秘书这么漂亮没有男朋友,那些男人的眼睛都盲了吗?”唐雅笑着说道。
“唐小姐说笑了。”
许星梨淡淡地道。
“失陪下。”牧景洛忽然起身,视线落在许星梨的身上,语气不辨喜怒,“许秘书,替我照顾好唐雅。”
闻言,许星梨站起来,“是,牧总。”
态度极是公事化的卑恭,却是看他一眼都没有。
牧景洛沉沉地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许星梨重新坐下来,唐雅立刻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道,“快看,那个表妹又看过来了,眼神总是那么奇怪,我有些受不了。”
许星梨听着抬眸看去,就见白真真一顿饭一直阴沉沉地看着这边。
对白真真来说,她和唐雅都算是得过自己得不到的男人,怎么能不嫉不妒呢?
“算了,我去下洗手间。”
唐雅有些无奈地道。
“嗯。”
许星梨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见白真真仍是坐在那里。
白真真如今稳得住多了,要是五年前早就爆发。
也好,这么美好的订婚典礼的确不适合被破坏。
许星梨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穿着和满座高朋不一样的职业装,像是一个异类闯入,孤独而寂寞地处于其中,所有的欢声笑语都与她隔着墙。
仪式结束了。
周围渐渐响起一阵阵小声说话。
“不会吧?乱、伦?”
“真的,那谁亲眼见到的,白家那孩子可真的够心机的啊,居然勾引自己表哥。”
“这也太糟了,不过并一定是她勾引吧?”
“景洛是牧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又得着应家决策人的宠,说句俗的,他要什么女人没有?有必要和自己表妹搞在一起坏自己一家的声名?我看呐,八成是白家心够重,要用这孩子来争一份牧家的财产。”
“你这样也说的通。”
许星梨坐在那里,抿着杯沿听后面两个贵妇的窃窃私语,再左右看了看,竟发现不少人都在往这一桌张望,连本来站在远处说着话的牧羡光、白书雅夫妇都朝这看来,脸色一点点差下去。
许星梨看向对面的白真真,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副脸孔,低着头窘迫不安地坐着,牙齿紧紧咬着唇,满是委屈一般。
难怪这么稳得住。
原来早有大戏安排。
张南被打得快废了,白真真接过衣钵,表现倒是不遑多让。
许星梨冷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周围一阵阵的私语,像织成的一张大网,逐渐将这个典礼的浪漫美好覆盖下去。
忽然,她的肩膀被碰了碰。
许星梨睁开眼,唐雅已经回来,一脸焦急地靠近她,几乎是贴到她耳边道,“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在说景洛和自己表妹生了个儿子,他不是这么胡来的人啊,这对他的声誉会有影响吧?”
许星梨很佩服牧景洛在前女友关系上的处理,都分手了,前女友也能二话不说答应做女伴,还为他的声誉担心。
“白真真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也就不是牧总的亲表妹。”
闻言,唐雅怔了下,“那她是景洛的女朋友?”
难怪白真真一直那样看她,可如果是这样,牧景洛为什么还要邀请她呢?
“如果是的话,你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许星梨低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唐雅不解地看着她。
“你听到的应该不是牧总胡来吧?”许星梨转过脸看向她,低声道。
“是,都在传表妹故意勾引,白家要分牧家财产。”
唐雅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发生这种事,大家一面倒地在说女孩子不检点,而不说牧景洛半句。
许星梨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现在大家都知道白真真生了牧总的儿子,还有这样的说法,经过这样的场合发酵,众人碍着应家不会说牧总半个字,但白真真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会为上流圈子所不容,以后别说是嫁人,就是白家的生意也会生受很多影响。”
这就是白真真的目的。
唐雅没想到自己参加个典礼还能听到这样的事,顿时蹙眉,“这么可怜吗?”
“可怜?”
许星梨差点笑出声来,“唐小姐,白家是牧家的近亲,白真真从小被牧羡光先生和牧太太看着长大的,血缘不在感情在。”
“……”
唐雅坐在那里听得眼睛都睁大了,细细品着这话,越品越心惊,身上不禁起了一阵阵寒颤,“她想搏同情,让牧家接纳她,让牧景洛娶她?”
这样就说得通了。
牧景洛一定不想娶这个表妹,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才会邀自己做女伴,结果这表妹就想出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把自己弄到最可怜的境地,牧家疼她怜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世道不容,最好的办法就让她成为牧家少奶奶,公开一切就名正言顺。
什么分财产,这表妹图的更多呢。
许星梨没有应,只笑着举起酒杯碰了碰唐雅面前桌上的酒杯。
“这手段也太恶心了,我去告诉景洛。”
唐雅气得就要站起来,想想又坐回来,郁闷地道,“不行,景洛总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恐怕不会信我的话,就算不是亲的,也做亲人这么多年了。”
“……”
许星梨听着这话,简直想跟她再好好碰两杯。
“真的,我以前和他交往的时候,他哪个妹妹有头疼脑热,他立刻把我抛下,直接回国。”唐雅抱怨地自言自语着,“可我真不想让这个表妹得逞。”
她今天被白真真用那种恶心的眼神剐了那么久,早被剐得受不了。
第1646章 不平静的宴席(4)
唐雅看向对面一脸小可怜样的白真真,越看越受不了,真够能装的。
忽然,一阵欢声笑语传来,许星梨转过脸,就见到牧景洛被几个兄弟簇拥着往这边走来,牧景洛有些无奈地勒住一个人脖子,英俊的脸上带着微醺,笑道,“就你们几个玩得最疯,再去打扰我弟弟试试,立斩不饶。”
“不带洛哥你这样的啊,也太护了吧。”
大家哄闹着他。
显然,牧景洛还来不及听那些闲言闲语,还不知道自己的好表妹给他安排了多好看的一出戏。
白震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直朝着牧景洛走过去,将人拉到一旁,正好拉到许星梨的后面。
“景洛,今天是应家的大事,我就这样走了不太好,不如你帮我先送真真回去,我怕她承受不了。”白震一副慈父的模样,只是言语间的痛苦被周围的声音所覆盖。
牧景洛莫名,“为什么要先送真真回去?”
“你不知道么,现在大家都在说……”
“景洛。”
唐雅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转身便到牧景洛面前,双手直接挂上他的脖子,笑着道,“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跳过舞了,跟我跳一支吧?”
“……”
牧景洛的眉头微蹙,视线从坐在那里始终不动的许星梨身上掠过,伸手将唐雅的手拿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一群年轻人就开始起哄,“跳舞!跳舞!”
“走啊。”
唐雅轻轻一笑,拉着牧景洛的手就往远处的舞台走去。
白震被这插曲弄得硬是该说的话一句都没讲出来,还被一群年轻人给冲开,脸顿时青得厉害。
唐雅美丽动人,就这么牵着牧景洛的手往后退向舞台,如星般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男才女貌,好不动人,加上刚刚流言过,众人的关注几乎都在牧景洛身上。
后台配合得给了一段浪漫的音乐,在所有人的注视线,唐雅勾着牧景洛的脖子缓缓舞动起来,贴得暧昧,跳得旖旎,在外人眼中,完全是两个热恋中的情侣。
这样一来,不少人都看向这一桌,看向白真真。
白真真的脸是真的有点绿。
舞台上,牧景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虚托着唐雅的腰,控制着两人间的距离。
在唐雅再一次要贴上来的时候,他配合着她的踩点低沉地开口,“唐雅,饭局结束,我让我秘书送你回去。”
作为一个成年人,唐雅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抬眸不解地看向他,“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她以为这是他想复合的信号。
“我秘书弄错了。”
牧景洛语气平淡地道。
唐雅怔了怔,然后释然一笑,“OK,我懂了,那至少陪我跳完这支舞吧,不然我也太丢脸了。”
“嗯。”
牧景洛再一次拉下她的手,换成不那么亲密的舞蹈跳着。
不少人见状都跟着走上舞台跳起来,氛围被推高,一桌子人走的走,到这会,只剩下许星梨和白家三口人。
许星梨抿着杯中的红酒,抬眸看一眼白真真绿着的脸,她正直勾勾地望着舞台的方向,眼里又酸又恨。
“我要是你,一定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许星梨忍不住笑。
跑到应家的订婚典礼上安排这一出苦肉计,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的闲言闲语是有的,意料中的表哥安慰却是一点都没得到,这表哥还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后,上台跟其她女人热舞了。
实名惨。
闻言,白真真往旁边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在近处,便冷冷地瞪向她道,“许星梨,我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你当初不也对我表哥有想法么?结果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什么时候有你的份了?”
“唐小姐是我安排的,你说我得意什么?”许星梨冲她挑了挑眉,笑得明艳。
“你说什么?”
白真真一怔。
崔曼梦坐在那里观察着白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道,“星梨,你又在胡闹什么呢,别说了。”
许星梨坐在那里,将手中的酒杯放回去,不理会崔曼梦,只笑着看向白真真,“我今天能安排唐小姐压你的风头,以后就能压你少奶奶的美梦。”
“许星梨,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挡得了我的路?”
白真真死死地捏住桌面上的餐刀。
不错,越来越沉得住气了,还真以为能看到她白大小姐大闹典礼。
“挡路?”许星梨轻蔑地笑着摇头,“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拦你的路做什么,我要的……是送你们白家人下地狱。”
说到最后,她的笑容忽然收起来,美丽的眸中只剩下决绝的狠意。
白震压着嗓子道,“你真当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那便来赌一把,看看我和你们之间,谁先死。”
许星梨一字一字说完。
白震几乎要拍桌,忽然面色一变,白真真的脸也变了,低头趴在桌边抽泣起来,肩膀抖得厉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许星梨下意识地转头,就见一身优雅的白书雅正朝这边走来。
白书雅一到,还没问上话,白真真就哭着扑进她的怀里,牢牢地抱住她的腰,“姑姑,我没有做过,她们都是胡说, 我没有那么不堪……”
许星梨看向白书雅,她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手却是放到白真真的背上轻轻拍着。
大概还是怜惜的。
怜惜到许星梨觉得,是不是把一切铺开展在牧家人面前,他们还是会原谅白真真。
许星梨嘲弄地勾了勾唇角,起身离开,再不回头看一眼。
她走出热闹浪漫的会场,有人仍在窃窃私语,有人沉浸于台上的浪漫舞姿,今晚的主角则握着彼此的手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眼里只剩下对方。
另一边,许星梨看到了牧煜文,他坐在牧羡光的肩膀上,正一脸专注地望向舞台的方向,小手鼓了几下掌。
许星梨收回视线,一步步走出会场。
……
典礼结束后,许星梨送唐雅回去,由于她也喝了酒,还专门配着司机,她纯属是陪伴的一个作用。
牧景洛没有亲自送,是个特别清楚的信号。
第1647章 送文件(1)
将唐雅送到住处,许星梨跟着下车,递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唐小姐,这是牧总对你的谢意。”
唐雅接过来打开,里边是一条款式简洁的手链,不禁笑了笑,抬眸看向她,“这也是你选的吧?看来景洛是真的对我没意思了。”
“……”
夜色下,许星梨站在车前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景洛是不送女人首饰的,当初我和他在一起的三个月,想同他买款情侣项链都没买成。”唐雅合上盒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送女人首饰?
她明明记得牧景洛18岁那年就喜欢送首饰。
“抱歉,我不知道。”
许星梨淡淡地道。
“没事,就当圆了我当初的一点执念吧。”唐雅笑着说道,把盒子收回去,看着她道,“许秘书,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唐小姐想和牧总复合?”
需要她牵线搭桥。
“不是。”唐雅摇了摇头,“他这人说不想再继续,就是不会,我就是死缠烂打也没用。”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她,如果不是这事,那还有什么不情之请?
“我觉得你今天在宴席上说的是对的,他那个表妹真的不怀好意,很可能会携子要挟。”唐雅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担心景洛会被所谓的亲情迷了眼,许秘书是聪明人,帮他挡一挡如何?”
许星梨平静的目光微动,“唐小姐还是很在乎牧总。”
“怎么能不在乎,毕竟是我用心喜欢过的人。”
唐雅有些感慨地道,眼里有着对过去的深陷,“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他很懂怎么哄我开心,也对我很好,有求必应,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好像只是想随便谈个恋爱打发时间,那个人是不是我无所谓,后来分手我哭得死去活来,他却是毫无波澜。”
“……”
许星梨站在那里当着一个尽职的听众,不免又想起那一年在机场的对视。
她也曾死去活来过,他对她也一样毫无波澜,记得的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背叛与利用。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可他又是真的对我好。”说到这里,唐雅的笑容蒙上一层苦涩。
“动了心的女人总会幻想自己是最特别的,幻想自己是对方世界里的铁马金戈,到最后才发现,别说铁蹄印,就是一阵灰尘都没留下。”
许星梨淡淡地道。
“这话精辟。”唐雅颇有遇上知音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希望景洛能好好的,就算他这人不重爱情,也不能被个表妹用这种烂招绑在身边吧?所以,请许秘书多留意一些。”
许星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色正浓,夜很漫长。
……
星子稀疏地点缀着夜空,半夜,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少。
高家的阳台上,程锦搬了一箱啤酒放到小圆桌上,坐到一旁很是郁闷地道,“白真真居然那么沉得住气,没在典礼上大闹?”
“嗯。”
许星梨点头,她也没想到白真真被唐雅当众挑衅,闹得那么窘迫丢脸,被所有人用眼神鄙夷着也没有上去纠缠,没闹出二女争一男的狗血戏码,“多年不见,我低估她的成长了,她是决定将苦肉计进行到底。”
“这计好,牧家如果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白震和白真真死,就只剩下娶妻负责任这一条路。”
程锦打开一罐啤酒,递给许星梨,“牧景洛呢,他也愿意娶?”
“不太清楚。”许星梨接过啤酒,闻着里边的味道,目光微深,“我感觉他开始怀疑白真真了,但不知道他怀疑到哪一步。”
“白真真也是蠢,她越瞒着,做的恶心事越多,将来曝光的时候就越不可能被牧家原谅。”
程锦打开一罐啤酒说道。
人对人都是有容忍度的,可能现在白家认错还有几率被原谅,越往后越不可能。
“我做这么多可不是只想给牧家做好事,让他们认清一门亲戚而已。”许星梨望向前面浓郁的夜色,声音冰冷,“我要亲手送白家到一条没有退路的死路上去。”
程锦听着这话,深深地看一眼许星梨冷漠的脸,明白了什么,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同她碰了碰杯,问道,“你找那个唐雅,是想让她和白真真争,让白真真作更多的妖?”
“嗯。”
许星梨并不掩饰,人坐在圈椅里,仰头灌了一大口的啤酒,“嫉妒是白真真的死穴,她越嫉妒越能做出无法估计的事来,但现在落空了。”
唐雅显然是没有后续的,牧景洛又没有女朋友,她无法继续推波助澜。
白真真沉得住气不跳脚,她这边进度就会慢很多。
闻言,程锦转了转眸,看向她道,“星梨,其实……”
欲言又止。
许星梨看向她。
“不管什么前女友现女友,你知道能彻底激得白真真大失方寸的人是谁吧?”程锦试探地道。
“……”
程锦说的人,自然是她许星梨。
许星梨的目光很凉,“你是要我再勾引一次牧景洛。”
“这渣男本来也欠着你的,没有你,他现在的孩子可真就是他那宝贝表妹的了。”一提到这事,程锦就很是替她抱不平,“你真利用他一次又怎样,就当两清。”
许星梨思索着这事的可行性,然后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再和他纠缠,免得他将来和煜文的关系有所变化。”
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想过能一直瞒着。
她不能连累以后要一直生活在牧家的牧煜文。
“你……”
程锦还要说什么,许星梨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是牧景洛的来电。
这么晚?
许星梨放下啤酒罐,将手机放到耳边,“牧总,有事吗?”
“南方市场红帽项目的文件给我送过来,我要先看下。”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
这么晚了看文件?
许星梨蹙眉,还是应道,“好的,牧总。”
挂掉电话,许星梨起身要走,程锦忙跟着站起来,“等下,我把药拿给你。”
第1648章 送文件(2)
许星梨回眸看她,“没事,我那边还有。”
听到这话,程锦差点炸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跟操心的老太太一样,“你又没有按时吃药?星梨,你别以为你当初只是落下个不能再生孩子的毛病,你底子差得很,要不好好调理个几年,你以后会有很多后遗症,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程锦认识许星梨是当年许星梨带着孩子独自稳定下来以后的事了。
那时的许星梨很漂亮,很瘦,像个花瓶。
她凭着职业的敏感坚持要给许星梨做全面检查,纠缠很久才定下来,才发现许星梨顺产后一日休息都没有过,身体的亏损加上日夜颠倒的作息、长期困顿于心的精神折磨,导致许星梨的底子很虚,并且,再次孕育的几率低到微乎其微。
从那以后,程锦几乎是追在许星梨后面给她调理。
“我有听你的,只是有时候忘了吃。”
许星梨道。
程锦很是郁闷地走回屋内,拎出一大袋的中药递给她,“都是在医院给你熬好封好的,回家热一下就能喝,放冰箱,不准再忘掉!”
“好,谢谢。”
许星梨点头致谢,接过中药离开。
许星梨赶回公司,将中药放进一旁的柜子里,整理出牧景洛需要的文件离开。
牧景洛还留在酒店。
典礼结束后还有活动,所以许星梨是把第二日的行程都给牧景洛空了出来,没想到牧景洛大半夜的要看文件,对集团真是尽心尽责。
许星梨从出租车上下来,拎着文件包往里走去,路上遇到还留在酒店的宾客,听到他们嘴里谈的都是白真真和牧景洛的事。
这风头抢的有点离谱。
她好像有点明白牧景洛为什么大半夜看文件,亲戚内部闲言碎语这么多,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许星梨穿过酒店仍然灯火通明的大堂,往走廊深处走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只见是个陌生号码。
许星梨沉吟一秒,接起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哽咽声在她耳畔响起。
许星梨站定脚步,眼底一丝感情也无,冷笑着道,“白震又要你做什么?”
白家终于弄到她的手机号码了。
“星梨,你和真真之间到底又闹什么矛盾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崔曼梦在那边抽泣着道,声音断断续续的。
许星梨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刚被家暴过。
“没什么话我挂了。”
许星梨冷淡地说道,就要挂电话。
“等、等下……”崔曼梦弱弱地叫住她,迟疑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明、明天早上六点,你叔叔会陪我去拜祭你爸爸,你要不要一起来?”
闻言,许星梨脸上的表情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
利用不了牧煜文,利用不了崔曼梦,就开始在她爸头上作文章。
她站在冗长安静的走廊里,紧紧咬住牙关,“白震还想掘我爸的墓么?”
“星梨,一场亲戚,干嘛要弄成这样,你乖乖……”
“崔曼梦!”许星梨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弄成今天这样不是我的问题!你和我爸有八年婚姻,你问问自己这八年里他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是敢让白家胡作非为,你将来到地下怎么和我爸交待?”
“……”
“还有,你转告白震和白真真,他们越逼我,我就要他们死得越难看。”
说完,许星梨挂了电话,关机,大步往前走去,走着走着,眼眶便红了,红得满是恨意。
到达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许星梨停下来,仰起头眨着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敛下来,好久,她才一脸平静地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门才被人从里边打开。
牧景洛站在那里,身上仍是穿着典礼上的衬衫长裤,只是领带被卸了,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满身慵懒地靠着门边,带着一身酒气,一张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染着微醺的眼看着她,沉沉的,很深。
喝成这样还看文件……
许星梨把手上的文件包递给他,“牧总,红帽项目的文件都在这里,电子档也发到你邮箱了。”
“……”
牧景洛伸手接过文件包,没有说话,只是仍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就先回去了。”
许星梨低了低头,转身便走。
“许星梨,我们谈谈。”
低哑的嗓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许星梨停下,回眸看向他,牧景洛仍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在门口,一双眼深深地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下一秒,他推开身侧的门,推出一条空道来。
“……”
许星梨抿住唇,沉默几秒后开始往回走,走进他的房间。
牧景洛在她身后关上门。
许星梨走进去,落地的窗帘隔绝着夜色,一旁的酒柜上空着好几个红酒瓶,她看着,淡淡地道,“你酒量比以前好。”
以前是一瓶红酒不到就差不多倒了。
“练出来的。”
牧景洛背靠着门,双手插在裤袋里,视线始终落在她纤瘦的身形上,“要喝一点么?”
“好。”
许星梨不假思索地应道,脱下鞋子,往一旁的原木长桌走去。
牧景洛走到酒柜前,挑了一瓶酒,拿起两个高脚杯,走到桌前,解开袖扣,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手臂,举止优雅地打开酒塞,低沉地道,“醒一醒。”
用不着。
许星梨拿过酒瓶往杯中倒,然后仰头就将一杯红酒灌进胃中。
呛喉感直刺她的喉咙。
一滴酒自嘴角溢出,许星梨不在意地擦了擦,又拿起酒瓶倒酒,一只修长的大手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许星梨抬眸,就撞进牧景洛深邃的眼中。
他低眸看着她,眉宇微蹙,“有烦心事?”
“我那点烦心事哪比得上牧总的。”许星梨低笑一声,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道,“牧总好事将近了吧?按古时候的说法,你们这可是亲上加亲。”
话落,她的手就被他狠狠抓住。
牧景洛站在那里,低眸瞪着她,手用力地钳制着她的手,指尖陷进她柔软的掌心。
第1649章 送文件(3)
牧景洛站在那里问她,“你这张嘴为什么总能讲出刺人的话?”
他的嗓音喑哑,不满,也不甘。
头顶上方的灯光照得迷人眼睛。
许星梨注视着他深邃的眼,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她收回视线,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道,“那就喝酒吧。”
说着,她替他倒了一杯,把酒杯递给他。
牧景洛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只高脚杯在半空中轻轻碰撞,撞击出最为清脆的声音,许星梨仰起头又是一饮而尽,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喝了酒。”
牧景洛看着她道。
“是啊,那时候我想勾引你去气白真真嘛。”许星梨一如几年前一样坦诚,只是更冰冷了些。
牧景洛听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端起酒杯将酒饮下,低眸看着桌面上的纹路道,“今天我妈问我怎么考虑孩子的事,我知道,她是想问我要不要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如果不结婚,真真的声誉尽损。”
许星梨听着,没有发表感慨,只往两人的杯中又倒上酒,自顾自地喝起来。
“我知道这是真真的手段。”
他道。
许星梨听着动作一顿,看向他,他猜出来了。
“可她的确把我逼到了一个份上,她的声誉损害,对煜文不是件好事。”牧景洛往后靠在椅背上,杯中的酒液轻晃,晃出一截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你找我过来就是谈这个事?”许星梨坐在那里耸了下肩,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我不觉得一个秘书有资格参与上司的婚姻问题。”
牧景洛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没有像白天一样对着她发怒,只是看着她,平静得令人凭生压迫感。
许星梨不知道他到底要讲什么。
“典礼结束后,我就一直呆在这里,我在想,这婚我该不该结。”
牧景洛看着她沉默的一双眼,嘲弄地道,“好像结也行,我没有女朋友,那么反抗干什么,真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骄纵一点,我也知道她对煜文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好,但她始终是煜文的妈妈,她不能落到声名狼藉的地步。”
原来,他始终没怀疑过煜文的真实身份。
结婚好啊,结了婚再发现白真真的真面目,更能让他恶心,白真真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星梨这么想着,端起手中的杯子敬向他,“那我就祝牧总新婚快乐。”
“你不用急着祝贺。”
牧景洛低眸看着她手中的酒杯,从裤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到她面前,“当年舅舅把你们说的话录了下来,那份录音现在在我手里,我要是交给警方,你不止一分钱拿不到,还会被警方调查。”
这话题跳的……让人猝不及防。
许星梨看向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牧景洛从桌前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缓缓俯下身逼近她,目光迫人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道,“只要你一句实话,我就可以把这录音继续藏在手里。”
“……”
“你今天和我说,你不认为你有向我交待的义务,可有一句话,你必须向我交代清楚。”
“……”
“许星梨,你当年对我到底有没有动过心,哪怕只是一次、一瞬间,有没有过?”
牧景洛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字问出口,到最后,呼吸沉重,眸中暗色狂涌。
有些答案,他要在他选择婚姻前弄个明白。
他这样俯身站着,罩下来一片阴影,令人逼仄。
许星梨坐在那里,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视良久。
许星梨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目光清明地反问,“你呢?牧景洛,你当年对我又有没有动过心?”
她舍了自己护身符将他带出张家的时候,他的心是为她动的么?
她为他跳下酒店窗口,她被囚在张家十个月,她在黑暗度过漫漫长夜的时候,他的心是为她动的么?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时候,他的心……又是在为谁而动!
她告诉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欠她什么,她不恨他,可他问出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解释心底那股快要发狂的扭曲情绪……
“什么?”
牧景洛被她这话问得愣了下,疑惑地看着她。
“我动过心如何,没动过又如何?对您牧大少爷来说,那不过只是一段插曲,不是么?”许星梨语带嘲讽地道,垂下眸,端起酒杯又饮一杯。
一晚上的酒精在她的身体里游走,让她的脑袋混沌。
越混沌,顿清醒。
“是不是插曲不是你说了算!”牧景洛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狠狠地往旁边的墙上砸过去,“许星梨,我只是要你一个答案,有这么难回答?”
酒杯被砸得四分五裂。
声音裂得清脆。
再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许星梨抬眸看向他,眼角带醉带媚,她轻启薄唇,问道,“牧景洛,你是不是对我还有兴趣?”
“……”
牧景洛抿紧了唇,呼吸越来越沉。
许星梨站起来,作势要去吻他,牧景洛目光一震,飞快往后仰去,站直身体,瞪着她道,“你干什么?”
许星梨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慢慢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摸上他身前的衬衫扣子,指尖顺着他前襟笔直的线条往上划去,一直到锁骨的位置,她停了停,然后又往上划。
牧景洛一把抓住她乱来的手,几乎是痛恨地瞪着她,“许星梨,五年前的把戏你还要来一遍?为什么,为了阻止真真做牧家的少奶奶?你觉得我还会上当么?”
“……”
许星梨看向自己被他抓紧的手,她弯下纤细的手指,轻轻回握住他。
他的手顿时一僵。
灯光下,男人的喉结上下起伏。
牧景洛甩开她的手,“走!马上走!”
“我身上酒味太重,借你的浴室用一下。”许星梨淡淡地道,转身走向他的卧室,边走边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
她给他时间离开,也给自己时间想清楚。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许星梨赤着脚站在淋浴间里,伸手抹去磨砂玻璃上白雾。
第1650章 和我在一起(1)
抹去白雾,透过不清晰的玻璃,许星梨看到了过去。
最初,为了躲避张南和白真真的寻找,她只能带着煜文东躲西藏,甚至都出不了帝城。
狭小的出租间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稚嫩无知的婴儿躺在那里哭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每一面墙壁都回荡着哭声。
门一直被邻居砸着,字字控诉着带不好孩子就把孩子从楼上扔下去得了。
尿不湿不够了,奶粉不够了,衣服也不够。
她就蹲在一旁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尖缠住头发,硬生生将几缕发扯下来。
那时,她刚刚从机场回来,她等了很久,等到牧景洛从国外回来。
牧景洛已经有了新欢。
一年多不见,有新女朋友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他从未向她承诺过什么。
她等待的希望破灭,整个人被浸透在绝望中,她像个泼妇般吼过当时什么都不懂的煜文,告诉他,他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吼完,铺天盖地的内疚困住她。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向没有防盗栏的窗口时,她害怕了,她用胶布将窗户全部封起来,贴起来……
窗口是一时间打不开了,可整个出租房也跟着陷入没日没夜的黑暗。
孩子的作息没了规则,哭完又哭,哭完又哭……
原来,她也可以变得和崔曼梦没什么不同。
这个认识让她惊恐。
从那以后,她告诉自己,她可以死,但煜文不行,白家人更要死在她前面。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热水浇过湿发,热得令人发闷,许星梨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汽,想着那些格外清晰的过往,寒意在身体里扩散开来。
牧景洛问她,有没有动过心。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没有心了,也不敢有心了。
关掉热水,许星梨踏出淋浴间,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擦到不滴水时,便拿下浴巾裹上身体,她站到镜子前,看到自己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一头半湿的长发有些凌乱,纤细的脖子下锁骨小巧突出,水滴滑过白皙的皮肤,没入有起伏的浴巾间。
许星梨伸手缕了缕发,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的自己还算有点吸引力吧?
哪怕只是一点转瞬即逝的吸引力。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拉开浴室的门,抬眸看去,只见牧景洛坐在床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轮廓深邃,修长的双腿跨开,背脊的线条流畅好看,指尖捏着一根燃掉半截的烟。
他没抽,任由一缕烟缓缓往外游走。
卧室里飘着淡淡的尼古丁味。
听到开门的声音,牧景洛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这个坐姿。
“我给你时间走的。”
许星梨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淡淡地道。
以牧景洛的性格,如果对一个女人不敢兴趣,不会留下来。
“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走?该走的人是你。”牧景洛垂着眼,声音冰冷极了,“你不是有个正在接触的男性朋友么,你就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可能我今天喝得有点多吧,真的不要我留下?”
“走。”
“好。”
许星梨干脆地答应,转身走进浴室,拿起自己的衣服便往外走去。
赤着的嫩足从他视线下走过,在地板上踩出浅浅的水印,一步一步离去。
牧景洛坐在那里,呼吸猛地一滞,砸了手中的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床上,翻身覆上,双手死死按住她的细臂,低眸狠狠地瞪向她,“许星梨,你还想折磨我多久?”
“……”
她毫无抵抗地躺在那里,浴巾微散,长发散乱,一双眼沉默地看着他,那么能刺人的一个人,也不过是这么瘦的肩膀,水汽还攀在她皎好的脸上,竟衬出几分脆弱感来。
看着她,他的目光渐渐变了,呼吸变得紊乱,想要离开,双手却放不开,反而握得更紧。
“牧景洛。”
她低声唤他的名字,樱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牧景洛喉咙一紧,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很小的一张脸,都不及他的手掌大,指尖触到温软的肌肤,他的眸光迅速暗下来,哑着声道,“我大概是真醉了。”
满是无可奈何。
话落,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刹那间,呼吸心跳全乱了。
牧景洛算是明白了毒罂粟的危害,从一开始就不能沾,一旦沾了,怎么躲怎么戒都没有用。
他几乎是发泄般地吻着她,报复地席卷一切,疯狂地索取着……
许星梨躺在那里,身体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被单。
几年前在酒店的一幕再次在眼前重现。
她的呼吸都在发抖。
牧景洛没有注意,只当她是同自己一般情动,吻着她唇的动作顿时温柔许多。
不多时,她身上的浴巾被揭开……
……
翌日,厚重的遮光窗帘让卧室里一片昏暗,令人忘却时间。
许星梨在牧景洛的怀里醒过来,看着横在身前的臂,人顿时有些恍惚,她推开他的手,却瞬间被搂得更紧。
温热亲密的吻落在她的眼角。
牧景洛侧身低眸看她,眸光温柔清明,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早。”
竟是醒得比她还早。
许星梨看着他,目光顿了一秒,才道,“早。”
见她一副有些迷糊的样子,牧景洛低笑一声,又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起床,带你去吃饭,吃完我们好好聊聊。”
语气宠溺无比。
许星梨有些不大适应地看着他,牧景洛已经拿过衣服盖到她身上,坐起来去拿自己的衣服穿。
许星梨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穿上,想到什么,她拿过手机,开机。
昨晚关机后,崔曼梦又打了很多未接电话。
还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图片消息。
许星梨点开,对方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中,她爸爸的墓碑已经成为一地碎石块,照片落在一旁,泥土盖住微笑的脸。
“……”
许星梨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的手死死握紧,青色脉络都突显出来。
第1651章 和我在一起(2)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牧景洛站在床边穿衣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微蹙。
“没什么。”
许星梨摇头,抬眸看向他,“早饭不吃了,陪我去个地方,行么?”
牧景洛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后颌首,“走吧。”
……
新年刚过去不久,天还是冷的。
阳光照得多温暖都驱散不掉风中的寒意。
车子停在墓园外面的停车场上,牧景洛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望向远处的墓园入口,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转过眸,看向身旁的许星梨,一路上,她都是安静地坐着,沉默着,沉默得让他胸口发堵。
“我去买束花。”
牧景洛开口,他想她是来看望自己的亲人。
“不用。”许星梨摇头,径自推开车门往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墓园,许星梨走向最里边的一排墓位,整齐的一排墓碑中,只有一块是被敲碎了,一块块碎石散落在地上,和照片中的一模一样。
满地狼藉。
许星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撇开泥土,将遗照从地上捡起来,手拂去上面的泥。
牧景洛站在她的身旁,目光落在一块碎石上,上面清晰地印着个“许”字,他目光一震,出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有人不想我好过,也不想我爸在地下安宁。”
许星梨淡淡地道,把石块捡起来堆到一旁。
“你是说真真还是我舅舅?”
牧景洛低眸看她,她一直很讨厌白真真,也讨厌着白家,他知道。
“他们狼狈为奸,一起干的。”
许星梨轻描淡写地说道。
“……”
牧景洛沉默了,站在她面前,有阴影笼罩下来。
许星梨抬眸向他,只见他眉头蹙着,面色不大好看,便笑着道,“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故意砸的墓碑,砸给你看的。”
“你话不用这么尖锐,我没说不信你。”
牧景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拧着眉蹲下来,一把拉开她的手,“我来弄,一会找人给叔叔重新刻字立碑。”
许星梨收回自己的手,睨着他深邃的眉眼,淡漠地问,“你信我,怎么信我?那是你亲舅舅,你一起长大的好妹妹,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可比对着我多多了,他们对你多好,关心体贴,照顾周到,温柔依人。”
“……”
牧景洛蹲在她面前,能感觉到她字字句句间的针对,甚至是带着一份怨恨在里边。
若是换作平时,他听着这话极有可能转身走人,可现在,她是蹲在自己父亲的墓碑前,被恶意砸毁的墓碑只剩下一堆石头,她蹲在那里,哪怕一张脸再冷也还是渺小得可怜。
牧景洛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道,“余助理,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马上赶过来,调监控。”
他这边正说着,那边许星梨又开始整理一地的碎石,石尖划破她的手指,鲜血立刻渗出来,滴在石头上,深了石头的颜色,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捡。
牧景洛连忙挂掉电话,用力抓住她的手,“别乱动。”
“……”
许星梨挣扎。
“我叫你别动!”牧景洛板着脸低喝一声,不满地瞪向她,“许星梨,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听话些?”
“……”
许星梨沉默地看向他,被他强行从地上拉着站起来。
牧景洛一手抓着她,一手往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包纸巾,立刻用纸巾擦去她手上的泥,然后再用一张裹住她受伤的手指。
许星梨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手上的动作却是柔和的,生怕弄疼她一样。
“站到一旁看着。”
牧景洛抓过她另一只手,让她自己捂着伤口,推她到一旁站着。
许星梨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目色深了深。
牧景洛站在那里,看了两眼满地的石块,没有任何犹豫地脱下身上的大衣往地上一铺,解开袖扣开始挽袖子。
“你做什么?”
许星梨不明白。
牧景洛弯下腰,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石块放到大衣上,一块一块,动作轻而带着恭敬,每一块都用纸巾擦去灰尘。
墓园中风声萧瑟,鸟声寂寥。
许星梨站在那里,定定看着男人一个人站在那里收拾残局,舌尖品到说不出的滋味。
将所有的碎石整理好,牧景洛又将墓碑原位的地面徒手收拾干净,连根草都不留,在他满手沾了泥的时候,有人抵达墓园,量了墓地的尺寸。
“我马上就要,今天墓碑就要立起来。”
牧景洛交代完师傅便让人走了,弯下腰将装着石块的大衣打成一个包裹拎起来,看向许星梨,“这些你要怎么处理?”
从头到尾,她没有动过手。
他一个人全部处理完。
许星梨拿下手上的纸巾,血已经不流了,她看向他,淡漠地道,“你不用这么郑重,我不是要找个好地方安放起来,我是要把它们扔到白家门口。”
她以为,他会生气地将包裹扔下,但他没有。
“给我一天时间,让我查清楚。”
牧景洛看着她,眸子深沉,几秒后,丢下这一句话,他拎着包裹从她身边擦过,直接往外走去。
许星梨跟在他的身后,到了车边,牧景洛打开后备箱,就要将手中的包裹放进去。
“那是死人的墓碑。”
许星梨提醒着他。
自己的私车没点忌讳么?
“砰。”
牧景洛动作没有任何迟钝地把包裹放进去,用力地关上后备箱,转眸看向她,“今天你不用上班,我送你回去休息,晚点我给你调查结果。”
说完,牧景洛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许星梨没有拒绝,上了车。
牧景洛弯腰倾身进来,伸手替她绑上安全带,脸就停在她面前,眸子里深深地映着她的脸。
安全带卡上位置,牧景洛没有立刻离开,仍是盯着她,嗓音低沉,“一个白天的时间我就能查清楚,回去后不要胡思乱想,我晚上来陪你。”
自己生父的墓碑被砸,是谁都无法轻易承受这种打击。
第1652章 和我在一起(3)
许星梨坐在那里,对上他的视线,自嘲地笑,“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牧景洛伸手在她发心揉了揉,退出去关上车门,从驾驶那边上车,问道,“你住哪里?”
许星梨报了个地址。
自从上次的出租房被白家发现以后,她就换了一个出租房。
牧景洛将她送回小区,许星梨推开门下车,脚一触地就看两部黑色轿车突然停到她面前,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男人们下车后朝她恭敬地低了低头,然后就开始四处望风,观察周围的动静。
许星梨回头,牧景洛已经下车,靠在车旁看着她道,“不管对方是谁,做出这样的事很难保证就不会伤害你,这几个保镖一直是跟着我爸的,可以信任。”
“……”
许星梨沉默。
“等弄清楚后,我会把他们调走。”
担心她不喜,牧景洛便补了一句。
保镖……
当年她身边要是有几个这样的专业人士,也不会弄成这样吧。
许星梨点点头,“谢了。”
说完,许星梨转身往小区里走去,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
回到租的房子,许星梨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向冰箱,从里边拿出一包中药放到锅里煮上。
火苗在锅底蹿着。
许星梨站在那里,手机震起来,她接起来,是程锦打来的电话。
“星梨,你、你和牧景洛是不是那……你一晚上都留在酒店啊?”程锦吃惊得说话都打结了。
闻言,许星梨无奈地道,“你别再让高峻24小时跟着我了,他也是个人,不要休息的?”
程锦能知道这事,自然是高峻在她后面一直盯着。
“没关系,现在你的安危最重要。”程锦说得坚决,但言语间难免泄露心疼。
“你让高峻回去吧,牧景洛派了保镖在外面,他们很专业,能保护我,我想白家的人不敢轻易出手。”
许星梨关掉火,把中药端出来,呛人味道立刻朝她扑过来,让她蹙起眉。
这药断断续续喝了两年,喝得她都快麻了。
“牧景洛为什么突然派保镖给你?”程锦愕然。
“我跟他睡了。”
许星梨没有隐瞒地道,把中药放到桌上,坐过去,用勺子搅了搅,味道更加难闻。
“什么?”程锦在那边惊得都快炸开了,“真真真睡了?你不是说不想和他……”
“鬼使神差吧。”
她是不想。
但昨晚她喝了很多酒,加上白家逼人太甚,牧景洛又质问她有没有动过心,她都说不清楚当时自己是怨更多,还是恨更多,亦或……委屈更多。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继续走下去。
“那你……”
“做都做了,那就利用他到底吧。”
许星梨看着面前的中药淡漠地说道,目光平静地没有一点感情。
程锦在那边听了沉默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星梨,他是还喜欢你吗?”
不然,为什么和她上床呢。
“可能对当年的事还有些不甘吧,有时候不甘也是一种兴趣,我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许星梨道,“你说的对,让白真真活在对我的恐惧里,自然比活在对其她女人的嫉妒中要好。”
其实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明白。
“对白真真自然是没话说,可是……”
程锦在电话那端迟疑地道,“这样一来,你好像正在坐实你当年受的冤枉。”
程锦有些郁闷自己昨晚是不是嘴太多了,让许星梨真的产生这样的想法,五年前,许星梨没有利用过牧景洛,可现在……
“我和他前女友聊过,牧景洛不是什么长情的人,我相信这次对他的伤害也不会很大,这样对煜文的影响也小。”许星梨淡淡地道,“至于他之后恨不恨我,报复不报复,反正是在结果白家之后了,我无所谓。”
在她之后,牧景洛可以果断找了新女友,在唐雅之后,他又换了一任,于他而言,女友只要让他有一时兴趣就行。
程锦听了又是过久的沉默,好一会儿道,“星梨,你好冷静,我现在开始相信,你是真的已经没有感情了。”
许星梨对煜文那么好,两人相依为命多年,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煜文送到牧家;
牧景洛是她当年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现在谈起来只有字字利弊分析。
她做的一切都以目的为先,根本不以自己的感情做基础。
想着这些,程锦觉得心疼,许星梨本不该是这样的……
“好了,挂了,我喝中药。”
许星梨道。
“哦,对了,你例假要来了吧?你那边调理药还有没有?”程锦关心地问道,自从许星梨的身体落下毛病后,每次例假都是痛得死去活来,都是自己替她备调理药。
“应该有的。”
许星梨和程锦说了再见,开始吃中药。
一勺药进了嘴,苦涩卷着舌尖肆虐,许星梨被苦得闭上眼睛,正准备端起碗一口气喝下去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她这间出租房从来没有人敲过门。
许星梨平静地放下碗,到厨房拿下一把水果刀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到外面一身工作制服的陌生人,胸口挂着“宜味食府”字样的工作牌。
许星梨将水果刀抵在腰后,伸手拉开门。
“许小姐是吗?”外面的人一脸微笑地递出封好的保温箱,“牧景洛牧先生让我送过来的早餐。”
牧景洛?
“谢谢。”
许星梨伸手接过来。
“午餐您一般什么时候用,我记录一下,到时准点来送。”
“随便吧,你们方便就好。”
许星梨低了低头,看着那人离开才关上门。
她将保温箱搁到桌上打开,里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全都盖好的早餐,手指覆上仍是热气腾腾。
牧景洛的信息这时候跳出来——
【牧景洛:给你订的早餐到了么?宜味食府不做早餐,我硬是拖着大厨上的班,你可要领情,全部吃完。】
“……”
许星梨站在那里,将保温箱里的早餐全部拿出来打开盖子,铺了整整一桌。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唐雅的话。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他很懂怎么哄我开心,也对我很好,有求必应。”
“后来分手我哭得死去活来,他却是毫无波澜。”
许星梨看着满桌的美味,端起面前的中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第1653章 和我在一起(4)
喝完,许星梨将碗洗掉,从摆满食物的桌旁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开始查白家的相关消息。
上流社会是个很可怕的所在,昨晚仅仅是一场订婚典礼,白真真也不过是摆一场苦肉计,造了下气氛,今天白家的股票就开始往下跌,几个合作商都临时撤出。
釜底抽薪要抽得漂亮,这样一来,牧家就算知道是白真真的计,也会动恻隐,认为她只是情深,白震只是爱女而已。
就像牧景洛一样,他昨晚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娶白真真。
许星梨咬了咬唇,然后开始敲键盘。
几个小时后,她黑进白家名下一家最大的公司官网,在网站首页贴上一张无字墓碑的照片,周围鬼气森森。
做完这些,许星梨关上掉电脑躺到床上休息。
眼前全是墓园里那一堆碎石。
她侧过身体,手指用力绞紧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她是被痛恨的。
程锦这张嘴跟开了光似的。
例假真的来了。
许星梨痛出一身冷汗,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小腹处像是被人来回碾着锯着,直痛到双腿,痛到全身,连坐都坐不起来。
她勉强掀开被子坐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浴室方向走去,双腿软绵绵的,眼前模糊,房子都仿佛在晃一般。
从浴室出来,许星梨死死咬住牙关,手撑着墙站起来,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她一步步往外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抽屉。
止痛药和调理药都放在那里。
她走过去,最后人直直地扑在柜角上,心口被撞得刺痛不已。
顾不上这些,她伸手拉开抽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许星梨这才想起来,为了怕在公司的时候来例假,影响工作,她把止痛药备在公司了。
该死。
许星梨已经站不住了,眼前房子转得越来越厉害,让她恶心得几乎想吐出来。
她贴着墙慢慢坐下来,坐在满是凉意的地板上休息,一阵阵锐痛跟潮涌般袭来,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卷着,许星梨头靠着墙,
一滴汗流下来,迷了她的眼睛。
寂静的房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生出一个直觉,现在就算她痛死在这里,尸体臭了烂了也没有人会发现。
手机的铃声忽然打破一屋子的死寂。
许星梨颤抖着手拿起手机,低眸看去,是牧景洛的来电话。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拂去贴在上面的湿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喂。”
“是我。”
牧景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磁性。
像庙宇中的梵音,很清,很动听。
许星梨背靠着墙倾听,几秒后问道,“查清楚了?”
“查过监控,舅舅和梦姨的确在早上快六点的时候去过墓园,不过他们只是带着花去拜祭了一下叔叔。”牧景洛那边很安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损坏墓碑的是在他们之后去的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样子,我正在让人从身形上核实是不是舅舅,或者是舅舅身边的人。”
闻言,许星梨低笑一声,嘲弄地道,“是不是觉得白震好歹是个商人,再蠢也不会自己先拜祭,随后就叫人动手?更像是我贼喊捉贼的冤枉?毕竟我一直恨着白家呢。”
白家现在动手真是小心多了。
“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想查确实的证据。”
牧景洛的嗓音闷了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查清楚,好不好?”
“给什么时间,其实你心上还是偏向你的好舅舅干不出这样的事,不是么?”许星梨笑着道,“算了,牧景洛,就这样吧。”
剧痛袭来,许星梨一瞬间差点痛懵了。
不等牧景洛再说什么,她便挂掉电话,手机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牧景洛打过来的。
不依不饶。
声响让她目光微微清明一些。
许星梨捂着小腹从地上捡起震动中的手机,双腿发软地走到窗口,伸手拉开一点窗帘往下望去。
外面的天色仍然亮着,小区里来回走着几个人,都是牧家的保镖。
许星梨低眸,就看到一部豪华私车停在她这栋楼前面的停车位上,是牧景洛的车。
原来他已经到了。
不上来,大概是怕和她争得吵起来。
许星梨靠着窗口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断掉牧景洛的来电话,打给程锦。
“星梨?有事吗?我马上要做一台手术,可能没法和你聊。”程锦在那边急匆匆地说道。
“有事。”许星梨声音有些哑,“我跟你借下你家高峻。”
“借呗,我马上让他联系你,要他做牛还是做马你尽管开口,他敢说个不字我打死他。”
程锦想都不想地道。
许星梨挂掉电话,又看了一眼下面的车,伸手拉上窗帘。
……
小区的停车位上。
牧景洛坐在驾驶座上,把打不通的手机往旁边一扔,烦躁地伸手松领带,面色不大好看。
五年前和五年后还是一样。
她非要他在她和舅舅家做出一个抉择不可,他不是不愿意,只是想查个清清楚楚而已。
爆炸的事待查。
煜文的事待查。
她的事也待查。
“砰。”
牧景洛郁闷地砸向方向盘,一抬眸,一个男人的身影从他车前走过,手上拎着什么东西,就这么匆匆进了大楼。
是他。
牧景洛的眸光一暗,脸色顿时沉下来,下车,甩上门,快步走进大楼。
冲到电梯前时,电梯已经往上走了,数字停在许星梨住的那一层。
牧景洛看着,一脚踢在墙上,用力地拍打着电梯启动键。
电梯上升。
不等电梯全开,牧景洛便走了出去,转弯处的一扇门打开,里边是个极为简单的出租房,连装修风格都没有,家具都是最简单的。
男人担忧关切的声音从里边传来,“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别动别动,我抱你到床上休息。”
牧景洛笔直地站在门口,冷眼看过去,就见许星梨被男人横抱在怀里,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亲密而依赖。
第1654章 和我在一起(5)
“放开她。”
冰冷的声音在房子里响起。
许星梨脸色苍白地靠在高峻的身上,听到声音,她微微转了下头,却没有看来人,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又靠回高峻肩膀。
疼痛在她身体里撕裂,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高峻站在那里,闻声抬眸看向门口,只见牧景洛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一双眼跟要杀人般直直盯着自己。
“……”
高峻低眸看一眼怀中的人,没说话,仍是抱着许星梨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让你放开她!”
牧景洛大步追上去,一把按住高峻的肩膀逼迫他转身,一低眸,就见到他怀里头发几乎湿透、面无血色的许星梨,动作顿时一僵,“你怎么了?”
她不舒服?
许星梨淡漠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高峻见牧景洛的钳制松开,便抱着许星梨进卧室,将她放到床上。
许星梨躺到床上,人不自觉地蜷起来,以此来抵抗生理上的痛,她深吸着气,眼前有些涣散,看人都是重影。
牧景洛沉着脸推开高峻,走到她的床前,低眸注视着她,眉头越蹙越紧,原本的愤怒却淡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李医生,您现在空吗?我马上带个病人去您那边做检查,频出冷汗,脸上没有血色,痛在……腹部。”
他的视线落在她按在小腹的手上。
许星梨躺在那里,痛得不想说话。
“我带你去看医生。”
牧景洛挂掉电话,俯下身就要去抱她,许星梨偏过头,淡漠地开口,“高峻,牧总是来拿文件的,你把我书桌上的文件给他。”
“哦,好。”
高峻连忙去拿文件。
“拿文件?”
牧景洛僵在那里,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凉。
牧总?
昨晚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只是牧总?
许星梨躺在那里,不去看他的眼,眸光漠然得厉害。
牧景洛感觉到她的疏离,胸口倏然变冷,人慢慢直起身来,就这么低眸盯着她,眼底沉似深渊。
“牧总,您的文件。”
高峻走过来,将文件递给他。
牧景洛转眸看她,嗓音低沉而冷,“你是她谁?”
“我是星梨的男朋友。”
“砰!”
牧景洛的眼圈刹那因怒意而变红,抬起手便是一拳,直照着高峻的脸过去。
愤怒似烈火燃烧。
高峻没有防备,被打得往旁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
许星梨吃力地出声,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忍着痛楚看向高峻,“你没事吧?”
话落,牧景洛回头看向她,汹涌通红的眼像要吃人似的。
高峻被打得整个头都麻了,伸手捂上自己的脸,宽慰她一句“没事”后,拿出警官证放到牧景洛面前,冷冷地道,“牧总,你这是在袭警知道么?”
闻言,牧景洛看了看他,轻蔑地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发了个什么消息。
不到两分钟,有几个保镖冲进来,直接将高峻按住。
都是练家子,高峻再能耐也无法在这几个高手手下脱身,纠缠了几下就被双手反扣在身后,很是狼狈。
“带他出去。”牧景洛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吩咐保镖。
“你这是在犯法!”
高峻愤恨地瞪向牧景洛。
“出去后你可以立刻叫支援。”牧景洛冷漠地道,又看向保镖,“给我联系律师,今天之内,别再让我看到他。”
这是打算用律师来对付警方。
“好的,小牧总。”
保镖按着高峻出去,高峻没有太反抗,只是忍不住看一眼床上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苦涩地笑了一声,“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高峻被带了出去。
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牧景洛转过身,许星梨坐在床上,脸还是一片惨白,连唇都没有颜色,双眼正看着他,眼底只剩下冰冷与疏离,“牧大少爷的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
牧景洛站在那里,被她的眼神刺得胸口发痛,他咬了咬牙,压着所有的情绪走到床边,一字一字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伸出手。
“别碰我。”
许星梨冷声道。
“好!那我就跟你聊!”牧景洛在她床边坐下来,盯着她质问道,“男朋友,什么时候的?”
她把他当成什么?小三?消遣?
“刚刚。”许星梨答得直接,“是我打电话让他来的,我想跟他交往了。”
“许星梨!”
牧景洛脸色铁青地低吼出来,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呼吸沉得厉害,“你昨晚勾引我,今天就找别的男人,你把我牧景洛当什么?”
闻言,许星梨低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迎上他的视线,“别闹了牧总,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一夜情而已,我不用对你交代什么吧?”
一夜情?
她想把昨晚归为一夜情?抱歉,他不同意!
“就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立刻去找我舅舅质问个清楚?”
牧景洛当然明白症结所在,可这不是她可以立刻向其他男人投怀送抱的理由!
“我赌上自己的身体都没能让你站我这边,我还能说什么?你回去吧,你们牧白一家亲,合家欢,我不打扰了,行么?”许星梨笑道,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痛意完全困住了她。
许星梨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牧景洛死死地握紧她的手,喉结因气息不稳而上下滚动,一双眼狠厉地盯着她,“所以你昨晚和我在一起,想的只是赌?”
许星梨坐在床上,对上他的眼。
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恨和不甘,近乎扭曲。
四目相对良久,许星梨不再挣扎,一手被他钳制着,一手拿起手机拨打高峻的电话,当着牧景洛的面开了免提。
“星梨?”高峻在那边很快接通电话,“我没事,他们把我带到楼下就放了,但我现在上不来,我得回去申请支援。”
“不用,高峻,他不会伤害我,不用浪费警力。”
许星梨话对手机在说,黑白分明的眼却始终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只是想和你说个事。”
牧景洛盯着她,人是恨到了极致,却在听到“他不会伤害我”几个字后心脏狂跳。
“什么?”高峻愣了下。
“我查了下,你叔叔好像在贩卖毒品。”许星梨看着牧景洛说道。
第1655章 和我在一起(6)
牧景洛看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什么?”高峻的声音错愕到极点,“我叔叔?他就是个开五金店的,人很老实,我上次还去看过他。”
许星梨坐在床上,依然是看着牧景洛冲手机淡漠地道,“对,他就是利用五金店来暗中贩毒,经常送货的那个老板就是他的上家。”
“我靠!”
高峻低咒一声,“我现在就带他回局子问话。”
说着,高峻那边就要匆匆挂电话,许星梨出声制止他,“等下,我是骗你的。”
“啊?”
高峻懵了。
“我就是想测试下,没事了,就这样。”
许星梨淡淡地说完,挂掉电话,放下手机,看向牧景洛,“现在你明白我的决定了?”
“就因为这个,你要选择另一个男人?”
牧景洛明白她打这通电话的意义,不禁自嘲地笑一声,“你选择一个男人,不是你的感觉,是看那人有多无条件相信你?不够,就可以立刻换人,是么?”
在她眼里,有独一无二的人么?
说完,牧景洛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垂下手来,很是无力。
或许,他不该期待自己在她眼中有多与众不同。
他从床边站起来,转身,许星梨淡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说我昨晚在赌,我是在赌,我把什么都赌给你了,现在输了我只能认,我不怨你,你也别来怨我。”
“……”
闻言,牧景洛的身形一僵,胸口似被什么狠狠戳中,他回头看向她,她仍坐在那里,肩膀瘦得厉害,一双眼垂着,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只手牢牢地捂着小腹的位置,显然还在疼痛。
他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倔到了极致。
她说,她把什么都赌给他了。
她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是不是代表……
牧景洛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好久才问道,“是因为我,你才愿意赌,还是谁都可以?”
他的嗓音闷得厉害。
这大概是牧景洛从出生以来,问得最不自信的一次。
他在她的话里找自己的定位,找他的存在感,他奢望着那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看不透她,一直都看不透。
可他还像是上了瘾一般,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注定要被她拿捏。
“你觉得呢?”
许星梨抬眸看向他,笑着反问,笑容有些苦涩。
牧景洛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他一步步站回她的身旁,慢慢俯下身,拿起床上她的手机递给她,嗓音极沉地道,“打给他,跟他分手。”
“……”
许星梨看着他,没有接。
“和我在一起。”
他一字一字从唇间说出,喉结滚动,像在下某种誓言一般。
“……”
许星梨还是没有接。
“你讨厌煜文么?”他问。
听到煜文的名字,许星梨怔了下,然后摇头。
“那我们结婚。”牧景洛道,轻易落下这样一句。
许星梨以为自己痛得都产生幻觉了,震惊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这样,我的立场站得够不够?”
牧景洛问她。
“……”
许星梨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到这话,一时间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结婚?
他要跟她结婚?
牧景洛站在她面前,眼睛仍是烧红的,固执地将手机递向她的方向,冷声道,“分手。”
“……”
“马上分手!”
牧景洛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
这个炸弹让许星梨接不了,她不由得道,“你不怕我是利用你来刺激白家?”
“我认了!”牧景洛猩红的眼直直地盯着她,“我要试试!试试看我牧景洛是不是真的这辈子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
“……”
“不是想看我为你与白家为敌么?”
牧景洛看着她,声音从喉咙里暗涩地逼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现在就算全世界拦着我,我也娶定你了,如何?”
“……”
许星梨坐在那里,刹那间连痛都忘了,长睫颤了颤,她偏过头看向一旁,唇抿得紧紧的。
“不分么?我帮你分!”
牧景洛看她这样,拿起手机,直接照着刚刚她拨过的号码又拨过去,冷冷地道,“高峻是么?我是牧景洛,以后别再来骚扰星梨。”
许星梨不知道高峻在那说了什么,只听牧景洛冷笑一声,“你说的对,有权有势是很了不起,我可以让你在这位置上呆不下去。”
说完,牧景洛挂断电话,将手机往床上一砸,看向她,“现在可以去看医生了么?看完医生我就带你回家。”
“你疯了?”
许星梨没想到自己一通操作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比她料想的还要远远超过。
“疯?”牧景洛自嘲地道,“我嫌我疯得太晚了。”
才会白白受了这五年的折磨!
早知道还是要重蹈覆辙,当初装什么无所谓。
话落,牧景洛弯腰就去抱她,许星梨忙道,“不用去看医生,高峻给我带了药,就在外面桌上。”
“不吃他的!”
牧景洛青着脸道。
“我疼。”
“……”
牧景洛被噎了下,瞪她一眼,站起来往外走去,用力地打开药袋,只见里边是例假调理和止痛的药物。
例假。
她例假痛找那个小警官帮忙?
牧景洛倒了杯温水走进卧室,将药递给她,脸色不豫地道,“以后这种事,不准找任何男人帮忙。”
“……”
许星梨接过药吃下,拿水含混咽了下去。
牧景洛看着她,眉头蹙紧,“也没见过哪个女生例假痛成你这样的,还是要看医生。”
“你见过几个女生例假痛?”
许星梨看他,眼神有些冷。
见状,牧景洛莫名地笑了,胸口竟是松快不少,“怎么,吃上醋了?”
“没有。”
许星梨将一杯温水全部喝下,把空杯子递给他,牧景洛抬起手,用手背替她拭了额上的冷汗,动作实在温柔。
许星梨看着他,忽然道,“我爷爷奶奶死很久了。”
“……”
牧景洛看她,眸光微怔。
“他们在我爸爸之前就去世了,我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墓碑在哪里,也没拜祭过。”许星梨说道。
“不是说你在你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么?”
第1656章 一起回牧家(1)
牧景洛蹙眉,他记得的就是这样。
许星梨摇头,淡淡地道,“我从七岁起就一个人住了,你听的是谁说的?”
“是你告诉……”牧景洛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眸光变了,沉沉地看向她,“我舅舅?”
现在想起来,这个消息要追到五年之前,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得知她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他从来不曾怀疑这种事。
“这事不用推敲,你可以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许星梨道。
“舅舅为什么要拿这个骗我?”牧景洛莫名,又看向她,“七岁一个人住,你怎么生活?”
怎么可能有七岁的孩子一个人生活,怎么吃,怎么活?怎么上下学?
崔曼梦那么贤良的一个女人,会放任自己的孩子这么小独立生活?
“……”
药效起得并没有那么快,许星梨往床背靠了靠,手捂着腹部,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牧景洛见她这样,眉头拧得更紧,“你还好么?”
“没事,习惯了。”
许星梨语气轻描淡写。
脸白成这样还习惯了?
牧景洛靠过去,抬起手将她揽进怀里,拉开她的手,大掌覆上她的腹部,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一片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热量让许星梨的痛意有所缓解,她无力挣扎,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在她腹部轻轻揉起来,问她,“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他不懂这些。
“……”
许星梨靠在他的肩膀,抬眸睨向近在眼前的轮廓,那一双眼深邃、温柔,多看一会都容易溺在里边。
只是这一回,她再不敢溺了。
她闭上眼,轻声应了一声“嗯”。
闻言,牧景洛的呼吸稍松,继续替她揉着,一手搭到她的头上,低下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星梨闭着眼,明白他指的是爷爷奶奶的事,便道,“告诉你又怎样,你去向白家核实?你信不信,在你核实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就能让白家弄得死而复生,站在你面前?”
“……”
牧景洛抿唇,换作五年前,他的确不会轻易信这样的话,会去问舅舅。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闭口沉默的原因,直到她确定他能站在她这一边,确定他的天平可以偏向她,她才愿意坦言相告?
他将怀中纤瘦的人搂得更紧一些,“你不告诉我,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可你还是抉择了。”
五年,她终于等到他的站队。
“嗯。”牧景洛嗓音低沉地开口,有些自嘲,“我都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毫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质疑我舅舅的为人。”
他生在应家,长在应家,信奉的从来都是家人至上。
家人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曾去费心辨别真伪。
“……”
“许星梨,你就是颗毒药知道么,外面还全是刺,我都不知道咬一口鲜血淋漓后,能不能尝到那一点点的甜。”牧景洛低声道。
“你可以不碰。”她说。
“来不及了。”
他吻着她的额头说。
“……”
许星梨闭着眼,听着这话长睫颤了颤。
“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牧景洛问她。
“慢慢来吧,当你开始怀疑了,你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不是么?”
许星梨靠在他的肩上说道,不知道是止痛药起了效果,还是他掌心的温度太热,她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困意也慢慢袭来,她缓缓睡去,腹部上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仍是轻轻替她抚着。
外面,暖阳照着,寒意被驱散不少。
……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余助理听着里边传来的低沉声音,伸手推开门走进去,恭敬地低头,“牧总。”
牧景洛坐在办公桌前正看着文件,见他进来,便道,“去人事那边说一声,许星梨我不放了,就留在这边。”
“……”
余助理默,要秘书的是您,不要秘书的也是您,不要了又想留的还是您,行行行,上司大过天,您说了算,可怜他这个跑腿的,可怜许秘书这个工作不稳定的。
“你好像在心里指责我。”
牧景洛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
余助理顿时被看得双腿一软,慌忙要解释,就见牧景洛低笑一声,“行了,别忙着解释,录音的事是不是有结果了?”
余助理愕然,反复观察着牧景洛,确定他好像真的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而且心情显然还不差。
奇了怪了。
这一段时间,牧总的脸就没好看过,发生什么喜事了?
难道是应家的喜事带着小牧总的心情也变好了?
收拾一腔疑惑,余助理站到牧景洛面前,把一份文件恭敬地搁到桌面上,道,“让人加急做出来的数据分析,拿了您给的1号音源做比对,证实和录音中的2号音源不合,是伪造的。”
录音是牧景洛当年收起来的。
1号音源是他让许星梨录的一段话,2号音源是录音中“许星梨”的声音。
闻言,牧景洛的眸子顿时冷下来,打开面前的数据分析报告,上面的声纹图表做得十分详细,得出的结果果然是不匹配,系伪造。
其实在查到许星梨的爷爷奶奶确实早就过世时,他就对这份录音不抱希望了,但真实地看到结果,心还是沉了下去。
那是他舅舅。
亲舅舅!
“牧总,您没事吧?”
余助理有些慌,这刚才不是心情还不错么?
“许星梨呢?”
牧景洛将报告合上问道。
“她在秘书室啊,需要我叫她过来么?”
“不用,我过去找她。”
说着,牧景洛便站起来往外走去。
“……”
余助理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脑袋的问号,上司亲自移步找下属?几个意思?
不过几步,牧景洛就站到了秘书室的外面,落地玻璃让里边的一切都显得无比透明。
穿着职业装的许星梨正坐在电脑前面,手上端着一份饭盒,边吃边看电脑上的工作文件,吃两口就划一下鼠标,认真专注。
“我给的工作就这么多,饭都不能好好吃?”
牧景洛推门进去。
第1657章 一起回牧家(2)
许星梨正工作着,闻言刚要转身,一只手搭到她的椅背上,将她连人带椅转过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衬衫挺括,双腿笔直修长,下一秒,牧景洛朝她俯下身来,双手按在她两边扶手上,凑近过来看她饭盒中的食物,不禁蹙眉,“吃这么简单?”
俊颜突然直逼眼前,许星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男式香水气味,明明之前不用的,很做作。
“工作时间,随便吃一下就行。”
许星梨往后靠去,但也只能退到椅背上,仍是被他半圈在怀里。
“工作也有休息时间。”牧景洛夺过她手中的饭盒往旁边一放,“我带你去吃饭。”
“现在?”
许星梨愕然,手已经被他抓起来。
牧景洛拉着她就往外走,许星梨连包都没来得及拿,只能问他,“去哪里吃?你下午还有工作,应总还等着你汇报。”
“回家。”
牧景洛回眸看她一眼,简单两字在他唇齿间变得温柔缠绵。
许星梨怔了怔,一别过眼,就看见余助理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牧景洛牵着她的手上。
“……”
牧景洛淡淡地瞥他一眼,拉着许星梨就走。
跟阵风似的刮过。
走廊里瞬间安静极了。
余助理猛地回过神来,左看看,右看看,果然是幻觉,小牧总怎么可能公私不分呢。
从集团大厦走出来,许星梨看着牧景洛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两人的角色跟对换似的,他变成了司机。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许星梨弯腰坐进车里道。
“有什么问题?”
牧景洛站在车外,手搭在门上低眸看着她,坦然地问道。
他谈恋爱光明正大,有避着人的理由么?
“你真要带我回去见你家人?”许星梨看向他,“不觉得太快了么?”
“你会愿意去的。”
说完,牧景洛替她关上车门,从驾驶座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道,“我舅舅说要就煜文的事再和我们家商量下,现在他和真……白真真已经到了家里。”
这转口转的。
许星梨听着,眼底一抹报复的快意掠过,勾起唇角拉过安全带扣上,道,“那走吧。”
见状,牧景洛启动车子的动作一顿,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不用这样看我,我什么心思你明白。”
许星梨道,如果他痛恨她的这种利用,可以不带她回去。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太坦白也很伤人?”牧景洛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涩意。
她对白家的恨意,显然比对他的兴趣深多了。
他一个男人,居然会计较起这个。
闻言,许星梨沉默地看着他,蓦地伸手解开安全带,起身靠过去轻轻覆上他的唇,眼神带着试探。
牧景洛坐在那里,呼吸一顿,伸手就搂上她的腰,反客为主地吻回去,含住她的唇,动作跟着眼神的情绪一起变得强烈。
车子里很静,静得连衣料轻轻摩擦过的声响都被放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牧景洛将她压回副驾驶座上,覆身而上,强势地品着她唇间的气息,许星梨伸手攀上他的背,简单的回应更是让他浑身血脉偾张,恨不得全部侵吞入腹。
好久,牧景洛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咬,眼睛蒙上一层暗泽,“打一巴掌给一口糖,我迟早得被你玩死。”
嗓音喑哑性感。
许星梨听着目光微晃,抿了抿唇,抿得樱红的唇泛白。
牧景洛又在她唇上狠狠地压了下,返回去坐好,“补口红。”
“包都没拿。”
许星梨翻下车上的镜子照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唇微肿,仔细看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倒是不错。
她将镜子翻回去,转眸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路上无聊,我给你猜猜白家会说些什么吧?”
“……”
牧景洛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首先,白家会阐述这一次上流社会间传开的闲言碎语对他们伤害很大,白家事业毁了没什么,但白真真这辈子恐怕是嫁不出去,所以,他们还是想把孩子带到身边抚养,这是白真真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许星梨说道。
“……”
许星梨继续道,“如果这时你跳出来说查清楚是白真真故意所为,白真真就会哭诉,她只是太爱你了,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她太自私,她对不起牧家,她对不起你,她会羞愧而逃。”
“……”
“至于接下来——”许星梨坐在副驾驶座上沉吟一会儿,“我想,如无意外,两天之内你就能收到白真真自杀未遂的消息。”
“……”
牧景洛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什么都让你说了,说不定他们只是来寻求牧家的帮助。”
毕竟白家现在沦落成这样。
“你要和我赌么?”许星梨挑衅地看着他。
牧景洛的手从她头上滑下来,隔着中控区握紧她的手,指尖轻抚,宠溺地问道,“赌什么?”
许星梨没有想好,只能道,“要是你输了,就欠我一件事,将来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我要是赢了呢?”
牧景洛看着前面的路问道。
“你说。”
许星梨道。
“我要听你跟我说那三个字。”牧景洛没有任何迟疑地道,嗓音低沉动听。
“什么?”许星梨怔了下。
车子忽然减速。
牧景洛将车停到路边,一脚踩住刹车,侧过脸正色看她,眸子深邃无底,呼吸极沉,“我爱你。”
“……”
“我要你亲口跟我说这句话。”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严肃而执着。
她可以觉得他肉麻,但他非要这三个字不可。
许星梨想转开目光,却像是被锁住一般,无法从他极深的眼中抽离开来,心脏跳漏一拍。
直到牧景洛重新开车上路,许星梨还有些恍惚,她忘了自己有没有答应他,好像应了那么一下,又好像没应。
她看着前面的路,太长了,长得不知道究竟会通往哪里。
……
第1658章 一起回牧家(3)
白震与白真真已经坐在应家一个小时了。
白真真坐在白书雅的身旁一直低声啜泣着,白书雅伸手拍拍她,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牧羡光,牧羡光翘着腿,往沙发背上一靠,脸上没有表情,令人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白震西装笔挺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白真真直叹气,眉头一直蹙着。
“景洛少爷回来了。”
佣人的声音传来。
闻言,白真真立刻红着眼睛抬起头,就见牧景洛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双腿修长,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优雅。
她从小就知道牧景洛不是自己的表哥,她看着他越长越英俊,越来越伟岸,每次在一起,牧景洛都会无微不至地关照她,她的心早就动了。
白真真眼中的爱慕还没溢满就瞬间倒流回去,因为她看到了牧景洛身后的许星梨。
搞什么?
一个秘书还几次三番登牧家的门?许星梨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
白真真的指甲一下子陷进沙发里,唇角扯了扯,一脸忧伤地看向牧景洛,“表哥。”
等牧家一接纳她,她就让表哥把许星梨给炒了,这女人还真当自己能掀了天不成?
牧景洛站定,目光落在白真真的脸上,淡淡颌首算是回应,而且看向牧羡光,“爸,妈……舅舅。”
牧景洛朝白震低了低头。
“景洛。”白震温和慈祥地看向他,又看向许星梨,笑着道,“星梨也来了啊?”
牧景洛坐下,闻言不禁又看向白震,有时候人换了一个视角去看,所见便全然不一样。
他爸曾说担心外甥像舅的老话应在他身上,白震为人处世太柔软温和,常被合作方欺,一路损失也只觉无谓,宽容良善得已经没什么底线。
此刻,白震仍是笑脸以诚待许星梨,若他不知道许星梨的爷爷奶奶早就过世,录音也是假的,只怕会觉得他这个舅舅果然良善,什么人都能包容。
许星梨站在那里,看都没看白震一眼,只看向牧羡光和白书雅,“牧先生,牧太太。”
晾了个白震实实在在。
任谁都看得出这里有问题。
白震的脸有点僵,一转眸就见牧景洛正看着自己,眼神不若从前,顿时心里一沉。
“许秘书也来了。”
白书雅微笑着看向她,点了点头。
“她中午加班没吃饭,我带她回来吃点,家里还有吃的么?”
牧景洛看向白书雅,语气平常,却让人听着不是那么对劲。
秘书加班就到上司家里吃饭?
白真真听着这话心惊不已,视线在牧景洛和许星梨之间来回看,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什么的。
牧羡光抬眸看一眼许星梨,见她神情平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出,白书雅怔了下,笑着对一旁的佣人道,“快去给许秘书准备些吃的。”
“好的。”
佣人退下去。
“不好意思,牧太太,打扰了。”
许星梨恭敬地低头。
“你也是为集团做事,应该的。”白书雅笑着道,“别站着了,坐会吧。”
“我站着就好。”
许星梨道。
“煜文呢?”牧景洛问道,回来这么久没看到孩子。
提到煜文,白书雅的语气顿时温柔得一塌糊涂,“睡午觉呢,下午私教老师会过来,要让他养足精神上课。”
许星梨站在那里看向白书雅,煜文听她的话一直黏着牧景洛,不管上班还是晚上都会黏着,很是小心谨慎,可现在却愿意留在家里,可见白书雅是对他真的不错。
多一个人对煜文好,是好事,对他的将来也好。
“嗯。”
牧景洛颌首,而后目光淡然地看向白震,道,“舅舅,您公司股价的事我知道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是直接打开话题了。
白真真和白震都是一怔,白震刻意看一眼许星梨,示意这里还有个不该在场的人。
牧景洛却像是没收到他的示意一般,仍是看着他,态度平和。
许星梨站在那里,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
白震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能感觉出来牧景洛和之前有些不同,难道是许星梨把什么都交代了?不能,真要这样,事情这么大,以景洛的性子必定会直接向他问个清楚,不会就这么坐着。
而且,看他刚才提煜文,明显没什么别的情绪。
这么一想,白震心下稳了许多,摆正姿势,长长地叹一口气,“景洛,你知道舅舅这个人的,没抱负,对钱财名利没什么执着,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想着要不就算了,我带着真真和你梦姨回老家住去,那里平静一些。”
真不是来帮忙的。
牧景洛蹙眉,白书雅在那道,“哥,也不用到离开……”
“其实也好,现在这边满城风雨,听多了头疼,舅舅回老家散散心也是个好主意。”牧景洛语气温和地打断白书雅的话,惹来白书雅疑惑的注视。
“……”
“……”
白震和白真真脸上的神情都僵了那么一下,一场亲戚不是该劝他们留下,该给他们出主意么?
白震很快回过神来,顺着道,“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景洛明白我,书雅你就别再劝了。”
白书雅蹙眉看向自己的儿子,“景洛,真真想带煜文走。”
这才是让白书雅觉得为难的事。
“……”
中招。
牧景洛听着这话看向白震,白震立刻道,“是这样的,景洛,你也知道现在帝城上面的圈子里满城风雨,我是无所谓,只要家人都整整齐齐的,我就是破产也没什么,可真真她……”
再中一招。
“你别嫌舅舅说话直,现在外面传成这样,真真在那些名门世家中恐怕已经定了型,找不到好人家了。”白震又是一声叹气,满腹愁绪,“她最近又一直哭,我真怕她患上抑郁症什么的,所以我想着,我们把煜文带走,好歹对她也是个安慰,是个指望,你说呢?”
一旁的白真真悲伤地靠在白书雅身上,眼睛通红,楚楚可怜,谁见谁怜。
“……”
全中。
牧景洛抬手扶额,侧目看向一旁站着的许星梨,许星梨也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轻轻扬眉。
第1659章 一起回牧家(4)
牧景洛被她这一眼看得头有点痛,指尖按着太阳穴,许星梨还是看着他,用眼神暗示他要不要再试试直接拆穿?看看还会不会和她说的一样。
这白家的剧本都被她提前剧透了,他就只配看个重播?
“真真从小乐观,舅舅多虑了。”
牧景洛收回视线,温和地看向白震,“至于煜文的问题……”
“表哥,我不能没有煜文。”
白真真立刻打断他的话,眼中泛着泪意,声音哽咽,“表哥不像我,你以后还会娶妻,不止有这一个孩子,可我就只有煜文,我没有他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牧家重视子嗣,怎么都不会让孩子留在外面。
“真真,你说这种话就太重了。”白书雅忍不住道,“景洛以后就算再有孩子,煜文也是独一无二的。”
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
“姑姑……”白真真的眼泪说掉就掉,“我真的不能失去孩子,姑姑,你就再疼我一次,你让煜文跟我走吧。”
“本来共同抚养挺好的,可现在你要带煜文回老家,那我们以后见孩子就难了。”
白书雅自然是舍不得的。
“其实这个也好解决。”
白真真刚要开口,继续用以退为进的方法相逼,那边许星梨就微笑着开口,“牧家和白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现在又多这一层,实在不该产生分歧,既然是小朋友的问题就让小朋友来解决,问问煜文想跟着谁,尊重他的想法。”
这里是牧家,哪有你插嘴的份。
白真真瞪向许星梨,简直想杀了她,偏偏没人觉得这是多嘴,牧羡光听了更是点头,道,“这是个办法,白震,你说呢?”
都打上尊重孩子的想法了,他能说什么?
白震的脸色僵了僵,伸手按按眉心,叹着气道,“羡光,真真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到底在我身边长大的,她现在这样……我请你可怜下她。”
“小朋友还没到,白先生好像觉得煜文一定不会选择白家。”
许星梨的语气要多礼貌就有多礼貌。
“……”
白震的脸又是一沉,白真真终于忍不住开口,“够了,许星梨,你怎么可以一声叔叔都不叫,我父亲对你有多好,你都忘了么?”
她没有别的立场斥责许星梨,只能从这上面抓了。
“真真。”白震不悦地瞪向白真真,“不可以这样和妹妹讲话。”
“父亲……”
白真真一脸委屈。
白书雅看着这一出,抬眸看向许星梨,倒没什么不满,只是在思索着什么,像是在想她和白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许星梨淡淡一笑,“许星梨骨轻命贱,哪值得白先生和白小姐到牧家讨论,浪费诸位宝贵的时间。牧先生,牧太太,请原谅我的越矩,我只是习惯性替上司处理问题,忘了这只是私事。”
这话说的,听着不稀奇,再一琢磨,不就是说他们父女故意浪费时间来拖延刚刚的话题么?
白真真气不打一处来,在牧家面前只能硬生生忍着,忍得脸都有些发紫。
许星梨简直是太喜欢看他们父女气得要杀人又不得不憋着的模样。
“是私事你也可以处理。”
牧景洛忽然道,在几人错愕的注视下深深地看了许星梨一眼,语气温和宠溺,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白真真惊呆地睁大眼,连挤眼泪都忘了,“表哥,你们……”
“星梨是我女朋友。”
牧景洛握着许星梨的手,轻描淡写地扔下一记重磅炸弹,“我和星梨的意见一致,既然是孩子的归属问题,就由孩子自己决定。”
女朋友?
这贱人又一次把牧景洛勾引去了?
白真真的脸顿时一片苍白,不,这不行,不可以的……
白真真强行稳住自己,眼泪倏然落下,这一回倒不是装的,爱慕多年的男人一次一次栽在许星梨的手上,怎么可能不被伤到。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许星梨。
凭什么不能是她?
白书雅看她这样,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白震那边又是沉沉的一声叹气,叹得氛围要多愁就有多愁。
静。
只剩下静。
白真真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悲伤地道,“表哥,既然你有女朋友了,那你更不会在乎煜文这个孩子了,让我把他带走吧。”
说到最后,白真真哽得都说不下去了,满是又失爱人又失孩子的心碎。
她就死盯着牧煜文,看许星梨还能怎样。
“女朋友不是妻子,长不长久很难说,但孩子是一辈子的家人。”许星梨道,“而且就算我和景洛能有个好结果,那他更需要这个孩子,因为我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
“……”
白真真完全懵了。
白震也没话了,这算什么?
“……”
牧景洛转眸看向她,眼底有着不解,她说的是真的,还只是为了帮他留下孩子撒谎?
许星梨神情平静,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引起怎样的波澜,就是逼着白真真和白震一步步无路可退。
“你这个女朋友非常理性。”
牧羡光出声道,探究地看着许星梨。
一个在热恋期的女孩子,又是和权势之家交往,居然会讲出长不长久的话,还直指自己无法生育,就好像在谈公事一般。
白书雅已经被这一套一套的弄得头疼,道,“哥,就不讲别的了,你们舍不得孩子,我也舍不得,就让孩子自己解决,怎么样?”
牧景洛对白真真显然是没什么兴趣的,这嘴再一松,牧煜文这步棋就彻底和他们无关了。
白震发现自己已经下不来台了。
这善人扮久了,脸上就多出一层皮,他总不能这时候质问妹妹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白家走死路,不想着两家结合帮他渡一渡难关,毕竟他不在乎破不破产,只在乎家人……
该死的。
要不是许星梨在这里搅和,以他对妹妹的了解,亲上加亲这事十有八九是能稳的。
这一退,婚事没了,他的公司也要完了!
“也好,那就等煜文醒了听听他的说法。”白震一派沉稳地看向牧景洛,“景洛,舅舅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第1660章 加重牧家的怀疑(1)
“好,我也想和舅舅聊聊。”牧景洛颌首,转眸看向许星梨,“我让人带你去餐厅。”
“我带……”
白书雅正要开口,一旁的白真真往她身上靠去,“姑姑,我头好痛,我可以休息会吗?”
白书雅只好将目光从许星梨的身上收回来,低眸看向白真真,“我带你去客房躺一会吧。”
“谢谢姑姑。”
白真真哽着声音道,一直悲悲戚戚着。
许星梨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说话,看着白书雅陪着白真真站起来,从她身边经过来,白书雅看她一眼,连眼中的歉意都很温柔,“怠慢你了,你先去吃点东西。”
许星梨立刻站起来,低头,“牧太太言重了,您忙。”
“你这声牧太太叫得我也挺不舒服的,要改。”
牧景洛笑着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同白震一齐往外走去。
人都出去了。
许星梨站在那里等着佣人来领自己,忽然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就见牧羡光仍是坐在那里,翘着腿,双眼沉沉地打量着她,仿佛要将人看透一般。
“……”
许星梨向他低了低头。
“你和白家有矛盾?”牧羡光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有。”
许星梨坦然地道。
“入职没多少天,知道景洛还有个孩子的事没理清楚,你就和他在一起,还帮忙把孩子留下?”牧羡光挑了下眉。
许星梨目光一凝,随即浅笑着反问,“牧先生想说什么?”
“许秘书,餐点准备好了,我领你过去吧?”
佣人这时走过来,微笑着邀请。
见状,牧羡光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玩起手机,道,“没什么,你先去吃饭吧。”
“谢谢牧先生。”
许星梨说完便跟着佣人离开,走在金碧辉煌的应家,一路上的精致与奢华都与她格格不入。
……
阳光明媚,眺望之处皆是绿野,春暖花开的复苏感已经在这里开始蔓延。
露台上,牧景洛和白震面对面坐在一张白色圆桌前,牧影洛倒上两杯红茶,递出一杯给白震。
白震一脸欣慰地接过来,感慨地道,“我们甥舅两个好久没像这样坐下来聊聊了,还是你小时候那会儿好,不忙,来舅舅家还能住个几天。”
闻言,牧景洛勾起唇,“我还记得小时候您带我去骑马,我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您扑过来救我,我没事,您却摔了个右臂骨折,生活不方便了好长时间。”
阳光落下来。
白震跟着笑起来,“都是过去的事了,难为你还记着。”
“舅舅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牧景洛端起面前的红茶,低头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滋味。
“其实我外甥不止你一个,侄子也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最特别的,我甚至想过,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我肯定比你父亲还疼你!”
白震说道,说着说着就没了笑容,苦涩地道,“结果,舅舅不仅没儿子,活着活着连女儿都不是亲生的了。”
“舅舅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牧景洛看着他。
“我起初也接受不了,可不管怎样,真真是我养大的,现在说没有血缘,就让我把她推出家门,我……我实在做不到。”白震抬起手扶额,语气很是痛苦。
“最近在舅舅身上发生的事太多了,您要挺住。”
牧景洛温和地开口。
“我不重要,怎么都不重要。”白震摆摆手,抬眸看向他,脸上有着犹豫和挣扎,好久才道,“景洛,我拉你出来,是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你和星梨什么时候开始的?”白震试探地问道。
“前几天才决定在一起。”
“这么说时间还短。”白震坐在那里,皱着眉挣扎好一番后,如下了艰难决定一般问道,“舅舅能不能请你和星梨分手,和真真在一起?”
牧景洛坐在那里,端着红茶的手一顿,眸中敛下深色,再看去时目光平静温和,“舅舅何出此言?”
“我……”
白震一副无法启齿的模样。
见状,牧景洛便道,“其实当年舅舅私下立了份不可动摇的资产转让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您那份录音是我偷偷拿走的,您是不是想说,星梨对我一直是另抱目的?”
他眼中的试探一闪而逝。
“……”
听到这话,白震立刻定定地看向牧景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他居然会主动提这个事,这么多年人都没提过,现在突然拉出来说是为什么?
白震坐在那里,有许多念头闪过,开口是一声叹气,道,“原来是你拿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做这样的请求是为了真真,真真从小就喜欢你,不是当哥哥的那种。”
他索性避过录音的事不谈。
“我只当她是妹妹。”牧景洛道,不管有没有许星梨,他也没办法将白真真看成是一个可交往的对象。
“我知道,可真真不这样想,她对你用情太深了。”白震皱着眉道,“我也是才知道,她喜欢你又不敢说,前些年她每次知道你有女朋友的时候,她都特别痛苦,还曾经试探自杀,都被张南拦了下来。”
自杀未遂。
牧景洛想到许星梨的话,这哪里还用等两天之后收到消息,直接就听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掠过一抹阴霾。
白震没感觉到,继续道,“这次真真虽然口口声声声说只想要孩子,但我知道,她其实还是希望能靠着孩子和你在一起,你别觉得她这是利用孩子,她只是太爱你了,她根本不懂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心。”
“她真的为我自杀过?”
牧景洛问道。
白震被他脸上的平静打乱了方寸,这一步步下来,本是简单的事弄得越来越不简单。
白震坐正后道,“舅舅还能骗你?我已经请过心理专家了,真真的状态很不好,现在你要孩子又和新的女孩交往,我怕她越来越抑郁,最后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
“景洛,当舅舅请求你,舅舅当她亲生女儿,我不能失去她的。”白震说着,眼眶红了一圈。
第1661章 加重牧家的怀疑(2)
牧景洛神色凝重地看向他,“那星梨呢?我记得舅舅说过,因为她不是长在您身边,您对她比对亲生女儿还好。”
“……”
什么时候说过?
五年前?
白震看着面前喜怒不形于外的牧景洛,敏感地察觉到这是在试探自己,恐怕从这次谈话开始就是了,许星梨到底讲了什么?
“景洛。”白震沉着声音,继续跳过对方话中的关键点,只道,“我现在不是因为更疼哪个去请求你,而是,我想要你们几个孩子都好好的,真真没有星梨坚强,她没有你会挺不下去的,星梨那边哪怕我亲自去请求她,我相信她能明白我的苦衷。”
“……”
牧景洛沉默。
“景洛啊……”
“其实时间不短,舅舅。”牧景洛坐在那里,在白震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那一次在舅舅家遇见星梨便喜欢她了,这五年来,我就没放下过。”
“砰。”
一声响动传来。
牧景洛回头,就见白真真白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边,满是难以置信。
见他看过来,白真真忙低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果盘和水果,眼泪不自禁地往下掉,说话都断断续续起来,“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们拿点水果。”
说完,白真真抱着果盘落荒而逃。
白震长叹一声,“景洛,你看到了,真真她这样……”
“要我放弃星梨,我做不到,要我娶一直视为妹妹的真真,我也做不到。”
牧景洛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
这是铁了心了,许星梨那死丫头对他怨这么多年,她上位后哪里还有白家的活路。
白震咬咬牙,一脸悲伤地请求牧景洛,“那这样,你就把真真娶回去当个摆设,只要安了她的心,让她有活下来的勇气就行,你可以私下和星梨偷偷来往,你想怎样都行。”
“您要星梨做我的小三?”
牧景洛的眉头蹙起。
“景洛!现在不是谈我更宠谁的时候!”白震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朝他屈膝,“舅舅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我现在就求你,你给真真一条生路,我求你了!”
说着,白震就要给他跪下。
牧景洛眸光一凛,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住他。
“景洛啊,你就成全一个做父亲的心吧……”
白震看着他,眼中泪光浮动,爱女爱到骨子里。
换作以前,牧景洛会被这样的白震震憾到,甚至会想自己还是不如这些长辈,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看戏人,看着对方按他已知的剧本走着戏,乏味到了极点。
牧景洛站在他面前,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臂,眸子深沉地看着他,道,“舅舅,您这样偏心,让我忍不住想,星梨这些年在白家到底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是您半个女儿么?还只是个不能进家门的拖油瓶?”
他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很淡,淡得像是冷漠。
“……”
白震惊得不行,人僵硬地站在那里,他都这样了,牧景洛还能不为所动?
这局棋……怕是要输。
“舅舅,星梨现在是我的人,她的过去我全部想知道。如果您还当我是您外甥,想通了就跟我透个实话,别让我一桩一桩地查出来。”
牧景洛淡漠地说道,伸手拍拍白震硬得发僵的臂膀,转身离去。
转过身的一刹那,牧景洛的眼底布满阴沉。
……
餐厅里,许星梨正坐在一张超级大的圆桌上吃饭。
一旁的佣人阿姨不顾她的劝阻替她服务,伸手替她转着转盘,笑道,“家里人都喜欢一起在这张桌上用餐,许秘书现在也坐在这里,就算半个家里人了呢。”
“您说笑了。”
许星梨吃得有些尴尬,只能速度用餐。
“星梨。”
柔软得能化人心的声音传来。
许星梨转眸,就见白书雅从外面微笑着走进来,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优雅,许星梨连忙站起来。
“吃着饭站起来干什么,家里没这么多规矩。”白书雅阻止她,让她坐回去。
许星梨只好坐下来继续用餐。
白书雅在她身旁坐下来,不说话,不打扰她用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饭吃的……
许星梨很是不自在,索性停下筷子,坐正看向白书雅,“牧太太有话想同我说?”
“你长得很漂亮,不过和曼梦不太像,是像你父亲么?”白书雅微笑着问道,似闲话家常一般。
“嗯,我和我父亲长得像一些。”
许星梨回答。
“你跟白家是不是有一些矛盾?方便说么?”白书雅又问道,随即不等她回答又解释道,“我问这些没别的意思,你知道煜文是真真和景洛的孩子,你是曼梦的女儿,又是景洛的女朋友,这一层层关系不理清楚,我也怕委屈了你。”
闻言,许星梨忍不住看向她,是真的怕她委屈,还是已经察觉出她在这里搅浑水?
许星梨淡淡一笑,“正因为关系复杂,所以我更不该说什么。”
这是让她自己去找答案。
白书雅笑道,“你怕我不相信你?”
“人在山中不识山是很正常的事,我自知没有资格承您的一句相信。”
“……”
人在山中不识山,这是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讲了,比讲一堆白家的坏话更厉害。
白书雅不禁多看她两眼,好久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正坐着,外面传来佣人的声音,“太太,小少爷醒了,不过看着状态不太对。”
“什么叫状态不太对?”
白书雅脸色一变,站起来就急急往外走。
“好像有点发烧,不过还没来得及量体温,他就自己跑出来了,还不让碰。”
“……”
许星梨也吃不下去了,跟在白书雅身后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大厅。
远远的,白真真从对面的客房走出去。
应家正厅的楼梯是双向楼梯,此刻,穿着睡衣的牧煜文正从右边一侧的楼梯上走下来,走得毫无精神,背也不是那么直,有佣人跟在他身后,焦急地喊着,“小煜文,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抱你下去吧?”
“……”
牧煜文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游魂一般往下走,直走到中央的休息平台上停下来,小脸没什么血色,眼神茫然地望着这里的一切。
第1662章 加重牧家的怀疑(3)
牧煜文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直,小小的肩膀摇摇晃晃,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一层白色的纱,很模糊很模糊。
许星梨蹙眉,这情况明显是不舒服了。
“煜文。”
白书雅担忧地走上前去。
牧煜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未知的陌生与不安像两股绳缠住了他,两只小手搅到一起,喃喃地道,“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白书雅快步走上楼梯,伸手去握他的小手,却像触碰到某根弦一般,牧煜文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抵触地往后退,小脸更加苍白,“我已经待很久了,我要回家。”
许星梨站在下面望着他,心口被利刃割过。
“煜文,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待很久了?
白书雅更加紧张,焦急地朝佣人道,“快去请医生,快点。”
“我要回家。”
急切的愿望笼罩着小小的身,牧煜文转身就往下面走去,踉踉跄跄的就要摔倒。
许星梨一步上前,白书雅已冲过去抱住他,一被抱住,牧煜文就激动地挣扎起来,见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突然不动了。
几秒后,他像是受极大的委屈一般,薄薄的嘴唇无法克制地颤栗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我妈咪!我要妈咪接我回家!”
他突然扯着嗓子嘶喊起来,完全没了平时软萌乖巧的性子。
佣人们站在那里全都懵了,谁也没见过小家伙有这样的一面。
白真真站在锦鲤池的一旁,在心里嗤笑一声,许星梨养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牧景洛同白震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怔在那里。
白书雅蹲在楼梯台阶下,紧紧抱着牧煜文怕他摔着,可小家伙什么都不管,拼了命地哭喊,一个劲地要回家。
这让白书雅彻底没了办法,抬眼一扫,就望向下面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白真真,正要开口,白真真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满眼悲伤着急地冲上前去,“煜文,妈咪来了,妈咪在这里。”
许星梨站在楼梯的正下方,白真真冲过去,往她身上狠狠撞了下,而后才往上跑。
见白真真上来,白书雅才松开手。
牧煜文刚觉得好受一些,就被一个陌生的怀抱给拥住,带着他根本不喜欢的香气,他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加激烈地挣扎,“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臭东西。
死孩子。
白真真在心里来回骂着,但脸上还是不表现出来,用尽力气将牧煜文抱起来。
可惜小孩子抵抗起来也是可怕的,他不停地下坠,白真真只能勉强吊着他两条胳膊,让睡衣都往上滑,露出孩子的一截腰,白书雅见状忙道,“你小心伤着孩子!”
“没事,姑姑,我把他抱回房间就好了。”
白真真更加使力要把他抱起来,牧煜文扭过头,张嘴就咬上她的手臂。
“啊——”
白真真痛得叫起来,慌忙松开手,牧煜文从她怀里摔下楼,直直摔在坚梗的楼梯上。
“煜文!”
牧景洛目光一厉,飞快从上面跳上来。
白书雅离得近,但伸手去拉也来不及,只能脸色惨白地看着孩子滚下楼梯,心跳骤停。
一只白皙的手阻止了孩子继续往下滚。
许星梨弯腰站在那里,伸手将牧煜文从楼梯上抱起来站正,伸手替他拉下睡衣,检查他的头,“摔到哪里?哪里不舒服?”
“……”
牧煜文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几下眼睛再看她,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哭得无声,小小的下巴不停地抖。
牧煜文朝她张开了一双小手,啜泣的声音充满委屈,“抱抱。”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他。
“抱抱,就一下。”
牧煜文的声音更委屈了,倔强地一直高举着小手,“抱完我就乖乖一个人睡觉。”
许星梨明白他这是病得有点记忆混沌,为了培养他的独立,他即使病了,她也从来不会陪着一起睡,但会在他的坚持下抱抱他。
他这是又回到以前了。
他总会跟她说,妈咪,你抱我一下,抱下我就一个人睡觉。
许星梨看着他眼里的希冀渴望,长睫颤动。
在众目睽睽下,许星梨俯身下去,将牧煜文抱了起来,小家伙立刻牢牢抱住她的脖子,脑袋一歪,靠到她的肩膀上,便是一声哭闹都听不到了。
“……”
白书雅从楼梯上一脸愕然地站起来。
牧景洛一手搭在扶手上,低眸看向楼下的人,下楼的步伐缓缓停下来,眸光越发深邃,英俊的面容变得凝重。
见状,白真真慌了,顾不上手上的牙印就往下走,“许星梨,你放开我儿子!”
还没踏出一步,人就被白书雅拉住,她一回眸,就见白书雅满眼不认同地看着她,白真真的心顿时凉进了湖底。
……
“有点烧,不过问题不大,吃点药就好。”
医生给牧煜文检查后道。
许星梨坐在床边,手还被睡着的牧煜文紧紧拉着,离不开,她抬起脸,只见牧景洛站在她对面,背靠着墙,一双眼深深地看着她,唇抿着,探究不出喜怒。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受凉么?我看他情绪很波动。”
白书雅站在那里担心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孩子突然间换了新环境,从生理到心理都不适应引起的。”医生说道。
“他之前不这样,他看起来很适应这里。”
牧羡光沉声说道。
“牧先生,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压抑自己的。”医生耐心地解释道,“这需要家人更多的关怀,等他把心态彻底调整过来就好了。”
闻言,许星梨下意识地握紧牧煜文的小手。
再忍一忍,等这一切过去就好了,他一定可以适应过来。
“姑姑,您也听到了,孩子不适应新环境,还是让我将他带走吧。”白真真一直站在门口,听到这里便走进来,抓着白书雅的胳膊请求道,“我看煜文病成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这事总得等煜文康复以后再谈吧?”
白书雅的语气明显不如之前好了,都这个时候,她还只想着把孩子带走带走,现在这样能走么?
第1663章 加重牧家的怀疑(4)
“……”
白真真从来没被白书雅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心内顿时一慌,不由得再次想到许星梨说的那句要让她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白震,白震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纠缠。
白真真只好站到一旁,郁闷得不行,一偏头,就见许星梨坐在那里,正冷眼看着她,有着不屑,仿佛在说,白真真你再跳啊,看你还能如何。
贱人。
一定是她串通这死孩子故意演的一场戏。
为了让牧煜文能好好休息,大家陆陆续续地退出房间,许星梨被抓着手反而留了下来。
比起刚才的哭闹,现在的牧煜文安静得不像话,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并不安,眼珠偶尔还会动,额头上摔出一点肿起,发着青。
许星梨想要收回手,牧煜文小手一颤,立刻又牢牢地抓着她的,小嘴里呢喃着“妈咪”。
“……”
许星梨坐在那里,低眸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许星梨转眸,牧景洛站在那里,仍是靠着墙,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深如黑夜,吞噬一切。
四目相对。
许星梨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神情依旧淡然,“你想听我讲什么?”
“孩子病了,他谁都不要,他只要你。”牧景洛盯着她说道,“别说他病糊涂了,我亲眼看着他仔细地辨认每一张脸,他知道你是谁。”
相反,现在是他不知道她是谁了。
“……”
许星梨沉默。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郁在牧景洛身体里蹿开来,他自嘲地低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我必须有知情权的事也得我自己来查?”
“你不是更相信自己查证么?”
许星梨反问。
“但这跟你要不要告诉我是两码事。”牧景洛磨了磨牙,道,“许星梨,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你别再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耍了!”
他的语气有些差,但还是克制着音量,不去吵醒床上的人。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牧景洛没什么好气地道。
一个佣人推门进来,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对,顿时缩了缩肩膀,小声地道,“景洛少爷,先生……让我通知您,小少爷的样本李医生那里还有,问您要不要取一下表小姐的头发样本?”
许星梨坐在床边,闻言抿住唇,这是要决定做亲子鉴定了。
今天在正厅那一出,她就知道要走到这一步了。
“不用找白真真的。”牧景洛冷漠地开口,一双深眸始终盯着许星梨,“剪她的验。”
“什么?”
佣人愣在那里。
许星梨坐在那里,闻言看向牧景洛,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抓下一缕长发,平静地递给佣人。
“……”
牧景洛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眸子猛地缩紧,面部弧线绷了起来。
佣人呆了那么一下,好一会儿看着牧景洛的反应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许星梨的头发,随即忙退出去,一秒都不敢再留。
门再度被关上。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景洛站在那里,盯着她一字一字问道。
许星梨还没回答,床上的小人忽然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他们,见到床边的许星梨,牧煜文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牧景洛,急忙收回自己的小手,“阿姨好。”
“……”
许星梨抿唇。
牧景洛按下情绪,走到床头坐下来,大掌抚上牧煜文的小脑袋,温和地问道,“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呀,爹地。”牧煜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却弱弱的,“我就是有点想睡。”
“那就再睡一会。”
牧景洛道。
“可今天会有老师来教我学习。”牧煜文还记着这个事。
“爹地已经给你请假了,你睡觉就好。”
“哦。”牧煜文躺在那里点点头,“爹地,我可以靠在你身上睡觉吗?”
听到这话,牧煜文开心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些,往牧景洛的腿上一枕,后脑对着牧景洛,这样他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许星梨,他一双黑玻璃似的眼睛盛满了开心。
这一幕全落在牧景洛的眼里。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每次只要许星梨在,牧煜文就会想尽办法偷偷看她。
一个孩子被调教得如此小心翼翼……
“爹地,我可以牵着阿姨的手吗,我挺喜欢她的。”
牧煜文小心地问道,一句话都斟酌着用词。
应了医生那一句,小孩子也是会压抑自己的。
“嗯。”
牧景洛没有拒绝。
得到肯定的答案,牧煜文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抓住许星梨柔软的手,牢牢抓着,眼中满是窃喜,像偷吃到糖一样。
许星梨冲他笑了笑,伸手拉过被子盖到他身上,“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嗯!”
牧煜文答得很是用力,然后乖乖闭上眼睛,闭着闭着又忍不住睁开一点缝看她,不放心地道,“阿姨和爹地都不准走哦。”
“……”
许星梨笑笑,没有回答,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靠坐在床头,深沉的眼一直盯着她,面色并不善,但到嘴边的话却是温柔的,“我们都不走,你睡吧。”
“好。”
牧煜文满意地闭上眼,继续培养睡意。
两人很有默契地都不再开口,免得吵到孩子,这一坐就坐到了黄昏。
窗帘外的光渐渐暗下来。
许星梨不知道牧景洛的腿麻不麻,反正她的手都被握麻了,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下午没去公司,公事积一堆。
她放下手机,就感觉到牧景洛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抬眸看去,坦然地迎向他的视线。
她知道他现在是不悦到了极点。
她也知道,要不是煜文在这边睡着,两人极大程度上会聊崩。
想了想,许星梨放下手机,用另一只手去握牧景洛的手,带着几分想和好的试探。
第1664章 再送他们一程(1)
“……”
房间里静得厉害。
牧景洛低眸,视线落在她主动伸过来的手上,她的指尖有些凉,细指一点点扣进他的掌心。
坐这半天了,手怎么还这么凉。
见他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许星梨垂下眼,收回自己的手,刚一抽回,她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
他将她的手指全包裹在手里。
男人掌心的温热立刻传递到她的手上。
她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他,牧景洛靠在床头,怀中是睡得香甜的牧煜文,他双眸深邃地盯着她,沉沉地盯着。
“我都告诉你,但我的每个字你都要无条件相信。”
许星梨看着他,压低声音道,
“……”
闻言,牧景洛握着她的手松了又紧,好久,眼里多出一抹无奈的妥协,“你就是耍我耍定了。”
明明是她瞒了他,他该生气,他该愤怒,可一次次的,只要她一个眼神,一点退步,他就什么都可以妥协。
许星梨抠了下他的掌心。
牧景洛抬起她的手,作势就要咬下去,许星梨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一丝害怕也无,他忽然间就咬不下去,只在她细腻白皙的手背上狠狠地亲了亲,低声道,“你等着,等我弄清楚所有事后,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
许星梨冲他笑了笑。
“……”
牧景洛又在她手上亲下去。
牧煜文枕在他的腿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笑出来,笑得咯吱咯吱的。
许星梨和牧景洛见状对视,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手机震动起来。
许星梨拿起手机,是程锦发来的消息,约她出去。
许星梨竖起手机给牧景洛看,牧景洛看过去,就见上面的文字扬扬洒洒一堆自己工作太辛苦,急需有人陪着购物发泄。
程锦。
应该是个女人。
牧景洛低眸看一眼熟睡的牧煜文,小家伙一时半会还不会醒,他们也谈不了事,这么想着,牧景洛朝她颌首,“结束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嗯。”
许星梨点点头,然后慢慢将自己的一只手从牧煜文的小手里抽出来。
牧煜文没再紧攥着,让她得以脱身。
……
夜幕降临。
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内,张南勉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脸色苍白极了,一呼吸,胸口还是痛得厉害。
“这么说,牧家是不肯负这责任了?”
张南憔悴地看向坐在房间里满是不甘的白真真和一脸阴沉的白震。
“我能感觉得出来姑姑本来是向着我的,都怪许星梨那贱人,她一套花样接着一套花样,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勾引表哥!”提到这个,白真真气不打一处来,她真的好恨。
“你倒是想爬上景洛的床,也得人家肯要才行。”
白震讥讽地冷笑一声。
“父亲……”
“行了!叫这一声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反胃呢!”白震冷下脸瞪回去,恨不得把她们母女俩再毒打一顿,“这条船我是跟你们坐不下去了,公司被你们拖累成这样,我现在和你们划清界线让羡光帮我一把还来得及。”
明明是他也想搏一把大的,说的像是被硬逼上贼船一样。
白真真心里想着,嘴上则道,“父亲,还没到我们认输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
“来得及?”白震冷笑,“你没看许星梨的脑子有多活,她今天带着孩子演那一出,比直接上门认亲还有用,你信不信,这会牧家的亲子鉴定都已经出来了。”
他毕竟是牧景洛的亲舅舅,他现在撇清关系,再到牧家面前诉一诉苦,凭着和白书雅的关系,牧家也不会难为他。
再继续下去,却是越陷越沉。
“出就出,我已经和母亲想到一套说辞了,大不了到时就和许星梨那个贱人演一套罗生门,我做不了牧家的少奶奶,她也别想!”
白真真说着站起来,打开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大堆的文件放到白震面前。
这里是她制造的一堆似是而非的假证据。
她到时就直指许星梨当年是故意跟牧景洛上床来气她,是她怕牧景洛看到许星梨的真面目难过才强行演了当年那一出,后来许星梨又勾搭上一个小开,打得火热时发现怀孕,要打胎被她发现。
是她苦口婆心劝着逼着让许星梨生下孩子,孩子一生,许星梨就不见了,她只能偷偷养大孩子,没想到养到四岁时,许星梨突然回来抱走孩子,再出现时就是现在,孩子已经被教得完全不认自己了。
她本来想告诉牧家真相,但许星梨威逼说如果讲出来就对孩子不利,她怕许星梨利用孩子对牧家做什么,才会抢着认这个孩子,许星梨也怕她拆穿自己,所以一直没说破。
两方僵持着,没想到许星梨却又去勾引牧景洛。
反正这些年许星梨从不用真身份,弄的一套生活轨迹全是假的,这正好可以让她做文章;加上上次抓了她们母子,许星梨所有照片之类的东西都在她手里,许星梨一没办法证明自己一直在照顾孩子,二没办法证明是被她逼着生的孩子。
大不了就是到牧家面前去打嘴仗,反正互相都没有铁实的证据,就算她不被相信,许星梨也被怀疑定了。
牧家是名门中的名门,能要她许星梨进门?
白震坐在那里,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看,冷笑一声,“这些东西最初拿出来还行,现在许星梨已经开始在景洛身边吹耳边风了,景洛陷在温柔乡里能相信你的?”
“表哥不信还有姑姑啊。”
白真真立刻道。
只要姑姑信,哪怕是半信半疑,许星梨也完了。
“这一手牌打好了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损了和牧家的感情。”张南虚弱地说道,“白震,你已经下水了,这时候和我们撇清关系,并不能立住你的人设。”
“……”
白震阴沉地瞪过去,指着一旁的白真真道,“你说起来简单,当时你还觉得把这野种推到牧家少奶奶的位置上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结果呢?”
“野种”白真真脸色很是难看。
第1665章 再送他们一程(2)
“那是有许星梨在里边算计,白震,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她,以牧家对你的信任,景洛迟早会娶真真。”
张南说道,从许星梨故意把孩子送到她们手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报复,不算计到底,许星梨是不会罢休的。
“你别给我提如果!”白震道,“现在没有如果,景洛都跑来怀疑我了!”
他能撑多久?
他怎么知道许星梨在背后给景洛下的什么迷魂汤?
“和许星梨撕破脸是最后一步在牧家面前挽回感情的棋,现在还可以再搏一下。”
张南靠在床头,整个人虚弱极了,说出的话却是字字狠辣,“白震,你说牧家已经在做亲子鉴定了,那你就得想办法延迟鉴定报告的消息透到牧家面前,甚至是修改,与此同时,要让许星梨永远闭上嘴,要是抓不到手,那就直接一点,以绝后患。”
闻言,白震不由得多看张南一眼,“真那么好弄的话,许星梨早给你们抓上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是许星梨之前太狡猾,她知道躲哪里都不如躲表哥身边安全,我们不会在牧家人眼皮底下动手,所以她想尽办法成了表哥的秘书,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一直被动下去。”
白真真冷冷地说道,拿出手机递给白震看,“躲,总有躲不过的时候,我也不会次次被许星梨那贱人拿捏。”
她今天在牧家,特意撞到许星梨的身上,将一个跟踪定位器放了过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
白震接过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个定位系统。
白震瞬间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张南,又看向白真真,不禁道,“最毒妇人心,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到这一步了,他都在打退堂鼓,这母女俩个还能想出这样的招。
“你有办法阻止鉴定报告?”
张南问道。
“我知道牧家这事是在哪做的,我去看看。”
白震起身站起来离开。
……
万物城热闹繁华,灯火通明的世界就像一个不夜城。
“文文病了?”程锦拿着一件童装,闻言有些焦急地看向身旁的许星梨,“我就知道,小孩子对新环境会不适应的,你还不准他认你,他肯定特别压抑,压抑出问题来了。”
“已经退烧了,也没什么炎症。”
许星梨淡淡地道。
程锦看着她那张漂亮却始终冷静的脸,不由得感慨,“你真这么舍得啊,文文现在肯定希望你陪在他身边,早知道我就不约你出来了。”
这时候,她就该呆在孩子身边。
“你不约我,我也会想借口出来的。”
不舍得又怎样?
跟着她,煜文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亦或是,她当初明明白白地把孩子直接送到牧家,然后让白家那一家人始终游走在自己儿子的身边?
不可能。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像她当初一样提心吊胆的生活,她许星梨的儿子要活在阳光下,要挺着头颅走最好的一条路。
“为什么?”
程锦不解地看她。
“我没想到煜文今天会突然抱我,不过也算巧了,正合上我想要的步骤。牧家能想到查亲子鉴定,白家也能猜到他们开始怀疑,自然会狗急跳墙。”
许星梨看向小小的童装,拿起其中印着浪花的一件,问程锦,“这件好看吗?”
煜文最喜欢大海,书上的大海,电视里的大海,他看的时候眼睛都可以不眨。
可她为了保证自己的行踪绝对不暴露,从来没带他出去过。
“好看。”程锦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急切地问道,“狗急跳墙?白家是不是要编造一个大谎言在牧家面前诬蔑你?”
她记得许星梨这么说过。
如果直接送孩子回牧家,白家肯定会跟她摆一个罗生门,到时弄得不清不楚,把煜文说成是许星梨故意算计生下的孩子,煜文在牧家的立场就会很尴尬。
“真到两边对质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宣告奉子成婚计划彻底失败的时候。”许星梨笑着耸了耸肩,“所以,牧家哪怕还有一个小时没得到亲子鉴定的结果,白真真就会想再搏一搏。”
她当年被张南囚禁一年,对这对母女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
尤其是张南,可以在瞬间想出多种利己损人的办法。
“还能怎么搏?”程锦笑了,“把你杀了不成?”
“差不多。”
许星梨一边将童装递给营业员结账,一边将自己的一字裙腰线往外折了下,只见内侧贴着一个薄片,“定位。”
程锦惊呆地睁大眼,“那你怎么还敢戴着,赶紧摘了!”
“摘什么。”许星梨轻笑,“我还要靠这个再送他们一程。”
“……”
程锦呆呆地看着她,根本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许星梨拿出手机,把童装的钱付了,两人走向安全通道的方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峻冲过来,从后面搭上程锦的肩膀,皱着眉看向许星梨,“人来了很多,气势汹汹的,万物城的所有出口都被盯着。”
也就是说,她出不了这个万物城。
闻言,许星梨淡淡地笑笑,将手中的童装递给程锦,“你们出去吧,把衣服交给我儿子,他看到你心情应该会好很多。”
“你要以身犯险?你图什么呀!”
程锦担忧地抓住她的手,不肯就这么离开。
“我不顺着他们一下,他们怎么会甘心往绝路上走呢?”许星梨微笑着说道,拉开程锦的手,对高峻道,“你们走。”
“你要有事怎么办呀?”程锦更加用力地抓她的手,急得快哭出来了,“你别为报仇把自己搭进去,你跟我们走,一起走。”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个好死,谈不上搭不搭的。”许星梨笑着说道,“我被抓以后,高峻马上立案出警,要是牧景洛不能第一时间来救我,我就靠你们了,我暂时还不能死。”
许星梨刚说完,余光中就见寒光一闪,有黑影朝他们扑过来。
许星梨想都不想地推开死死攥着自己的程锦,整个人挡了过去,利刃一下子砍在她的肩胛,直划到胸前。
第1666章 再送他们一程(3)
剧痛在肩处炸裂开来。
鲜血溅了出来。
许星梨抬起腿一脚踹了过去,匕首掉落在地上,手捂住伤口转眸瞪向程锦,“还不走?”
“星梨!”
哪怕在手术台上见过更血腥的,此刻程锦还是呆住了,看着许星梨肩处瞬间鲜红一片,眼中顿时盛满眼泪。
那黑影又扑上来。
高峻冲上去凌空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把对方的两条胳膊都给卸脱臼。
许星梨皱眉,程锦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高峻,声音发颤地喊道,“走,我们不走谁都救不了她!”
他们不能再被抓了。
高峻的眉头拧得深深的,担忧地看了一眼许星梨,然后下定决心拉着程锦就跑。
许星梨看着他们离开,一张脸刹那间苍白,只听旁边有声音响起,“你们要守住出入口,许星梨还有……”
还有朋友?
许星梨冷眼看过去,就见被踹倒的男人躺在地上正在用耳麦通知人,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冲过去。
“别、别……”
男人惊恐地看着她,像条蛆一样往后游退。
许星梨在他身后蹲下,不顾伤势用手臂从后勒住他的脖子,将耳麦扔到远处,匕首直接绞进他的嘴里,男人恐惧地睁大眼睛,痛得浑身颤抖。
“放心,我控制着力道,一时说不了话写不了字,养几天就好。”
许星梨勒着他冷冷地道,顺手又在他的一双手上割了两道,站起来就跑,背着高峻、程锦逃跑的方向逃跑。
肩膀处越来越痛。
许星梨抬眸看了一眼周围的监控排布,捂着伤口拼命往前跑,想跑进监控区域,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淌了一路。
紧追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商场里有尖叫声传来。
许星梨挥着匕首回头,横手刺去,人就被当心口一脚,人重重地摔向墙壁,几个男人一拥而上,一把锁住她的双手,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头狠狠摁在地上。
“……”
许星梨趴在地上,喉咙发涩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眼中浸着冷意。
……
【根据DNA分析结果,1号样本与2号样本为母子关系。】
开着灯的书房里,牧景洛坐在书桌前,坐了许久都没有动,身上的衬衫妥帖,背部线条极直。
打印机里正往外吐着纸张,上面是亲子鉴定报告。
饶是已经猜到是这种结果,但当一板一正的报告摆在他面前时,牧景洛还是失了所有的表情。
牧煜文……
是他和许星梨的儿子!
他之前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怀疑过!
许星梨的儿子,许星梨生了他的儿子……
牧景洛的呼吸变得粗重,修长的手掌捂上脸,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在他面前装得那么若无其事?还是说……是有人不让她讲?
她一直要他站队。
她那么恨白家。
都不是没有原因的。
错的可能是他。
“叩叩。”
门被敲响。
白书雅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煜文已经醒了,精神好很多,正在吃饭呢,你要去陪他么?”
白书雅柔声说道,将牛奶杯搁到书桌上,随即就看到打印机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她目光僵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看,看到最后一页的基因排布时,表情完全凝住,“煜文,真是星梨生的孩子?”
孩子对白真真的疏远谁都看得出来,但她怎么都想不到,原因竟然是因为孩子根本不是白真真的。
这简直……
白书雅眼前一黑,伸手扶额,差点倒下来。
“妈。”牧景洛立刻站起来扶她,“这事您别管了,我和爸来解决。”
“林宜早就跟我说过,说这孩子来的奇怪,让我谨慎,可我想着还能怎么谨慎呢,那是我哥哥,那是我侄女……”白书雅接受不了,“你把他们叫过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她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孩子的妈妈还能变来变去。
牧景洛将她扶到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的手机响起,是余助理打来的电话,他一手搭在白书雅的肩上,一手按下通话,点开扩音。
“牧总,亲子鉴定报告收到了么?”余助理在那边问道。
“收到了。”牧景洛沉声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今天送出许星梨的头发样本后,他就让余助理到李医生那里盯着。
“全被牧总您猜中了。”余助在电话里有些激动地道,“白震刚刚真的来了,找李医生说是叙旧,咨询了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李医生按您说的,闲话间漏给他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的消息。”
“然后呢?”
“然后白震就走了,五分钟后,鉴定室里就多出一个穿着全副武装防护服的人,偷偷换了样本,还当我们没发现。”余助理在那里嗤笑一声,“殊不知那点小动作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
牧景洛没再听下去,挂掉电话。
“你在设计你舅舅?”白书雅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地看向牧景洛。
牧景洛站到一旁,目色暗沉,冷声道,“我总得弄清楚,这么大的秘密是许星梨不愿意说,还是有人不让她说吧?”
“……”
现在结果一目了然。
白书雅再难接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的一切。
牧景洛站在那里,低眸看向打印机中的报告,看了许久,转眸看向白书雅悲伤的眼,一字一字问道,“您说,舅舅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么?”
闻言,白书雅难受地闭上眼,声音有些发哑,“把你查到的证据都整理好,我要回老家一趟,当着白家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事,这门亲……我们可以断了。”
冒认孩子妈妈,偷换亲子鉴定样本。
她这个哥哥是疯了不成?
“……”
断一门亲容易,那他欠许星梨的呢,能被逼迫着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许星梨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而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楚。
她要他站的每一次队,都是在盼他些什么。
可他……
就连今天,他都差点为了孩子的事和她生气。
想到这里,牧景洛痛恨地一拳砸在书桌上。
第1667章 再送他们一程(4)
“砰砰。”
门忽然被敲得直响。
“进来。”白书雅开口。
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佣人站在门口,“景洛少爷,出事了,溪水路上的万物城进了一伙抢劫的,伤亡还不明,应先生让您去处理,有应家人在,能稳住商场人心。”
闻言,牧景洛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眸光暗沉到极点,“哪条路?”
“溪、溪水路。”
佣人被吓了一跳。
牧景洛立刻往外走,忽又折还回来,一把抓起书桌上的手机,拨打电话,修长的手指无法克制地颤动。
“怎么了?”
白书雅莫名地看向他。
“星梨就在那里!”
顾不上多说,牧景洛边打电话边往外大步走,指腹用力地按下拨通键,“备车!”
“哦,好!”
佣人忙点头往外跑。
铃声在手里响了一路,根本没人接。
牧景洛的步伐开始慌乱,握着手机的手更加用力,脸色越来越差。
该死的,接电话!
他就不应该放她离开家里!
冲出大门,夜色中,牧景洛一把拉开车门,将手机扔进去,人紧接着坐下,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就往前驶去。
一个身影突然从路旁冲出来,张开双臂直直地拦在他的身前。
“……”
牧景洛目光一震,死死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夜幕下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他抬眸,就见车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引擎盖堪堪擦着她。
牧景洛用力地按下车窗,没好气地低吼出来,“让开!”
怎么什么人都放进家里!
“星梨被白家人抓走了!”
女人还是张着双臂,挡在他的车前大声喊道。
牧景洛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
管家匆匆过来,抱歉地看向牧景洛的方向,“不好意思,景洛少爷,这位小姐说她是小少爷的家庭医生,能准确讲出小少爷的身体状况和饮食喜忌,所以我做主带她进来让先生、太太认一认。”
没想到这人看到车就冲上去了。
太疯狂。
听到这话,牧景洛推开车门,下来盯着她,没有多想便问,“程锦?”
他在许星梨的手机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对,是我!”
程锦没想到牧景洛会知道自己,顿时喜出望外。
因着这动静,牧羡光同白书雅都从家中走出来,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你说许星梨是被谁抓走了?”
“被白家人!”程锦打开手里的包,拿出一张和许星梨的合影递向牧景洛,急切地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我,我是星梨的好朋友,我刚刚就是和她一起逛商场,忽然有……”
“被抓去哪了?”
牧景洛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呃。
不查查她是什么人吗?
程锦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除了白家,没有人会向星梨动这样的手,牧先生,你得相信我,这些年来,星梨一直饱受白家的虐待,白家对她的所作所为简直丧心病……”
牧景洛站在车旁,根本不听她的下文,转眸看向一旁的管家,“马上把白震、白真真、张南名下的所有房产查一遍,再派人去警局查路段监控!把现在能抽调的保镖全部给我抽调出来集合待命!”
说完,牧景洛拉开车门重新坐回车上,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
程锦愣在原地,有些傻眼地抓抓头发。
她这一个陌生人来都不查下就信了?
不是说这位少爷只信亲人的么?
她这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话要说服牧家去救人,要把白家最真实的一面讲得清清楚楚,要让牧家对现在处于弱势的许星梨深信不疑,让白家准备再多的罗生门都没用。
准备那么多,结果人就这么走了。
程锦有点懵,直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程小姐是吗?看来你知道不少内情,里边坐坐如何?”
程锦转眸,就见到只有新闻中才能见到的牧家太太白书雅站在自己面前,刚刚一心要救许星梨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看着白书雅,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顿时产生腿软的不真实感。
……
许星梨昏过去一阵,再醒来时,她坐在一个熟悉的客厅里,肩膀上的伤口被胡乱包扎了一下。
血腥味浓烈刺鼻。
嘴唇干得厉害。
许星梨抬起眼,环视着眼前华丽的房子,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怎么样,对这里是不是很熟悉?当年你可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是不是很怀念?”
又回到这里了。
许星梨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上,她闻声看过去,就见张南一脸憔悴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颇显老态。
周围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还别说,真有点想这里,也挺想你的。”许星梨看着她低笑一声,声音微哑,“白震对你还是留了情面,没把你直接打死。”
“失望?”
张南挑眉。
“不,这些年我就怕你太早死,落不到我的手上。”许星梨笑着道,清澈的眼里满是挑衅。
“手段确实比五年前高多了啊,连我都差点栽在你手上。”张南看着她,有些感慨地道,“有时候真觉得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我们俩在一起,无事会不成。”
“我可高攀不起。”
“你……咳咳咳……”
张南讲着咳起来,一咳胸口就痛得像被肋骨刺穿一样,面色煞白,瞳孔都缩了起来,一旁的人见状忙递一杯水给她。
张南急喘着喝下水,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啧啧。”许星梨笑着摇头,“你都这样了,白真真怎么还不在你身边服侍?啊,她应该是怕抓人的事一旦被看穿,还能把锅甩你头上好脱身是不是?”
张南平复下咳嗽后,冷冷地看向她,“行了,你倒是挺有精神,这么能说就给你儿子录段视频,让你儿子乖乖叫真真一声妈咪,和真真亲一些。”
“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杀人灭口,不录什么视频。”
许星梨勾起唇角,云淡风轻地道。
“你什么意思?”
张南拧眉。
“万一我被救了,这视频不止帮不到你们,还会成为你们砸自己脚的一块巨石。”许星梨笑着道,伤口处仍是一阵阵的疼。
第1668章 对不起(1)
“救?”
张南笑着摇头,“小丫头,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五年前你没人救,现在照样不会有人来救,就连你的亲生妈妈,当年不也照样轻易相信你只是离开了么?一天都没有寻过你。”
“……”
“有些人啊,注定生来孤独。”
张南感慨地道。
许星梨坐在地上,闻言,长睫沉了沉,敛下一片暗色。
见状,张南笑着道,“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吧?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我女儿,张家不及白家,她从小就喜欢荣华,我就让她留在白家过她要的日子,后来我看她总是偷偷看景洛,我就知道她的想法,便开始替她出谋划策。”
许星梨抬眸看她,张南坐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满是自豪,“我女儿要的男人,要的富贵,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替她得到,你呢?你妈妈是一天都没这样对待过你吧?”
“……”
许星梨沉默地听着,肩处的伤口还跳跃着疼疼,好久,她才打开抿紧的唇,“这一回,说不定会有人来救我呢。”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信自己孤独命。”张南道。
“……”
许星梨看向她,嘴角噙着冷笑,“我也信你们终究都会死在我手上。”
张南笑,看一眼身旁的人,“给她录视频吧,录完就可以解决掉了。”
只需要一个视频威胁小孩子,录完,许星梨的命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面前,架起一个较矮的机架,手机被放在上面。
许星梨坐在地上平静地看着,头发被人从后一把扯住,厉喝声在她耳边响起,“录啊!哑巴了?”
“……”
许星梨无动于衷。
“啪!”
手下一巴掌拍到她的脸上,下极了重手。
许星梨惨白的脸上当下显出根根手指印,痛得她脑袋一阵发白,嘴里再次尝到血腥味,她往地上吐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道,“别白费心思了,我不会录的,要么你直接杀了我,要么,我等着人来救我。”
“没人会救你,你乖乖录好,还少受些痛苦。”张南道。
话落,许星梨的头就被人一下子用力地按到地上,她整个人倒下来,乱发盖了一脸。
她双手被反绑着根本挣扎不了,半边脸死死地贴着地板,透过发间的些微空隙,她看出去,外面还是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次,她给自己留了后手。
就算牧景洛不来,高峻总能来的吧?
……
灯火辉煌的白家前,车灯闪烁不停,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来。
一部跑车直冲进去,冲撞开镂空雕花的大铁门。
“砰。”
巨响刺耳。
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白震一怔,一旁削着水果的崔曼梦也愣了下,疑惑道,“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伴随着佣人慌乱的劝阻声,脸色铁青的牧景洛出现在门口,双眼阴沉沉地望着这边。
“景洛?”
白震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报纸扔到一旁,眼中的光变了两次,焦急地问道,“我刚刚听说万物城招了一伙劫匪,怎么样,损失严重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许星梨在哪?”
牧景洛走到白震面前,咬着牙问道。
“星梨?”崔曼梦站起来身来,很是莫名,“你找星梨吗?”
“星梨没来过我这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震不解地问道,全然不见任何惊慌。
牧景洛看着这样镇定的白震,身侧的手指蜷紧握成拳头,死死握着,青筋都暴了出来,“舅舅,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洛,你在说什么?”白震很是无辜地看着他,“舅舅听不懂,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坐下来慢慢讲好不好?”
坐下来,慢慢讲?
他能慢,许星梨等得了么?
牧景洛低眸,视线落在崔曼梦手中还没放下的水果刀,眼底一狠,劈手就夺过她手中的刀。
在崔曼梦的惊呼声,牧景洛一手勒住白震的衣领,直接将刀逼到他的脖子上,低吼出来,“说,许星梨在哪?”
“……”
冰冷的刀锋顶着自己,白震浑身一僵。
崔曼梦吓得捂住嘴,“景洛你要干什么啊?他可是你舅舅!”
“你女儿命都要没了!”牧景洛怒不可遏地吼道,侧目阴沉地瞪向她,“你别告诉我,星梨在这个家受的所有委屈你都不知道!星梨哪来的爷爷奶奶!”
闻言,崔曼梦目光一滞,呆呆地看着他,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叫命都要没了?
白震转了转眼,慢慢竖起双手,“景洛,你是不是喝多了?有话我们好好说,你说星梨爷爷奶奶的事是吧,你听我跟你好好解释。”
“我没时间听你解释!”
牧景洛更加用力地勒住他的衣领,水果刀死死地按下去,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双眼恨到极点,“许星梨在哪,说!”
“我哪里知道星梨去哪了,我们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在你们家吗?”
白震感觉到脖子破了,下巴不禁抖了下。
牧景洛瞪着他,蓦地吼道,“给我站住!”
他一脸阴沉地转过脸,只见穿着睡衣的白真真站在楼梯上方,握着手机掉头就要回去,听到这一声,她僵硬地停下,迎上牧景洛的视线,那双眼里分明盛着烧得疯狂的杀意,她一腿,摔坐在楼梯上,害怕地道,“表哥,你、你干什么啊?”
“给我过来!”
牧景洛沉声道。
“……”
白真真不敢动。
“过来!”
牧景洛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白真真被吼得双肩一颤,扶着扶手站起来,慢慢吞吞地走到客厅中央,一过去,牧景洛就松开对白震的钳制,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手机,精暴地将她推到一旁的沙发上。
“啊,好痛……”
白真真摔过去,头发都乱了,她转头惊呆地看向牧景洛,不敢相信一向斯文温和的表哥会这样对自己。
见牧景洛拿走白真真的手机,白震顿时一慌,刚要讲话,牧景洛就沉着脸将手中的水果刀竖着插进实木茶几上,极狠的一下。
第1669章 对不起(2)
“……”
白真真又被吓一跳,转头看向白震,白震的脸色难看极了,手摸着脖子上的血,显然也没想到牧景洛会做这一出。
“煜文是星梨给我生的儿子,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看着自己妈妈就站在眼前却只敢叫阿姨,我差不多也猜到了!”
牧景洛一手拿着手机迅速查询,一手指着他们,声音冷到骨子里,“杀人灭口的招你们也想得出来,舅舅,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星梨要是死了,我们四个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他的脸色凝重到极点。
“……”
白真真张了张嘴巴,有口难言,那小屁孩不叫许星梨妈妈真不是她在里边搞的鬼啊。
“杀人灭口?”崔曼梦彻底懵了,“景洛,你会不会弄错了,你舅舅怎么会要杀星梨呢?”
还有煜文,怎么会是星梨生的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震想上前,“景洛,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
“闭嘴!”
牧景洛吼出来。
白震看一眼茶几上的水果刀,往后退了一步,脑海中各种想法来回转,看来牧煜文身世的秘密已经瞒不住,怕是他去过李医生那里的消息牧家都知道了,许星梨又被抓,处在弱势的人说话总是能让人轻易相信的……
白真真准备的那套狗屁说辞,这个时候的牧景洛哪里会信半个字。
算不下去了。
真算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白震的手都开始发凉。
牧景洛站在那里,拿着白真真解锁后的手机迅速划屏,今天晚上她的联络都是和张南。
牧景洛磨了磨牙,叫来正守在门口的保镖,“张南名下的房产查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白真真脸一白。
“正在一户户清查。”保镖道,“警方那边调了路段监控,发现许秘书被带上的车中途在无监控地段换过车,丢了继续追查的线索。”
线索丢了。
“去查张南的关系网,和她关系近的人的名下房产也要全部清查,要是能查到她今晚的行踪轨迹最好。”
牧景洛吩咐完保镖,便拿着白真真的手机拨打张南的电话。
客厅里极静,静得电话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
白真真的呼吸乱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身上的睡衣。
牧景洛冷眼看着白震,将手机放到耳边,电话很快接通,张南含笑的声音传来,“真真?”
“星梨在你那里是吧?”
牧景洛冷声问道。
手机里顿时一片静默,几秒后,张南疑惑地问道,“景洛?怎么会是你?你在说什么啊?”
“白真真现在在我手上,星梨遭了什么罪,我就会在她身上也来一套,你明白么?”
牧景洛一字一字要胁着。
听到这话,白真真站在那里,震惊而受伤地看向牧景洛,他为了许星梨对她下手?就算她什么都不是,也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吧?
他怎么可以讲出这样的话……
“景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南的声音听起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把白真真给我按了!”
牧景洛听不下去这些人的伪装,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两个保镖立刻冲过来,一把将白真真按倒在沙发上,牧景洛听着手机里张南的呼吸乱了一下,沉声道,“我要见到活着的许星梨,立刻!马上!”
张南还没说话,白震突然冲进来,用尽力气抢过牧景洛手中的手机,激动地吼出来,“张南,难道真是你把星梨劫走了?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女儿!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可以帮你替真真试一试,但你要尊重牧家的意愿,更不能对付星梨,你也答应过我的,一旦景洛知道煜文是星梨生的,你就收手,你怎么还敢……你放了星梨,你马上放了星梨,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
牧景洛被白震撞得往旁边退了退,冷眼看着。
白真真被按倒在沙发上慌得不行,见白震这样呆了下,然后拼命摇头,眼眶红得直掉眼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南在手机那边说了什么不知道,白震却是气极败坏的,“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信你那一套套鬼话!你放了星梨!你快放了她!”
牧景洛冷着脸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将手机硬生生地夺出来放到耳边,声音凉入骨髓,“地址。”
两个字。
干脆利落。
……
夜深人静。
许星梨仍是坐在客厅里,额头发青,浑身血迹斑斑,嘴巴被人从后死死捂住,不让她发声,一双眼却格外平静地望着这栋楼。
就是在这里,她将煜文生了下来。
也是在这里,她发誓,要仇人不得好死。
五年了。
她听着张南做作的声音,明白这一切,终究是让她等到了。
“啪——”
手机自张南手中落下,张南白着脸坐在那里,整个人像突然泄了力一般,目光发怔地看着前方。
见电话已经打完,手下这才松开捂着许星梨的嘴。
“呵。”
许星梨便笑出了声。
“我还是小看你了。”张南转眸看向她,语气变得服输。
“白震和白真真急着要和你撇清关系了吧?”许星梨笑着问她,“你说你给女儿前前后后安排这么多年的大戏,结果还是落了个空,我都替你可惜。”
“……”
张南坐在那里,双肩已经垮了下去。
“张南,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年设计我那一出,要是让白真真生了这个孩子,局面现在会明朗很多。”许星梨继续问,唇上染着鲜血,似含着妖冶血花朵。
闻言,张南看她一眼,“我还真不后悔,十八岁,可以尝试一点大人的事,但怎么能生孩子呢?伤害多大啊。落下点病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有一个妈妈会允许。”
“……”
许星梨听着,想嘲讽,却嘲讽不出来,眼底黯得厉害。
“星梨,我们两个也算打这么多年交道了。”
张南从沙发上站起来,人虚弱的厉害,慢吞吞地走到她身旁,将手放到许星梨的肩上,苦涩地勾起一抹唇角,“你不懂没关系,我再让你看一次,妈妈是怎么保护女儿的。”
第1670章 对不起(3)
许星梨被张南的手下强行从地上扯着站起来,疼痛让她的脑袋时不时一阵空白。
她被张南的手下拖到楼上,人站在走廊前,可以清楚地望见下面大厅的一切。
警笛声很快响起,仿佛是从这栋楼四面八方传来,环绕不止。
张南的手下慌了,一个个顾不上听命令,转头就跑。
二楼的走廊上,只剩下张南和许星梨。
许星梨转眸看向她,发现张南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没有慌,没有急得跳脚。
“砰——”
一声巨响。
几个持枪警官破门而入,紧接着,一个颀长的身影进入许星梨的视线。
牧景洛面色凝重地冲进来,人几乎都要冲到警官的前面,他猛地抬起头,远远地望向她的方向,眼中震动得厉害,英俊的面庞一下子失去颜色。
许星梨静静地站在上面,身形纤瘦,苍白的脸上满是伤痕,身上的白衬衫也早就被鲜血染透,红得刺目……
张南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将匕首横到她的脖子上。
“牧先生,我不是说了你不能进……”
高峻冲进来,正要拉牧景洛出去,就见到楼上的场景,立刻拔枪指过去,“张南,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立刻释放人质!”
“……”
张南站在许星梨的身后一动不动。
许星梨的一双眼书写着淡然平静,但身上的血却是让人触目惊心。
牧景洛看着,猛地掉头就走,不一会儿,牧景洛返回,沉着脸一把将完全吓坏的白真真给丢进客厅,不由分说地夺了一个警官手中的手枪,对准白真真。
“啊——”
白真真吓得尖叫起来,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
许星梨站在上面,低眸看着这一幕,心口震了震。
她看到他眼中豁出一切的疯狂。
“你干什么?”高峻错愕地看向他。
警方的枪也敢夺?
牧景洛直直地站在那里,将枪口对着白真真,抬眸冷冷地看向许星梨的方向,呼吸沉重,“张南,放人!”
许星梨感觉到张南握匕首的手紧了紧。
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人,是白震和崔曼梦,崔曼梦一见到这楼里的场面就害怕地捂住脸,声音颤得厉害,“星梨,星梨……怎么会这样啊,你们救我女儿,快救救她!”
流这么多血怎么办?
白震激动地冲到人前,仰头望着许星梨的方向,大声呵斥道,“张南!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捂到什么时候?你还想杀人?你要是犯下杀人重罪,真真以后怎么办?一辈子背个杀人犯女儿的名吗?”
许星梨有点想笑,静静地看着他演。
听到这一声,白真真忽然反应过来,抬起一双红着的眼睛,哀声喊道,“妈,您为什么要抓星梨啊?您这是犯罪!您会坐牢的!您快放了她!”
话落,张南的手颤抖了下。
许星梨站在那里,不用去看也知道身后张南是什么样的脸,她低声道,“她在和你撇清关系呢,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架死在绑架犯的位置上,滋味如何?”
明明是合谋,一个一个见势不对就退了,对方还是自己女儿,心不凉么?
张南的手又是一颤,随后苦笑一声,哽着嗓子扬声道,“真真,妈妈都是为了你,我知道你喜欢你表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我没要您做这些啊!”
白真真哭着喊出来。
“景洛。”张南慢慢从许星梨的身后站出来一点,双眼望向牧景洛的方向,见他脸上满是狠厉,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说清楚,当年是我设计让许星梨怀上你的孩子,我知道真真喜欢你,也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我只能出此下策……我囚了许星梨十个月,真真知道的很震怒,她一再劝我收手,是我威胁她,如果不听我的,我就死给她看。”
囚禁十个月?
牧景洛的胸口被狠狠捶了一下。
“……”
许星梨听着,视线不由得落在远处站在警方后面的崔曼梦身上,目光微黯。
“……”
牧景洛站在那里听着,手枪仍指着白真真,一刻都没放松。
“我本来是准备一生下孩子就杀了许星梨,我没想到她会跑,更没想到找五年才找到她,所以我就开始最初的计划,是我逼着真真去认这个孩子,她劝过我很多次,甚至劝我自首,但我几次自残,让她怕了,妥协了。我这人做事极端,不达目的不罢休。”
张南说出极长的一段话,说得气闷胸痛,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
“也是我去求的白震,要他帮真真一把,他一向疼爱真真,在我的恳求下勉强答应,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煜文不是真真生的,我威胁他已经撇不清了,他怕牧家怀疑到他头上,所以硬着头皮去换亲子鉴定的样本。”
张南说着话,力气已经不太够用了,抵在许星梨脖子上的匕首在颤动,“还有,也是我逼着许星梨不认孩子,我告诉她,我随时能伤害到孩子,同样的话我也反过来跟那孩子讲了,所以那孩子也不敢认。”
说完这些,张南压低声音在许星梨的耳边道,虚弱地道,“许星梨,我知道你是回来复仇的,也知道你想利用牧家来毁了我们,但你别以为牧家会心甘情愿被你摆布,我今天替你圆上谎,也泄你心头一恨,你收手,以后别再找真真的麻烦,如何?”
许星梨转眸看向她,眼底发冷。
“妈,您别再说了,我求求您自首吧!”白真真哭着喊道,“表哥已经把我当仇人了,您忍心吗?”
闻言,张南低眸看向哭得虚假的白真真。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今天真要杀了许星梨,以牧景洛现下的状态真会一枪杀了真真……
只有她全部揽下来,真真才有活路。
“真真,妈妈对不起你。”
张南看着她,一滴泪落下来,接着又望向面色阴沉,死死握着枪的牧景洛,“景洛,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
“放人!”
牧景洛咬着牙吼道,额角的青筋暴跳。
第1671章 对不起(4)
“景洛。”
张南望着他道,“你放心,你叫我一声南姨,该还给你的南姨都还你,只是南姨对你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别怨恨真真,她只是被我逼的,是我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都是我不对。”
说着,张南忽然松开许星梨,扬起匕首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瞬间飙出来,溅了许星梨一脸。
许星梨被反绑着双手站在那里,避无可避,滚烫的液体溅到她的睫毛上,滴淌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满目猩红。
她的呼吸滞了下,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就见张南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狂涌,身体不停抽搐,一双眼死死睁着……
“妈!”
白真真歇斯底里的喊声传来。
许星梨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臂忽然被人从后抓住,整个人被拉得转了个身,靠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睁着眼睛,眸子完全定住。
一双臂将她圈住,掌心紧紧贴上她的后脑,男人紊乱的气息自她上方落下,密实地包围着她的感观,锁住她刹那被惊动的魂魄。
“没事,没事了。”
他的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后怕。
“她死了么?”
许星梨靠在他的身上,喃喃地问道。
牧景洛拥着她,低眸看向地上的张南,血已经涌了一地,显然是割到动脉,眉头紧蹙,“应该是活不成了。”
“……”
真死了啊。
许星梨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没有一天不盼望着张南和白真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真当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感觉是措手不及的,没什么报复的快感,也没什么对生命的怜悯。
高峻冲上来,没管地上的张南,先替许星梨割了手上的绳子。
“你怎么样?”
牧景洛松开她,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面血都已经变成暗红,他竟不敢再碰,手在半空中伸出去又缩回来。
“……”
许星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缓缓转过身,看一眼已经不再动弹的张南,又慢慢往下望去。
警方的人涌入更多。
白真真还跪坐在客厅的中央,一张脸呆滞到极点,连哭都忘了。
白震站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底分明有着庆幸。
崔曼梦站得更远,还在门口那边,双手捂着脸,俨然是被吓到了,回不过神来。
“星梨?星梨?”
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星梨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男人,牧景洛面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充血,正慌乱地看着她。
血迷住她的眼睛。
看着看着,她眼前出现重影,牧景洛拥有了两张脸。
当她发觉眼前的人越来越高大时,牧景洛眼中的惊恐和惧怕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往下倒……
她没有摔在地上。
牧景洛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她脑袋空白地躺在他的怀里,目之所及是他下颌的弧线,以及颤抖起伏的喉结……
“医生!我带的医生呢?过来!快过来!”
她听到他在声撕力竭地大吼。
头顶上方的灯光在变幻。
到这一刻,许星梨真感觉不到多少的疼痛,只觉得一身空白,什么都是虚的,连听声音都像是幻觉。
牧景洛抱着她边往楼下跑,边低眸看她,像个孩子般懦弱恐惧,“你撑住,许星梨你听到没有?撑住,给我撑住!不准闭眼睛!不准闭!”
“……”
许星梨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她的身体随着他疯狂的跑在颠着,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手腕上满是勒痕,手上全是血。
一滴液体落在她的脸上,很快便由温热化成冰凉。
她以为自己哪里又流血了,一睁眼,却是牧景洛那双蒙着水光的赤目。
他哭了么?
为她?
这一刻的牧景洛,应该是真心喜欢着她的吧。
眼中的世界变来变去。
她被放到救护车上,牧景洛站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喊着人,身上的衬衫蹭得血迹斑斑。
很快,有医生过来给她尽是血污的口腔做清洁,有小灯照进她的瞳孔,观察她的状态。
呼吸罩被戴上,许星梨睁着一双眼,眼神定定地看着上方突然多出来的一袋输液,连什么时候扎的针她都没有感觉。
“星梨,听得到我说话么?”
牧景洛俯身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温暖的手指埋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我们现在去医院,到医院就好了。”
“……”
许星梨看着他,动了动唇,却只是在呼吸罩上呼吸白色的气,说不出话来。
牧景洛盯着她的状态,一旁的医生剪开许星梨肩膀处草草的包扎,将衬衫、内衣全部小心翼翼剪开,将模糊的血肉做简单清理,一道深入白骨的伤逐渐赤裸裸地显露出来……
牧景洛呆呆地看着,一滴泪无声落下,没有血色的唇颤栗起来。
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声音抖得不像话,“要是我早点听你好好讲,我就不会让你弄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要撑住,我以后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的唇凉得没有温度。
许星梨躺在那里看着他,微微抬了抬手,牧景洛立刻紧紧握住她的,低眸看她,“你要说什么?”
许星梨勉强往外伸指。
察觉到她的意图,牧景洛松开她的手,就见她指着一个方向,他看过去,那是她的包,救护车关上门前被扔上来的,上面也全是血迹。
“你要什么东西?”
牧景洛立刻拿过她的包打开,在里边翻着,一样一样拿出来,见她始终没反应,只能继续翻。
蓦地。
一只较扁的长盒子进入他的视线。
牧景洛的目光滞了滞,伸手将盒子拿出来,手指僵硬地打开,里边赫然是一条银色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水波纹的光泽,链坠……是一枚薄薄的钥匙片。
“这种招数我妈妈那个年代就不流行了。”
“招数是老的,希望你开心是真的。”
牧景洛取出链子,看着钥匙在空中晃动着弧度,眼睛更是红得像浸在鲜血中一般,“原来你没丢。”
他以为她不喜欢,早就丢了。
他看向她,许星梨躺在那里看着那个坠子,长睫翕动,不一会儿阖上了眼睛。
第1672章 “真相”大白(1)
“许星梨,我知道你是回来复仇的,也知道你想利用牧家来毁了我们,但你别以为牧家会心甘情愿被你摆布,我今天替你圆上谎,也泄你心头一恨,你收手,以后别再找真真的麻烦,如何?”
利刃划破皮肤,割过动脉。
鲜血顿时喷溅出来,迷住她的视线。
温度滚烫。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嘴巴不断往外冒血,身体抽搐几下后便没了动静,双眼却仍是睁着,直直地看着她的方向。
画面不断拉近,拉近。
张南的死状如此清晰。
“……”
许星梨猛地睁开眼睛,双眸惊惧地看着上方,是白色的天花板。
阳光温和,房内的光亮得温暖。
像被瞬间从地狱拉回人间,许星梨躺在那里,呼吸都急促起来,无法适应转变。
好久,疼痛从肩膀处游走开来。
许星梨痛得闭了闭眼,伸手想去按伤口,一抬才发现阻碍,她艰难转过眸,只见男人正趴在她的床边睡着,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血迹斑斑的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他受了伤一样,触目惊心。
他面朝着她的方向,英俊的脸庞连沉睡都绷着,眉间微蹙,双眼紧阖,唇抿得很深,似一种戒备的姿态,她的手被他握着压在脸下。
牧景洛。
许星梨看着他,昨晚的一切都清楚地回到她的脑海里。
五年前,隔着一层落地帘,他轻声安慰着她隔壁床的白真真;
五年后,为了她,他将枪口对准白真真。
要是昨晚张南来个鱼死网破,他真会对白真真开枪么?如果会,倒也不错,她的仇便彻底报完了。
肩膀像是埋了针一样,不停地刺痛着。
许星梨咬唇,将自己的手一点点从牧景洛手中抽出来,牧景洛的眉头拧得更深,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蓦地又睁开眼睛,猩红的眼惺忪地看向她,人猛地坐直起来,“你醒了?”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
“怎么样,痛得厉害么?”
牧景洛伸手贴到她的额头上问道,声音也是哑的。
“还好。”
许星梨淡淡地道,抬起手捂向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隔着病号服只摸到厚厚一层的纱布。
“你伤口太深了,不要乱动。”
牧景洛说道,“想不想吃点什么?”
许星梨摇了摇头,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滑过,她伸手摸过去,摸到薄薄的一片钥匙。
是那条项链。
牧景洛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眼里多出一抹笑意,“我以为你都丢了,没想到你一直留在身边。”
他竟然还会为了一句“我爱你”跟她打赌,其实这句话她早就说了。
只是他听不懂。
“……”
许星梨沉默地看着他。
牧景洛抓过她的手贴在脸上,眸子深邃地凝视着她额上的青色痕迹,“星梨,你恨不恨我?”
许星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不是他,张南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她还要多谢他才是。
“程锦说的都是真的,对么?”
牧景洛道,声音低哑。
“她说了什么?”
许星梨虚弱地问道,心里则是清清楚楚,是她让程锦去牧家通风报信的,她没有任何指责白家的切实证据,但被绑架的是她,被伤害的是她,程锦说的话就有可信度。
牧景洛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录在应家。
只见大厅中央,应家的重要人物都到齐了,从应寒年到牧羡光、到姜祈星都在,包括他们的太太,牧煜文并不在,而程锦则是紧张地站在众人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似的。
许星梨看着差点笑出来。
忽然,程锦跟豁出去似的,吞了吞口水道,“其实我觉得有白家这样不是东西的亲戚,你们牧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我看星梨还愿意跟牧景洛在一起,我才过来求救的!不然求我,我也不来!”
说完,程锦就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一群大人物,不安地舔了舔唇。
“要说就说,你留下来不就是为你好朋友抱怨诉苦的?”
应寒年靠着沙发背,冷冷地开口。
“……”
一听这位人物开口,程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想又站直身体,“那我可开始说了,白家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人,当年白震和星梨妈妈结婚,白真真死活不让星梨进门,为了求太平,星梨妈妈就真的让她一个人住,那时星梨才七岁,喏,这是当年的地址,现在那边拆迁了,不过你们应家权大势大要查还是查得到,应该也能查到当初的一些邻居,问问他们,星梨是不是七岁起就独自生活,做饭洗衣上学都是一个人。”
程锦把一张纸条搁到茶几上,然后又飞快地往后退。
白书雅拿起那张纸,脸色很差,“其实我该警觉一点的,我和我哥走得这么近,都不知道他还有个继女,这本身就有问题,而且林宜你还提醒过我几次。”
“当局者迷。”林宜坐在一旁温柔地开口,“也怪我,我觉得这是你的家事,不好插手细查,弄成现在这样。”
许星梨躺在那里看着视频,很是愕然,没想到这两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竟是一点偏帮都没有,反而还在怪自己没有早发觉。
果然还是和白家不同的。
程锦显然也没想到应家是这样的态度,顿时来了底气,更加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把她许星梨从小受虐的血泪史细细碎碎地讲着,恨不得每个细节都讲得如同亲眼见到一般。
“星梨就是从张南那通电话察觉到不对劲的!那手机病毒可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她花了很多年时间才弄出来的,可她还是不假思索地拿这个换了牧景洛当时的安全……”
程锦跟说书似的。
许星梨看着,慢慢转移视线看向身旁的男人,牧景洛也正深深地盯着她,眼中的红浓得像是化不去似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哑地道,声音哽在喉间。
“她说的没有任何证据。”
她道。
闻言,牧景洛明白她还是怨他的,怨他当年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她,怨他还要查来查去。
也是,他活该被怨。
第1673章 “真相”大白(2)
“我该死。”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那你以后会无条件相信我么?”她问他。
“我还敢不信么?”
牧景洛握住她的手贴到脸上,差点人都没了,他以后还敢不信么?
许星梨听着,目光恍了那么一下,她要怎么说,她更希望他五年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她这五年的歇斯底里和恨意却都淡很多……
“五年,五年过去了,这白真真在路上碰到我们星梨,这下完了,她们又开始当年的主意,把星梨和文文抓去关了一个多月,逼着文文叫白真真妈咪,逼着文文说自己是生活在张南身边的……要不是星梨再次逃出来,张南那不要脸的早就杀人灭口了!”程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星梨逃出来以后也想和你们讲啊,但她怕啊,白家跟你们更亲近,她说出来可能不被相信,到时连接近儿子的机会都没了,所以她只能一直忍一直忍。”
“你们根本不知道星梨一个人带着孩子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程锦……
真是太能说了。
许星梨笑了笑,抬眸就看到牧景洛内疚的一双眼,那里面的自责几乎溢出来。
她想,若不是为着一点男人的尊严脸面,他可能又已经哭出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衬衫上,哑声道,“去换件衣服。”
“不换。”
牧景洛收起手机,想都不想地道,依然牢牢握着她的手。
“你准备在我这里扎营?”许星梨有些无奈。
“是。”牧景洛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再不转移阵地。”
“……”
许星梨不知道说什么了。
牧景洛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用力地亲了下,低眸看着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牧景洛扬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星梨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身长玉立,眉目英俊,手上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应景时。
她知道他。
应景时先看向她,淡淡颌首,然后看向牧景洛,“哥。”
“你怎么来了?”
牧景洛站起来,有些愕然。
“长辈们想来看望许秘书,但又担心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打扰,所以我先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了换洗衣物。”应景时低沉地道。
“她现在还需要多休息,晚点再来看吧,你把衣服放下就……”
牧景洛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许星梨拉了拉。
他低下头看她,许星梨有些困难地扯出一点笑容,“去换,我要再睡一会。”
“我不用……”
许星梨蹙眉,表达不满。
见状,牧景洛只好妥协,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走到门口,接过应景时手中的纸袋,道,“你帮我去盯一下,医院的保镖再增加一倍。”
“……”
还加?已经够多了。
而且,好像他换衣服也是在这个高级病房的陪伴隔间而已,等于人还在眼皮下。
“去啊!”
牧景洛睨他。
这大哥式命令的口吻……
“行。”
应景时无奈地转身去替他安排保镖的事情。
……
淋浴间的水声响了不到五分钟。
牧景洛便匆匆停水,换上应景时带来的衣服,短发湿着,边扣扣子边走出浴室,一出去,就见应景时靠着一张书桌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手机在发什么信息。
没理会应景时,牧景洛走到门口,推开一点房门往外面的病房望去。
只见许星梨仍然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才松一口气。
人已经又睡下了。
“你现在是惊弓之鸟啊。”应景时睨他一眼,收起手机。
“保镖给我加了么?”
牧景洛扣上最上面一颗衬衫扣,一脸肃然地问道。
“加了。”应景时道,“你放心,许秘书现在少不了一根头发。”
见应景时没有立刻离开,牧景洛猜到他是有话要说,便看一眼外面的阳台道,“去阳台上说。”
这里容易吵到许星梨。
牧景洛推开通向阳台的落地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阳光明媚,万物正在复苏,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妈现在怎么样?”
牧景洛走到栏杆前问道。
张南死了,白震和白真真牵涉其中,他妈现在应该是最头疼的,但他现在要照顾许星梨,不能回去。
“你舅舅和白真真今天来过家里,说要解释,但被拦在外面,没见。”
应景时站到他的身旁,凝望着医院的风光。
“我妈拦的?”
牧景洛问,他了解白书雅,她很温柔,但绝对是个果断的女人,做事从来不含糊。
“嗯。”应景时颌首,“没听白家的解释,却听了许秘书朋友的一番话,长辈们算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本来就该这样。”
牧景洛的嗓音疲惫低哑,“星梨差点把命都丢了,现在还怎么信我舅舅那人?张南临死把一切都担了下来,但其中漏洞还是很多,舅舅和白真真早就不是我认识的样子,他们在我面前是一个模样,在星梨面前又是另一个模样。”
如果他可以早点相信星梨……
应景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凝重,“除了许秘书和煜文的亲子关系属实,其它的没有任何实证。”
闻言,牧景洛目色一变,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星梨在和我撒谎?”
应景时能感觉到他声音压着的不悦,淡然地道,“哥,我只是想提醒你,从煜文开始,很多事发生的特别巧合。”
“比如?”
“许秘书被白家发现抓去,又逃出来,为了能接近儿子才去你身边,可是,在这之前她就为进集团排练过,替集团拦过一波黑客。”应景时道,“又比如,她那位朋友跑来求救,还能那么清晰地记得许秘书小时候的住址,简直就像提前排练过。”
牧景洛的脸沉下来,“所以呢?”
“我不是想讲孰是孰非,但这里边有很多值得细查的地方。”应景时看得出他的不悦,他的不想听,但依然讲出来。
牧景洛听着,双手握在栏杆上,握得很是用力。
见状,应景时看穿他,“你都想到了,对么?”
第1674章 “真相”大白(3)
牧景洛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好久才道,“李医生跟我说,从中医的角度讲,她身体损伤很严重,无法再孕。”
“……”
闻言,应景时蹙眉。
“她肩上的那道伤已经到骨头了,可她头到尾连一句疼都没跟我喊过,连眼神都那么平静,景时,你说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总不会是处心积虑的害人之心吧?”
牧景洛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猩红,“是我糊涂了五年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一辈子都脱不了这罪,你知不知道,我连问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的声音用力。
他还不了她一个健康的身体,他还不了她一个遇疼痛就可以肆意哭喊的人生。
应景时听着,抬起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变得面目全非,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么说起来,许秘书被虐待长大,真实性很大。
“五年前,她跟我说过,要我站在她那一边,我没有,我当她是孩子一样的胡闹……”
牧景洛说道,“如果我早一点相信她,如果我早一点保护她,昨晚我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手术的两个小时五十四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将近三个小时的手术时间里,每一秒他都深陷在恐惧里,他害怕推出来的是具尸体。
如果是那样,他想,他也完了。
“……”
应景时静静地看着他。
看来,牧景洛已经动情很深了。
“我听白茶讲你们故事的时候,其实我很抵触,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消沉到死,连父母家人都不顾。”
牧景洛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背身靠着,自嘲地低笑一声,“可是昨晚,我站在抢救室外面想,如果她真的出不来了,我是不是也能追着再重来一次。”
“哥……”
应景时拧眉。
“景时,我很后悔。”牧景洛一字一字说道,双眼彻底黯下来,“真的很后悔。”
应景时见他这样,道,“我明白了,哥,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家里那边问题不大。”
既然牧景洛不愿意再查下去,那就到此为止。
有些真相,不需要大白。
家里有问题的话,他去劝服。
牧景洛睨他,站直身体,凝重颌首,“谢了。”
……
许星梨的睡眠很短,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吵醒了她。
她睁开眼睛,伸手去够手机,手指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咬紧牙关,艰难地抓到手机拿下来,拿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喘息着打开手机,是程锦发来的消息——
【程锦: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我想来看你,不过牧家的保镖都把医院给占满了,我进不来。】
许星梨躺在病床上,有些困难地发送信息回去。
【许星梨:好多了,煜文怎么样?】
那边程锦秒回。
【程锦:我把那件浪花衣服给他了,他开心得蹦蹦跳跳,一点不舒服都没了。还有,该说的我都在牧家人面前说了,他们一个个都高深莫测的,我不懂他们信还是不信,要是知道一切都是你故意促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在利用牧家,利用牧景洛……大家族应该挺忌讳这样的吧?】
【许星梨:经过这一次,牧景洛应该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发完消息,许星梨把内容全部清除,将手机放到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上自己脖间的钥匙链坠。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她让牧景洛看到了她随身带着的项链盒,在那个关键时刻,她想,他一定很触动。
她需要牧景洛、牧家站在她这一边,毕竟,白震和白真真还逍遥着……
她可真本事,都躺救护车上了,还能算计牧景洛的感情。
这么想着,许星梨对自己的厌恶攀到眼中。
有门的轻微响动传来。
她转头,就见牧景洛和应景时从里边的房间走出来,应景时朝她颌首,“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谢谢。”
许星梨声音发哑地道。
牧景洛将应景时送走,立刻回到她的床前,担忧地看向她,“怎么一会的时间又醒了,睡不好?哪里不舒服?”
许星梨看着他眼里的忧心,目光滞了滞,随后才道,“没有,是程锦发信息给我,想来看我。”
“再过两天吧,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被探病。”
牧景洛道。
“嗯。”许星梨没有异议,“你眼睛很红,要不要睡一会?”
“我不困。”牧景洛一口拒绝,又问道,“你已经好久没进食了,不饿么?”
许星梨摇头。
她现在真的感觉不到饿,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后的虚弱占了所有神经。
“怎么会不饿呢?”牧景洛蹙眉,“不行,我去找医生过来问下,是不是还伤到肠胃了,实在不行给你换个医疗组。”
“……”
不用这么麻烦吧。
许星梨有些无奈,见他转身就要走,只好开口道,“其实我有点饿了。”
听到这话,牧景洛回头睨她,很是欣慰,“你等等,我马上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嗯。”
许星梨应道。
牧景洛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似是想到什么又作罢,道,“等人送过来太慢了,这种高级病房里都配有食材,我现在就去给你熬点粥。”
“……”
许星梨怔然,他要亲自煮粥?他在国外留学都没学会什么做饭技能,分得清每个锅是什么用处么?
“你闭上眼再休息一会,很快就好。”
说着,牧景洛一头扎进小厨房里。
许星梨躺在那里,莫名有些不安。
很快,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动静印证了她的不安。
如无意外,里边有铲子掉地上的声音,有米散了一地的声音,嗯,还有……水放得太多将锅盖顶飞出去的声音。
门忽然被拉开。
牧景洛探出头来看她,严肃地问道,“嫌吵么?”
“吵什么?”
许星梨故作不解。
闻言,牧景洛顿时松一口气,“高级病房还是很隔音的。”
说完,他关上门又回去了,紧接着噼哩啪啦的声音又传出来,许星梨躺在那里声音,好久“噗哧”一声笑出来。
第1675章 “真相”大白(4)
这人真是……
许星梨抬起手遮在额头上,静静地听着里边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变得深起来。
打仗似的动静持续好久才停下来。
小厨房的门被打开,牧景洛端着往外直冒热气的碗走出来,身上的衬衫和西裤都溅着不明痕迹,哪来刚进去时的玉树临风,只剩下狼狈。
不过,他的背挺得很直,仿佛那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来没有过。
许星梨也认真地看着他。
牧景洛将碗搁到病床上,然后将她的病床摇起来一些,让她不用动就可以半坐起来。
许星梨转眸,只见碗里是一碗薄薄的白粥,洒了些海苔碎,就这样简单的一份粥居然能做一个小时。
她要真饿急了,哪还指望得上。
“你现在不能吃太复杂的,吃得流食好。”牧景洛在她床边坐下来。
“……”
太复杂的他也不会啊。
许星梨暗想着,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牧景洛端过碗,拿起勺子在里边搅拌着散热气,边搅拌边要她看,“卖相是不是很好?我家里可是有美食专家的。”
“嗯。”
许星梨捧场地应一声。
“比那小警官做的好吧?”什么爱心便当,能吃么?
“……”
许星梨看他,只见他专注地搅拌着粥,一副漫不经心随意闲谈的模样,不禁勾起唇,认真地想了想道,“高峻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不过高峻的厨艺也是被逼出来的。
没办法,程锦只会做黑暗料理,他再不会做饭,两人就只能天天吃外卖了。
闻言,牧景洛拿着勺子的动作一顿,低眸看向她,脸板了起来,“吃过很多次?”
“也不是很多。”
确实不多,每次都是程锦非要让她吃的。
“哦。”牧景洛冷淡地应一声,手上用力地搅着粥,都快搅出漩涡了,又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认识的?”
“五年前就认识了。”
“五年前就认识了?”
牧景洛一怔,声音极大地重复着她的话,搅拌的动作彻底停住,呼吸都沉下来。
“……”
许星梨半躺在病床上,都闻到粥里放的醋味了,轻声道,“五年前,我把白真真打了一顿,警方来抓我,高峻就是当时审讯我的人。”
听到这话,牧景洛眼中的酸意渐渐消失。
“那时候我拿了我被打的监控给他看,他刚出警校,很热血,为我抱不平,可惜被白震当时买通的黑警压了一头,后来还被撤职。”许星梨将当初的事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认识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静下来听你讲过。”
牧景洛沉声说道,用勺子舀起一勺粥,看着热气不再冒才喂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吧。”
她还有一只手可以动。
“不行。”牧景洛拧眉。
“……”
许星梨妥协,张开嘴含住一口粥,寡淡无味的粥,也就一点海苔碎调味,实在谈不上好吃。
她低眸,忽然看到他的指尖鼓起,是烫出的血泡,她心跳骤停一秒。
烫成这样,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他的惊呼声。
她品着嘴里的粥,抬眸看向他,他脸色凝重,眉间蹙起,她道,“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我打白真真那一次,就是你去医院看望她那一次。”
牧景洛看向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件小事了,只是疑惑,“你知道我去医院看过她?”
“嗯,我当时就在她的隔壁床。”许星梨坦诚地道,“那时候看你那么宠她,可把我恶心坏了。”
“……”
隔壁床。
牧景洛蹙紧眉,有什么光闪过眼前,“你是那个坐轮椅买水的小女孩?”
许星梨听着,很是诧异地看向他,“你记得?”
“当然,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女孩说话神情都特别有个性,印象很深,只是……”牧景洛说着顿住,好一会儿才道,“原来,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原来,只是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牧景洛坐在那里,双眼黯下去,半晌,自嘲地勾了勾唇,“我不值得你救。”
不值得她拿自己的护身符去换他,不值得她这五年单亲妈妈的生活……
“值不值得我都救了。”
许星梨淡淡地道,换作以前,她会夹着刺说一句,你也可以不信,反正我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
可看着这样的牧景洛,她突然说不出来。
牧景洛又舀一勺粥喂她,问她,“为什么后来不找我?就算恨我,讨厌我,也得给你自己一个扇我巴掌的机会吧?”
“找过。”
许星梨咽下粥看他。
“……”
牧景洛眼底只剩下愕然。
“3月20日,你和你当时的女朋友唐雅回国,我去找你了,你当时已经视我为陌路,我自然没有再打扰的必要。”许星梨淡淡地道。
3月20日?
牧景洛想不到那个日子,只能问,“什么叫我视你为陌路?”
“字面的意思。”
他看到了她,也当没有看到。
“我根本不记得这五年间有见过你。”牧景洛拧眉,如果他见到她,怎么可能视为陌路。
许星梨看着他,他没有撒谎的理由,便笑了笑道,“没见过就没见过吧,反正都过去了。”
“所以,你找过我,只是以为我不想见你了?”
牧景洛没她这么潇洒,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住。
五年。
五年多了。
就因为一个误会,他错过她五年之久?
他的眼睛又红了。
许星梨没想到他情绪会这么激动,不由得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还好吧?”
“不好,我不好,我到底错过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
牧景洛声音嘶哑地说道,说一半又顿住,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牧景洛?”
他的样子不像是算了的样子。
牧景洛忽然将粥碗搁到一旁,朝她俯下身,额头靠到她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呼吸竟是颤栗不止,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许星梨一动不动地半躺着,有些惑然地看着肩膀上的头颅。
很滑稽,他的发间居然沾上了海苔碎。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听到他说,“星梨,等你伤好,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第1676章 难以承受的好(1)
许星梨听着,眸光微晃,良久,她低声笑了笑,“这么简单?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听到这话,牧景洛猛地坐直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只要你愿意,什么仪式我都给你!”
如此急迫。
“前后顺序是这样的吗?”许星梨无奈。
牧景洛也察觉自己说得不太对,自嘲地勾了勾唇,“也是,顺序不是这样,来,先喝粥。”
他终于把粥又端回来,继续喂她。
结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许星梨胃口不是很好,喝了小半碗便喝不下,摇了下头。
牧景洛没有强迫她,就着她吃过的勺子将剩下的粥都解决掉,许星梨看着这位贵公子几近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问道,“是不是一直没吃饭?”
“这不是吃上了么?”
牧景洛没什么所谓地道,眸子睨向她,温和宠溺,“晚上我接着给你煮粥,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厨艺天赋的。”
还来。
她怕她不死于伤势,而死于厨房爆炸。
许星梨暗暗想着,脸上没表现出来,“好吧,那时间不早了,你回集团工作吧。”
“你不用想怎么赶我,我哪里都不去。”牧景洛道,“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
也不用守着那么严重。
白震和白真真再蠢也不会这个时间点对她做点什么。
许星梨还想说什么,见牧景洛坚持只好作罢,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并没有得到休息。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根本没有转移的时候。
许星梨还是睁开眼,对上牧景洛深不见底的眼,牧景洛蹙着眉就站起来,“没睡着?是不是很痛?我去叫医生。”
“要不要一起躺会?”
在他就要往外冲时,许星梨轻声叫住他。
“……”
牧景洛低眸愕然地看向她。
“光我休息,你不休息,你能撑多久?”许星梨淡淡地道。
牧景洛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面容依然苍白,神色却格外平静,在她眼里,他总是看不到明显的在意,可她这只刺猬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勾了勾唇,笑着道,“好。”
说完,他掀起她的被子一角,在她不受伤的这一侧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来,面对着她,低头在她额角的青淤上疼惜地亲了下,脚尖在被下蹭上她的。
“怎么脚这么冷?”
牧景洛看着她蹙眉,缩起一双长腿,让她冰凉的脚可以紧贴上他的温度,凉得他浑身都是一冰,他笑道,“我看你不是心疼我,你是想找个暖炉到被子里吧?”
知道他是说笑,许星梨躺在那里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他。
忽然,她的唇角被人印下一吻。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边,“许星梨,我做你一辈子的暖炉好不好?”
“……”
许星梨闭着眼不答腔。
牧景洛似乎也不在意,一手撑着头躺在她的身旁注视着她,眼里没有一点睡意。
还是被盯着,许星梨却没有刚才的不自在,他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笼罩到她身上,在他温热的怀中,她逐渐感到睡意,睡了过去。
……
许星梨一连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她不知道张南死后,白震和白真真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道牧家信了多少。
这日,窗外的天又亮起来,许星梨靠在床头,抬起一只手,看阳光从她的手指缝间穿过,很温暖的温度,令人心生平静。
她好像产生了点日子本该就这样宁静的错觉。
“叩叩。”
门被敲响。
许星梨放下手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牧景洛替她去拿检查报告,回来不会敲门,门口又有保镖守着,一般不会放人敲门打扰她休息。
“请进。”
许星梨想了想出声。
门被人从外推开,白书雅站在门口,手上抱着一束鲜花,衣着简单淡雅,冲她善意地露出笑容,“打扰你休息了吗?”
“牧太太。”
许星梨愕然,连忙坐直身体,顾不上肩膀上的痛要去掀被子下床。
“你别动别动,小心伤口。”
白书雅忙走进来,将花一放,伸手去扶她,手指碰到,白书雅才发觉这个女孩是真的瘦。
许星梨这一起身,扯到伤口,痛得脸色刹那转白,白书雅担忧地看向她,“是不是很痛?怎么好几天了脸色还是这么差,我看还是要再找几个医学专家过来。”
“……”
这母子俩是亲的。
许星梨笑了笑,道,“多谢牧太太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真的?”
白书雅忧心忡忡。
“真的,总要养一阵才能好。”许星梨说道,“您快坐吧,您这么忙怎么还来医院?”
“我前几天就想来看你,景洛拦着不让,说不能影响你休息。”
白书雅没有坐,而是四下环视一周,拿了一个玻璃瓶进厨房洗净,装上水,出来时就站在她的床头,将自己带来的鲜花一枝一枝插进瓶中,细心地将一些多余的枝剪去。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就觉得这画面赏心悦目,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花鲜嫩欲滴,还是因为白书雅的动作优雅。
白书雅边修饰花枝边道,“其实我挺怕你不欢迎我的,事情闹成这样,委屈了煜文,更委屈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
一个大家族的太太怎么会将姿态摆得这么低,不嫌她把白家闹得鸡飞狗跳么。
许星梨道,“牧太太言重了,您没有委屈我,又谈什么怎么面对。”
“怎么没有。”白书雅看向她,眼中凝重,“要是我能早点看透我那哥哥一家,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苦。”
独自生下孩子,还被砍得见了骨,这都是多大的伤害。
闻言,许星梨心口一滞,定定地看着白书雅。
白书雅真的觉得对不起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歉意……
她抿了抿唇,近乎僵硬地问道,“您真的相信我?程锦说的那些,我拿不出任何实证。”
白书雅把花瓶放到窗台上,而后缓缓走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眼心疼地看着她,“我是没看到实证,可我看到你受的苦了。”
第1677章 难以承受的好(2)
可我看到你受的苦了。
许星梨坐在病床上,定定地看着白书雅,白书雅和她的妈妈年纪相仿,可是崔曼梦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我看到你受的苦了。
从来没有。
鼻尖莫名的酸涩让她感到不自在,许星梨坐在床上,手指抓了抓被子,硬是扯出一抹笑容,问道,“您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比如煜文是怎么长大的;
比如她靠什么在教养孩子;
比如她和白家到底是怎么把仇恨累积起来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被揭穿的伤疤,除非你自己愿意讲。”白书雅微笑着道。
“可是……”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白书雅笑着打断她的话,“煜文被教养得很好,我觉得我没必要再询问太多。”
言下之意,想知道的自己已经看到了,剩下的是属于她许星梨的地方,全看她愿不愿意细讲。
“……”
白书雅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许星梨坐在病床上失了声音,近乎无措,她看到白书雅眼中的血丝。
可以想见,张南的事出了以后,白书雅应该是没有好好睡过觉。
这样一个人到她面前不替白家讲话,不责怪她,甚至连追根究底的一句话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柔和的人呢?
简直不可思议。
“好了,不说这些。”白书雅温柔地道,“你这几天饮食是怎么解决的?我看景洛都没有让家里送饭,有些奇怪,他不会让你吃医院的食堂饭吧?”
闻言,许星梨看向厨房的方向,“他煮粥给我喝。”
不瞒不骗,她已经喝几天的粥了。
牧景洛煮粥的水平是以肉眼可见的提高,但天天喝粥就……
“他还会煮粥?”白书雅惊讶失笑,“他从小最怕进厨房了。”
许星梨担心她觉得自己在奴役牧景洛,忙道,“其实我有让他别这么做,我可以吃外卖没问题。”
“做是一回事,煮的能不能吃是另一回事,我算是明白怎么养几天了,你气色还这么差,原来出在饮食上面。”
白书雅说着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卷起雅白的衣袖,露出没有戴任何手饰的一截手臂,保养得胜过年轻人。
“您这是……”
许星梨不解地看向她。
“虽然我厨艺也不怎么样,但总归比景洛强。”白书雅笑着道,说完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白书雅要给她做饭?
许星梨连忙要阻止,白书雅已经走进厨房,还将门给关上,她瞬间懵了。
牧景洛拿着检查报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星梨捂着肩上的伤口要下床,连忙冲过去按住她,“要上厕所?我抱你去!”
“不是。”许星梨焦急地摇头,推了他一把,“牧太太要下厨,你快去阻止她。”
开什么玩笑。
怎么能让白书雅给她做饭。
“我妈?”
牧景洛知道白书雅过来探病的事,听着这话顿时笑出来,伸手在她鼻子上一点,“未来婆婆给你做饭,紧张了?”
“……”
许星梨蹙眉看他,唇色发白,是真的不满。
“怎么了?”
牧景洛敛下笑意。
“你让牧太太停手,我回报不起。”这一折腾,许星梨虚弱许多,声音苍白。
她不想欠牧家的。
见状,牧景洛笑意彻底无存,沉声道,“一家人谈什么回不回报。”
“我跟她不是一家……”
许星梨脱口而出,眼前忽然一暗,牧景洛低下头就堵上她的唇,将她的声音给吞了下去。
许星梨身形一僵。
牧景洛的双眸翻滚着激烈的情绪,最后压抑为暗沉,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他张开唇,含住她的唇轻轻地咬了咬,声音喑哑而强势,“你们是。”
“……”
许星梨默。
见她不再坚持,牧景洛才离开她的唇,伸手抱上她的腿弯,将她又抱回床上,道,“我妈手艺还不算好的,景时的妈妈才有一手好厨艺,宜味食府的总裁不是唬人的,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
她没那福份。
许星梨靠回床头,牧景洛在她头上揉了两下,“你先休息会,我进去给我妈打打下手。”
“嗯。”
许星梨不好再说什么。
牧景洛进去几分钟后,厨房里再次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让你切菜,不是剁地板,声音小点,吵到星梨休息。”白书雅无可奈何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没事,这个病房的隔音特别好。”
牧景洛自信满满。
“……”
许星梨默默地坐在外边,望外窗外的阳光,心口像是被压了什么一样,堵得厉害。
……
托白书雅的福,许星梨终于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
“你把桌板放起来,我自己能吃。”
她还有一条胳膊是好的,没被砍,能动。
“不行,容易牵扯到伤口,你说你要吃哪个菜,我给你夹就是。”牧景洛在她床边坐下来,单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是不给她。
“……”
许星梨坐在那里,尴尬地看向一旁正在看她检查报告的白书雅。
察觉到她的视线,白书雅头也没抬一下,笑道,“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
“放心,这在我妈眼里是小场面,我爸更腻。”
牧景洛补了一句,“来,吃。”
“……”
许星梨还能说什么,只能张嘴吃饭,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比刚入院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好了些,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白书雅坐在那里边看边问道。
牧景洛舀了一口汤喂许星梨,回答道,“星梨受的是外伤,送进医院的时候失血比较严重,现在已经好多了,做过缝合剩下的就是要养。”
“这么说可以出院了?”
白书雅一喜。
“……”
许星梨默默地吃着牧景洛喂过来的饭,听着两人讨论她的伤势,这种感觉……未曾有过。
“明天出院。”
牧景洛应道。
“那好,我一会儿回去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白书雅说道。
许星梨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下后才问道,“收拾房间?”
“是啊,你一个人住怎么养伤,家里人多,煜文也在。”
第1678章 难以承受的好(3)
白书雅抬眸温和地看向她,充满善意。
牧景洛勾着唇没讲话,继续喂许星梨吃的,许星梨哪还顾得上吃,忙道,“牧太太不用麻烦了,我回去有朋友照顾。”
“你是说那位程小姐吗?她是个医生,救死扶伤很忙的。”
白书雅委婉地表达程锦照顾不了她的意思。
“我还有其他朋……”
“那个小警官?”牧景洛忽地插话,挑了挑眉,一抹不悦从眼中飞快掠过。
“……”
当着白书雅的面,许星梨不好说什么,只能噤声。
“那行,你先吃着,我回去准备一下。”见这事已经谈定,白书雅站起来,把检查报告放到一旁。
“牧太太……”
许星梨还想婉拒,白书雅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温柔,“不要有心理压力,我只强留你住养伤这段时间,行吗?给我一点补偿的机会。”
“……”
她是真的没有恨过牧家,又要什么补偿。
许星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刺人有一手,可面对别人的好,她是无措的。
白书雅离开病房。
许星梨抿紧唇,一勺菜又被喂到她面前,她抬眸,就见牧景洛凝视着她,带着笑意,“我刚刚真想说,还准备什么房间,你跟我住一起就是了。”
“你还是跟牧太太说下吧,我去你家打扰不好。”
许星梨蹙着眉道。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用紧张,我保证,我家里人都很好。”说到这里,牧景洛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和白家不一样。”
“……”
许星梨咬唇,心情再复杂不过。
……
翌日,牧景洛起了个大早,去办出院手续。
许星梨捂着伤口位置从床上下来,在病房里慢吞吞踱步,活动着虚弱的身体。
手机震动起来,许星梨接起电话,“喂。”
“星梨,是我,你现在怎么样?”高峻关心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我很好。”
事实上,她都没想过自己能恢复得这么好,昨天到今天的饮食都是白书雅叫人送来的,并且严正吩咐牧景洛不准再拿她当发展厨艺的小白鼠。
牧景洛一边应着电话里白书雅的教训,一边翻看手中的食谱,阳奉阴违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好笑。
许星梨站在窗口,往下望去,远远的,崔曼梦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
崔曼梦站在路边,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焦灼地等待着,两个保镖站在她旁边,拦着路。
她住院的第三天,崔曼梦就想来看她,她拒绝了。
牧景洛什么都没问,就让人把崔曼梦拦着。
“恢复得好就行,程锦在家里是一宿一宿的睡不好,说都是因为她,你才受这么重的伤。”高峻在电话那端松了一口气。
“和她没关系,落在张南手里,就不可能有好。”许星梨道,“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和你猜的差不多,我们查了几天几夜,那些去绑架你的绑匪口供一致,都称是受张南示意,电话联系也是只和张南双向,从头到尾,白震和白真真都摘得很清,没办法定他们的罪。”
唯一能定罪的张南还自杀了。
高峻在那边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星梨,我也很想抓他们两个,但我找不到更多的证据。”
“他们父女在张南死后有什么动静?”
许星梨淡淡地问道。
她这几天一直在住院,对外界的事毫不知情。
“张南是犯案后自杀,这对有点脸面的家门来说都是可耻的,因此张家没有大操大办丧事,直接送殡仪馆了。白真真哭得倒是厉害,但做戏成份居多,我上前问话,张南的遗体就在旁边,她还拼命往死人身上推呢。”高峻不屑地说道。
闻言,许星梨望了一眼远处的崔曼梦,嘲讽地勾起唇,“要是人死有灵,张南一定死不瞑目。”
这就是张南死都要保的女儿。
“张南遗体一火化,白真真就走了,去了白家,不知道两人又密谋出些什么,接着就去牧家。”高峻说道。
“他们是要去牧家哭一哭,再摘清一遍自己,结亲是不指望了,但失去牧家这个靠山,白震和白真真接下来就得喝西北风。”
由于白真真之前的釜底抽薪苦肉计,她的名声完了,白震的声名也没了。
牧家不搭把手,两人怎么还能过上上流人的生活?
“一连几天,他们是早也去,晚也去,不过牧家都是闭门不见。”高峻说着顿了顿,“我发现,牧家是非还是很分明的,这直接就让他们两个连哭诉的机会都没有。”
“嗯。”
牧家的所作所为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挂掉电话,许星梨就听到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音,她转眸,牧景洛走进来,看到她就蹙眉,“怎么自己下床了?”
“我不下床怎么出院?”
许星梨道。
“我抱你出院啊。”牧景洛不假思索地说道,说着就上前要来抱她,许星梨连忙推他的胸膛,问,“手续都办好了?”
“嗯,现在就走。”
牧景洛又要抱她。
“有穿着病号服出院的吗?”
许星梨看一眼自己身上白色的病号服道。
由于她受伤位置的不便利,住院的这几天,她一直穿着这件病号服,没洗过澡,卫生清洁只做简单擦拭,她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闻言,牧景洛眼睛一亮,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压着,“说的对,我帮你换衣服。”
“……”
他眼睛亮什么?
许星梨无语。
牧景洛转身将门锁上,又将窗帘拉好,让整个病房成为一个不透光的房间,一回头,就见许星梨背对着他自行脱下病号服,动作缓慢地将一边的袖子给拉下来,然后拿起一旁的衣服。
他看着,眼睛一下子便亮不起来了。
她的身体纤瘦荏弱,不盈一握,一侧肩胛骨的位置垫着厚厚的纱布,背后尚且如此,身前更不用说。
这么瘦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那么大的伤害。
牧景洛走过去,站在她的背后,接手过她穿衣的动作,小心地将她的衣袖拉上,替她穿上。
在他的帮助下,许星梨省力很多,低头正要扣扣子,牧景洛忽然从她身后抱住她。
第1679章 难以承受的好(4)
许星梨怔住,看着小心翼翼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怎么了?”
“没什么。”
吻落在她的发间。
牧景洛的嗓音低沉喑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做什么都不够一样。”
她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不会再去奢望谁的心疼,他却突然讲这样的话。
许星梨勉强勾了勾唇,拍拍他的手,“好了,我们该走了。”
“再让我抱会。”
牧景洛不肯放手。
许星梨只能站在那里由他抱着,抱足十几分钟,许星梨都站累了他才罢休,结果她还没活动几下,牧景洛又将她横抱起来,抱出病房。
出院的过程简洁到她连双脚都没下过地,就坐上了车。
“给你。”
牧景洛匆匆返回了一趟,将插着鲜花的玻璃瓶递给许星梨,“你喜欢花的话,家里多的是,不用带走这个。”
走的时候,许星梨要带上这瓶花。
“我想带上。”
许星梨淡淡地道,伸出一只手接过瓶子,只隔一夜,花还很鲜艳,颜色配得十分淡雅清新,一如白书雅这个人。
牧景洛坐到她身旁关上门,见她这样不禁道,“我妈看到你这么珍惜这瓶花肯定很开心。”
“……”
她不是为了要哄白书雅开心才带上的。
只是因为没拥有过。
“许秘书。”前面的司机忽然转过头来,善意地看向她,双手递出一本硬壳的册子,“这是景礼、景成少爷给您的。”
景礼、景成?
许星梨有些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牧景洛勾着唇接过她手中的玻璃瓶,道,“我两个双胞胎弟弟,过了年才十一岁,我老子不服老的杰作。”
“……”
牧羡光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么?
许星梨伸手接过那本册子,嘴上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这个。”
“看看就知道了。”
牧景洛示意她去看。
许星梨把册子放在腿上打开,第一页就是一副应家的整体图,上面跳跃着几个彩色字——
【家中行走攻略】
攻略?
许星梨莫名,继续往后翻,只见里边是各种精致的图画,将应家属于每个人的领域都画了出来,以及每条路通往什么方向仔仔细细地标明,到后面居然还有人物画,牧家从上到下的人都被画了进去,并且写明每个人的性格,包括她若是有需要可以第一时间找谁……
还真的是本攻略。
许星梨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震憾,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彩虹字——
【星梨姐姐,我们等着你!】
下面是一大堆字迹不同的签名,许星梨看了下,连应寒年、林宜这般人物的签名都在上面。
“……”
这是一场幻觉吗?
许星梨震惊地看着,好久才转头看向牧景洛,眼中全是震动和疑问。
牧景洛紧靠着她而坐,一手搭在她的腰间,低笑一声,“长辈们觉得一起来医院看望你,担心打扰你休息,也担心你有心理负担,不做点什么,又担心你无法安心在家里居住,所以用这样的方式。”
“我跟他们非亲非故……”
有必要花时间给她这样的欢迎仪式吗?画这样厚厚的一本两个孩子不累吗?那些大人物的签名可以随便签么?
她许星梨承受不起。
牧景洛看着许星梨脸上一刹的苍白,目光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从他妈过来探望时,他就发现了,她是真的不喜欢承受别人的好,甚至是抵触抵抗的,面对这些在她意料之外的关心,她敏感而不安。
他盯着她,胸口隐隐作痛。
半晌,牧景洛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傻瓜,跟我结婚,他们不就是我亲人了?”
“……”
许星梨默,唇抿得很紧。
见状,牧景洛只好道,“好了,你也别有压力,大家也不全是冲着你做的,主要是我妈对你感到亏欠,这几天也没有睡好,他们想替她分担,才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
听着这话,许星梨的脸色微缓,低下头看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看了许久,才慢慢将册子合上。
车子缓缓往前行驶着。
崔曼梦的身影从车窗边晃过。
“停车。”
许星梨出声。
车子停下来,牧景洛低眸凝重地看她一眼,倾身向前,替她将车窗按下。
崔曼梦正焦急地站在那里,见眼前的车窗放下,看到许星梨在里边,顿时一喜,“星梨!你,你这是要出院了吗?”
许星梨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你气色怎么这么差,你伤得怎么样?我知道你失血厉害,我特意给你熬的猪肝粥。”崔曼梦提起手中的保温盒,说着就去拉车门。
车门被锁着,没有拉动。
崔曼梦神情一僵,受伤地看向她。
牧景洛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选择沉默。
“为什么来看我?天天守着不累么?”许星梨淡淡地问道。
听到这话,崔曼梦的眼睛立刻湿了,哽咽着道,“说什么累不累的,自己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能不来呢?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来了,我就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看着车窗外一身柔弱的崔曼梦,许星梨淡漠开口,“让我想想,你在我住院第三天来,应该是白震吃了牧家的闭门羹,他慌神了,他怕牧家完全站在我这一边,所以他叫你过来,一是探听情况,二是和我打好关系,以便转圜。”
“……”
闻言,崔曼梦呆在那里,眼泪都僵在脸上,几秒后才道,“你胡说什么呀,你怎么总是喜欢这样猜测我,我是你妈妈,没人会比我更担心你。”
牧景洛拧眉。
许星梨听着这话,连目光都没变一下,“那你已经看到我恢复得如何了,再见。”
说完,她伸手关上车窗,将崔曼梦的错愕和焦急都关在车外。
车子重新启动。
后视镜里,崔曼梦的身影越来越远。
“你不想见她,刚才为什么让停车?”
牧景洛问道,他以为,她还想和崔曼梦修复关系。
许星梨低眸看一眼腿上的岫子,淡淡地道,“我就是想清醒一下,怕活在梦里忘了自己是谁。”
第1680章 入住应家(1)
她的肩膀被握紧。
手的主人很用力。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牧景洛眸光深沉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做此感想。”
“……”
许星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目光复杂。
……
车子行驶在路上。
许星梨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异样。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被人照顾的旅程。
头被撞了下,她转头,就见牧景洛笔直地坐在她身旁,一手拥着她,头垂着靠向她,剑眉下一双眼阖着,已经睡着了。
这么困。
若说这几天她没睡好的话,他睡的更不好。
他睡在她的身边,每一晚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她的伤口,她总是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惊醒,再睡下,再惊醒……
回到应家后,他应该能睡得好一些。
车子缓缓驶进通往应家的路,值守的人将通道打开,许星梨按下车窗,望着窗外美好的景致。
冬天,好像真的已经过去了。
路边一处亭子进入许星梨的视线,远远的,只见西式亭周围站着几个保镖,亭子里坐着两人,是白震和白真真。
今天又来等了啊。
白震和白真真正心焦地坐在亭子等着白书雅的心软,见有车过来,白真真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跑出来。
见状,许星梨抬起手抚上牧景洛英俊的脸庞,仰起头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而后转头望向车窗外。
白真真停住了步子,呆呆地看着她。
“……”
许星梨无声地冲她勾了勾唇,然后正视前方,再不看她。
“许星梨你这贱人——”
后视镜里,白真真气急败坏地追上来,嘴里大声骂着,被白震强行拉住。
许星梨看着,脸上的笑容更深。
一旁,牧景洛忽然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许星梨唇畔的笑容,眼底黯然。
车子停在应家前面。
牧景洛伸了伸手臂,语气平常地道,“到了?”
“嗯。”
许星梨点头,正要推开车门,就见牧羡光和白书雅从里边走出来,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
“不准再抱我,我自己下车。”
许星梨立刻同牧景洛说道,伸手推开车门自己下来,站到牧羡光和白书雅面前,低头,“牧先生,牧太太。”
牧景洛跟着下了车,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着道,“还叫先生太太?伯父伯母不好听么?”
闻言,牧羡光没什么表情,白书雅却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
许星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伯父好,伯母好。”
“乖。”白书雅笑得更深,拉过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我也去看看,是不是在我房间旁边?”
牧景洛紧跟上去。
“一连几天不回家,跟我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牧羡光冷声开口,又一脸嫌弃地将牧景洛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衣服都穿皱了,就你这自理能力还照顾人,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到书房找我。”
“我照顾人很有一手的。”
怎么一个个都嫌弃他。
牧景洛有些无奈,但没有违逆牧羡光,快步上前走到许星梨身边,嗓音温柔如水,“你先回房休息,晚点我再来找你。”
“嗯。”
许星梨点头,被白书雅拉着一路往前,走在金碧辉煌的豪宅中。
白书雅将她领上楼,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许星梨以为这里是给她安排的房间,正要说谢谢,里边传来孩子的笑声。
她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下。
是煜文!
白书雅看着她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轻轻推开房门。
许星梨往里望去,只见牧煜文正站在大床上,赤着一双小脚,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黑葡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下的两个小小少年。
两个小少年站在那里,摆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呃……”
牧煜文站在那里想了想,小手指向他们,“你是景礼叔叔,你是景成叔叔。”
“哇,你又猜对了!”
“你这智商可以啊,想来以后誓必要超越我这做叔叔的,唉……我果然是老了,要被后浪拍死了。”两个少年装模作样地垂头丧气。
牧煜文站在床上,也不知道这话戳中什么笑点,他乐得哈哈大笑,一双大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
“……”
许星梨有些愕然地看着床上的小家伙。
她从来没有看到牧煜文笑得这么开怀过,放松的,放肆的。
“知道你第一时间想看的不是房间。”白书雅柔声在许星梨耳边说道,“上次煜文病了,我担心是我们大人无形中会给他一些压力,所以给景礼、景成请了几天假,让他们回来陪煜文,效果还不错。”
“特意请假?”
许星梨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正在床上玩闹的牧煜文敏感捕捉到。
小家伙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见到许星梨时眼睛亮得都快溢出光了,忙不迭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一溜小跑跑到许星梨面前,激动地呼吸都急促进来,“阿姨!我好久没见你了!”
阿姨?
许星梨错愕地看向白书雅,她们没告诉牧煜文实情么?
白书雅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道,“煜文有一点敏感,但他心思特别纯净,我想,一定是因为你让他在相对单纯的生活里成长,所以,你不对他说的那些,我也不会说。”
他们不会告诉牧煜文,妈咪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许星梨意外地看着白书雅,重重地低了低头,“谢谢。”
牧煜文站在那里,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只顾激动地抓着许星梨的衣角,生怕她再一走就消失好多天。
白书雅站在那里看着,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煜文,以后不要再叫阿姨了。”
“……”
牧煜文一惊,错愕地看向她,又看向许星梨。
许星梨捂了捂伤口,缓缓蹲下来,和他平视,严肃宣布,“牧煜文,恭喜你,考验结束了,你完美地通过了考验。”
“啊?”
牧煜文傻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我通过考验了?”
“嗯!”
许星梨点头。
“啊啊啊啊——”
第1681章 入住应家(2)
憋了多天的牧煜文瞬间爆发,激动地兴奋地扑到许星梨身上,一把抱住她的脖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跟妈咪回家了?我们回家!马上回家!”
许星梨的伤口顿时被压到,痛得脸色迅速转白。
白书雅见状忙拉开牧煜文的小手,笑着道,“这里就是你和妈咪的家啊,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了。”
“可这里不是我的家啊。”
牧煜文一脸认真地看向白书雅。
他只是来住一段时间,不用一直住在这里。
许星梨蹲在地上,伸手按向伤口,缓了几秒后道,“这里是你的家,大家都是你的家人。”
她必须得让牧煜文融合进这个家。
牧煜文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向她,“那妈咪也会住在这里吗?”
“当然啊。”
不等许星梨说话,白书雅便先开了口,“你不喜欢住在这里吗?”
“这个……”
牧煜文看看许星梨,又看向一脸温柔的白书雅,接着又回头看向房间里的两个少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抿着嘴笑,眼睛弯得尤其可爱。
不用说,答案已经明了。
许星梨和白书雅相视而笑,白书雅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怎么样?”
“没事。”
许星梨摇了摇头。
“煜文,去玩吧,妈咪累了,我送她回房间休息。”白书雅怕小孩子手上没个轻重,再伤着许星梨。
闻言,牧煜文一张小脸又戒备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许星梨的衣角,“我想和妈咪在一起。”
稚嫩的声音充满不安。
“就让他陪我回房吧。”
许星梨道。
“行,你跟我过来。”白书雅领着她沿走廊往前走,“这边是煜文的房间,左边那是景洛的房间,你的房间在这边,我们二房都是住这一块区域,离得很近。”
许星梨牵着牧煜文的手跟在后面,牧煜文仰着小脑袋,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生怕她丢了似的。
白书雅推开一间卧室,饶是知道在应家多奢华都是很自然的事,但许星梨还是被里边超大面积的卧室给狠狠刺激了下眼球。
是纯正的欧式风。
“这里是你的衣柜。”
白书雅打开旁边的衣柜,里边已经挂了一半的衣服,“我不知道你喜欢穿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一点,你现在不方便,所以我买舒适的开衫式家居服多一些,你看看怎么样。”
“……”
许星梨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上面的衣服,唇色苍白。
“怎么了,不喜欢是吗?”白书雅见她没声音不禁问道。
“不是,我只是想起我小时候裙子破了个大洞,我妈带我去商场买衣服,后来她碰到认识的人就把我推进试衣间。”
许星梨盯着眼前的衣柜,淡淡地道,“等到我出来的时候,我找不到她,就自己拿钱买了一件,然后没钱坐车,只能走回去,从中午一直走到晚上,那天是十五,我记得月亮很圆。”
说到最后,许星梨笑了出来。
“……”
白书雅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笑容,眼眶骤然红了,忙扶额转过身去。
“抱歉,伯母,说这些让你难受。”
许星梨回过神来。
“不关你的事。”
白书雅摇摇头,转身又跟她介绍了一些房间里的设施,然后说一句让她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
离开的时候,许星梨看到她的眼睛红得厉害,跟要快哭出来似的。
这一点,跟牧景洛还真像。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许星梨和牧煜文两人。
“妈咪,你的小时候我怎么没听过?”
牧煜文不解地看向她。
他聪明,能理解很多,但因为是和许星梨相依为命,他对亲属关系的了解并不深刻。
他知道奶奶、外婆的意思,但意义其实他并不懂得多少。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星梨淡淡地道,人虚弱地在床边坐下来。
牧煜文立刻靠到床边,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忽然蹙起眉,“妈咪,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纵然平时许星梨藏得再好,但每次来例假时的剧痛还是会被牧煜文观察到,为此,她还特地提前跟他讲了女生每月要经历的痛,保证这种痛是正常的,他才安心。
“嗯。”
许星梨没有否认,否认也逃不掉他的观察力。
“做女生真可怜。”
牧煜文一脸忧伤地看着她,伸出小手贴上她的肚子,按顺时针轻轻揉着。
许星梨低眸看着他,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胖了。”
几天不见,小家伙脸变得肉嘟嘟的。
听到这话,牧煜文忧伤地鼓起腮帮子,叹一口气,“这里的人总是怕我饿,这个要给我吃的,那个也要给我吃的,我为了让他们都喜欢我,我只能照单全收。”
这里的人。
“大家都是你家人。”
许星梨道。
“可妈咪不是说,我只用依靠爹地就好了吗?”
“现在多加一个,白书雅,你也可以依靠她。”
许星梨认真地道。
“哦……”牧煜文站在她面前,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想了想,然后笑道,“没关系啦,反正考验结束了,我不用再依靠任何人,我只要跟着妈咪就好啦。”
“……”
许星梨看着他眼里的开心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起来,我就不用再想尽办法去讨好爹地了?哇,真是太棒啦!”牧煜文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一点,小脸满是兴奋。
许星梨听得失笑,“怎么,讨好爹地很累么?”
牧景洛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累啊,一开始不想认我,还板着脸训我,后来呢,一个成年人老是在我这个小孩子面前发呆,我说话他也听不到。”
提到牧景洛,牧煜文直摇小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有,大半夜的喝酒吹冷风,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这样的爹地,要不是我用心跟得紧,他早就把我弄丢了。”
“他喝酒吹冷风?”许星梨怔了下。
“是啊,喝醉了就趴在风里睡觉,还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来教我,我觉得学那个应该没用。”牧煜文煞有介事地道。
该学什么,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一个醉鬼说出来的话没什么信服力。
“他教你什么?”许星梨追问道。
第1682章 入住应家(3)
“呃……”
牧煜文想了想,手离开许星梨的肚子,往后站了几步,忽然眼睛一眯,小小的身体在那里摇来晃去,做出一派酒醉的模样,抬起小手往空中一搭,“来,爹地教你第一课,永远不要觉得你对人好,人就喜欢你,太幼稚。”
“……”
许星梨失笑。
真爱演。
“还有第二课。”牧煜文继续醉醺醺地晃着小脑袋,“十八岁的时候不要去喜欢一个人,千万不要。”
“为什么?”
许星梨下意识地问道。
闻言,牧煜文停下醉鬼的表演,睁开眼做深沉状,远视前方,情深脉脉地道,“因为那样,你就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牧煜文奶里奶气的表演,笑容逐渐消失。
什么叫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当年他明明走得很干脆,他不是个坏人,可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长情二字。
当个孩子的面说这些……
许星梨咬了咬下唇,心口似被什么堵着,连喘气都说不出来的困难。
她和牧煜文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她睁着眼定定地看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牧煜文贴着她,在她肚子上揉着揉着就困了,声音惺忪,“妈咪,你好点没有?”
“我已经不痛了,你睡吧。”
许星梨轻声道。
“唔……”
牧煜文的小手倔强地贴着她的肚子,瞌睡虫的威力太厉害,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许星梨转眸看向他白净的小脸,伸手将他往怀里拥了拥,似拥着一件无可替代的绝世宝贝。
大概被她拥得太紧,小家伙感觉到闷,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妈咪,我渴……”
渴。
许星梨放开他,捂着伤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一周,没有找到矿泉水之类的。
也是,这又不是酒店,哪会备这些。
许星梨看一眼自己的手机,白书雅让她需要什么就打电话,想了想,许星梨还是下床往外走去,去厨房找水。
应家太大,走廊四通八达,楼梯一时间也看不到什么位置。
许星梨只能记着白书雅带她走过的路走,好像来的时候没有拐过弯,她蹙眉,正要离开,就听到牧羡光的声音从一边的门内传出来——
“不能让白震和白真真天天这么在门口堵着,事情总要解决,你妈的意思是过两天同他们回白家老家一趟,当面对质说清楚。”
许星梨看过去,只见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
可以看见里边是一间格局极大的书房,满墙的书籍,牧羡光坐在书桌前,牧景洛则站在他的对面。
“好,到时我陪你们一起去。”
牧景洛应道。
回白家老家对质。
许星梨靠到一边墙上,以白震和白真真编故事的能力一定会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说不定还会在她身上踩两脚,大家都无凭无证,就看谁的故事更动听。
不知道白书雅听了白震的话后会信几分,还会不会对她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星梨心下一惊,她这是怎么了,担心的居然是白书雅还会不会对她好。
疯了。
真是疯了。
许星梨转身离开,快步往前走去。
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喊她,“星梨姐!”
“……”
许星梨步子一顿,抬眸看去,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笑容满面地朝她走来,眼睛明亮得跟镶了星星似的,手上端着餐盘,走路轻盈。
许星梨知道她。
牧景洛的一个妹妹,应慕林。
许星梨看着她,双眼变得柔软起来,仿佛眼前走来的不是应慕林,而是当年给她递外套的小女孩,是看一眼就全然相信她不是暴力者的小女孩……
“星梨姐。”
应慕林自来熟地走到她面前,“我是应慕林,是牧景洛的妹妹。”
“我知道你。”
许星梨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在房间好好休息啊?是需要什么东西吗?”应慕林有些奇怪地看她。
“我去厨房找点水。”
许星梨微笑着道。
“哦哦,那个啊,是我特意让人不要往你那放吃的喝的,我怕你肚子饱了没法喝这个。”
应慕林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揭开上面的盖子,含着香味的热气立刻冒出来。
里边是一盅看起来十分清澈的汤,散发着淡淡的中药香气。
“这是?”许星梨疑惑。
“党参鸽子汤,术后虚弱的人喝这个最补了。”应慕林一副推销即视感,“这可是我妈妈亲自下厨给你炖的,我还在旁边学了一手。”
“应太太给我熬汤?”
许星梨呆住。
“嘘,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我爸,他见不得我妈那双手泡在厨房里。”应慕林神秘兮兮地道,说完往楼下望一眼。
许星梨低下头,只见林宜站在大厅里,从佣人手中接过热毛巾敷手,嘴上嘱咐道,“不要告诉应寒年我下过厨房啊。”
应慕林“噗哧”一声笑出来。
下面的佣人也是忍俊不禁,递上手中的护手霜道,“太太赶紧把这个擦了,先生才看不出来。”
“唉……”
林宜无奈叹气。
“……”
许星梨看着,这应家……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么?
似是感觉到什么,林宜忽然转身,抬头望向楼上的两人,视线停在许星梨的脸上,微微一笑。
许星梨连忙低头,“谢谢应太太,给您添麻烦了。”
“趁热喝,如果不喜欢荤汤,明天我给你熬点清淡的。”林宜道。
“不用不用。”
许星梨发现自己连婉拒的词都不擅长,面对着林宜,她竟然就会一句不用。
“走吧,星梨姐,我给你端回房间,你多喝一点。”
应慕林热情地道,端着汤一路将许星梨送回房间,边走边道,“晚点我把一些水啊、点心送到你房间来,这样你就不用出来寻了,你要静养。”
“我这只是小伤,你们太客气了。”
许星梨道。
“听说都见骨头了,怎么能是小伤。”应慕林一本正经地道,“而且我不喜欢客气这个词,毕竟等你嫁进来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是亲人,不谈客不客气。”
第1683章 入住应家(4)
“……”
许星梨被她的热情劲弄得无话可说,明明感觉不是太对,但应慕林就是表现得自然极了。
应慕林一直将许星梨送到房间,一进去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家伙,“他睡着了呀。”
许星梨还没来得及应声,应慕林就急忙放下汤,迫不及待地跑到床边,低下头就在牧煜文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一脸满足,“小孩子真是奶香喷喷的,不知道我嫂子什么时候给我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宝宝。”
牧煜文睡得香甜,没有察觉。
许星梨站在一旁看着她,应慕林坐在床边,盯着牧煜文看好一会儿,替他掖了掖被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起身走到许星梨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护身符递给她。
“……”
许星梨不解地看向她。
“我哥和我嫂子在年前遭到过爆炸袭击,前两天他们去了趟清国寺里拜神,这是我嫂子给你和煜文求的,总之你们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应慕林将护身符递给她。
“白茶?”
许星梨知道这个名字,她在电视上见过白茶,是那档综艺的黑马。
“对啊。”应慕林点头,“平时都戴着,可以放钱包或者放在手机壳内侧,听说那里的护身符特别灵。”
许星梨看着手中的两道护身符,喉咙哑了哑,半晌露出笑容,“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啊。”应慕林歪头一笑,“那我先出去了,记得把汤喝完。”
房门被轻轻关上。
“……”
许星梨低眸看向面前的热汤,手指不禁用力地握紧两道符。
怎么办?
她开始感到害怕了。
她好像……做错事了。
……
喝完热汤,许星梨躺回牧煜文的身边,她枕在枕头上,双眸没有光泽地看着头顶上方。
门被人从外打开。
她转眸,牧景洛已经无声地扑到她床边,俯下身就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宠溺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
她坦诚地道。
“换到陌生环境总要慢慢适应的。”
牧景洛以为她是不习惯家里,单手扯下领带随手扔到一旁,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
牧煜文睡在床的正中央,许星梨睡在一侧,牧景洛再上去留给他的位置就少得可怜,颀长的身体堪堪躺在床边。
“你干嘛?”
许星梨不解地看着他。
“反正我也没事做,陪你躺躺,你睡不着还能跟我说说话。”牧景洛低沉地道,一手支着头,半撑着上半身低眸看她,深情如水。
“……”
许星梨躺在那里,被他这样直勾勾盯得很不自在。
牧景洛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着,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不时低下头亲她一口,“我老婆真好看。”
怎么就是老婆了……
许星梨嗔怪地瞪他一眼,牧景洛不以为然,仍是这样盯着她,指尖抚过她的唇摩挲。
她缓下呼吸,低声道,“我刚才不小心走到书房,听到你和你父亲讲的话,我想跟你们去白家老家。”
闻言,牧景洛蹙起眉,“很远的,要坐飞机,你的伤势不适合颠簸。”
“我已经好很多了。”许星梨淡淡地道,“我想去看看。”
“结局未必让你满意。”
牧景洛知道她有多恨,“我妈的意思是不想再跟我舅舅往来,可白家那边极大程度上是劝和,你不会想看到这一幕。”
“我还是想去。”
她坚持。
“……”
牧景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半晌,他似想通了什么一样,妥协道,“好,带你去。”
她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嗯。”
许星梨笑了,眼睛弯起来,牙齿洁白。
她笑起来的时候,美好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少女。
牧景洛看着忍不住又低头去吻她。
“诶?你为什么睡在我妈咪旁边?”
稚嫩的嗓音突兀响起。
牧景洛的唇还没落到许星梨脸上就僵住。
两人转过头,就见牧煜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翻坐起来,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睛,迷糊地看着牧景洛,全是茫然。
许星梨顿时有些尴尬,牧景洛却很快反应过来,声音调回正常音量,笑着道,“你看的那些书应该有讲,爹地和妈咪本来就是住一个房间的。”
“……”
牧煜文还是一脸茫然,小手抓抓头发,人逐渐清醒。
清醒的一刻,他看着牧景洛几乎将许星梨圈在怀里的动作如临大敌,“才不是,我妈咪说了,生活自理的人都是一个人睡的。”
他也一直是一个人睡的。
还教这个?
牧景洛低眸看许星梨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看向牧煜文,“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再隐瞒,没错,我是个不能生活自理的人。”
“……”
牧煜文懵了。
“……”
许星梨扶额,不想说话。
“你是在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欺骗吗?”
牧煜文很快反应过来,连手带脚地爬到许星梨身边坐下,使出吃奶的劲将牧景洛的手从许星梨身上拿开,一脸严肃地道,“请你不要碰我妈妈,她身体不舒服,她需要休息,你回自己房间吧。”
牧景洛有些奇怪地看他,“你这是怎么了,之前恨不得24小时黏在我身边,睡觉都睡我门外边,现在要赶我走?”
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你让他睡门外边?”
许星梨声音一冷。
牧景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赔上笑脸,“意外,意外,我那时候以为他在自己房间睡觉。”
“不是意外,是你不让我进去,我敲过门的。”
牧煜文一本正经地对质。
“我那时候在洗澡没听到。”牧景洛澄清,双眸格外真诚地看向许星梨,“真的,这就是个意外。”
“……”
许星梨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牧煜文坐在那里,也没继续追究这个事情,只低头关心许星梨,“妈咪,你还疼吗?”
“不疼了。”
许星梨笑了笑道,“要不你们都回自己房间,让我一个人睡一觉?”
这样她可能休息得好一点。
“不行!”
“不行!”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许星梨默。
第1684章 白家对质(1)
头好痛……
牧景洛和牧煜文对视,牧景洛的唇抿出一抹不悦,牧煜文不甘示弱,挺直了小小的脊梁。
火药味莫名地就从两人间扩散开来。
牧景洛蹙眉,“牧煜文,我觉得你真的变了。”
宛如一个怨妇。
“我没有啊。”
牧煜文否认。
“那你现在说一句,爹地,我要跟着你,不跟着你的话我都不知道去哪了。”这是他之前最喜欢说的话。
听到这话,牧煜文的小脸都皱起来,抵触地绞手指,“哎呀,好肉麻的,不说了。”
“你看,你就是变了。”
之前那个软萌体贴的儿子呢?飞了?
“……”
牧煜文小脸一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大概也觉得自己变得太快,不太好意思,于是从许星梨被子上方跨过去,跨到牧景洛身边,商量道,“那我们都出去吧?不打扰妈咪休息。”
“妈咪不舒服,我得陪着。”牧景洛道。
“那我也陪着。”
“不用你。”
“那更不需要你呀。”
“……”
话题瞬间又绕回来。
你来我往。
好不热闹。
许星梨看着他们两个,抬起手按了按耳朵,吵吧吵吧,慢慢吵。
她稍稍用力,转身侧向没受伤的一边,背对着他们两个,闭上眼睛。
明明睡不着的,可在两人绕来绕去的对峙中,她竟很快就睡过去,肩处隐隐的疼痛也不存在了。
……
最后的战争大约是牧景洛赢了。
牧煜文最终没抵过两个小叔叔带他去打羽毛球的诱惑。
一连两天,牧景洛都完美霸占了许星梨的房间。
早上,许星梨醒过来的时候被牧景洛抱得紧紧的,腰间被横着手,一双腿也被压着,压得抽离不了。
“……”
许星梨怀疑自己再和牧景洛这么同床共枕下去,她的腿极有可能被压得血液不循环而废了。
她活动双脚,身旁的人立刻惊醒,眼睛还没睁开,人就要坐起来,嘴上问道,“要什么?”
嗓音带着困倦。
见他这样,许星梨怨不起来,从住院到现在,她只要一动,他要照顾她的动作总比他的意识还快一步到达。
“不要什么,你继续睡吧。”
她淡淡地道。
牧景洛慢慢睁开眼睛,低头看她,然后又往她身旁躺下来,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跟小孩子抱玩偶似的,“怎么醒这么早?”
“今天不是要去白家老家么?”
许星梨道,她一直记着今天这个日子。
闻言,牧景洛的双眼彻底清明,半晌勾了勾唇,“对,是今天。”
“那你父母一定起的很早来叫你,你还不回自己房间?”许星梨道。
他这白天是打着照顾她的名义守在她房间里,晚上回房,然后再偷偷溜过来,到白天就假装自己一早起来照顾人了。
“放心,他们过来人,什么都懂。”
牧景洛满不在乎地道。
许星梨何尝不知道,白书雅这么做是为顾全她。
哪怕她和牧景洛已经有了孩子,还是给她最大的尊重,至于他们要不要睡两个房间,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显然,牧景洛是不愿意的。
这么想着,许星梨也懒得再赶他,只道,“那起来吧,洗漱穿衣,别让长辈等我们。”
“再抱一会儿,一会儿就起。”
牧景洛牢牢地抱住她,靠在她头边,闭着眼睛亲了一下,心满意足。
这一会儿就是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在许星梨的坚持下,牧景洛才慢吞吞地抱她起床。
两人并肩站在浴室里刷牙。
许星梨将牙刷放进嘴里刷着,镜中的两人格外和谐,仿佛原本就该这样。
牧景洛边刷边看她一眼,忽然歪下头,眸子宠溺含笑地盯着她,伸手将她嘴角的一抹白色泡沫抹掉。
他的指尖温热。
“……”
许星梨怔了怔,抬眸看他,牧景洛已经站回去,继续刷牙。
刷过牙,牧景洛拿起一旁的瓶瓶罐罐,上面分别贴着“一、二、三、四”的标签,他就按照顺序给她涂护肤品。
他站在她身后,镜子里他高出她一个头,他可以完美对着镜子将防晒霜一点一点涂到她的脸上,指腹抹开,跟照顾个娃娃似的。
被这样照顾了几天的许星梨已经懒得反抗。
其实,人最怕的就是习惯。
她隐隐明白,自己正在这种习惯中沦陷,却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一会进餐厅跟大家吃顿早饭。”牧景洛边给她抹边道。
许星梨不解地看向他,她的伤口因为需要静养,不适合动来动去,所以这两天的餐食都是送进她房间的。
“反正你也起来了,等下还要跟我们一起坐飞机,就一起吃吧。”
牧景洛低下头,话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嗓音低沉磁性,“而且今天正好是周一。”
“周一怎么了?”
许星梨不解。
“是很久以前我太爷爷定下的规矩,那个时候,每到周一,不管住不住这的,一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牧景洛的唇风拂过她的耳,“你是我的人,怎么能不吃这一餐?”
“……”
周一家宴。
许星梨听着,目光有些复杂,在她还没说话的时候,牧景洛已经替她上完所有护肤品,拉着她往外走去。
许星梨被牧景洛领到楼下。
一进餐厅,就见应氏集团三足鼎立的三对夫妻已经坐在超大的圆桌上,小辈们也都坐着,一个不缺,应慕林在,送她护身符的白茶也在,以及那位沉默寡言的妹妹姜来。
见到她,姜来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牧煜文被两个小叔叔包在中间,正冲她无声地笑。
一桌无声。
气氛有着说不出来的压抑,完全没有牧景洛嘴里讲的热闹。
全到了。
就差牧景洛。
许星梨低下头,向众人一一问好,“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个牧景洛,要带她吃饭也不早点说,让她来得这么迟,这氛围……是因为等她等成这样的?
许星梨的手指都在发凉,被牧景洛紧紧握在手里。
“星梨,来我这边坐。”
白书雅从位置上站起来,笑盈盈地看向她。
许星梨看去,目光僵了一秒,白书雅的脸色明显比昨天还要憔悴,眉间疲惫不堪,强颜欢笑。
第1685章 白家对质(2)
许星梨被白书雅拉着在桌前坐下来。
佣人们很快将早餐一一端上来,气氛依然静极了。
“这都是怎么了,吃饭呀。”白书雅笑着说道,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仁包搁到许星梨的盘中,“星梨,吃吧。”
“谢谢。”
许星梨跟着拿起筷子,目光扫了一圈,那边姜祈星的太太夏汐忽然开口,“其实这种事知会白家一声就行了,没必要你们亲自过去。”
这是指去白家老家的事。
许星梨反应过来,弄成今天这个样子,白书雅身处其中,是最不舒服的一个。
这氛围,是因这而起。
“我只想一次性解决这个事情。”白书雅温和地笑了笑,“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什么,真的。”
众人看着她,都是沉默。
牧羡光坐在那里,没有拿筷,一手搁在白书雅身后的椅背上,双眼直直盯着她,眉间始终拧着。
许星梨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们都是在担忧白书雅的承受状况。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林宜关切地问,显然这话题不止提过一遍了。
“小事情而已。”
白书雅笑了笑,目光有些苦涩。
“OK,既然书雅决定了,我们尊重她就好,来吧,吃饭。”林宜出声道,善意地看向许星梨,“别让星梨第一次上我们家的桌子就被吓到了。”
这话一落,桌上的气氛才算是缓过来。
“星梨,吃这个。”
夏汐盛起一碗浓稠的玉米汤递到她面前。
“谢谢。”
许星梨感激地道,夹起水晶虾仁包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液就在口腔里炸裂开来,和外面卖的成品全然不同。
真的好吃。
“煜文的学校选好了么?”姜来问道。
“选好了,过几天我带他去面试。”
牧景洛坐在许星梨的身旁,越过她给白书雅夹了几个菜。
“煜文紧不紧张啊?”
应慕林逗趣着孩子。
“不紧张,我问过吴老师,她说的面试问题我都答得出来。”牧煜文很是自信地道,家教已经教过他如何面对面试,没有一道题是他不会的。
“是吗?那我也来考考你。”
应慕林开始出题。
牧煜文答得相当认真,应景时、白茶、姜来一个接一个出题,将桌上的氛围调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许星梨总觉得平时应家吃饭应该不是这样,这些人很刻意……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白书雅,只见白书雅坐在那里,筷子没动几下,一双眼温和地看着牧煜文,明明微笑,却又是黯然的。
许星梨低下头,食不知味。
……
风很大。
从车上下来就能看到应家的私人飞机停在停机坪上。
“哇,好大的飞机啊。”
牧煜文的小脑袋从车窗里钻出去,看着不远处的飞机看得眼睛都亮了。
许星梨要跟着去,牧景洛索性就连孩子一起带上。
许星梨从车上下来,风吹得她一头长发扬起,带着说不出的凉意,肩上的伤口处立刻阵阵作痛起来,她蹙眉捂上肩膀。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站到她面前,双手抓着风衣一展,挡在她的两侧,替她挡去所有的风。
“……”
许星梨怔然,一抬眸就撞进牧景洛深邃温柔的眼里。
“还冷么?”
牧景洛问道。
“你不用这样……”
她不是个孩子。
“我送你上飞机,再来带煜文。”
牧景洛说着就护她先走,走了两步,许星梨忍不住停下来,回头望去。
白书雅正站在车前,一双眼望着飞机的方向,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白书雅转眸看向许星梨,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地道,“走吧。”
说完,白书雅便做出一派轻松姿态往前走去,从许星梨身旁走过。
“别去了。”
当发现这话是出自自己的口中,许星梨被自己吓了一跳。
风,突然静止。
牧景洛目光深沉地看向她,白书雅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
说都说了……
许星梨站在那里,用公事化的口吻淡然地道,“伯母,其实对牧家来说,唯一承受不来的是煜文的安全,但他现在很健康很好,也回到牧家了,何必还劳师动众回老家去谈这个事?”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待,不会让你们母子这些年的委屈白受。”
白书雅沉静地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不必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许星梨注视着她一字一字道。
应家今天上上下下氛围那么奇怪,不就是怕白书雅回老家为难么?
听到这话,白书雅怔了怔,“你在关心我?”
“……”
许星梨哑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窝心。”白书雅站在那里笑了,长长地抒出一口气,“走吧,就冲你这一句关心,这手心手背我也要分一分。”
“……”
许星梨有些无奈。
“走吧。”牧景洛搂着她往飞机走去,忽然低眸看她一眼,“你……”
许星梨抬眸看向他。
“算了,没什么。”
牧景洛笑着摇头。
“你想问我说这些是真心,还是故意激你母亲?让她对白震他们更厌恶一些?”许星梨了然地道。
“真心,百分百真心。”牧景洛不假思索地道。
“不怕自己判断错误?”
“错了我认,坚决不改。”
“……”
许星梨再次哑然,这牧家人真的是让人无从招架。
一行人陆陆续续踏上扶梯,牧羡光搂着白书雅走在最前面,牧煜文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许星梨被牧景洛搂着走在后面。
“姑姑——”
一声哽咽从机舱里传来。
许星梨抬眸,就看到白真真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站在舱门前,整个人短短几天瘦了一圈,憔悴不堪,一双蒙着水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白书雅,悲伤无助。
白书雅冷下脸来。
“姑姑,您真的不打算再理我了吗?”白真真哽咽着,泪水掉下来,“姑姑,我母亲没了……”
白书雅没有说话,径自往里走去。
白真真又要跟上去,牧羡光冷下脸来,“够了,让你们坐一架飞机是为了不浪费时间,有什么要说的回了白家再说。”
第1686章 白家对质(3)
“姑姑……”
白真真还想去拉白书雅,牧羡光从旁一拦,护着妻子往里走去。
见状,白真真只好放弃,一转眸,就对上许星梨轻蔑讥讽的眼,心里恨不得扑上去跟她打一架,但脸上又不敢表现,只悲伤地看向牧景洛,“表哥……”
话还没说完,牧煜文忽然往回扑向许星梨,人仓惶下阶梯差点摔跤,牧景洛扶了一把。
“妈咪,你不是说考验结束了,为什么坏人还在?”
牧煜文是真的紧张了,一双小手死死抓着许星梨。
他虽然聪明,但是是真信了许星梨说的话,一切只是考验。
他以为考验结束,坏人也就不会出现了,结果……
“……”
白真真的脸呆了下。
牧景洛抬眸,冷冷地看向她,懒得说话。
“是结束了,你不用理她就好,走吧。”许星梨不喜欢牧煜文把这一切当成事实,于是微笑着解释道,牵着他的手往上走去。
牧煜文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气愤地瞪向白真真。
“表哥……”
白真真看向牧景洛。
牧景洛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
白真真被晾在舱门口,完全慌了,她以为张南把一切都揽下来,牧家冲着以前的情份,好歹会让自己有个撇清的机会,结果事情竟发展成这样。
是许星梨。
要不是许星梨,牧家早就接纳她了,母亲也不用死。
这个贱人,暗地里都不知道下了多少的手脚,该死,真的该死。
白真真死死地攥紧了身上的裙子。
……
私人飞机上专门设计了一个卧室,牧羡光便让白震、崔曼梦和白真真在那里呆着,不必出来见面。
机舱里空间很大,一式的真皮座椅,可休息可办公。
许星梨同牧家人在一起,白震和白真真的声音偶尔传来,全是想见白书雅的,都被牧家带的保镖给挡回去。
飞机起飞平稳后,牧煜文坐在位置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小脸摆出深沉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东西,你又怎么了?”
牧羡光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盯着他问道,“不是想看天上的云么,现在窗外全是云层。”
“不想看了。”
牧煜文心情低落地道,转眸看看许星梨,眼睛里竟是质疑。
“怎么这么看你妈咪?”
牧景洛坐在许星梨的身旁,敏锐地捕捉到孩子的眼神。
“我好像受骗了。”
牧煜文收回视线闷闷地道。
坏人明明还在,难道考验不是考验?
“我没有骗你。”
许星梨淡淡地道。
“……”
牧煜文抿着小嘴巴不说话,显得有几分郁闷的样子。
白书雅坐在窗口,没有参与话题,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机舱里顿时有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劝不了小的,也不敢劝大的的牧羡光在牧景洛面前坐下来,问道,“你跟星梨说过没有?”
许星梨抬眸看向牧羡光,有些不解。
“说了一点。”
牧景洛道。
“星梨。”牧羡光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我必须要告诉你一点,白家总归姓白,他们对自家人的容忍度当然大于外人,这次去话肯定是要讲明白的,但结果,无外乎是我们牧家跟白震断了往来,让白家收敛白震的行为,更好的结果可能没有。”
牧煜文坐在那里竖起耳朵听着,听不懂。
许星梨有些意外牧羡光会亲自和她说这些,之前,他总是用很冷静的眼神看她,她以为,他早就把她看透了。
许星梨坐在那里,淡淡地笑了笑,“伯父、伯母能信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要知道在她让张南绑了自己的时候,她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牧家人的心会完全偏向她。
“你不介意就行。”
牧羡光颌首,转眸看向白书雅的方向,眼中尽是忧心。
三个小时的飞行过程,说长不长,只是一路过份的安静让一切都压抑着。
一行人下飞机,只见前面几排的豪车停在那里,一大片衣着华丽的人乌泱泱地站在那里,个个笑容满面。
其中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快步朝他们走来,旁边搀扶的人小心翼翼陪着。
“羡光!”
老人激动地走到他们面前,苍老的手一把抓住牧羡光,“你小子,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父亲,实在抱歉,过年那会我们就该来拜访您,但集团事务实在太繁忙,真对不起。”牧羡光笑着道,“要不我给您老人家磕个头谢罪?”
说完,牧羡光就要作势屈膝。
旁边一群人慌忙拦住。
这话就言重了,牧羡光是四大家族之首出生的根红苗正,在家族内部的争斗中又是站对了队,跟着应寒年将集团发展得越来越好,成为三足鼎立的一足,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就是白老不也得哄着这位女婿,哪敢要他跪。
“我跪父亲是天经地义,你们拦什么?”
“你这臭小子,就会花言巧语哄人,行了。”
白老笑着捶一记牧羡光,惹来大家哄笑。
许星梨站在后面,双手搭在牧煜文小小的肩膀上,牧景洛站在一旁道,“那是我外公,当年外公这一支最初只能勉强算是白家的正支,后来我妈嫁给我爸,再加上我爸手上权力越来越大,倒也没给特别多的好处,但外公还是自然而然成了白家的话事人。”
家族之间的关系都是息息相关。
“难怪上流社会都喜欢联姻。”许星梨轻声道。
“陋习,我坚决抵制。”
牧景洛在她耳边严肃认真。
“……”
许星梨默。
白老显然是很看重牧羡光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光顾着和牧羡光讲话,一旁的白震夫妻是一眼都没看。
牧羡光和白书雅接过搀扶老人家的任务。
“我的乖孙呢?”
白老抬头寻找。
牧景洛搂着许星梨上前,秉呈牧羡光的一脉风格,夸张地给白老鞠了个躬,“外公好。”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外公啊,一年都来不了几趟。”
白老作生气状。
“您别生气啊,我可是完成了你嘱咐的重任才来见您,您去年催我找个女朋友,我一步到位了。”牧景洛看一眼许星梨,笑着介绍,“这是我找的老婆,许星梨,这是我儿子,牧煜文。”
第1687章 白家对质(4)
老婆?
许星梨懵了下,但还是低下头,“老人家好。”
“你好你好。”
白老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就低头看向她面前的牧煜文,“哎哟,这小嫩团子可真好看,比你爸爸小时候还好看,来,叫太外公。”
“太外公好。”
牧煜文的嘴巴一向很甜。
“这一声叫得我可真窝心。”白老把拐杖递给旁边的人,伸手在牧煜文头上揉了揉,“我的红包呢,快拿过来。”
红包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闻声立刻有人递上。
白老接过来递给牧煜文,“来,接着。”
牧煜文没有接,转头看看许星梨,又看看牧景洛。
许星梨垂眸看着没有说话。
红包只有一个。
看来白家早就收到了一点消息,知道她和牧景洛还没有结婚。
“小乖乖,拿着啊。”
白老笑着又递了一遍。
“外公,您太客气了。”牧景洛一手搂着许星梨,一手将老人的手挡回去,笑得真诚,“我和星梨还没结婚呢,等喝了我们的喜酒,您这两个红包一起给。”
按照惯例,外孙媳和重孙都该有红包的。
白老只拿了一个,牧景洛索性不收。
他虽然是笑着,但这个举动却表明了立场问题。
许星梨看懂了,心口震动,再看白家一群人,大家都是笑着,但笑容都有些尴尬。
牧羡光和白书雅在旁边看着,并不发话,显然是默认牧景洛的举动。
白真真站在白震和崔曼梦的身后,看着这一幕,恨得呼吸都在颤抖。
为什么……
站在那个位置的明明应该是她,明明应该是她!
白老的笑容也僵了一秒,随即拿红包去打牧景洛,“看你说的,外公还能短你一个红包不成?这不是看你们还没结婚么,走,回家!回家给你拿!”
“我就知道您是最疼我的。”
牧景洛笑着道。
“那走吧。”白书雅出声道,脸上没什么笑容。
白老紧握着她的手,回头冷冷地瞥一眼白震的方向,“不肖子,还不滚过来?”
“……”
众目睽睽下,白震很是难堪地朝他们走来,跟在人群后面上了车,前往白家。
……
白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这陆续几十辆豪车行驶在大马路上,有不少人驻足遥望。
白家也没有含糊,一进白家,大家就被迎进了议事室。
大家一一坐下。
许星梨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家族的所谓会议,参与的人数多到她认不全人,她找人借了个大耳机,扣在牧煜文的头上让他在一旁听歌玩乐。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她不放心让牧煜文被别人带着玩,也不想让他听到她跟人当堂对质。
“这么说,星梨是崔曼梦的女儿?”
有人突然开口,看看许星梨,又看看崔曼梦。
许星梨坐在牧景洛的身旁,面无表情地听着,对面,崔曼梦坐在位置上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对,是这样。”
“这么说来这不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情,书雅你怎么……”白老不解地看向白书雅。
“父亲,该说的我电话里同您说过一遍了,您要从这里谈起也可以。”白书雅优雅地坐在那里,神情却是淡漠,“您不如请三哥解释下,明明有个继女,为什么不养在身边,为什么我们这些至亲都不知道呢?”
“书雅,你现在对我这么冷漠,三哥心里真的不舒服。”
白震坐在那里,下巴上满是胡茬,眼中布着血丝,憔悴疲惫。
看惯了白震家暴的样子,许星梨对他这样一脸受伤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
“书雅,你误会了,其实这事全赖我。”
崔曼梦悲伤地开口,“是我虚荣心作祟,我害怕我带个孩子嫁进白家会被人看不起,所以我骗白震,说孩子爷爷奶奶要带着孩子,其实是让星梨一个人住,都是我不好……我做的不对,星梨对白家才会产生了怨恨。”
“听说你和白震结婚的时候,星梨才七岁。”牧羡光冷眼看过去,“你倒是放心啊。”
“呵。”
一声讥讽的冷笑突然在静谧的议事室里响起,不轻不重的,却恰好能让每个人听到。
众人转眸,就看到牧景洛带来的女朋友坐在那里,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板上,似乎并不关心谈话,嘴角却勾着再嘲弄不过的弧度。
崔曼梦的面容一僵。
许星梨缓缓抬起眼看向崔曼梦,崔曼梦的眼里充满了哀求,求她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你对他还真是真爱啊,这都揽上身。”
许星梨凉薄地开口。
为了今天这场对质,白震也是做不少功课呢。
“星梨,一切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妈妈吧,是妈妈对不起你,但你真的没必要撺掇着牧家来白家这里要说法,你这让你叔叔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不接受道歉。”
许星梨轻飘飘地道。
气氛一开始就僵了下来。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是妈妈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我不对,我不是人,我这就给你赔罪……”
说着说着,崔曼梦激动地站起来,朝着许星梨的方向就要下跪。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曼梦你别这样!”
白震连忙在一旁拦着,眼睛通红,看起来就是忏悔、可怜的一家。
“够了,许星梨,你别再这么逼梦姨了,就算她做的不对,你从小到大的生活费、学费不都是父亲和南姨出的吗?”白真真坐在一旁哽咽着控诉道。
许星梨很想去看看牧家人是不是被这精湛的演技震憾到了,会不会动摇,可她动不了头。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她的亲妈在那里展现着精彩绝伦的演技。
为什么?
她想不通。
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崔曼梦还是选择和白震在一起。
“要认错不知道早点么?”
白书雅冷冷地开口,立场竟然还是坚决。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牧景洛的手很温热,衬得她的手是一片冰冷。
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无声地给予力量。
“你看,这就是我要来的原因,这戏少了我,就剩他们一家精彩了,这怎么行。”
许星梨低声笑了,然后扬声道,“叔叔最近死了个前妻,应该挺烦的吧?人一烦,负压就大,就想找点东西发泄一下,不对,您是习惯找人发泄的。”
第1688章 萌宝秒杀全场(1)
众人都看向她。
“不知道这两天您有没有发泄?”
许星梨笑着问道。
崔曼梦以半跪的姿势被白震拉扯着,闻言,白震目光一变,拥着妻子就要往后退。
许星梨站起来就冲过去,一把抓住崔曼梦的手,见状,白震和白真真都要拦她,牧景洛站来伸手挡在白震身前。
崔曼梦想退缩都来不及,许星梨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将她的袖子拉上去。
崔曼梦是个瘦美人,这一拉露出了细瘦的手臂,上面青紫斑斑,乍一看竟没有一处好的。
“……”
整个议事室里一片哗然,有人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崔曼梦慌忙推开许星梨,许星梨本就是用出全力,伤口被扯到一直在痛,这一推,她被推得往后连退好几步,脸色惨白。
牧景洛急忙拉住她,“没事吧?”
“……”
许星摇了摇头,一双眼冷漠地看向崔曼梦。
牧煜文坐在后面的,小脑袋上扣着大大的耳机,一双大眼睛看着这许星梨的方向。
小手摸上音量键,将音量划到无声。
崔曼梦慌乱地将衣袖放下,解释道,“这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摔的。”
什么伤能摔得整个胳膊都发紫发青?
众人看着不语,真要问道底,那白震的夫人一般人谁敢打,除了……
“我真没想到三哥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白书雅的脸一下子变了,冷得厉害,几乎坐不下去。
打女人,这也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书雅,这是个误会……前些天,曼梦去医院看星梨,星梨不肯见她,她魂不守舍的,出来就被车撞了。”白震皱着眉,一派无辜的模样,“我也劝她在家里休息,但她非要跟着过来。”
两三句,直接把苗头又转到许星梨身上了。
许星梨是真的佩服白震和张南总能瞬间改变局面的本事。
“撞的还是打的,验验伤就知道了。”
牧景洛把许星梨扶回位置上坐下,冷淡地添了一句。
“为什么连景洛你也不信我?”白震有些激动地看向牧景洛,“没错,我是被张南蒙骗做了点恶事,我追悔莫及,早知道会让景洛你如此看我,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听了张南的。”
最强甩锅。
句句甩锅。
“好了好了,这事先放一旁。”
白老身边一个男人站起来,大概是见这事没法说得清,于是道,“谈谈煜文的事吧,我们大家都没想到景洛的孩子一眨眼就5岁了,白震,不管怎样,孩子5岁了你不让他回自己家,你做的真是大错特错了。”
“大哥,这事我在电话里同你说过了,我是真不知道张南绑了星梨生这孩子,我连真真不是我女儿的事都是今年才知道的!”
白震坐在那里讲得都有些急了,“景洛是我的亲外甥,煜文是他儿子,我要早知道,我能由着张南胡来吗?为什么,我不偏疼自己外甥,反而为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胡作非为?”
众人互相看看,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戴这么一顶绿帽子我都要疯了,可我当时想着,真真到底是我养大的,她又有了景洛的骨肉,于情于私,我都该撮合他们。”
白震竭力洗白自己,“谁知道最后又冒出说这孩子也不是真真生的,张南又威胁我说大家一条船上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跑去换亲子鉴定的样本。”
“……”
许星梨目光清冷地看着他的表演。
说到这里,白震伸手按了按眉心,声音竟哽了下,抬眸看白书雅,“书雅,我们一场兄妹,这些天你一面都不愿意见我,我明白,是三哥对不起你,你当然可以不原谅我,可是,我只想告诉你,三哥做错了,但三哥真的不是处心积虑。”
众人都看向白书雅,看她的情绪。
白书雅坐着沉默,没有说话。
牧景洛坐在那里,侧目看向身旁的保镖,保镖立刻将一叠文件送到白老面前。
“舅舅说五年前毫不知情,那解释一下录音的事吧。”牧景洛淡漠地道,“五年前,星梨突然失踪,我又在你家里找到星梨跟你要钱走人的录音,现在证明录音是假的,这又怎么解释?”
白老打开面前的文件,是一声声源鉴定报告。
许星梨看着白震,只见他脸上没有慌乱,下一秒,崔曼梦又弱弱地开口,“这事怪我,当初我收到星梨的消息,说她要离开帝城,再也不回来,我看景洛你又一直来家里找她,我怕你查着查着迟早发现我让星梨从小一个人过的事情,怕牧家对我有看法,进而对白震也有看法,才去求的白震。”
“……”
“白震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他派人去找过星梨,但都找不到,我在家害怕得夜夜睡不着,他才帮我弄了假录音的事,让你别再追究下去。”
崔曼梦低下头,一副认罪的姿态。
许星梨坐在那里听着,抬眸睨向白震,“这样听起来,您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帮老婆瞒,帮前妻瞒,帮非亲生女儿,我都替您累。”
白震看她一眼,“你不用这样的阴阳怪气的,我知道这事上,你确实受了苦。”
面对她的针锋相对,白震并不选择鱼死网破,而是纵着她,表示自己的气度。
“听说张南临死前也承认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应该不假。”白老坐在那里,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目光温和地看向白书雅,“书雅,你怎么想?”
“……”
白书雅并不作声。
“其实书雅,我们一群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白震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是糊涂了点,但煜文流落在外面五年的事真怪不到他身上,要不,大哥给你作主,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怎么样?”
有男人站出来道。
一如牧羡光和牧景洛所言,白家想的不是秉公处理,想的是讲和。
这就开始了。
也是,在白家眼里,这事中最严重的一点就是牧煜文身为牧家的子孙,居然流落在外面整整五年。
只要这一点白震撇清了,什么都好说。
第1689章 萌宝秒杀全场(2)
白家众人开始劝说白书雅,大概这也是白家一早想好的方针。
许星梨坐着没动,事到如今,发展成什么样她都不意外,白书雅原谅,她也没资格怪什么。
“不用担心,你信我妈,她可比我当初清醒多了。”
牧景洛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
许星梨抬眸看向他深邃的双眼,其实他现在能这样相信她已经很好了。
“书雅,说句话吧。”
有人道。
白书雅坐在那里,闻言,面无表情地开口,“大哥说的对,三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应该清楚,可我认识的三哥非常正直,会在发现张南诡计的时候第一时间揭发,而不是陪着作戏,既然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三哥,那三哥说没做的那些我全打问号。”
白震痛苦扶额。
“书雅你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书雅,现在孩子健健康康地在你身边不就好了吗?何必对你三哥步步紧逼。”
“他养了白真真这么多年,已经够苦了。”
“书雅,你千万不要听旁人说的就将白震想成十恶不赦的人,你们到底是兄妹啊。”
白家人开始纷纷劝说,你一言我一语。
许星梨竟感觉到了菜市场的氛围。
她终于知道白书雅来之前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差了,是早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她侧目看向白书雅,白书雅坐在那里始终不说话,任由别人劝说。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是煜文,那星梨呢?她受的苦,她受的委屈,请问谁替她出头,谁出来担责?”白书雅忽然开口,声音越发冷漠,“三哥要是能回答我这问题,我什么都不说了。”
“……”
许星梨心口狠狠一震。
这话要白震来回答那是太好回答不过了,他恨不得立刻推崔曼梦和白真真出来担责,但他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白老坐在那里,看着一这幕,“书雅说的对,星梨是景洛的女朋友,白家该为她讨一讨公道,这事儿崔曼梦是一因,张南是二因,崔曼梦是星梨的亲生母亲,这里就不说,由你们母女自己解决矛盾。”
“……”
许星梨沉默地听着。
白老又看向白震的方向,“至于白真真,虽说张南认了自己绑人生子,但她后面乱认孩子是跑不掉的,加上她也不是白家人,就从白家族谱上去除姓氏,白震,你要真对牧家有歉意,这女儿你就不能再认了,马上派人送回张家。”
“爷爷!”
闻言,白真真激动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伸手去拉白震的衣袖,“父亲,您说过您不会抛弃我的!”
张南刚死,张家视她们母女为灾星。
她现在回张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白震一脸难过地看向她,拍拍她的手,“真真,我知道你只是受你母亲蒙蔽,但你确定做错了,不如回张家反省一下。”
“父亲!”
白真真见白震为了自保连她都抛出去,顿时慌了神,眼底一狠,声音都变凉了,“我一直视您为亲生父亲,我可离不开您。”
白震要敢抛弃她,她就把一切都抖出来。
白震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拍着她的手猛地握紧,逼着她退下去,但白真真也豁出去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肯往后退。
许星梨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之间的较量。
白真真倒也不蠢,还知道一定要拉着白震。
但这局面,白震显然是要牺牲她和崔曼梦扛下一切了。
踩在女人的头上稳住自己,还真是个男人。
“父亲,真真还小,离不开我,不如我好好跟她讲讲,晚点给您和书雅一个答复。”
白震转头恳求地看向白老,继续扮演着一个好父亲。
绿帽子戴得这么从容,白家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真真还想说什么,白震强行一把将她攥回身边坐下,白真真咬了咬唇,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
“书雅,这个处置你还满意么?”
白家的大哥看向白书雅。
“……”
白书雅并不回答,而是转眸看向许星梨。
许星梨明白,白书雅这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罢了。
就到这吧。
折一个白真真已经算是不错的局面。
再继续对质下去,难熬的只有白书雅。
许星梨正要开口,那边白家大哥还以为白书雅是还想为这女孩子说话,不禁道,“书雅,就算你三哥的话你只信一两分,那你也不能全信旁人的话,说什么星梨被你三哥从小虐待家暴,这确实荒唐,你三哥可有打过你一下?”
这本意是想让白书雅不要太听信一个年轻女孩的话,但到了牧景洛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星梨不会撒谎。”
牧景洛冷声开口,连长辈都没尊称一下,英俊的脸上尽是不悦。
看这位少爷动了怒火,白家大哥有些郁闷,没端长辈的架子,而是选择坐了回去。
气氛一下子僵硬到极点。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急什么脸呢。”有衣着雍容的女人站出来道,“这兄妹之间有了隔阂也属常事,白震啊,你一贯会哄人,这回可要好好哄哄你妹妹。”
有人出来打圆场,白震自然顺着道,“好,我明白,我知道我对不起书雅,她怎样对我都是我该的。”
好一副任打任骂的嘴脸。
白书雅坐在那里,看着她这一家人从头到尾都不为许星梨说一句,虽能理解,可心里还是莫名难受。
牧景洛忽然起身,许星梨想都不想地拉住他。
“……”
牧景洛低眸,不解地看她。
“回老家是开心的事,坐下。”
许星梨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
牧景洛眉间刻满不甘,要说什么,许星梨朝白书雅的方向看了一眼。
牧景洛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按着火坐下来。
见他们一行人都不说话了,白老顿时松一口气,“你们一路上也累了,不如各自回房间休息,晚上我给羡光、乖孙接风。”
众人闻言一一起身。
“他们是坏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室内一片寂静。
许星梨目光一震,连忙回头,就见坐在后面的牧煜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脑袋的大耳机也被他摘下来,戴在脖子上,一只小手指着她的方向。
严格来说,是穿过她指向对面的白震、白真真等。
第1690章 萌宝秒杀全场(3)
众人都跟着转眸,错愕的目光全落在牧煜文的身上。
许星梨心下狠狠一沉,他什么时候把耳机给摘下来了?那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她就不应该答应牧景洛把孩子带过来,留在家里给应慕林她们照顾更好。
她不希望牧煜文知道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许星梨蹙起眉,牧羡光坐在那里看向他,“煜文说什么?”
牧煜文绷着小脸从后面一步一步走出来,站到白真真面前,一双大眼睛瞪着她,“她是坏人。”
“……”
白真真脸孔一白。
小东西不是从来都寡言不语的么,怎么这种时候又开腔了?
白震坐在一旁,眸子稍稍一转,牧煜文又将小手指向他,“他也是坏人!”
“煜文……”
许星梨皱眉,想将他拉回来,牧煜文却是不看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白家父女两人,稚嫩的声音充满愤怒。
场面一度死寂。
白老坐在那里,看看牧羡光和白书雅,皱了皱眉。
旁边的男人见状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小煜文,大人们在谈事,我让人带你下去吃东西好不好?”
“去年,这个坏女人把我和妈咪抓了。”
牧煜文站在那里,指着白真真道,小脸越绷越紧。
他现在都终于明白了。
才不是考验,一切都是真的。
“你胡说!”白真真慌乱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发颤地抓住扶手,“是我妈抓的你,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不是。”
牧煜文丝毫不怕地瞪着她,“就是你抓的,你把我妈咪绑起来,还逼我叫你妈咪,我不听话,你就打我妈咪,把我妈咪的头按马桶里。”
“砰!”
牧景洛猛地将一盏茶杯狠狠扫到地上,脸上铁青,双眼阴沉地瞪向白真真。
“表哥,我没有……他胡说的。”
白真真彻底慌了。
这些她是真没做过,去年抓了人后,因为小东西的配合,她都没怎么碰过许星梨,刚做个样子要把许星梨的头按马桶,小东西就乖乖配合了,一点都不闹腾,她为安抚他,也就放过许星梨。
现在,这小东西居然把没有的事说成有!
白真真指向许星梨,“一定是你,是你教儿子撒谎,许星梨你好卑鄙,连个孩子都利用。”
“连孩子都利用的不是你们么?”白书雅冷淡地开口,“这些天许星梨一直在家里养伤,都没怎么和孩子单独在一起过,怎么教?”
“可我真的没有做过,他冤枉我!”
白真真激动地站起来。
“一个5岁的孩子编故事是么,他居然还知道把人头按马桶呢,我这孙子真是不简单。”
牧羡光听到小家伙讲的话后,脸色也是越发难看,他看向牧煜文挺直的背,“煜文,继续说,他们还做了什么?”
“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月,每天睡觉都是被绑着睡的,还不让我和妈咪在一起。”牧煜文继续道。
“……”
“这个坏女人让我背很多东西,背牧家的房间布局,背牧家的人物关系,我要是背不出来,她就拧我胳膊、大腿。”
牧煜文条理清晰。
“你胡扯!”
白真真都快了,这小东西那么能记,一点错都没犯,她每次都是作势,根本没机会拧下去过。
“这个坏女人还跟她妈妈说,一定要把我送到牧家,要让我爹地负责任娶她做老婆,这样她就可以成为牧家的少奶奶,就能成为人上之人,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牧煜文记忆清楚极了。
“……”
白真真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一直坚称自己只是因为爱牧景洛才听张南的话做这些,这小东西简直……
她不用抬头,也能想到许星梨此刻脸上有多得意。
“还有么?”
牧羡光继续问。
“嗯……”
牧煜文站在众人中央想了想,努力回忆着那时候偷听到的话,然后清了清嗓子,学着白真真的腔调道,“这小东西不过是我用来过渡的,等我成了表哥的妻子,牧家的继承人我会生,至于这小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好了。”
“啪!”
牧羡光拍案而起,狠厉地瞪向白真真,“你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当牧家是什么?你白真真手掌上的玩物?”
“……”
白真真吓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那边牧煜文继续学着她的语调说,“就是说开以后,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样,说不定他会打死我的。”
“……”
白震目光一厉,转眸瞪向白真真,下贱的东西居然还让个孩子偷听到这种对话?
牧煜文换个方向一站,又学起张南的口吻,端着架子奶声奶气地道,“这倒不怕,白震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牧家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只要你许他你进了牧家后的好处,这顶绿帽子他不仅会自己戴戴正,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
众人目光落在白震身上。
白震的脸色顿时都是绿油油的。
许星梨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出这些,心里很不好受。
她没想到,哪怕她用考验弥盖一切,牧煜文还是对那一个月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否则,他不会将旁人的对话记得这么牢。
“呵。”
牧羡光冷笑一声,“看来还真是只有我们牧家不知道白震的为人呢,父亲,大哥,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
哪怕白老是长辈,牧羡光这会实在是拿不出多少好脸色了。
听听这孩子的话,这白震、白真真分明是拿牧家当凯子在吊!
真是好笑。
牧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境地了。
“白震,这到底怎么回事?”白老气竭地瞪向白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别告诉我,孩子在冤枉你!”
“……”
白震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孩子会跳出来,还能把张南、白真真绑他一个月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他心思转得飞快,“父亲,这恰恰证明我根本没有参与张南的行为,这孩子说的都是听张南她们说的,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小煜文,你是被白真真绑过去的是不是?”
白家有人问道。
到现在,大家都只是想保白震,其余顾不上了,毕竟和解是最好的结果。
第1691章 萌宝秒杀全场(4)
闻言,牧煜文站在那里不说话了,两只手垂着,牙齿咬着小小的嘴唇,眸子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
“煜文,怎么了?”
牧羡光看他。
牧煜文抬起头,看着这一屋子的大人,全是陌生的脸孔,他们一个个盯着自己,等待他的一个答案。
白震坐着,不敢表现出不满,心脏几乎提到嗓子口。
白真真则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牧煜文又看向另一边,看到牧羡光和白书雅脸上的担心,看到牧景洛冲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看到许星梨坐在那里朝他摇了摇头。
很多时候,许星梨不赞同他行为的时候就会摇头。
她是在告诉他,别再继续了。
停止。
这是个讯号。
可是妈咪,他不想停。
“对,就是这个坏女人抓的我。”
牧煜文收回视线大声地说道。
听到这话,白震顿时大松一口气,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白家人听着这话正要笑着开口,牧煜文忽然转过身,伸手指向白震,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出来,“这人过了几天才来的,他和这个坏女人一直是合谋!”
许星梨闭上眼,心像是被刀割过一般。
她终究……还是将一个5岁的孩子拖下水了。
“你这小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白震大为震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瞪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伸手就去抓他。
牧景洛眼疾手快地冲过去,一把将牧煜文从地上抱起,往后退了几步,眸子冷冷地看向白震。
“景洛,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他在撒谎!”
白震站在那里,百口莫辩,脸色差到极致。
“爹地!”牧煜文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抱紧牧景洛的脖子,“他要打我了,他又要打我了!”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什么叫又!
白震站在众目睽睽下,顿时感觉自己快疯了。
一个5岁的孩子居然这么知道编故事,还是一击即中。
“哇——”
牧煜文干嚎一声,把小脸埋在牧景洛肩膀上大哭起来。
孩子稚气的哭声令人心碎。
白家人坐了一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在这哭声中讲话了。
“父亲,您都听到了。”
白书雅这时缓缓站起来。
牧煜文立刻收小声音,做作地哽咽着。
许星梨转眸看向白书雅,只见她的脸色苍白而冷漠,她看着白老,“父亲,您说呢?”
“书雅,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这种不肖子我多看一眼都嫌烦,你说,你想怎么处置?”白老沉着脸说道。
“算计自家人,凭这一条就可以逐出族谱了吧?绑架孩童,是要坐牢的。”
白书雅冷冷地道。
坐牢?
逐出族谱?
白震差点瘫坐下来,崔曼梦连忙去扶他。
“我没做过,一个小孩子的话怎么做准?我去自首人也未必定我的罪!”白震大声道。
白家不少人站出来,也跟纷纷劝说——
“书雅,没这么严重,这小孩子不是挺好的么,给白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伤着牧家的血脉。”
“是啊是啊,书雅,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在白氏家族站稳是多不容易的事,突然出个坐牢的,太丢脸了。”
“逐出族谱是要上新闻公开的,这得惹来多少的猜忌。”
白书雅站着不为所动。
“书雅,这样,我们执行私刑,将白震关在这里,关多久,你说了算,如何?”白老沉声发话,一双眼定定地看向白书雅。
白书雅站在那里,听着这话,忽然自嘲地苦笑一声,“其实不用煜文说我也该早明白的,我和三哥,和白家的相处历来都是如此,当年牧家闹出乱子的时候,我们带着景洛自己住,我一直告诉自己,是牧羡光说怕跟我回白家,会给白家添乱,也会让我不好做人,所以我们自己住。”
“……”
全场安静。
牧煜文连抽泣声都没了。
“但事实上,牧羡光怕是一回事,白家从来没召我回来是另一回事。”白书雅苦涩地道,“我今天想问问,我们当年在外住那么久,白家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还是怕我们夫妻回来拖垮白家啊!”
说到最后,白书雅声音变得尖锐激动。
许星梨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转眸看向牧景洛,牧景洛眼中有着疑惑,朝她摇摇头。
显然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白老坐在那里,面色很是难堪。
有人想劝,白书雅继续道,“富有亲穷无亲,正常,我一直假装着不懂,我一直假装着有娘家可回,这样粉饰太平大家都开心。今天回来,我还是抱着对父亲,对白家的期望,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书雅……”白老皱眉。
“说到最后,你们口口声声的还是家族利益至上,抱歉,我不接受。”
白书雅转眸看向一旁的墙,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狂草的“白”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白书雅推开身边的人走过去,取下上面的字,双眼清冷地看向白震,“星梨受苦多年,煜文沦落外面五年,被绑被打,这公道我今日在白家讨不到,那么,白震不出白家族谱,我白书雅出!”
说完,她将字从中间一撕,直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
所有人都惊呆地看着她。
许星梨也呆住了,在她眼里,白书雅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连说话都是充满了柔和,她从来没见过白书雅这个样子。
将手中的字狠狠砸到地上,白书雅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许星梨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她决然的背影。
那边,白震看到白书雅放下这样的狠话,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顿时瘫坐在座位上。
白真真站在一旁,完全懵了。
怎么发展成这样。
张南不是把一切都承担下来了么,为什么姑姑对他们还有这么大的恨意?
牧羡光站在那里,冷静地朝白老低了低头,道,“父亲,您别伤心,书雅也是一时怒上心头,我会好好劝她。”
白老坐在那里,头都已经焦了,扶着额点头,“你好好劝劝,这出族谱的话能乱说吗?”
“是。”
牧羡光颌首,转身看向白震,话锋一变,声音冷下来,“不过,白震,人在做天在看,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能算一切,我牧羡光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以后凡是应氏集团伸手能摸到的地方,你一桩生意都别想做成,好自为之。”
第1692章 去海边玩吧(1)
白震瘫坐在那里,已经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崔曼梦看着这局面想说什么,却被牧羡光一眼瞪了回去。
“走!”
牧羡光转身,同牧景洛和许星梨说了句便往外大步走去。
许星梨看一眼牧景洛,牧煜文趴在他的肩上,正冲她狡黠地眨眨眼。
“……”
许星梨沉默地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去。
室内鸦雀无声。
走到外面,只见白书雅已经站到车前,见他们过来正要上车,有人从议事室里追出来,跑到白书雅面前,“书雅,你这是要去哪?”
“回帝城。”
白书雅冷淡地道。
“父亲说了,请你住几天,他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不用。”
白书雅理都不理,伸手就去拉车门,那人连忙挡住,皱着眉道,“书雅,你别这样,父亲年纪大了,把亲儿子送去坐牢这种事你让他一时怎么接受,父亲不是是非不明的人,你给他一点时间缓缓。”
听到年纪大了四个字,白书雅的目光微动,但还是不松口。
“书雅,就留下来住几天吧,你这一句出族谱多伤人啊,父亲的身体近些年可是越来越不好了。”
“好,我们就留下来住几天。”
牧羡光一口应下。
白书雅皱眉看向他,牧羡光伸手搂上她的肩,看向那人,“不过,大哥,书雅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要是家里实在不肯拿出个公道来,那我也劝不了。”
“行,行,有羡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会和父亲,和族中长辈好好说。”
闻言,那人是大松一口气,急忙叫上旁边的佣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替羡光和书雅他们把行李搬到房间里去啊。”
……
白氏家族在当地极有名望,族内的房子都是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超级度假村的规模。
格局极大,风格中式,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的绿化,连空气都极为清新。
牧景洛站在窗前,伸手支起复古的木窗,窗外有水有花,美不胜收。
“这里是整个家族风景最漂亮的几处之一,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这间套房却一直给我留着,有人打扫,小时候觉得是外公疼我,现在想想,是我这牧家少爷的头衔沾了光。”
牧景洛颀长的身形站在窗口,一双眼深沉地看着窗外,语气低沉。
许星梨坐在床上,静默地看着他。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白家碍着应家、牧家的实力,也不会就让我爸妈这么沉着脸走的。”
牧景洛回头,眸子深深地看向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一定会有个交待。”
“我算不算将你的亲情童话给撕碎了?”
她淡淡地道,心口一直像是被什么堵着。
白震,白家……
竟闹成这样。
“童话是撕不碎的。”牧景洛嘲弄地低笑一声,“能撕碎的它本身就不是童话。”
只不过伪装了一层漂亮的外衣而已。
许星梨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牧煜文。
被她盯着,还是面色不善地盯着,牧煜文顿时倒吸一口气,冲她露出一个讨好的大大的笑容,“妈咪……”
说着,他就要朝她靠过来。
“站着。”
许星梨冷淡地出声。
“……”
已经太久没被训过的牧煜文听着这一声肩膀都颤了下,不安无措地站在那里,小手绞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
牧景洛见状走过来,温和地问道。
听到这话,许星梨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视线撞进他眼里,温柔得让她无所适从。
她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瞒着。
白家的交待还没下来,她说出来会不会影响?牧煜文还要在牧家继续生活下去,撒谎这两个字的烙印会不会被牧景洛深深地记在心里?
见她不说话,牧景洛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笑着道,“怎么突然凶他?”
“我……”
许星梨哑了下,她知道她应该选择对自己、对牧煜文有最益的隐瞒,她早就没感情了,只计得失。
可对着牧景洛的眼睛,她开始发现自己越来越瞒不下去了。
这个征兆让她像牧煜文一样无措。
她偏过眼,努力调整心绪,道,“他做错了事,让他自己说。”
“哦?你做错什么了,惹妈咪不高兴?”
牧景洛蹲在地上,笑着看向牧煜文。
“我没有错。”牧煜文想都不想地回答,小手捏紧了拳头。
他要帮妈咪,他没有错。
“是么?”牧景洛低笑一声,道,“当众撒谎还说没有错?”
这声笑听进许星梨的耳朵里简直毛骨悚然。
许星梨震惊地看向他。
他知道?
牧煜文也呆住了,傻傻地看向牧景洛,“你、你怎么知道?”
“让我猜猜,那一句你被绑时见过他们合谋,是假的,对吧?”牧景洛睨着一旁站着的孩子,声音淡淡的,辨不出是喜是怒。
许星梨无言地看着他。
“我没有……”牧煜文下意识地否认,想想又低下头,“对不起,我撒谎了。”
“你这错倒是认得快,我不揭穿你,你就不打算说了?”
牧景洛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闻言,牧煜文一下子抬起头来,一双黑玻璃似的眼睛盛满认真严肃,“我是撒谎了,但我没做错。”
“……”
“是那个坏男人和坏女人在欺负妈咪,还有人说那坏男人一直在打妈咪的话是妈咪乱讲的,妈咪才不会乱讲!”
牧煜文说着说着,白净的小脸上就涌出愤怒,小手攥得更紧,“既然妈咪的话他们不信,那我就乱讲,反正不能让他们欺负妈咪!”
声音奶里奶气。
逻辑清清楚楚。
许星梨听着,鼻尖莫名一酸,好久未有过的感觉,她闭了闭眼,声音干涩,“我没要你这么做。”
“我就这么做了。”
牧煜文倔强地道,全然没了平日的软萌。
“你不认错,我可就要罚你了。”牧景洛蹲在那里平视着他道。
牧煜文听着眼中掠过一抹怕意,但背却挺得更直了,“罚吧,罚吧,反正我不会认错的。”
“……”
“我就是没错,我就是做了,我是坏孩子,我是妈咪不喜欢的孩子,但我没错!”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情起伏,牧煜文吧吧地说着话,反反复复的,一滴泪从眼睛里淌下来,他连忙抬起小手抹去,一脸委屈倔强。
第1693章 去海边玩吧(2)
刚刚在众人面前,牧煜文是假哭,这会却是真哭了。
他嘴里说个不停,像个小话痨似的,声音一直哽着,抽咽不止,拼命擦眼泪,眼泪却是越流越多。
不一会儿,小脸就湿得一塌糊涂。
“原来你真哭是这个样子啊,之前真是将我骗惨了。”
这演技哪里还有学,直接去拍电影、电视就行了。
牧景洛蹲在那里道,而后朝他招招手。
牧煜文用力吸着鼻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伸出小手递给他,哽着嗓子道,“打、打手心好不好?”
打脸可太疼了。
“打你也不认错?”
牧景洛看着他问。
“不认。”牧煜文倔得像头小牛一样,抽泣着道,“打、打吧。”
牧景洛看一眼许星梨,见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坐着,于是伸手抓过牧煜文的小手拉直,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
牧煜文怕得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下一秒,牧景洛的手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落掌声响亮。
牧煜文有些诧异地睁开眼,他没感觉到痛,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他感觉到牧景洛握着他的手迅速覆到他的手上。
这会,手又飞快地松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牧景洛,牧景洛示意他看旁边。
牧煜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许星梨坐在床边,双手按在床上,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双眼更是不看他,看着窗外。
但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
牧煜文呆住,猛地扑到许星梨身上哇哇大哭,“妈咪我错了,妈咪我错了,你不要哭,你不要哭,我错了,我是坏孩子,我不好……”
“……”
许星梨再也忍不住,泪水倏然落下,被他撞得人几乎往后倒去。
她俯下身,不顾伤势紧紧拥住怀中的孩子,用尽力气拥住,声音涩得厉害,“你不可以冤枉人,知不知道?”
他不能像她。
他不能走着走着,也跟她一样看不到回头路了。
“知道,知道!”
牧煜文埋在她怀里拼命点头,生怕说慢一点惹她难过,小手紧紧环住她。
“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不行,但冤枉一个恶人,一个对自己守护之人有威胁的恶人,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牧景洛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他站了起来,站在牧煜文的身后,正低眸看着她,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
“小孩子能分什么善恶,你这样无异于鼓励他越做越错。”
许星梨抬眸看向牧景洛。
合着他在那里批评了半天全是假的,最后来个大拐弯。
“我牧景洛的儿子绝对分得清善恶。”牧景洛勾唇,自信满满地道。
“……”
许星梨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你还真是不担心他这样下去的发展。”
“我儿子像我老婆,我确实不担心。”
“……”
像她才要担心呢。
许星梨不知道说什么,牧景洛在她身边坐下来,将牧煜文从她怀里拉出来,不让她一直用受伤的身体去抱。
牧煜文的小脸已经哭花了,抬眸懵里懵懂地看向牧景洛。
“我不想罚你,因为你今天做得很好,你替爹地守护了妈咪。”牧景洛低眸看着他,“爹地要感谢你。”
“……”
还来,不教育反而大肆赞扬。
许星梨无语了。
“不过,爹地生气还是生气的,因为守护妈咪的事应该由我来做,你抢工作是不对的。”牧景洛一本正经,“我在这里也要提出严正抗议。”
“……”
许星梨看着他轮廓如削的侧脸,听着这一字一句,唇抿得极紧。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是被这么光明正大地保护着。
牧煜文站在牧景洛面前,一开始也弄不大明白他的思路,听到这一句,忽然就来劲了,抬起小手抹抹脸道,“我这不是抢工作。”
“你这就是抢工作。”
“我是妈咪的儿子,我当然要帮她赶跑坏人。”牧煜文严肃地道。
“我是你妈咪的老公,这事以后我会做,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牧景洛直接给驳斥回去,顺手还揽了下许星梨的肩膀。
怎么就不用他操心了呢?
牧煜文顿时急起来,“我跟我妈咪认识好久了,你才认识她一点点时间。”
“没有我认识你妈咪,你都认识不了她。”
牧景洛完美踩破牧煜文小朋友的逻辑链。
“不是这样的!不是!”
牧煜文激动地想要跺脚,想想这样不礼貌又停下来。
“就是这样的,就是。”
牧景洛不停地火上浇油。
“……”
许星梨坐在那里,眼泪成功地被这父子俩人给逼了回去,然后就是头在隐隐作痛。
够了。
这话题怎么能扯到这来的。
十分钟后,在浴室里洗着脸的许星梨只听外面的话题已经变成了——
“牧煜文小朋友,你喜欢大海对不对?”
“对!”
“如果你承认妈咪更爱我的话,我就带你去看大海。”
牧景洛开始上利诱招术。
牧煜文在那里顿了顿,“如果你承认妈咪更爱我的话,我就让你带我去看大海。”
“……”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能不能停了。
许星梨都懒得出浴室,她没出去,牧景洛却找来了。
他斜靠在门框上,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勾着宠溺地的弧度,“这边离海边不远,我带你们过去玩玩。”
现在是适合玩的时候吗?
“你不去伯父伯母那边交待一声么?”
她道。
他没在白家人面前拆穿孩子的谎言,难道还不去牧羡光和白书雅那边说一声。
“不去。”
牧景洛不假思索地道。
“为什么?”
那是他的父母,那是他母亲的亲人。
白震原本不用顶下这一大口锅的。
牧景洛靠在门边,闻言低笑一声,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星梨。”
“……”
许星梨看他。
“我希望你明白,我真的知道自己以前错了。”牧景洛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以后,我只想纵容你,无底线的纵容。”
“……”
许星梨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记。
她想收回自己的视线,但却走不出他的目光。
第1694章 去海边玩吧(3)
好一会儿,许星梨才点了点头,“去请伯父伯母一起去吧?”
恐怕现在的白书雅才是最需要出去散心的。
“不用。”
牧景洛道。
许星梨蹙眉。
牧景洛抬手做了个打断她思路的手势,“别乱想,不是我不想叫他们,是以我从小到大吃的狗粮经验来说,这个时候,我爸应该正在用自己的十八般武艺逗我妈开心。”
“……”
“别说我去邀请他们,就算我去敲个门都容易撞破我爸尴尬的画面。”牧景洛叹一声气,“我也是为了我爸的面子。”
“尴尬的画面?”
许星梨不大明白,她对夫妻间相处的事向来都不懂。
“给你举个例子。”
牧景洛靠在门边想了想道,“好多年前,我还小,那时我妈说了句真想回到小时候,可以不顾旁人目光地玩气球,于是我爸就当场许诺要给我妈安排一次气球约会,并且订了一万只气球。”
“后来呢?”
许星梨问。
“后来,一万只气球全部打满气送货上门,结果,我爸把这约会忘了。”
“……”
“然后,我去他们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我妈坐在床上生闷气,我爸主动跪在地上给她表演徒手捏气球。”想到那一天,牧景洛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天,我爸捏爆了一万个气球,第二天,手抖得连饭碗都端不起来。”
“……”
许星梨先是无语,而后忍俊不禁,“真的假的?”
怎么听着这么不现实?
真会有人为了哄老婆哄到这地步?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牧景洛笑道,“所以,我相信有我爸的陪伴,我妈会开心起来的。而且,说句现实的,我爸决定留下来,就是为了给白家缓和的时间,白家冲着牧家的面子,也不敢不治我舅舅吧?所以,我妈和白家断不了的。”
闻言,许星梨想到了第一次在白家见到牧景洛的场面,那时,牧景洛和他们很好。
五年后,整个牧家都站到了她这边。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嗯。”
许星梨点了点头。
……
海边,是个度假圣地。
可能是因为不是节假日的缘故,游客并不多,因此整个海滩看起来空空旷旷的,视野特别好。
蔚蓝的大海被照得波光粼粼,缓缓涌上沙滩,卷起白色浪花,像给蜿蜒的海滩线戴了一条漂亮的白色项链。
牧煜文5岁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海,整个人开心得都快疯了,张着双臂就扑向大海。
牧景洛特地买了一堆沙滩玩具给他。
牧煜文对玩具没什么兴趣,激动地在那里跺浪花,一踩一个坑,踩得一双小脚都脏兮兮的。
牧景洛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替他将裤脚往上卷。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漫不边际的大海成了最佳的陪衬。
许星梨站在远处望着两人,牧景洛一边替牧煜文卷裤脚,一边抬头同他说着什么,牧煜文顿时眼睛充满期待,脸上全是笑容……
“妈咪,来玩啊!沙子踩着好好玩啊!”
牧煜文朝她拼命招手。
“你玩吧。”
许星梨微笑,在一旁的沙滩椅上坐下来,缩起双腿抱着膝盖,静静地望着他们。
有浪花卷过来时,牧景洛一把将牧煜文抱起往后退;
牧煜文捡到一个贝壳时,牧景洛一定会捡个更大的贝壳去打击他。
阳光下的风都是暖的。
暖得令人感到不真实。
好久,牧景洛拍拍手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跟她挤着一张沙滩椅,笑着问道,“怎么不过去玩?”
“看你们玩得挺好的。”
许星梨道,脸上带着笑容。
“他刚刚说要搭个城堡,里边住一个你,住一个他。”牧景洛看着不远处正在堆沙子的牧煜文道。
“是吗?”
“没有我。”牧景洛有些郁闷地道,“所以我决定一会等他搭完,我就一脚踹了,让他知道什么是爹地的险恶。”
“噗……”
许星梨忍不住笑出声来,转眸嗔怪地斜他一眼,“行了啊,他可是第一次看大海,给点爱心好吗?”
“那他必须让我也住进去。”
牧景洛一副我很有底线的模样。
许星梨无奈地摇摇头,牧景洛坐在她身边,眸子深深地盯着她,见她的唇角始终勾着浅浅的弧度,眉眼是少见的放松,他看着,眼中的笑容也越发浓郁。
“星梨。”
他叫她的名字,低沉磁性。
“嗯?”
许星梨望着牧煜文的方向轻声应了一声。
不禁意的,她的脸上多出一抹温热的触感。
她目光一怔,转眸,就见牧景洛的俊庞停在她的眼前,眸子温柔似水,“我爱你。”
“……”
许星梨呆了呆,伸手摸向脸,不太自在地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牧景洛笑,像是她问了特别奇怪的问题,“阳光,蓝天,大海,不说这个说什么?”
“……”
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许星梨不说话了。
牧景洛凑到她面前,“要不,你也跟我说一个?”
“今天天真热,我去给你们买果汁。”
许星梨忙不迭地从沙滩椅上站起来,转身就走去。
牧景洛看着她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有些苦涩,然后看向牧煜文,“来,爹地陪你玩。”
许星梨脑袋一片空白地走出去很远。
等静下来后,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三个字而已,她好像怎么都讲不出来。
不想了。
许星梨抬眸看了看,朝着一家门前挂着许多气球的果汁店走去,“你好,我要三杯橙汁。”
“好咧!”
穿着制服的男人低头站在里边为她点餐,“除了橙汁还要什么吗?我们这里也有鸡排、鱿鱼圈……”
许星梨看向餐单,又点了几样。
“一共128元。”
男人在那边劈里啪啦地敲了一通,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愣在那里,“许星梨?”
“……”
许星梨被叫得也愣了下,定睛看向眼前的人,记忆拼凑出男人的讯息,“樊……泽?”
他是牧景洛在大学时的好友。
她见过。
“对,是我,你还记得我啊。”
樊泽点了点头,想笑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上一口气,他转眸冲向里边的人道,“你过来帮这位小姐制作饮品。”
第1695章 去海边玩吧(4)
说完,樊泽就从店里走出来,招呼着许星梨在外面的餐桌上坐下来。
“坐这边,风景好,看着大海等果汁,心情也好些。”
樊泽是个健谈的人,在她面前坐下来,不等她说就自顾自地道,“我女朋友家在这里开了个果汁店,这不要准备结婚么,我赶紧过来表现表现,帮着看看店。”
许星梨跟他谈不上熟,闻言点了点头,“原来你要结婚了,恭喜你。”
“谢谢谢谢。”樊泽笑着道,“对了,你点三杯果汁,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玩的?”
这里是景区,过来的都是游客。
“不是,我是跟我儿子,还有……”
许星梨话还没说话,樊泽就激动地打断她,“你都有儿子了?一家三口来的?”
“……”
这要她说是还是不是呢?
许星梨走神的一秒间,樊泽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
这见到她不到5分钟,都叹两次气了。
她长得就这么令人惆怅么。
“怎么了?”
她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这小店都换过多少次门面了,更不用说人,不说不说了。”
樊泽感慨地说道,跟谈人生哲学似的,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地看向她,“你……还记得我洛哥吗?”
“啊?”
许星梨愣住。
“洛哥,牧景洛,当年在学校和你谈恋爱的那个。”樊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把他都给忘了?不是吧?”
“不是,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许星梨连忙解释。
“你还记得啊。”樊泽脸色稍缓,“你当年不辞而别,突然从学校退了学,可把我洛哥害苦了。”
“樊泽,你是不是很久没和牧景洛联系了,其实他就……”
樊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等许星梨把话说完,就又是一声沉沉叹气,悲伤望天,“是啊,我是和他好久没联系了,唉,你都结婚生子了,不知道我洛哥有没有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
本来到嘴的话又吞回去,许星梨坐在他面前,手指轻轻摆弄着桌上的玩偶,问道,“阴影?”
樊泽一听她有这种疑惑,立刻满脸都是“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的表情,“当然啊,许星梨,当年你们谈着恋爱呢,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洛哥能没阴影吗?”
“……”
“话说你那个时候到底为什么突然退学,还不和洛哥交待一声?”樊泽道,“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连实验室都不敢去了,天天跟在洛哥后面,就怕他想不开。”
许星梨有些无奈地道,“没那么严重吧?”
他也太夸张了。
当年匆匆相识,潦草收场,牧景洛怎么可能会为她寻死。
如果不是为了复仇她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现在应该有新的女友了。
“怎么没有。”樊泽道,“你见过不开窗不开门一天烧了三包烟的房间吗?我见过,就是洛哥的宿舍,烟雾缭绕,连人都看不清,我都怀疑他是想慢性自杀。”
“……”
许星梨目光怔住,摆弄着玩偶的手停下来。
这些,她没听牧景洛说起过。
“你知道你们女生宿舍楼前那个大槐树有多少片叶子吗?我知道,因为那时我陪洛哥去等你无聊爬上树数的。”樊泽说着直摇头。
“他去等过我?”许星梨脸色微微发白。
“等过,后来过了一阵,他就不等了,不知道是不是开始相信你这算是单方面分手。”樊泽耸了耸肩道。
“他没和你说过我离开的原因么?”
在那时候牧景洛眼中,她是个背叛者。
“他知道原因么?”樊泽茫然,“我没听他提过,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坐在图书馆你坐过的位置发呆,被我劝了好久,才红着眼睛问我一句,他是不是特别像个傻子。老实说,我看着他当时那样子,比看到我女朋友哭还让我难受。”
“……”
他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
这些她都没听他提起过,原来,他也曾为她悲伤过。
“诶,初恋都是刻骨铭心的,只是洛哥这初恋太无疾而终了。”
樊泽往后靠了靠,连连叹气。
“初……恋?”
许星梨愣住。
樊泽意外地看向她,“怎么,洛哥没跟你说过,你是他初恋?”
“……”
许星梨摇了摇头。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那你不知道你也不能不说一声就走,多伤人啊,让他阴影好多年。”樊泽说着有些不满,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到这里,许星梨失笑,“你越说越夸张了,还阴影多年,据我所知,他很快就交了女朋友。”
她想,樊泽说的这些都有夸大的成份。
牧景洛是个好男人,但她对他的影响没那么深。
闻言,樊泽愣了下,“这你倒知道了?”
“嗯。”
夸大其词被揭穿了。
结束。
许星梨拿出手机给牧景洛发消息——
【许星梨:我在果汁店这边碰到樊泽了,你要不要过来?】
消息刚发送出去,樊泽就靠过来,看着她一脸凝重地道,“其实也没有很快,我记得是第二年洛哥才交的新女友,而且,我总觉得他谈恋爱的时候一直都没能忘记你。”
“怎么可能?”
他真的是越说越离谱。
牧景洛的一任前女友唐雅她是见过的,他对那女孩有多好她也见过。
樊泽大概是站在牧景洛的角度生气她当年不辞而别,于是说这些。
见许星梨一脸不信,樊泽急了,使劲回忆着当年,而后问道,“你当初跟洛哥的昵称是不是‘亲爱的’?”
“……”
许星梨目光一滞。
见她这样,樊泽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握拳说了声YES,而后道,“我就知道,当年他有个女朋友要他将手机通讯昵称改成这个,洛哥死活不改,女朋友死缠烂打,放狠话要分手也不改,我当时就感觉这里边肯定不对劲。”
“……”
许星梨坐在那里。
巧合吧。
说不定是牧景洛想到她这个背叛者,对这个昵称也恨上了才不改的。
明明这么想着,她的心脏却莫名地跳得快起来。
第1696章 无可替代的人(1)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预兆。
“很可笑吧,为了改昵称而分手,算是能入围分手奇葩理由前十了。”樊泽在那里道,“还有一任,据说是因为买不买项链分的手,许星梨,这项链八成也跟你有故事吧?”
“应该不是。”
项不项链又怎么会和她有关。
“你是不是嫌弃过他买的项链?”樊泽问道,“当初我劝洛哥,我说一条项链而已,你又不是买不起,人家女孩要你就送吧,你一向对人挺大方的,何必为这红脸,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许星梨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远处大海仍然一波一波卷着白色浪花。
“结果他说,买了又有什么用,不喜欢的一天都不会戴。”
樊泽叹着气道,“我真是对这些事印象太深了,来来,许星梨,你满足一下我的八卦之心,当初洛哥是不是给你买过项链,然后你一天都没戴过?”
“……”
许星梨哑口无言,手不自觉地摸上脖子上的钥匙坠。
一次是巧合。
两次……也是么?
“说真的,有时候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洛哥那时一段恋爱一段恋爱地谈着,他自认是个荒唐人,可我觉得,他就是放不下你,才会拼了命地在别人身上找你的影子。”
“你太夸张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和跟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怎么会在别人身上找我的影子。”
许星梨反驳。
这不是她所想的牧景洛,这不是她这些年认知中的牧景洛。
“反正我感觉后来那些女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像你,可是真要扯到和你有关的记忆,他又不乐意了,宁分手不妥协。”
樊泽很固执地坚持自己认定的一切,“可能后来洛哥也觉得自己太过了吧,对那些女生不公平,又或者是清醒了,明白谁都替代不了当初那个人,荒唐那一年后,他就再没谈过一次恋爱。”
谁都替代不了当初那个人。
怎么可能。
她许星梨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无法替代的人?甚至是牧煜文,她都相信,以牧景洛的人品会给他找到一个很好的妈妈。
“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樊泽茫然不解地看着她,“我真的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问题,你不喜欢洛哥吗?洛哥不够好?”
“他很好。”
她道。
她知道牧景洛是个好男人。
“可你还是离开他,你还结婚生子了,还跑来海边玩,你对我洛哥就真的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樊泽越说越替牧景洛不甘,一双眼几乎是审判般地盯着她,“你的老公比我洛哥还好?”
“谁的老公?”
男人低磁含笑的嗓音突然响起。
“有你什么事儿,点饮料去店里!”
樊泽被人接话很是不耐烦,抬眸瞪过去,这一瞪,人立时傻了,“洛、洛哥?”
牧景洛慵懒地走到许星梨身后站定,鼻梁上架着副墨镜,露出帅气五官,身上休闲款的白色衬衫溅了一点属于大海味道的泥点子,单手抱着个更泥的孩子。
小家伙一双手上全沾着沙子,脸却是白白净净,五官又漂亮又精致,粉嘟嘟像个团子,让人看了想啃小脸蛋。
“星梨说你在这里,你不是在国外工作么,怎么跑景区来了?”
牧景洛看到他身上的制服是果汁店的员工制服。
樊泽猛地从桌前站起来,一脸呆滞地看着牧景洛,完全没听清他问的是什么,只记得三个字,“星梨说?”
怎么就星梨说了!
怎么可能是星梨说!
见状,许星梨从餐桌前站起来,看一眼牧景洛怀中的小家伙道,“这是我儿子,煜文,煜文叫叔叔好。”
“叔叔好。”
牧煜文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声音软萌软萌的。
“你、你儿子?”
樊泽瞪着一双眼睛看许星梨,脑袋塞了浆糊一般,又傻傻地看向牧景洛。
她儿子为什么在牧景洛怀里。
见他这样,牧景洛有心打趣,便拍拍怀中的孩子,“樊泽,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儿子,煜文,煜文叫叔叔好。”
“……”
牧煜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不是叫过了吗?
大人们好奇怪哦。
牧煜文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地又向樊泽问了遍好,“叔叔好,我是牧煜文。”
“你、你儿子?”
樊泽彻底懵逼了,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除了说这句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
牧煜文看着他忍不住蹙起眉,这个叔叔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一定是理解能力有所欠缺吧。
这么想着,牧煜文郑重其事地伸出沾着沙子的手指向许星梨,“叔叔,这是我的妈咪许星梨,这是我的爹地牧景洛,你们跟叔叔问好吧。”
“噗——咳咳咳——”
樊泽听到这话尤其听到一个惊天霹雳,受惊得顿时大咳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到扶桌子。
“你没事吧?”
许星梨错愕地问道,转眸看向牧景洛。
牧景洛站在那里笑着,抬起腿踢了踢桌脚,笑他,“看你那德行,别吓坏我儿子。”
“不是,咳咳,我实在是……”樊泽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总算缓过来,一脸无语地看向许星梨,“所以你讲了半天的老公是洛哥?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这巴巴半天还主持正义呢。
“你没给我机会说。”
许星梨实属无辜,他确实太能说了,她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插嘴。
牧景洛凑过来,眸子发亮地看着她,“终于承认我是你老公了?”
“……”
她什么都没说!
是樊泽自己想的!
许星梨无奈极了。
五分钟后。
许星梨和牧景洛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小吃和果汁,樊泽领着牧煜文洗完手从里边走出来,热情地道,“今天我可真是太开心了,能在这里碰上洛哥和嫂子,来来来,我们碰一个。”
樊泽带着牧煜文在他们对面坐起来,端起果汁敬他们。
“也祝你新婚快乐,定了时间发请帖给我,我和星梨过来。”
牧景洛端起果汁杯道。
“一定一定。”
樊泽仰头喝了一大口。
第1697章 无可替代的人(2)
“我跟樊泽也确实好两年没见了。”牧景洛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跟身边的许星梨道,“他现在在国外可是混得风生水起。”
“哪有哪有,混饭吃而已。”
樊泽笑着道,把将一旁切好的鸡排放到牧煜文面前,然后用手挡在脸的一侧,避着他冲牧景洛道,“洛哥,真没想到你们儿子都这么大了,是收养的吧?”
收养两个字他可没敢直接说出来,而是用的嘴型。
其实他更怀疑的时候,这俩人都分开这么多年了,哪来这么大的孩子,洛哥不是在玩接盘吧?就这么爱?
“我亲的,你再胡说一句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牧景洛凉凉地瞪他一眼。
许星梨在旁边低笑。
“真亲的?”樊泽盯着他们两个,见他们神色都没有异样,还是一头雾水。
“有机会再细细和你说。”
牧景洛道。
“好吧。”樊泽看看牧景洛,又看看许星梨,“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成了我嫂子,果然洛哥就栽你身上了。”
牧景洛没有反驳,又喝了一口果汁,眼里染着笑意。
许星梨看着他,目光复杂。
……
牧煜文彻底释放了天性,在沙滩上玩沙子玩得不亦乐乎。
许星梨被牧景洛拉着手沿浪花拍打出来的曲线散步,风吹过来都带着大海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牧景洛在她身旁问。
“没什么,他就跟我说,你谈那么多恋爱就是为了找能替代我的人。”许星梨坦然地道,语气淡淡的,无喜也无怒。
某人握着她的手顿时一僵。
牧景洛头疼地看向她,“那家伙就这么说我的?那我在你心里渣的等级不是又上升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渣?”
许星梨淡淡地反问。
“你不说难道我就不是了?”
“……”
他倒是自我认知清清楚楚,比她还明明白白。
“当初你被张南抓去的时候,我没有坚持找下去,还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我不渣谁渣?”牧景洛自嘲地笑,眼中一片涩然。
“那事实呢,你真的在那些女生身上找我的影子么?”
许星梨不想留着这个悬念在心里,她想听他亲口说。
闻言,牧景洛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星梨,我不想骗你,其实那时和你相处的时候,你对我若即若离,我总觉得你并不爱我,要不是我死缠烂打,要不是我是白真真的表哥,你根本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大海涌来浪花。
许星梨在沙滩上踩出脚印,她低眸,耳边是他的声音。
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牧家的少爷原来是这么不自信的人,还是她当初给了他不自信。
“所以你不见以后,我轻易相信了白家的假录音,我那时挺恨你的,我做梦都梦到我是你和白真真争抢的娃娃,你把我抢过去,然后撕得支离破碎,然后将我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牧景洛说道,嘲弄地笑了笑,“我特别蠢是不是?”
“……”
“我怎么都没想过我只想着情情爱爱,自以为是失恋的时候,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苦。”
牧景洛的声音涩到了极点。
“……”
许星梨转眸看向他,牧景洛立刻偏过脸去,假装看向大海,但她还是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所以,我那时候不是在找你的替代品。”牧景洛调整好状态继续道,“我只想快点忘了你,我以为新的恋爱能让我忘记你,我荒唐地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是失败告终。”
许星梨听着停下来,转身面向他,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
牧景洛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怎么这么看我?”
“这些年,你一直在想念我吗?”
她盯着他深沉的眼问。
“没有。”牧景洛背对着大海,摇了下头,“我是一直在试图忘记你。”
只是,忘不掉。
许星梨听着,长睫颤了颤,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塞满了,酸涩得厉害,她咬了咬唇,轻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没有那些变故,时间久了,你也会站到我这一边,对吧?”
一切,都是时间的阴差阳错。
她以为,她早就在他的生命里消失得不剩痕迹,结果,她今天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以为而已。
“我没办法替18岁的牧景洛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的牧景洛,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原不原谅,他都会愧悔一生,直至坟墓。”
牧景洛站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愧悔一生。
愧悔一生。
许星梨的眼睛瞬间红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够了,她曾经付出的一切换来这四个字,够了。
她不再对他有任何不甘了。
许星梨踮起脚,仰起脸吻上他的唇,触上温热的刹那,她的长睫颤动,眼泪掉了下来。
牧景洛一把将她拥紧。
……
晚上,许星梨同牧羡光、白书雅吃了顿晚餐。
一如牧景洛所言,大概牧羡光使出十八般武艺过,白书雅明显心情平稳很多,谈及白家也看淡了很多。
一回到房间,许星梨就被牧景洛推到墙上,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炙热急促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一路下滑。
牧景洛一手按在墙上,侧头吻着她的细颈,吻得如掠夺般狂热,许星梨乖乖配合着他。
片刻后,两人的呼吸都不畅起来。
许星梨背贴着墙壁看他,牧景洛含住她的唇又是一阵索吻,嗓音变得粗哑,“你说,我要是动作轻点会有问题么?”
这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许星梨有些窘,“我不知道。”
“要不试下,你疼我就停?”
牧景洛直勾勾地盯着她。
“……”
还问。
烦死了。
许星梨抬起没受伤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回去,牧景洛一喜,一把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往里走去。
没走两步,敲门声“砰砰”直响。
“妈咪,我回来了。”
“妈咪,开门。”
牧煜文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两人一怔,牧景洛将许星梨放下来,走到门口去开门,低眸盯着站在那里的小东西,“不是说让你去爷爷奶奶那里睡觉吗?”
第1698章 无可替代的人(3)
牧煜文站在门口,仰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爷爷说,他今晚和奶奶有大事商量,让我过来和你们睡。”
“什么大事?”
牧景洛莫名。
“不知道。”牧煜文摇摇头,“不过爷爷说,请你照顾好妈咪,妈咪受伤了,要静静静静静养,我不是结巴,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静”字是重点。
“……”
牧景洛无语,抬起腿就往外冲,许星梨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他还说我呢,以为我不知道他把煜文赶回来是想干什么?”牧景洛气竭,“一把年纪还这么不服老!你放开我,我去和他讲讲什么叫该他这个年纪的天伦之乐。”
真好意思!
“哦。”
许星梨收回了手。
牧景洛还做着被攥的动作,她突然这一松,让他顿时愣住,他看她,“你怎么不拉我了?”
“我觉得以你在家里的地位,过去理论后应该就回不来了。”许星梨认真地分析,“正好这边床也不大,我和煜文睡正好。”
少个他还能自在一点。
“我怎么就回不来了?”
“罚站罚跪闭门思过之类的吧。”
许星梨不懂大家族的规矩,但她知道他现在过去打扰自己的父母,很难完完整整地回来。
“我现在可是牧家这一代的长子,他动我一个试试,家族里的长辈都会为我声讨他的!”牧景洛理直气壮地道,强烈声明自己在族中的地位。
“哦,那你去吧,我等你凯旋。”
许星梨点点头,鼓励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就要关门。
牧景洛忙伸手挡住,轻咳一声,“算了算了,煜文也到洗澡的时间了,你这样又不方便,我来给他洗澡。”
说着,牧景洛便走进来推着牧煜文的小肩膀往里走。
牧煜文被推得一脸莫名其妙,“我可以自己洗澡啊……唔。”
小嘴巴被大手掌捂住,稚嫩的声音被闷了回来。
“来来来,小煜文,爹地给你展示下什么叫浓烈的父爱。对了,你说小孩子吃安眠药有副作用么?”
“唔唔唔?”
牧煜文瞪圆了眼睛,一脑袋的问号。
“开个玩笑,爹地不会给你吃的,爹地怎么会嫌你多余呢?”
牧景洛笑得十分慈祥和蔼,捂着他的嘴就将人推进浴室,并重重地关上门。
许星梨站在原地,笑着摇头。
这个牧景洛……
许星梨伸手去关门,一抬眸,就见外面的大树绿郁葱葱,花朵在夜色下依然绽放,水珠落在上面,鲜嫩欲滴,美好至极。
牧煜文明天的家教作业就有做干花的,不如现在摘了,等他们洗完澡三个人一起把这个作业给做了。
这么想着,许星梨走出去,跨过极矮的栅栏,观察着里边的花,伸手折下一枝。
“星梨。”
哽咽的声音忽然传来。
许星梨转眸,就见昏黄的路灯下,不远处的石板小路上,崔曼梦红着眼睛看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来,“我打你几天电话了,你都不接,我在这等了你很久,我看到你和牧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看到你现在这么开心,我也替你高兴。”
许星梨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折花。
余光中,崔曼梦双膝一弯,跪在了那里,“星梨,求求你,给你叔叔一条生路吧,就当是做妈妈的求你了!”
“……”
许星梨长颤一动,直起身来,捏着手中的花枝走到她面前。
崔曼梦看她过来,以为有希望,立刻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道,“现在只有你能救你叔叔,只要你一句话,牧家人肯定会愿意放他一马的,好不好?”
许星梨站在那里,月色下的脸格外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她低眸看着崔曼梦,淡淡地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帝城,能收拾什么就收拾什么,能把什么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的就赶紧转移,白震被驱逐出白家后,生意是不可能再有起色的,属于白氏家族给的肯定也会被收回去,你要是不抓紧时间,下半辈子就穿不上名牌衣服了。”
崔曼梦跪在那里,看许星梨脸上没有丝毫动容,顿时激动起来,“你就这么恨?你非要白震坐牢是不是?他坐牢了我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那你今天在白家人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许星梨脸色突然一变,声音冷如冰雪,一双眼清冷地瞪着她,“如果不是牧家人相信我,支持我,我许星梨今天就死这了!”
她要是死了,崔曼梦会为她难过么?会难过多久?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崔曼梦眼睛一酸,跪在地上哭嚎起来,“我能怎么办?他是我丈夫,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去死吧?我已经失去你爸爸了,我不能再失去白震。”
“你没男人不能活是不是?”
许星梨本以为自己对崔曼梦早已经心如止水,可听到这话,她的声音还是颤抖了。
她狠狠甩开崔曼梦的手。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没有男人呢?”崔曼梦哭着反问,“没有白震,你妈我就成浮萍了你懂不懂?我就连家都没有了!”
“……”
“你想让白震一无所有,想让他去坐牢,你就是想你妈去死……你已经没爸了,你是不是想连妈妈都没了?”
“……”
许星梨听得笑了,往后退两步,伸手遮上额,笑得不行,笑得眼睛湿润。
蓦地,她放下手来,一双眼痛恨地看向跪在那里的崔曼梦,泪水淌下来,淌进嘴里满是咸苦,“崔曼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无耻?”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
“我无耻?你爸死了是谁在照顾你,是我啊!我嫁进白家不也是想让你过好一点吗?”崔曼梦激动地喊道,声声讨伐,“我怎么都没过有一天你会来破坏我的家庭!我现在真后悔生了你!”
“你以为我想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许星梨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我宁愿当初车祸的时候跟我爸一起死了下黄泉,我也不想跟你一起活在世上!”
第1699章 无可替代的人(4)
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以为,她早就不会被崔曼梦牵动一点情绪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崔曼梦哭着喊出来,“难道我把你生出来还是我欠你的了?”
“七岁,你把我丢在外面一个人生活,你知不知道停电的时候屋子里有多黑有多恐怖?我一个人拿着手机给你打电话,我喊你妈妈,我害怕,妈妈,我想抱抱你,可你呢?你只叫我没事不要打你电话!”
许星梨站在那里,将多年的压抑一下子爆发出来,“白真真第一次找人来打我的时候,你带我去小诊所治疗,我每天躺在冷冰冰的房子里等你,我想着受伤也很好,如果你能来多看看我的话……”
“……”
崔曼梦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可你只来了一次,因为后面你带白真真去旅游了,我一个人昏过去又醒来,醒来又昏过去,我三天就吃了一袋过期的面包!”
许星梨瞪着她,声音颤抖到极致,“从小到大,从七岁开始,生病我自己扛,温饱我自己扛,电灯坏了我自己修,差点触电触死,水漫了一屋子,我泡得两条腿都皱了才弄干净……出门遇到邻居我还要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妈就在我后面。”
“我,我……”
崔曼梦想说话,许星梨打断她,“家长会你从来没去过一次,你用钱买人演我家长,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面问我,许星梨,你三个学期换了三个妈妈开家长会,你爸换人就这么快?全班哄堂大笑,我站了整整一天的黑板。”
“我说了我也是没办法……”
崔曼梦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去拉她,“星梨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过去那点事不放?”
“因为我放不下!”
许星梨大声喊道,红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我骗自己你是爱我,你是为我才嫁进白家,我一直愧疚着,我一直怕我是你的包袱,所以我努力学习,我去挣钱,我以为我挣到钱的一天就可以带你走,可我被白震和白真真关在白家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你还开开心心地躺在白震的床上!”
“他是我丈夫,你为什么非要和他作对?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缓和你们的关系我做过多少努力?”
崔曼梦声撕力竭地道。
“努力?你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成全你的自私!”
许星梨指着她道,唇被泪水完全沾湿,“张南那样一个人她都知道在临死前为自己女儿扛下一切,你呢?我五年前突然消失的时候,你一天都没有找过我!没报过一次警!我被张南绑架的时候,白震和白真真在前面,牧景洛在前面,警方在前面,只有你,你是站在最后面的!”
“……”
“是怎样?是怕张南割我动脉的时候,血溅到你身上的名贵衣服吗?”
许星梨质问道,伸手抹了一下脸,全是眼泪。
房间里,牧景洛将哗哗往下的热水关掉,将牧煜文抱到一旁,蹲下来给他擦干身体。
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地传来。
牧煜文竖起耳朵听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牧景洛,“爹地,妈咪好像在哭。”
“什么?”
牧景洛怔了下,迅速将一旁的睡衣拿起来给牧煜文套上,然后打开浴室门。
这一开,外面的动静越发显得大起来。
牧景洛的脸色顿时白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不是!”崔曼梦大声地斥道,不住地摇头,“你就是从小偏激,家和万事兴,你不懂这道理你还把我、把我这个家逼到这一步!”
“崔曼梦你不要脸!”
事到如今,崔曼梦仍自有她的一套道理。
许星梨听着情绪几乎崩溃,抬起双手抱住头往后退,“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你走,你给我走!”
“好,好,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崔曼梦哽咽着道,“我现在就回去跳楼,我死给你看,你踩着我的尸骨去牧家过你荣华富贵的日子吧!”
“崔曼梦你别太过份了!”
一声厉喝突然传来。
崔曼梦错愕抬眸,就见牧景洛沉着脸从一处房前扑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小花园,一把将抱着头的许星梨抱进怀里。
刚洗完澡的牧煜文站在门口,睡衣还没穿完整。
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然后转身就跑。
“……”
许星梨浑身抖得厉害,气都莫名地喘不上来。
牧景洛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头,冷眼瞪向崔曼梦,“我真没想到世上还有你这么恶心的母亲,我告诉你,从你把一个七岁孩子丢在外面独自生活的时候,星梨就不欠你的了!”
“我……”崔曼梦慌乱难堪地看着他,“景洛,我只是想求求星梨,我……”
“你回去告诉我那舅舅,牧家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人做下的恶事都该得到报应。”牧景洛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呼吸急促,“至于你,你想死我拦不住,但你放心,我一定给星梨请最好的心理医生,我一定不会让你女儿留下关于你的心理阴影!”
“景洛啊,都是一家人,一定要弄成这样吗?”崔曼梦流着泪问道。
“是啊,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非要把星梨逼到这个地步,你有一天羞愧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么?”
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崔曼梦转身,就见牧羡光和白书雅朝这边走来,身旁跟着小脸愤怒的牧煜文。
崔曼梦呆在那里,“书雅,我……”
“还不走?真当我给你面子了是吧?”
牧羡光冷喝一声,睨向牧景洛怀中的许星梨,这丫头平日里端得那么厉害,现在居然哭成这样,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崔曼梦,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来骚扰星梨。”白书雅站到崔曼梦面前,冷漠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这女儿你不会疼,我白书雅来疼。”
闻言,崔曼梦情绪大动,盯着他们道,“为什么你一个个都觉得我对不起星梨,我把她生下来,我把她养这么大……”
第1700章 白震新的招数(1)
白书雅无语极了,“你怎么到现在还能讲出这种话?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
“你们、你们……”
崔曼梦看着他们,哽到说不出话来。
“你别再说了!”牧景洛冷声道,怀里的人越来越颤抖,他只能用手捂住许星梨的耳朵不让她去听。
崔曼梦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愧悔。
说这些不过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拿出一把把刀捅向许星梨。
“景洛,你先陪星梨回去,我让人过来撵人。”
牧羡光道,他都已经懒得和这个疯婆子理论了。
“不用撵,我自己会走!”崔曼梦看向许星梨,“说我不配做妈妈,行,星梨,你这么见不得妈妈,妈妈一定会成全你的,一定会成全你。”
她似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往后退去,然后转身离开。
白书雅蹙眉。
……
夜深人静。
月光下树影摇晃。
房间里,许星梨坐在床上,缩着双腿,双眸沉默、没有光泽地看着前面。
她这样坐着已经两个小时了。
牧景洛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这样竟是丝毫没有办法。
外间,牧羡光和白书雅带着牧煜文做干花,三个人都是心不在焉,频频往房间看去。
牧景洛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站到牧羡光身旁,低声道,“爸,安排两个人暗中盯着崔曼梦,别让她有自杀的机会。”
崔曼梦这样的母亲他都懒得尊称一声长辈。
只是,崔曼梦今天这样吵完一架回去真自杀了,会给许星梨留下阴影。
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嗯。”
牧羡光颌首,正要站起来,许星梨淡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不用。”
几人抬头,许星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门口,将他们的话听了进去了,脸色苍白而冷漠,“她不会死的,她这人看着脆弱,其实比谁都狠心刚强,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
“……”
牧景洛担忧地看着她。
“而且,她要真死了,也不是我逼死的,不是么?”
许星梨道。
她早就对崔曼梦失去希望了,从她求着对方跟她一起离开开始,她就知道,崔曼梦的心从来都不在她的身上。
“这就是事实,但你不要反复在心里这样盘说,太累了。”
白书雅从椅子上站起来,蹙眉担忧地看着她。
都是过来人,谁没经历过,有时候越是这样反复催眠自己,其实越是放不下。
“回去休息吧。”
牧景洛走过去,扶着许星梨在床边坐下来,他俯下身将她抱到床上,伸手拨了拨她额头上的发,“我给你倒杯热牛奶,喝了睡觉好不好?”
语气跟哄小孩子似的。
许星梨对上他温柔的眸子,点点头,慢慢躺下来,枕到枕头上。
沾了不到一秒,外面忽然传来尖叫声——
“出事了,出事了!三爷那边出事了!”
“……”
许星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直直地看向窗外,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崔曼梦……死了?
真的死了?
牧景洛立刻坐下来,双手捧上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不一定是你想的这样,你别害怕,我在这里。”
“她死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她低声喃喃着。
“许星梨,我在这里,你听到没有,我牧景洛在这里!”
牧景洛盯着她一字一字道,越发焦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
“我们先去看看,你陪着星梨。”
白书雅也听到外面的尖叫声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同他们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十来分钟后,白书雅打来电话。
牧景洛听到后神情复杂,他放下手机看向前面的人,“崔曼梦没有自杀,不过,白震把白真真的……”
他顿住。
许星梨看着他,不解。
“把她的一只耳朵削了下来。”牧景洛道。
“……”
许星梨怔住。
……
这一晚很不太平。
许星梨和牧景洛到达白震住的房子时,里边犹如一个血案现场,到处都是血迹斑斑。
沙发上、地板上全是。
崔曼梦坐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白震坐在中间的沙发上,一只手横在身前还在滴血,显然也受了伤。
而白真真倒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有两个医生正围着她进行救治。
她身边的地上全是鲜血。
白家的人陆陆续续赶到,白老也来了。
一旁的佣人声情并茂地道,“老爷子,这可不怪三爷啊,是真真小姐跟三爷大吵大闹,三爷问她为什么在孩子面前胡说让他背了这么大一个锅,真真小姐就说三爷是活该,三爷问她认不认错,真真小姐死活不认,还威胁三爷必须保她以后富贵,否则她就在牧家面前胡说八道,让三爷在牧家、白家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
许星梨眸光微动。
看来崔曼梦求情不成,白震想出了新的招数。
白震一脸后悔地坐在那里。
“三爷痛惜地说自己养错这个女儿了,要她罚跪,说等天一亮,两人一齐向牧家、白家告罪,没想到真真小姐跪着跪着就恼火了,拿起刀就去砍三爷,三爷反击才会失手……”佣人说着都哽咽起来。
现场的血腥味很重。
“这个真真就是个杂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有人嗤了一声。
白震抬眸看向白书雅,脸色苍白地道,“书雅,我想通了,所以,你要的那些我都接受,我会去警局自首,我会离开白氏族谱。”
“你说真的?”
白书雅听到这话很是意外。
今天在议事室的时候他可是很抵抗的。
“但有件事我要说清楚,煜文确实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的身上,我想了想,可能是张南和真真对他太差,他便连我也恨上了。”
白震坐在那里,手还流着血,他并不去管,苦涩地继续说着,“所以,我去自首,不是因为我绑架煜文,是为了真真去自首,不管怎样,她是我养大的,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得承担起一切。”
许星梨冷冷地看着他。
听听,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个绿帽子父亲,真是闻者动容,听者落泪。
第1701章 白震新的招数(2)
他这一次出的又是什么招数?
“张南死了,她自己又被我伤了,书雅,真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能不能就此放过她?她的错我做父亲的来扛。”
白震白着脸看向白书雅,声声恳切。
许星梨看向周围人的反应,一个个或动容或惋惜,她不得不佩服白震的这一手。
白震知道牧羡光和白书雅在议事室表现出决绝之态,白老、白氏家族不管再怎么商量,都不可能为保一个他就把牧家给得罪了。
天一亮,他就得被白家驱逐,登上新闻。
与其做被驱逐者,不如自己主动去,主动的话还能搏点情面在。
这一番大情大义讲的……许星梨若是白书雅,都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太怪重这个哥哥了,说不定白震真是有些无辜的。
她转眸看向白书雅,白书雅也正看着她,眉头微蹙。
见她看过来,白书雅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白震道,“白真真罪不罪的也得先治疗,至于三哥,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旁边有人见状想劝。
白书雅抬手制止他们,转身就走。
“书雅……”白震从沙发上站起来,悲伤地看向她,“我们兄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的错,天一亮,我就去赎罪,也不知道会坐几年牢,希望我赎罪归来那一刻,你能原谅哥哥。”
“……”
“为了这份原谅,监狱再苦,哥哥也会熬下去。”
闻言,白书雅的眼睛红了,她没有回头,仍是大步往外走去。
许星梨看一眼仍坐在那里浑身发抖、惊恐不安的崔曼梦,眸色深了深,然后转头离开。
回去的路上,牧景洛走在她的身旁。
“我说白震是在演戏,你信吗?”
许星梨踩在石板路上问道。
“信。”
牧景洛想都不想。
许星梨被他极快的回答反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不怕你又一次信错人,再一次追悔莫及?”
“你怎么老喜欢问我这些问题?”牧景洛在夜色中停下脚步,转眸笑着看她,“你是做了什么会让我信错的事么?”
“说不定啊。”
许星梨淡淡地笑着,把手负在身后,“我们五年没见了,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不知道不是吗?”
“什么样都行。”
牧景洛凝视着她道,眸子深情坚定。
“……”
许星梨哑然。
“真的,什么样都行。”牧景洛再一次向她保证。
许星梨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白震看样子是真准备用坐牢来换你母亲的原谅了,至于白真真,她倒是凭白躲过一劫。”
如果换了旁人听到这话,肯定会问,你是觉得白真真这样不够报应是么?
许星梨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牧景洛问这一句。
她转眸看过去,牧景洛正宠溺地看着她,竟是一点疑问都没有,伸手握过她的手,“如果你不甘心,家里会请警方仔细调查煜文被绑架的事。”
“那也是好久以后了,被削一只耳朵,怎么也得治疗一段时间。”
许星梨淡淡地道。
走着走着,她慢慢靠到牧景洛的身上,仰头望向天边的清冷弯月,“景洛,今天谢谢你。”
“嗯?”
牧景洛低眸看她。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痛快的一天。”
她藏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与烦闷终于得到解答,他一直没有忘记她;
她被牧景洛和白书雅保护得拆了一层壳,在崔曼梦面前放肆了情绪。
牧景洛歪头在她头上亲了一下,“那就赶紧嫁给我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许星梨笑。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
翌日,白震果然主动去警局投案了。
白氏家族本来要为牧家接风洗尘,但白书雅拒绝了,直言要回帝城。
离开的时候,白家许多人出来送行,个个表现出难舍。
碍着牧家的面子,白家人没有对许星梨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还欢迎她下次再来玩。
“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白老站在许星梨面前,慈祥地同她道,并将两封红包递给了她。
“谢谢白老。”
许星梨微笑着收过来,不是她有多想要这红包,她是收给白书雅看的。
不管怎样,比起崔曼梦,白氏一族还是好多了,关系可以修复,她希望能让白书雅看到身边人处处和谐。
众人正道着别,有佣人过来道,“许小姐,医院打电话过来,说真真小姐醒了,想见你一面。”
“白真真要见我?”
许星梨轻挑了一下眉。
“是的,真真小姐说知道你今天就要回帝城,你和她纠纠缠缠这么多年,相信你也想和她有一次最后的对话。”佣人站在那里道,“听医院说,真真小姐的伤挺重的,精神也特别差,情况不是太好。”
削个耳朵要削死了么?
白家人大多是面无表情,但也有几个感性的女人听到这话面色沉重,“真真这孩子真是被张南教坏了,不然哪至于走到这步。”
“就是,小时候跟景洛在家里玩的时候多好啊。”
个别人惋惜着。
许星梨的手被牧景洛握住,他看她,“我们走吧?”
“我想去和白真真见一面。”许星梨道,“我对这最后的对话有点兴趣。”
“星梨……”
牧景洛蹙眉。
许星梨转眸看向白书雅和牧羡光,“伯父伯母,我可以去趟医院吗?”
白书雅点点头,“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嗯。”
许星梨笑了笑。
……
牧家一行将她送到医院,许星梨独自进了医院大楼,踩着扶梯上楼,转弯。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紧闭着门的病房前。
她伸手推开门,干净明亮的病房里泄着一地的阳光,病床上,白真真静静地躺在那里,半个头都被纱布包着,正滴着输液。
白真真睁着一双眼睛,无光地看着上面。
许星梨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她病床前站定,低眸,“你想见我一面?”
白真真呆呆地看过来,见到是她,眼里突然掠过一抹震动,想挣扎没挣扎起来。
“许小姐是吗?”
一个医生从外面走进来,看向许星梨问道。
第1702章 白震新的招数(3)
“对,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真真看到她居然没有破口大骂。
“病人的伤势挺重的,颅内有损伤,而且情绪波动很大,我给病人用了镇定剂,所以,探病的时候不能太长,她还需要好好休息。”医生说道。
“她好像不能说话。”
许星梨看向医生。
“是吗?”医生愕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早上还跟我们聊过的,可能是情绪突然又有波动,所以一时失言,应该是小问题。”
突然波动,是因为见到她?
不能跟她说话了啊。
那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如果病人太激动的话,就先出来。”医生叮嘱道。
许星梨笑了笑,“好的。”
医生走了出去,许星梨关上病房门,慢悠悠地走回病床前。
白真真躺在那里瞪着她,眼里的光激动非常,正吊着输液的手不停抖动,似是想做什么。
许星梨低眸瞥一眼她的手,轻笑出声,“真是太可惜了,你说不出话来,不然我还真想和你好好聊聊。”
“呃——”
白真真躺在那里发出砂纸磨过般的声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张惨白的脸因为她极力想做些什么而憋红了。
“白真真,你还记得我们七岁那年么,我们第一次见,你靠在我妈的怀里跟我示威。”许星梨笑着回忆过去,“你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小姐,我只是个累赘的拖油瓶,你说,你当时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
白真真的手一直在颤动。
“在你原本的计划里,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是牧家的少奶奶了,或许你已经怀上属于自己的孩子,像白震那样唯利是图的人不仅不会怪罪你这个野种,还会处处巴结着你。”
许星梨站在她的床边缓缓说着,“那可真是美好的一副画卷啊。”
“……”
白真真躺在那里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话触动,还是情绪太激动,眼里蒙上水光。
“可惜,画卷画一半被撕烂了,张南死了,你和白震反目成仇,你躺在这张冷冰冰的病床上,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一个名门大小姐落到这个地步,我都替你惋惜。”
许星梨可怜地看着她。
“呃,唔……”
白真真很想讲话,讲不出来。
她使出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许星梨将她的手按回去,“别乱动,好好输液,不然回血了又要扎一针。”
“……”
白真真死死地瞪着她,眼里全是令人看不懂的言语。
“白真真,你说你从小到大打了我多少顿?”许星梨笑道,“啧,我都数不清了,那时候的监控被你删了,不然咱们还可以数一数,毕竟咱俩能这么安安静静呆在一个环境里不容易。”
“……”
白真真瞪着她,泪水从眼角滴淌下来。
许星梨没为她擦拭,因为太清楚这不可能是什么悔恨的泪水。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是很好,因为你和白震的厮杀太过激烈,你不止被削了一只耳朵,头颅里也出现问题,还是不太好处理的问题。”许星梨说道,“我听这意思,大概就是说你活不太久了,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闻言,白真真的眼睛瞪得更大,浑身都开始发抖,却连坐都坐不起来。
“别这么激动,反正你的白日梦也破碎了,白家不留张家不收,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许星梨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看你,越说你眼泪越多,你白真真什么时候在我面前露过这么深的怯。”
“唔唔……”
白真真痛苦地看着她。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该走了。”许星梨说着便转身走人。
“唔呃……”
白真真的手艰难地抓住床栏,情绪激动极了。
“对了。”
许星梨忽然站定,回眸看向她,笑得一脸灿烂,“景洛几乎是天天在跟我求婚,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身体,来喝我们的喜酒。”
白真真又急又恨地瞪着她,眼泪更加流得一发不可收拾。
……
许星梨从病房走出来,缓缓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牧景洛立刻迎上来,“说完了?”
“嗯。”
许星梨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车边,白书雅坐在车里,见到她回来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样?”
“您很担心她?”许星梨微笑着看向白书雅。
闻言,白书雅的神色有些复杂,“这孩子太两面派了,不值得同情,可是……”
“可是她终究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假,您的感情不假。”
许星梨知道她想说什么。
“对不起。”
白书雅皱眉。
“您跟我道什么歉,您这样会让我受宠若惊的。”
许星梨笑着道,人类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白书雅对她已经太好太好了,“医生说她颅内有损伤,能恢复成什么样还要看看造化。”
“先上车吧。”
牧景洛道。
许星梨点点头,摸向自己的口袋,“啊,我手机好像落在病房了。”
“手机落了?”
牧景洛看她。
“你陪我去拿吧?”许星梨看他。
“行啊,走吧。”牧景洛看向车里的人,“爸,妈,你们等我一下。”
牧景洛牵着许星梨的手往里走去,许星梨拉住他,“等下,旁边有个小门好像更快一点。”
“……”
牧景洛深深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顺着她往一旁的侧门走去。
两人没走大厅的扶梯,走的是楼梯,从楼梯出来一拐弯就是白真真的病房。
许星梨抬眸望去,就见刚刚跟她说话的医生正站在门口,左右看着,似在戒备着什么,见到他们出现,医生一愣,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来。
“许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手机落了。”
许星梨道,声音刚一落,病房里就发出什么物体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像是刀类。
牧景洛面色一变,一把推开医生,用力地推门进去。
病房里,崔曼梦正浑身发抖地站在病床前,一边的地上掉着把匕首,匕尖滴着血,白真真躺在病床上,胸口一片鲜红,人抖得更加厉害,满眼惊恐。
第1703章 白震新的招数(4)
越发显得可怜。
“不是我,不是我……”
崔曼梦慌忙摆手,眼眶里盛满泪水。
许星梨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白真真胸口的伤口大小,朝一旁的牧景洛淡淡地道,“还有气,不过你想她活的话,就不能让外面那个医生来抢救了。”
很明显,那医生是在放风。
她是无所谓白真真死不死,但牧家人……应该还没绝情到这个地步。
“……”
牧景洛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喊人。
不多时,白真真就又一次进了抢救室。
病房里只留下带血的匕首和病床上斑斑的血迹。
牧羡光抱着等得睡着的牧煜文和白书雅匆匆赶过来时,就看到牧景洛和许星梨站在病房里,还有一脸慌张拼命摇头的崔曼梦,以及白真真的主治医生。
见他们进来,牧景洛沉声道,“我已经报警了。”
这是谋杀。
“不是我……”崔曼梦不住地摇头,“我来的时候真真胸口已经插着刀了,我只是害怕地拔出来而已。”
“那我们母女俩还真是挺默契的。”许星梨笑,“都赶在这个时候来看望白真真。”
“我……”
崔曼梦看她,一脸无辜,“星梨,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动的手,我才刚来。”
一旁的主治医生站出来一脸严肃地道,“这个我可以证明,白太太是刚过来的,但是不是她动的手我不知道。”
许星梨站在那里,淡淡地扫了那医生一眼,唇角勾了勾。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正候在门口左顾右盼,你看什么?”
牧景洛冷冽地问道,问题直入要害。
医生站在那里,镇定地道,“我没看什么啊,我只是在等,家属进去探病,我想着在门口等一会,给家属解答下关于病人的伤势。”
“医生等着给家属解答疑难,您可真是个好医生。”
许星梨微笑着道。
还真是天衣无缝的解释。
“许小姐说笑了,这是我们做医生的职责。”
医生低了低头。
“崔曼梦,你前一晚跑来骚扰星梨,今天又跑来杀白真真,你到底在想什么?”牧羡光目光冷冽地看向崔曼梦。
崔曼梦站在床尾的位置,“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真真?”
“是啊,你没有杀害白真真的动机,要是怕她跟你争财产的话早就杀了,现在她的身份根本不配和你争。”
许星梨淡淡地道,破天荒地为崔曼梦说话。
闻言,崔曼梦目光怔了怔,随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对吧?我真的不可能杀真真的,白震去自首了,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她。”
大约听到这里有凶案发现,不少人围在外面,都被牧家的保镖拦着。
一个保镖这时走进来,面色凝重地看向牧羡光,“牧总,小牧总,查了下今天的监控,除去早上的医生、护士后,只有两个人进过这间病房,一个是白太太,一个是……”
保镖顿住。
剩下一个是谁,自不用说。
牧羡光侧目看向许星梨。
许星梨站在那里,淡淡地笑了笑,“是我。”
崔曼梦一脸震惊地看向许星梨,“不会是、是……”
“不可能是星梨。”
牧景洛和白书雅脱口而出。
“……”
许星梨站在那里,看着这三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想笑又想哭。
过了片刻,警方和白家的主要人物也都到了。
这事出在白家的地界,白家不可能不管。
警方小心翼翼地取证,将地上的匕首装进证物袋中,上前去铐崔曼梦,崔曼梦拼命摇头,冲着白老哭喊道,“白老真不是我啊,我有什么理由杀真真,我怎么可能杀她呢?”
白老蹙眉。
不一会儿,警方也查看到了监控。
白家有人发出疑惑,“这么说,星梨和曼梦是前后脚进的病房?”
这话的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牧景洛冷着脸要上前,许星梨伸手拦住他,牧景洛不解地看向她。
“人家安排的一场大戏得让人家好好唱。”
许星梨轻声说道。
“我不想你受委屈。”
牧景洛拧眉拧得厉害。
“没事。”
许星梨拉过他的手站在一旁。
崔曼梦还在拼命说自己无辜,加上走廊监控的确可以证明她才刚刚进病房,一个警官看了看,转身走向许星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不好意思,我认为我连嫌疑人都不算。”
许星梨认真地道。
“也不是啊,昨天大家谈事的时候,你孩子都表现得十分恨白震一家,更不用说你了。”白家有人提出质疑,“现在白震为了女儿去自首,如果你对逃过一劫的白真真心生不甘,也说得过去。”
箭全朝她这射过来了呢。
许星梨抿唇,白书雅出声道,“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不要在警方面前胡说。”
“我昨晚听到了的。”
白家一个佣人弱弱地站出来,“昨晚,许小姐跟景洛少爷在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正巧听到许小姐亲口说真真小姐是凭白逃过一劫,她很不甘心。”
闻言,警方和白家人都看向牧景洛。
牧羡光和白书雅显然也有些愕然。
白老严肃地问道,“景洛,这话可是真的?”
牧景洛沉着脸要说话,许星梨再一次拦住他,“是我说的。”
“说不代表就会杀人,杀人不是件小事。”
牧景洛忙不迭地补救,并瞪了她一眼,她简直是把所有的不利都往自己身上放。
“星梨你是不是疯了啊?”崔曼梦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星梨,“就算你再恨真真,你也不能杀人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
许星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老站在那里,听着这一通已经认定整件事,抬眸沉沉地看向白书雅,“书雅,看来这女孩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三哥也没你想的那么差,你可能真是冤枉他了。”
“不可能,如果星梨真要杀人,也不会在我们眼皮底下。”
白书雅道。
“书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连自己哥哥都怀疑成那样了,这个女孩你就这么相信?”
有人叹着气说道。
第1704章 你们不问我么(1)
“好了,这件事自有警方会调查的,我们在这边争也没有任何意义。”
白书雅蹙起眉头,索性不与他们争执了。
“其实是谁很容易检查出来的,这凶器不还在么,让警方查下指纹就好了。”站在白家人后面的主治医生突然开口说道,“当然,前提是凶手行凶的时候没戴手套之类的。”
指纹。
许星梨想起昨晚崔曼梦来找自己的时候几次抓过她,还握她的手。
当时,崔曼梦戴着很薄的手套。
转移指纹。
许星梨要杀白真真合情合理,有指纹有动机,这样一个连人都杀的女人怎么配做牧家的少奶奶,怎么能让人不生疑她是不是还诬陷过好人?
不错,是个妙招。
一旦证据确凿,白书雅再怎么喜欢她,都要对她产生质疑了。
“许星梨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要是受害者醒来就能立刻水落石出,要是不能,我们警方也会尽快查出真相。”
警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许星梨不跟着走一趟都不行了,这白震前脚刚自首,后脚她就跟着被弄成警局,真是好办法。
所有人都盯着她。
许星梨没有出声,牧景洛握紧她的手,“我陪你去,我立刻联系律师,不用担心。”
“嗯。”
许星梨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摸向口袋,“啊,差点又忘记拿手机。”
说着,许星梨四下看一眼,视线落在床头柜一堆物件的后面,从隐蔽处拿出自己的手机。
“……”
闻言,牧景洛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
警官上前要将她拷走,许星梨看着手机失笑,“哎呀,看我这人,落手机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小心把录像给开了。”
听到这话,正要跟警方走的崔曼梦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整个人都惊呆了,脸色一片惨白,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星梨。
“有录像?”
一个警官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夺过许星梨手中的手机,点开视频。
牧羡光、白老都靠过去看。
只见镜头十分巧合地对准了白真真的病床,许星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对了,景洛几乎是天天在跟我求婚,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身体,来喝我们的喜酒。”
随后是关门声。
不多会,开门声又响起。
警官紧盯着,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走进镜头里,手上握着一把匕首,人抖得厉害。
“真真,你可别怪我。”
女人痛苦地说着话就将匕首刺进白真真的胸口,人低下身来,半张侧脸进入镜头。
不是崔曼梦又是谁?
真相明明白白。
警官猛地回头看向崔曼梦,崔曼梦瘫软地坐到地上,手上还戴着手铐,“我,我……”
“现在证据确凿,你跑不掉了,走吧。”
警官收回想要铐上许星梨的手铐,转眸看向崔曼梦。
“你们这一天天的都是在干什么?”
白老激动地用力将拐杖砸向地面,愤怒地瞪着崔曼梦,“你要杀人干什么?嫌日子过得太平了是吧?”
“理由无非是两个。”
许星梨站出来,眼神冷漠地看向崔曼梦,“要么是崔曼梦救夫心切,只要将杀白真真的罪名栽到我头上,把我塑造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犯,那牧家就会开始重新审视,会认为自己信错人,从而站到白震这一边,将白震救出来。”
“……”
崔曼梦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
“要么崔曼梦是受白震指使,原因同上。”许星梨走到崔曼梦面前,缓缓蹲下来,慢慢笑了起来,“妈妈,不知道你认哪个?”
“……”
这一声妈妈,叫得崔曼梦越发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崔曼梦,这是你亲生女儿,你竟然想冤枉她杀人?”白书雅难以理解地看向崔曼梦,“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
崔曼梦看着面前微笑着的许星梨,痛苦极了,哽咽着道,“我昨晚求过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应了我呢?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
“因为我不愿意饶恕白震,你就要让我背上杀人罪名。”
许星梨笑着道。
她真没想到,她和崔曼梦能走到今天这个样子。
“我、我……我想景洛会看在你们的情份上保你的,你应该会没事的。”
崔曼梦说着,在许星梨直直的注视下,最后无地自容地垂下眼。
“是啊,应该,我许星梨在你眼里就是一身铜皮铁骨吧?”
七岁让她一个人住,她应该没事;
白真真对她长年虐待,她应该没事;
她被张南的人砍了一刀,她应该没事;
她被冤枉杀人罪名,她应该没事。
许星梨笑着看她,“那就抱着你的应该去坐牢吧,好好保重身体,这样我还能在恨你恨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去看看你。”
“……”
崔曼梦垂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被警官从地上架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牧景洛这时冷静开口,“警官,白家不是小户人家,哪怕杀个人也会想周密一些,崔曼梦要确保自己在星梨之后行凶不被撞破,就得有人放风,这个医生得调查。”
闻言,为首的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眸看向那个主治医生。
医生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还有,可能还要查下大厅的监控,看看放风的是不是只有他一个。”
牧景洛建议。
“赶紧去监控室,查看监控。”
为首的警官道,然后推着崔曼梦和主治医生一起离开。
“这个崔曼梦,简直是不知所谓!”
等那些人离开后,白家人一脸厌恶地说道。
“崔曼梦向来胆小懦弱,哪会想得到这样周密的主意。”白书雅冷冷地道,说完,不等白家说什么就朝白老低了低头,“父亲,那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许星梨和牧景洛相视一眼,跟在她身后离开。
……
许星梨依规矩去警局录了份笔录,从警局出来的车上,医院传来消息。
白真真已经抢救回来了,但情况并不容乐观,正处于昏迷不醒中。
这位大小姐曾经自以为能摘最高的星,结果现在成了白震手里的一颗棋子。
第1705章 你们不问我么(2)
回头来看,谁能想到如今。
加长的豪车里格外安静,牧煜文静静地睡着,乖巧极了。
“你们都不问我么?”
许星梨坐在车上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闻言,白书雅抬眸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许星梨被这笑容弄得有几分难受,牧家人不是傻子,她演这场戏他们不会看不出来。
她看一眼身旁的牧景洛,深吸一口气道,“昨晚白真真出事的时候,我就猜到白震可能有新的手段,所以我便将计就计。”
“你怎么猜到他要杀白真真来嫁祸你?”
牧羡光沉声问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白震这些年来拥有的一切成就几乎都是靠着牧家,在他眼里,是绝对不能和牧家撕出一道口子的。”许星梨坦诚地道,“如何修复和牧家的关系是最重要的,而我这个绊脚石是避不过去的一步。”
在白震眼里,有她在牧景洛身边吹耳旁风,他还怎么和牧家修好。
“杀你是不成熟的,只会让所有嫌疑都放到他自己身上。”
牧景洛道。
“只有你杀了白真真,局面才可能颠倒过来,所以他主动替女自首,让你觉得白真真被庇护了,让你有不甘的动机。”白书雅看向她,人还是很轻声细语,“那昨晚,佣人听到的话都是你故意说的?”
“嗯。”许星梨没有否认,“那佣人是故意来看我反应的,我和白真真的怨纠缠这么多年,我自然也想要个了结,那样说了,白震也能更放心自己的计划,认为我中计了,没对这计划设防。”
“……”
牧景洛看她。
“或许崔曼梦更指望着我真的会不甘到亲手去杀白真真,让她不必脏了自己的手。”许星梨勾唇嘲讽地笑了笑。
“那你认为白震下一步会做什么?”
牧羡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什么都失败了,他怎么还会心甘情愿坐牢,自然是让律师叫崔曼梦把一切都承担下来,自己则出来盘算盘算资产,将快倒的生意做一次整理,远走他乡做东山再起的打算。”
现在的白震手里已经无牌可出了,除了灰溜溜地跑路,还能有什么别的路?
“除开这些,你该小心了。”
牧羡光道。
多余的话不必讲,谁都知道,白震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必然是对许星梨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
“我会保护她。”
牧景洛握住许星梨的手,眸子深邃地看着她。
许星梨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安定。
为什么她说这些,他们……一点都不责怪?
……
帝城,应家。
水洒下来落在露台的盆栽上,林宜听完白书雅的讲述后忍不住道,“许星梨这个女孩还真的不简单。”
“的确不简单。”
白书雅靠在露台边上,欣赏林宜整理小花圃,回想起这次去白家一行的事,不禁道,“我觉得她跟你还挺像的。”
“是吗?”林宜笑着反问,继续摆弄面前的一盆花,“那你喜欢她么?”
“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喜欢她。”
白书雅抱住双臂坦然地道。
林宜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她,“可有一点你别忽视了,星梨早就猜透白震的想法,设下这个局,她也是真的在用一条命来将白震和崔曼梦打回原形。”
那条命就是白真真。
尽管在许星梨的眼中,白真真死不足惜,但这一举措足以证明这个女孩不仅复杂,还特别狠。
“你觉得她的品行不好?”
白书雅问,她总是喜欢去听林宜的意见。
林宜摇摇头,“不,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挺欣赏她的,聪明,果断,白震也算是多年的老狐狸了,都败在她这一手。”
“那你……”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她也确实工于心计,虽然未必不好。”林宜走到她身边停下,“只是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以后都找简简单单的女孩,谈一段简简单单的恋爱。”
“星梨的不简单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是被逼的。”说到这里,白书雅蹙了蹙眉,“你没去,没看到崔曼梦那个样子,我真不知道我以前是被什么样的滤镜给挡住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她那样的妈妈。”
任谁在这种妈妈的“教育”下,都会变得复杂。
“这点的确令人难受。”
林宜点了点头。
“还有,你别看她做事这么狠,我觉得她心还是软的。”白书雅想了想道。
“怎么说?”
“当时星梨从医院大楼出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担心白真真。”白书雅道,“后来景洛跟我说,星梨和他回去的时候都不走正门,走的是捷径,走的很急。”
闻言,林宜眼中掠过一抹动容,“她是为你去挽救白真真的性命。”
许星梨用手机录了像,完全可以不用着急这一点时间,她大可以等白真真死透后再去,这样一来还能加重罪名。
“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别的。”白书雅道,“所以林宜,我对星梨的所作所为真的斥责不起来,我甚至……甚至会被她感动,我是不是疯了?”
她可是白家人。
现在被整到快家破人亡的是她兄长家。
“那我大概也是疯了。”林宜笑,“我也替你感动。”
她比谁都知道,一个人藏了多年的恨是不那么容易消除的,可许星梨权衡之下,还是顾及了白书雅的感受。
闻言,白书雅不禁笑起来,心中对自己感觉的不安也因为林宜这一句而消散,“和你聊过我整个人都轻松了,看来我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
林宜站在她身边,笑着睨她,“看样子,家里马上又要办喜事了。”
“景时的订婚典礼办得低调,是因为他不想曝光身份,我家景洛可不是什么继承人,星梨也不像茶茶的职业容易被人讲闲话,所以我要给他们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公告天下。”白书雅说道,对未来一片憧憬。
“这风光是想给星梨的吧?”林宜一眼看穿她,“我真替景洛不值,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儿子。”
第1706章 上门讨债(1)
白书雅笑得很开心,“到时你和二哥给他们做证婚人好不好?”
“考虑下。”
林宜做犹豫状。
“这还用考虑,我在你这没面子的呀?”
白书雅做发怒状,伸手去挠她,林宜立刻闪躲开来,两人的笑声在露台上扩散开来,久久未散。
……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帝都的路上,白震坐在车上,脸色黑得似锅底一般。
一旁的律师向他报告,“白先生,白家已经把将你驱逐出族谱的事发上新闻了,您公司的股价正一路狂跌,幸好,你早有打算,也止损不少。”
“止损不少?”
白震冷哼一声,“我那点家底都要空了!”
还止损不少,他谋了半辈子的利益现在还剩多少?
律师坐在一旁赔笑,心中却想,自己能把他从警局捞出来就不错了,跑去自首,又声称自己没罪,搞得警方都怒了。
“对了,崔曼梦那边情绪怎么样?”
白震问道。
“白太太的情绪不太稳定,很害怕,她没进过警局那种地方。”律师说道,“在案子判下来以前,白先生您可能还得多跑两趟,多许诺白太太一点东西,好让她能安心坐这个牢。”
崔曼梦暂时是被他游说得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不把白震牵涉进来,但她明显是优越日子过惯了的,进去又慌又害怕,很容易被警方多问题几句就交待出实情。
“她跟着我享福享惯了,自然受不得这苦。”
白震冷冷地道,从一开始,他就看上崔曼梦逆来顺受的性子。
这些年下来,他对崔曼梦算是不错的了,除去心情不好的时候打几下,买衣服买首饰他可是从来不小气,要不是现在必须推个人往前,他还真舍不得少这么个任打任骂的人。
律师讪讪地笑,“是,白先生对白太太这么好,她一定明白的。”
“我现在要回公司收拾烂摊子,她那边要找我,你就跟她说,不管主犯从犯,她这牢是坐定的,但她要是把我供出来,等她以后出狱就只能睡天桥。”
白震冷冷地道。
“好的,白先生。”
两人正说着,公司已经到了。
白震推开车门,系上西装扣子,沉着脸大步走进公司。
公司里留着的员工已经很少了。
办公室里,一群财务与律师正办公办得飞起,打印机里印纸印得发热发烫,纸张满天飞。
“怎么样了?”
白震走进去问道。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牧家能对他网开一面了,他只能把一切推在崔曼梦身上,保全自己,止损公司生意,把财产带走。
一个律师将一份文件递给他看,白震匆匆扫了一眼,顿时怒吼出来,“怎么才做这些点,股价还再跌,我要现金!你们再不速度,我连保个底的本都没了!”
“白总,我们已经在加急了。”
律师道。
“还有,我名下这个公司的钱呢,我记得收益一直不错的!”白震冷声问道。
“这一家经过同行排挤,加上白家突然出的脱离族谱声明书,已经亏没了。”一个财务站起来弱弱地道。
“妈的!”
白震气得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手插着腰,“算!赶紧算!我的钱要是再少一笔,我把你们的脑袋全给拧下来!”
他已经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白震坐到一旁,看着众人盘算资产,心焦如焚。
现在时间对他来说就是金钱,多捞出来一点,他的本钱就多一点。
牧家伸手的地方他没办法做生意,他就去国外,去牧家伸不到手的地方做生意!总能东山再起!
这账一直算到晚上,总算全部算了出来。
看着最后算出来的金额,白震白着脸瘫坐在办公桌前,“就剩这么点了?”
“没办法,白先生名下的资产在近一段时间内一直在蒸发,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努力了。”律师站到白震面前。
“……”
白震看着面前的资产文件,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他怎么就会鬼迷了心窍把赌注下在张南和白真真母女身上。
“砰!”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黑着脸看向律师,“尽快给我安排出国事宜!”
国内他是呆不下去了。
“好的。”
律师应道。
“老婆在警局等判决,女儿在医院生死未卜,这种关键时刻,叔叔居然想要出国吗?”
一个凉薄的笑声突然传来。
白震脸色一僵,抬眸看去,就见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推开保安,许星梨穿着一袭风衣、踩着高跟鞋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上拎着一只包。
随后,西装革履的牧景洛面无表情地跟着走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公文包的男男女女。
“你们怎么来了?”
白震冷着脸看向他们,对牧景洛也没了从前的温和攀附,到这一步,戏都懒得演了。
牧景洛走过来,低眸看一眼桌面上的文件,“家里发生这么多事,舅舅还有心情关心财产?”
“那是因为你舅舅我现在除了这些,什么都没了!”
白震臭着脸道,脸色难看至极。
许星梨站在一旁,笑着推了一张转椅到白震对面,然后坐下来,伸手拿起一份文件。
“你干什么?”
白震阴沉地吼出来,伸手要去推。
牧景洛站在一旁,横手挡开,白震愤怒地看向他,牧景洛道,“舅舅不是要在我面前动粗吧?”
“你想怎么样?你就这么想看舅舅的笑话?”
“我只是陪星梨来的。”牧景洛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地道,“你们聊。”
说着,牧景洛转身走向一旁的沙发,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威胁的信号。
白震自知得不到牧家的站队,也不能得罪牧家,当着牧景洛的面对许星梨动粗自然是不行的,这么想着,他只能缩回手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许星梨慵懒地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手中的文件看,目光掠过一串串数字,笑着摇了摇头,“白家这么大的产业,居然就剩这么点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叔叔,账都替我算好了,让我省一笔会计费。”
第1707章 上门讨债(2)
闻言,白震目光一震,“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许星梨笑着看向他,“叔叔五年前不就定好文件,要把名下财产转移给我吗?我看了下日期,正好是今天。”
“……”
“所以,我来了。”
“……”
白震呆在那里,看着许星梨脑袋一片空白,手竟不可控制地抖起来。
是了,五年前,许星梨突然消失,牧景洛紧追不舍,白真真撺掇他弄了一份假录音,立了一份真转移财产文件……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个死不足惜的白真真!
这是他的!
这些全是他的!谁也不能拿走!
“你们还不做事吗?”
许星梨转眸看向牧景洛给她找的律师们。
律师们上前,白震顿时激动地站起来,暴跳如雷,“你们敢!这是我的资产,你凭什么拿?”
“我凭什么拿?”
许星梨笑出声来,转眸看向身旁的律师,问道,“不是叔叔亲自立的文件吗?有法律效用的,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许小姐没有记错,这些都有记录在案,合法合理。”一旁的律师看向白震,“白先生,请您立刻将名下所有资产转移给许小姐。”
“那文件是假的!”
白震歇斯底里地叫出来,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死死地瞪着许星梨,“它不合法!”
牧景洛坐在一旁,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白震,摇摇头又垂下眼,继续看杂志。
“不合法的点在哪?”
许星梨淡定地反问。
“有那段录音足以说明这是在我被胁迫下……”
白震说到一半,察觉不对劲,哑然了,脸色一片惨白。
“叔叔您这记忆真的不好,景洛已经找专家查证过,录音是伪造的,难道你要用一份伪造的录音来证明我胁迫你签这份文件?”许星梨挑了挑眉。
“……”
白震站在那里,人都晃了下。
下一秒,他一把狠狠推开身边的律师,死死地瞪着许星梨,咬牙切齿地吼道,“这些全是我的,是我赚回来的资产,没我的同意,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叔叔,你订的这个文件可是连你本人都不能推翻的。”
许星梨微笑着道,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是你赚回来的,我们俩非亲非故,我也不该花你的财产,所以我决定,财产一转移到我名下,我就立刻捐出去,全捐了,一分不剩。”
“许星梨!你别欺人太甚!”
白震用拳头用力砸向桌子,眼珠子几乎瞪得出突出来。
“我欺人太甚?”
许星梨逐渐收敛了笑意,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白震,这些年来,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一桩一件,到底是谁做得更狠?
白震死死地瞪着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旁的律师见状又要上前来拿文件整理,白震激动地看向牧景洛的方向,“景洛,你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逼死你舅舅啊?”
“……”
听到这话,牧景洛将手中的杂志放下,起身走过来,眸子深沉地看向白震,“舅舅,如果你愿意将你这些年做的事公开告罪,我可以帮你劝劝星梨,留下这点资产给你。”
“我有什么罪要公开?”
白震气急败坏地吼道。
“家暴,纵女行凶,毁坏他人墓碑,唆使妻子杀人嫁祸……”牧景洛看着他,“这里还不包括星梨因为你,因为你们一家所受的苦。”
公开认这些罪?
那他不就彻底完了?
白震瞪着牧景洛,“景洛,这些年来做舅舅的可没欠你什么,你现在这是逼我去死。”
“只要你愿意为自己做的承担一切责任,不管你坐多少年牢,将来出狱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接你。”牧景洛镇定从容地道。
他这些罪加起来还能出狱吗?
他要死牢里了!
白震自然是不甘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瞪着他。
“你的心太软了,他不会的。”
白震是绝对不会认罪的。
许星梨看一眼牧景洛,又看向律师们,“你们办事吧。”
“是,许小姐。”
律师们向前,白震激动地推人,一把抓起笔筒里的划纸刀,歇斯底里地划乱一气,“我他妈看你们谁敢!”
“……”
“这全是我的资产!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话音刚落,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从外面走进来。
牧景洛将失望的目光收回,看向许星梨,“我们走吧,你伤还没好全,该回去休息了。”
“嗯。”
许星梨点点头,被牧景洛护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白震被两个保镖给按住。
他瞪红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许星梨的背影,喊得声嘶力竭,“许星梨!我真后悔当初没直接弄死你这个小杂种!”
“……”
许星梨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明媚,从容地往前走去。
白震,你已经一败涂地了。
……
时光变得安静了。
窗外,阳光明媚,清风宜人。
许星梨坐在儿童书桌前,一双清澈的眼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一个小玻璃瓶被递到她面前。
她低眸,牧煜文小手握着玻璃瓶一脸开心地看着她,“妈咪,干花好看吗?大家帮我一起做的。”
小小的玻璃瓶里,粉色的干花静静地封在里边,在阳光下显得美好极了。
“好看。”
许星梨微笑,低头帮他剪卡纸,需要做手工。
剪到一半,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妈咪,你现在开心了吗?”
许星梨的心头狠狠一跳,剪刀不慎扎进指尖,血珠立刻冒出来。
“妈咪!”
牧煜文见她受伤,急得连忙放下玻璃瓶,拿纸巾给她捂着,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不一会拿了创可贴回来。
“妈咪,我来贴,卡纸我自己剪就好了,你不要剪了。”
牧煜文皱着眉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贴上创可贴。
许星梨低眸看他白净的小脸,“你……为什么突然问我现在开心了么?”
牧煜文抬眸莫名地看向她,“妈咪不开心吗?”
“没有啊。”
许星梨立刻否认。
第1708章 应家姐妹茶话会(1)
“我很开心呐,我以为妈咪也很开心。”牧煜文软软地笑起来,“我们以前只有两个人,现在家里好多人哦。”
原来是说这个。
许星梨勾了勾唇,问道,“煜文,他们对我们很好是不是?”
“是啊。”牧煜文抬起头看她。
“那你更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许星梨道。
“不。”牧煜文一本正经地道,“姜来姑姑说,不管我和不和大家好好相处,我和妈咪都属于这里,我们只是多看了几年外面的风景,但根还是在这里的。”
“姜来说的?”
许星梨怔了下。
“嗯。”牧煜文依偎在她身边,用力地点点头,“她让我以前是什么样,在家里还是什么样。”
连姜来那样沉默寡言的人都会去顾及一个小孩子的感受,而她从一开始,就让牧煜文用讨好的方式在牧家生存。
但话说回来,将牧煜文送到牧家,是她人生中最对的一个决定。
许星梨抱住怀中的儿子,心情复杂。
“叩叩。”
门被敲响。
许星梨抬眸,就看到一个佣人站在门口,“许小姐,律师来了。”
闻言,许星梨忙站起来往外走去。
律师们搬了近十箱的文件进牧景洛的书房,“许小姐,照你的意思,我们将白家和白震公司所有的文件都拿过来了,还有两台白震的私人电脑。”
“谢谢。”许星梨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没事。”为首的律师正要离开,想想还是忍不住看向许星梨,道,“许小姐,你别嫌我多嘴,你要小心白震。”
许星梨抬眸看他。
“白震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状态看着特别不对劲,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律师道。
“他现在在哪里?”许星梨问道。
“今天我们去清点他家中资产,他就站一旁看着,然后走了。”律师道,“孑然一人走的。”
“是么?”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她忘记去现场看了。
“其实许小姐,有时候太不留余地,容易留下隐患。”律师善意地提醒。
一个人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怕什么路都不选了,只选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许星梨轻笑一声,“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她这么淡淡然的,律师笑道,“想来许小姐一定有后招,是我多虑了,那我们先走了。”
将他们送走,许星梨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有什么后招。
到这一步,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转身看向满地的文件箱,然后蹲到地上,拿起文件开始翻看。
一本又一本。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
许星梨蹲得脚都有些麻了,突然有敲门声传来,她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一脸笑容的白茶,穿得随性,眉目干净漂亮。
见到是她,许星梨笑了笑,“你回来了。”
“嗯,我和小慕准备了下午点心,一起来吃点?”白茶笑着邀请她,又看看满地的文件道,“呃,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是白家那边送过来的文件,我看一看。”
许星梨说着站起来,脚麻得差点摔倒。
白茶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相视而笑,许星梨感激地道,“谢谢。”
白茶看向地上的文件,不禁道,“不是说白家亏损很多,居然还有这么多文件?”
关于白家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她为自己和白震、白真真一流一个姓郁闷。
“这里不止是资产文件。”许星梨道,“那我们下去吧。”
“好咧,走起。”
白茶扶着她往外走。
“我自己可以。”
许星梨道。
“腿麻难受,还是我扶着吧,要不我背你?我力气还蛮大的。”
“……”
许星梨默。
……
许星梨以为白茶说的下午茶是什么糕点西式茶之类的,结果一进周围围满鲜花的白色亭子,里边烧烤的香气扑面而来。
应慕林和姜来已经在亭子里忙开来,一个穿串,一个在烧烤炉上烤着鸡翅。
“这个……”
许星梨觉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糕点呢?马卡龙呢?极品鱼子酱呢?贵妇茶呢?
“快看快看,星梨姐懵了,她肯定以为我们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这里握一杯茶,拈个兰花指。”应慕林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闻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姜来都忍俊不禁。
“我们都没有喝那种下午茶的习惯。”白茶抓起一串肉串递给许星梨,极为正经严肃地道,“人间美食,唯烧烤配啤酒也。”
“……”
很好。
很接地气。
“星梨姐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喝酒。”姜来坐在那边一边穿串一边道。
“所以我还准备了鲜榨的果汁。”白茶将一大瓶果汁放到亭中的石桌上,冲许星梨挑了挑眉,“还有,我准备的调料都是非常健康的,绝不影响你的伤势,放心吃。”
“没事,我伤已经好很多了。”
许星梨拿着肉串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周围鲜花遍地,远处绿野无边,环湖似锦,风景美不胜收。
在这里烧烤很有郊游的味道。
亏她们能想出来。
她咬了一口肉,看向面前这几人,“怎么只有我们几个?”
如果是兄弟姐妹的聚会还缺人吧。
“你是想叫景洛哥吗?”忙得热火朝天的应慕林转头看她一眼,有些为难地道,“那你叫吧。”
许星梨当然看出他的不乐意,便道,“不是,我只是奇怪平时都是你们三个聚会么?”
“没有,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白茶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签子,熟练地串起食材,狡黠地冲她眨眨眼睛,“小慕想成立一个应家姐妹茶话会,顾名思义,男的自然不能参加。”
“茶话会?”
这是烧烤啤酒会吧?
“对啊,就是一边吃一边吐槽家人的茶话会。”应慕林认真地点头,“要是把两个哥哥叫过来,我一吐槽,他们就得教育我,我一说,他们就开始训斥,那我就疯了。”
“……”
许星梨现在想知道应家各位长辈知道有这茶话会是什么反应。
“OK,先烤这么多。”应慕林将一盘烧烤端到桌上,人坐下来,卷起袖子道,“来,我们开始游戏吧。”
第1709章 应家姐妹茶话会(2)
“什么游戏?”
许星梨跟不上她们的进度。
“吃一根串吐一句家人的槽,或者讲一个秘密。”应慕林朝她挑了挑眉,“这个游戏是不是很刺激?”
“星梨你先吃了一根,就从你开始吧。”
白茶笑得一脸迷人可爱地看着她。
“……”
怎么就她先开始了?
许星梨默默地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一根签子,光秃秃的,罪证赖都赖不掉。
她抿了抿唇,思考几秒后道,“那我就说个自己的秘密,在应家养伤这么久,我都胖5斤了,这数字很可怕。”
“没事,你这身材再胖5斤都没问题。”
白茶爽朗地道,说着将一串鸡翅递给她。
许星梨连忙摆手表示不能再上当,一旁的应慕林只好拿起一串茄子啃了,然后道,“我和你们讲,其实我觉得我两个哥哥都不适合谈恋爱,一个以为我师父爱着另一个女孩好多年,另一个以为星梨姐背叛自己好多年,就这智商,他们应该单身一辈子。”
“噗——”
许星梨和白茶笑出声来。
姜来在一旁摇摇头,“你这话敢当他们面讲吗?”
“敢的话我还要这应家姐妹茶话会干什么?”应慕林怂得理直气壮。
轮到姜来,姜来想了想看向许星梨,认真地道,“我听说了你的事,虽然白家是景洛哥的亲戚,但我觉得他们所作所为毫无人性,尤其是……你妈妈,我希望你能忘记她,重新开始。”
她一板一正地说道,乍一听似乎都不像什么好话。
可细品之下,却令人心生温暖。
许星梨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同她碰杯,“谢谢你,姜来。”
“是我佩服你。”
姜来端起面前的啤酒罐跟她碰了下,仰头饮下。
白茶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咬了根鱿鱼,想想道,“我也跟你们分享一个秘密好了,你们猜星梨和景洛的婚礼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突然被点名的许星梨愣了下,怔怔地看向白茶。
她……和景洛的婚礼?
闻言,不止八卦的应慕林,连姜来都是一脸感兴趣,看向许星梨,“婚礼日期已经定下了吗?”
微风袭来,满是花香。
许星梨摇了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没人和她谈过什么婚礼日期。
“这种事当然不用你来操心啦,我看书雅Aunt最近一直缠着我妈,说要买这个买那个,还要重新装修婚房儿童房什么的,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你们的婚礼准备的。”应慕林道。
“……”
她什么都不知道。
许星梨坐在那里,对于自己的事竟是插不上话,白茶坐在一旁道,“对,我就是偷听到她们聊天,聊到婚期……呃,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让星梨保持一点惊喜的神秘感?”
白茶有些后知后觉。
“是什么时候?”
许星梨问。
“好吧,我就说了吧,不过你记得你得到消息的时候要演出一点惊喜哈。”白茶满眼祝福地看向她,“听说是初步定在下个月十五。”
“哇,好棒啊。”
应慕林满眼憧憬,“三个月前,景洛哥还是一条单身狗,这就要赶在我哥前面结婚了。”
“恭喜你,星梨姐。”
姜来又端起啤酒。
大家都纷纷端起面前的啤酒,许星梨坐在那里,见状只好扯出一抹笑容来和她们碰杯,“谢谢。”
婚期都定下了。
好快。
许星梨品着杯中的果汁,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煜文还有些手工作业没做完,我得去帮他一下。”
“啊,那你去吧。”
白茶并不强留,微笑着送她离开。
待许星梨一离开,白茶就叹一口气,“看来你们景洛哥要失望了。”
其实是牧景洛拜托她在许星梨面前不小心透露一下婚期,他想知道许星梨最真实的反应。
很显然,许星梨不是多喜悦。
“唉……”应慕林叹气,耸了耸肩,“星梨姐这样的反应,怕是景洛哥连求婚都不敢了。”
“我感觉她心里还有事放不下。”
姜来淡淡地道。
白茶深以为然。
“可是,白家的事都了结了。”应慕林单手捧着脸道,“星梨姐是放不下这五年的苦,还是仍恨得无法平静生活?”
闻言,白茶道,“说到这个,我刚刚找星梨的时候,她正在看白震名下的所有文件,不止有用资产,不知道她看来干什么?”
应慕林眼睛顿时一亮,“我知道了,星梨姐一定是在查白震的公司有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
“……”
白茶和姜来静静地听她开脑洞。
“你们想啊,白震推了张南、白真真、崔曼梦一连串人出去,自己居然还能脱罪,星梨姐心里肯定不甘心,不能从蓄意杀人的角度定他的罪,那曲线救国也行对不对?”应慕林机敏地道。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那么多年的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化淡的。”
姜来点点头道。
“那我们帮下星梨姐吧,那么多文件她一个人哪里看的完,她伤势还没好呢。”应慕林大大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
又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做。
白茶坐在一旁,她不是应家人,想的和她不一样,有些担心地道,“其实是不是应该劝劝星梨,让家里长辈知道星梨一直想赶尽杀绝,会对她印象不好吧?”
许星梨还要嫁进牧家的呢。
“你会觉得星梨姐太赶尽杀绝了吗?”应慕林问她。
“当然不会,我没经历过她受的苦,又凭什么指责她的恨。”白茶想都不想地道。
“那就行了,你会这么想,我们家长辈也一定都是这么想的!”应慕林从石桌前站起来,“还不走?”
“……”
白茶和姜来对视一眼,有应慕林这小家伙在,这茶话会的应家姐妹是注定要疯狂行事了。
……
半个小时后,牧景洛的书房就被应慕林三人占了。
白茶和姜来直接席地而坐,看着手中的文件,看得有些头晕眼花。
一旁应慕林捧着白震的笔记本电脑,噼哩啪啦一通敲键盘,得意地笑起来,“密码破了!”
第1710章 电脑里的秘密(1)
闻言,白茶和姜来都站起来朝她身边走去,凑在她身边看向电脑。
“小慕,你这水平也太可以了,不愧是我徒弟。”
白茶搭着她的肩,一脸自豪,仿佛这一手水平是自己教的一样。
“那是。”
应慕林听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那你继续破解另一台,我和嫂子查这一台里的内容。”姜来分配工作。
“好。”
应慕林点头。
于是三人又忙乎起来,白茶和姜来坐在一起,盯着电脑里数不清的文件一份份打开,小生意不用细看,大生意又太复杂。
“这要是星梨一个人看下来,估计眼睛都要瞎了。”白茶按了按眉心,“诶,等下。”
“怎么?”
姜来正要关闭文件夹,闻言停下手来。
“刚刚你打开的每个文件我都记住了大小,加起来离文件夹的总量还有空间。”白茶严肃地道。
听到这话,姜来蹙眉,严肃地道,“看来是有隐藏文件。”
她快速在电脑上操作,果然找出一个隐藏文件夹,又是需要密码的,“小慕,过来,先破这个,我感觉这个文件夹有问题。”
“来了!”
应慕林摩拳擦掌着就过来了,拿起自己破密码的外接器接上电脑,然后又是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
看得旁边两人眼花缭乱。
“我真是太喜欢破解这种不欲人知的秘密了!”
应慕林兴奋得眼睛直发亮。
“……”
白茶和姜来对视一眼,都默默地想,自己绝对不能把秘密记录到任何电子产品中。
片刻后,应慕林成功破解文件夹,一点进去又是好多个文件夹。
应慕林随手点进去一个,居然全是视频。
白茶连忙阻止她,“等下,小慕,可能中年男人也有收藏乱七八糟视频的兴趣,你还小,别看。”
“这个白震……”应慕林一脸嫌弃,“没事,我成年了。”
说着不顾白茶的阻止,应慕林就点了进去,然后三个人的表情都凝住了,呆在那里。
视频的角度是高处的监控。
在监控画面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倒在类似客厅的地方,两个高大的男人正不停地踢她,手臂、腿,全往不伤及性命的地方猛踢。
一旁,还有个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抱着漂亮的杯子在喝水。
“这是白真真。”
姜来指着沙发上的女孩一眼认出来。
白茶坐在那里脸色一片惨白,“那另一个就是……”
她捂住了嘴,接下来的话全闷回喉咙里。
应慕林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又去点别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居然全部如出一辙,都是女孩在遭受虐打。
唯一不同的是……视频中的女孩在逐渐长大,慢慢变成许星梨的模样。
应慕林看得嘴唇都颤栗起来,“这个能判死刑么?白真真应该是死刑才对。”
“别看了。”
白茶看不下去,拉了拉她的手臂,“看看别的文件夹,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天秘密。”
“……”
应慕林将视频窗口关掉,又去打开别的文件夹。
不看还好,一看,三个人又全部呆在那里。
……
“我看书雅Aunt最近一直缠着我妈,说要买这个买那个,还要重新装修婚房儿童房什么的,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你们的婚礼准备的。”
“对,我就是偷听到她们聊天,聊到婚期……”
“听说是初步定在下个月十五。”
下个月十五。
许星梨站在阳台上,沉默地望着前方,一手抱着臂,手指将衣服越绞越紧。
手机震动了两下。
许星梨拿起手机,有两条信息,分别来自程锦和牧景洛。
【程锦:星梨,你和牧景洛的好事是不是近了呀?我打电话给文文,他说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好开心,晚上还做梦梦见自己一直住在牧家。】
【牧景洛:我等下就下班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
许星梨看了一眼,一条信息都没有回,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在牧家呆的太久了,久得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留在这里。
甚至,她自己偶尔都会有这种错觉。
可她能么?
许星梨自嘲地勾了勾唇,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走到阳台边上往下望去,就见管家正在指挥着。
“马上应先生、牧先生、姜先生都要回来,厨房赶紧准备起来,其它事宜也要全部备好。”
这个点怎么会突然全部回来?
许星梨有些奇怪,一个女佣问出她的疑惑,管家站在那里皱了皱眉,“是慕林小姐把先生们叫回来的,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不用管,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慕林小姐?她刚刚不还在景洛少爷的书房玩吗?”
女佣很是疑惑,不明白在书房玩能发生什么大事。
书房?
许星梨的心顿时一沉,转身就往里边跑去,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跑到书房时已经有些气喘。
她站在门口,就见地上的文件箱被翻得很厉害,应慕林、白茶、姜来三人坐在书桌前,个个神情凝重,眼眶还红着。
“……”
看着这样的画面,许星梨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一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见到她,三人抬眸看向她,都有很多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应慕林突然站起来朝她跑来,一把抱住她,紧紧拥着,呼吸都是颤栗的。
感受着这份拥抱的温度,许星梨闭上眼,脸色一片惨白。
……
一个小时后,应家该到齐的人都到齐了。
牧煜文被佣人和双胞胎兄弟带着去花园玩,议事厅里聚着众人。
许星梨被牧景洛拉着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男人手掌的温热更衬得她的手指根根冰凉。
“说吧。”
应寒年一派慵懒地坐在中央,漆黑的眸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年轻女孩。
白茶和姜来十分默契地将中间的应慕林给推了出来,应慕林只好站出来,将手中的笔记本搁到一旁的桌上,连接上全息设备,将内容用全息的方式投到空中。
里边是一份文件,记录花钱的文件。
牧景洛目光沉着地看着,上面记录的钱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后面一连串的名单上。
第1711章 电脑里的秘密(2)
那一串名单上,电话,住址,包括可要胁的地方标注得清清楚楚。
对整个应家来说,这一串名单不算陌生。
就在年前的神坛爆炸案中,几条名字都在上面,明明白白。
根本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爆炸案,是白震主导的。
“……”
众人都没有出声,个个表情讳莫如深。
“星梨姐。”应慕林忽然看向一旁坐着的许星梨,“这里只有你不知道,在年前的时候,我跟我哥、师父他们去神坛玩,当天就发生了爆炸,要不是我哥早有防范,都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
许星梨看向白茶。
白茶站在那里,冲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天还是伤了很多人,我第一次看到医院急救室挤得水泄不通的样子。”
许星梨坐在那里,声音有些涩,“你们没事吧?”
“我们当时在山顶上,反而是最没受伤的。”白茶道。
“你们没受影响就好。”
许星梨淡淡地道。
白茶轻叹一声,“心理影响还是有的,我一个好朋友为此还去看心理医生了,毕竟一直过太平生活,哪见过那种阵仗。”
是啊。
普通人一辈子见过什么爆炸,见过什么争端。
“很显然,爆炸是白震主导的,景时哥和嫂子的车祸恐怕也是。”姜来站在那里,抱着双臂道。
“车祸?”
许星梨愕然。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讲。”应慕林在那道,她看一眼在场的长辈们,等着他们发话,却一个都不讲,不禁道,“爸,妈,你们是不相信我们查到的吗?白震的动机其实很明显,他的野心很大,他对付我哥无非就是想助景洛哥……”
话说到一半,应慕林忽然明白过来,整个人呆在那里。
长辈们不是不相信,是他们太懂这动机在哪里了,所以才沉默。
她顿时哑然,转眸看向牧羡光和白书雅,就见两人坐在那里,脸色都是奇差无比。
怎么会好受呢。
好端端的,竟成了动机。
应慕林站在那里,不自在地背过手,“你们别这样,这是好事,起码澄清了景洛哥不是幕后黑手,景洛哥肯定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从来没怀疑过景洛。”
林宜压着嗓音道,眸子瞥了一眼应慕林。
应慕林乖乖地退到一旁,站到应景时坐的沙发背后,不再发声。
“……”
许星梨坐在那里,抬眸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压抑极了。
应慕林到底还小,她发现证据后第一时间就是召集所有人,认为抓到真凶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却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为复杂。
饶是应寒年与牧羡光感情再好,牵扯进这样一桩事,就等于把两家的利益冲突完完全全摆到了明面上。
应家之前的格局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微妙。
“应先生?”
管家站在一旁询问。
“把白震控制了。”
应寒年冷淡开口,就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太冷,冷得让许星梨就这么一听,背上便刮起一阵寒意。
“是。”
管家退了下去。
这对话结束,整个议事厅再度陷入寂静,每个人连呼吸声都格外轻微。
好久,林宜看向白书雅,笑了笑,打趣道,“敢胡思乱想绝交啊。”
“……”
闻言,白书雅抬眸看了一眼一直坐着并未发声的应景时,又看向林宜,勉强扯出一抹弧度。
“在白震的电脑里还发现什么了吗?”
林宜问道。
应慕林站在那里看向牧景洛,“呃,剩下的我觉得应该让星梨姐自己决定要不要公开。”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白震电脑看到那些视频。
“是什么?”
许星梨并不知道电脑里有什么,她还来不及去解开电脑之密,应慕林就已经全部做完了。
白茶在应景时身边坐下来,沉沉地看她一眼,“就是你以前装的监控内容。”
“监控?”许星梨愣在那里,“白震竟然把这个留着?”
那应该是多年前,她被抓去警局后,白震从她电脑上复制过去的。
她一直以为白震销毁了的,没想到他会留着。
“我们也没想到,他这不是自留罪证么?”姜来也不明白。
“那就看这罪证对他来说是不是还有利用价值了。”
应寒年冷淡地道。
“……”
闻言,许星梨很快便想明白过来。
这罪证对白震不是最致命的,对白真真才是。
五年前的白震拿白真真当亲生女儿,悉心培养,一心想让她越攀越高,可即使如此,白震也要拿捏一点白真真的证据,这是为了防止白真真越飞越高,不受自己控制。
没想到,后面的局面会发展至此。
骨肉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许星梨嗤笑一声,牧景洛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把电脑给我。”
“……”
许星梨看向他。
牧景洛坐在那里,没有看她,深色的眸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前面的电脑,唇抿着,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
“这电脑你先别拿,有些事还要查清楚,看爆炸案是不是完全是白震的主意。”
牧羡光冷声道。
白震只是个舅舅,牧景洛代替应景时成为应氏集团的接班人,固然对他有大利,但最大的利还是他们二房……
牧羡光这是要大家查他。
这话一落,全场又是一片静默。
许星梨抿住嘴唇,静静地看着。
应寒年冷着脸拿起身旁的一盘水果直接朝牧羡光泼过去,眸光阴沉,冷厉地道,“显得你会说话了是不是?”
“……”
牧羡光没躲,被来了场水果雨洗礼,有些狼狈。
他不像平时一般玩笑,只是垂着眼,沉着脸。
“你那么喜欢查自己查个痛快!”
应寒年不豫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拉起林宜就往外走。
……
这一天,全家人并没有一起用餐。
房间里,白茶抱着抱枕坐在台阶上,弱弱地看着一旁面前坐着的应景时。
“发现这么大的秘密,你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应景时坐在那里,黑眸睨着她,有些无奈。
“我通知你了呀。”白茶的语气弱得不行,“可是,小慕同时也把全家人都通知了。”
她和小慕想的一样,以为只是查个白震罪证的事,直到感觉气氛的微妙,她才知道这事好像办急了。
第1712章 我们离开这里(1)
“……”
应景时看着她。
白茶被看得更弱了,“对不起啊,我应该阻止小慕,先通知你,让你来处理这个事情的。”
闻言,应景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嗓音低沉磁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和小慕一样,别说经历,就连听都没有听过一些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想的自然简单。”
在这方面,她们就是三个小孩子,一心以为找到白震的罪证,可以帮许星梨一把。
白茶靠在他怀里,咬了咬唇,“其实我感觉叔叔阿姨并不会因为这事怀疑到牧家。”
“在我们小辈眼里,家就是家,只是我们这个家大了点。”
应景时道,“可认真说起来还是有姓氏之分,应氏集团以我爸为尊,姜家、牧家为辅,你们现在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来,等于把这个三角关系里所有微乎其微的不稳定性展示出来,应家可以不在意,姜家可以不在意,牧家自己能不在意么?”
“……”
“他们一旦在意,那对于三角就是另一种不稳定性开始产生。”
“……”
白茶这才算真正明白过来,原来有时候三家人关系太好,彼此太信任清白也会产生另一种不稳定性。
她有些闷闷地靠在应景时身上,低眸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决?难道就为了照顾牧家的情绪放过白震?那对星梨也不公平吧?”
白家长达十年之久一直在虐待、孤立许星梨,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应景时低眸看她一眼,“爆炸案过去那么久,你真以为我爸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过?而且,这事经不起细查。”
闻言,白茶错愕地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难道应家早就知道幕后元凶是白震?
还有,什么叫经不起细查?
应景时看着她,勾了勾唇,道,“总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白震不能放过,事情要掩盖下去。”
绝对不是捅到明面上来处理这件事。
“……”
原来应家早有对策,结果她们还……
白茶烦燥地抓了抓头发,应景时拿下她的手,“好了,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只是好心。”
“那后面会怎样?”
白茶担忧地问道。
听到这话,应景时的眸光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道,“顺其自然。”
“……”
白茶听得更惆怅了。
……
视频中,不大的鱼缸被放到客厅中央的地上。
女孩被一个男人抓着头发按进鱼缸里,她拼命挣扎,小小的身体不断想往后退,被男人狠狠踹上小腿。
小鱼从里边掉出来,在地上跳了两下,再无动静。
女孩被男人抓起来,脸上的水不停往下掉,然后再被按下去。
她挣扎着,不服着。
卧室的书桌前,牧景洛坐在椅子上看着视频,一手肘抵在桌沿,手握着拳掩在唇前,长睫下一双深色的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视频。
眼底,已是一片腥红。
换了一幕,小女孩被一脚踢到墙上,不服地爬起来,又被扔到地上。
作业和笔被放在她面前。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开始做作业。
一张奖状在她面前被撕成碎片,她仰起头,不服地看着奖状似雪片般落下来,她的不服,换来的是一记巴掌。
牧景洛看着,在视频又要播放下一条时,一只纤细的手横到他面前,将视频关了。
“……”
牧景洛抬起眼看向来人,许星梨站在他面前,刚刚沐浴完的她穿着浴袍,一头黑发湿着,水珠滴落没进领子里。
她靠着书桌,低眸看他,眼中含着笑意,“你已经看很久了。”
久?
如果他连看都是久,那她经历的这些算什么?
牧景洛盯着她白皙干净的脸,眼前映出来的都是视频中被打了一遍又一遍的小女孩。
很多事情,听,跟眼睛看到是不一样的。
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将她环进怀里,下巴抵到她的肩上,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有声音,只是将她抱得很紧。
许星梨顺从地让他抱着,道,“其实都过去了。”
“星梨,跟我结婚吧,结婚后,我们就离开帝城。”
牧景洛在她耳边道,低磁的嗓音竟是夹着颤意。
闻言,许星梨的眸光滞了下,“为什么?因为爆炸案,你不想让牧、应两家关系变得不纯粹?”
他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有预谋的存在,之前白震可以做下这样的事,后面白氏家族、牧氏家族都可以做下这样的事。
只有他不在应家,才可以避免。
“不是,其实在你来做我秘书前,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辞职,在集团工作压力很大,我这个人很散漫,不喜欢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牧景洛环着她,将她的手放在手里把玩,“而且,这地方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带着煜文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怎么样?”
重新开始。
她还可以重新开始么?
“可你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久,我从来没听你说要离开这个家。”
他那么重视家人,妹妹一个电话,千山万水都要赶到的人,在这个节点说要离开家里。
要她怎么相信,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要离开?
“有空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啊。”牧景洛低声一笑,道,“我们成立一个自己的小家不好么?怎么,怕我离了家里养不起你和儿子?”
“如果没有爆炸案,你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许星梨戳破他的谎言。
“真的不是。”牧景洛看着她的侧脸,“星梨,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了。”
“那你父母怎么办?”
她问道。
“幸好他们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少我这么一个不孝子不陪在身边,也没什么,对吧?”牧景洛环着她道。
他似乎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想好了。
许星梨听着,不知道说什么,牧景洛抱着她,道,“对了,煜文喜欢大海,我们找一个有海的地方定居好不好?”
第1713章 我们离开这里(2)
有海的地方定居,听起来还真美好啊。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许星梨道,“想不想喝点什么,我去弄。”
“不用了,你要喝什么,我去弄。”
牧景洛宠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眼睛跟刚哭过似的,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还是我去吧。”许星梨笑了笑,站起来,将电脑合上放进抽屉里,叮嘱道,“不准再看了。”
说完,她换上一身衣服出了房门。
给牧景洛和牧煜文都泡一杯牛奶好了,有助于睡眠。
许星梨下楼直接往厨房走去,刚进餐厅,牧羡光的声音就从厨房传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
许星梨停下脚步,目光瞬间凝滞。
牧羡光也想离开?
她靠到一旁的墙壁上,听着厨房里开火的声音,紧接着是白书雅柔软的声音响起,“走?你怎么对得起二哥和姜祈星?这二十多年下来,集团的一切都是你们三个人一起上的,说好完完整整再交到下一辈手里,你现在走?”
“我不走就对得起他们了么?”
牧羡光反问。
又是因为爆炸案,许星梨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次事件,让这个大家庭开始分崩离析。
牧羡光要走,因为始作俑者是白震,是白书雅的亲人,不管怎样,他们都显得牵涉其中。
如果没有爆炸案就好了。
“可是……”
白书雅还想说什么,被牧羡光打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之,我不会让你带着景洛他们走,我自己留下来。”
许星梨在外面听得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算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走。
牧景洛想带她走,白书雅想带他们走,牧羡光想带整个二房一起走……
“老公……”
“老子一天还是你男人,你就得听我的!”
牧羡光直接堵上白书雅所有的劝说。
听到这话,白书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厨房里苦笑一声,“左右都是对不起林宜和夏汐,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那你就抓紧这几天时间和她们好好聚一聚。”牧羡光道。
“几天,怎么够?”白书雅苦涩地轻叹一声,“我一直以为,大家能一辈子聚在一起呢。”
“好了,别想了,这碗汤炖好,你喝了早点睡觉。”
许星梨听着里边的对话,没有进去打扰,转身离开。
偌大的房子里,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要是没有爆炸案就好了……
要是没有就好了。
这么想着,许星梨忍不住笑起来,笑自己的幼稚,笑得眼睛蒙上一层水光。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呢?
或许,是她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
许星梨回到房间,牧景洛正好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
见到她,牧景洛笑着朝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低眸看向她的手,“喝的呢?”
“伯父伯母在厨房炖汤,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的恩爱,所以就两手空空回来了。”
许星梨被他圈在怀里,抬眸看着他的眉眼,弯起双眼,“景洛,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
牧景洛挑眉。
“就是你从小到大生活在这个家里的事。”许星梨笑着道。
“那要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了。”
牧景洛弯下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大床走去,“来,躺床上我给你慢慢讲。”
这一晚,牧景洛给她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比如小时候,他后面跟了一串弟弟妹妹,他为了充大哥的款,每次应景时犯了错,他都站出来顶罪,然后被长辈们看穿一起受罚。
再比如有一次他在家里篮球馆里的球箱里睡着了,全家总动员找他,找得所有人都快崩溃了,才发现他在一堆球里面睡得特别舒服,最后,应寒年、姜祈星、牧羡光三个男人轮番守他,硬是逼着他一夜不准睡,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睡觉了。
还比如有一次,全家一起去旅行,趁着大人们熟睡,他们兄妹几个半夜爬起来去外面看星星,星星没看到,淋了一身雨,然后躲进一间木屋里烤火,烤着烤着,把木屋给烧了。
牧景洛把许星梨拥在怀里,困意已经朝他袭来,他的嗓音开始变得惺忪,“烧了木屋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那木屋下面还有地下室,地下室里关着一群被拐卖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呢?”
许星梨丝毫没有睡意。
“然后,那场火把地下室里看守的人贩子给逼了出来,我和景时上前抓了一个,破了一桩当地最大的幼童拐卖案。”牧景洛闭着眼睛道。
“这么厉害?”
许星梨笑。
“嗯,你老公当然厉害了。”牧景洛低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小,手臂无意识地将她拥得更紧,“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挨最毒的罚,我也要把七岁的小星梨带回家。”
“……”
许星梨躺在床上,听着这话,睫毛颤了颤。
“应该也不会挨罚,我的家人都这么好,他们会像现在一样欢迎你。”
“……”
是啊,他的家人都这么好。
这么好的一家人为什么要散呢?
她在被下握上他的手,很快又被他反握住,十指紧紧相扣。
……
翌日,应氏集团的高楼立在阳光之下,宏伟瞩目。
“该在我手里处理的文件我已经都处理完了,你去问一下,上面会找谁来替我的位置,我好转接工作。”
牧景洛坐在办公室里,将最后一份重要文件递给余助理。
“牧总,您真要走啊?”
余助理接过文件问道。
“你办事就行了。”牧景洛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道,“我今天的流程安排是什么?”
闻言,余助理下意识拿起手机准备看流程,清冽的女声从外面传来,“牧总九点四十五分有个会议,一个小时结束,会议室我已经整理好了。”
牧景洛抬眸,就见穿着一身OL装的许星梨从外面走进来,化着淡妆,明艳动人,精神看起来很是不错。
第1714章 我想陪着你(1)
“许秘书!”
看到她,余助理很开心。
“你怎么来公司了?”牧景洛蹙眉,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扫一眼余助理,“你先下去。”
“……哦。”
余助理默默地退下,顺手将门关上。
“我来上班啊。”
许星梨微微一笑。
“胡闹什么,你伤还没好。”牧景洛不豫地看着她,拉开抽屉拿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许星梨朝他走过去,伸手揽上他的肩膀,仰起头就吻上他的唇。
“啪嗒。”
车钥匙自牧景洛的手中落下。
他一把握住她的腰,低头迎合上去,含住她柔软的唇辗转反复,吻得越发深入霸道,将她推抵在办公桌边缘,唇舌一路下滑,吻上她的细颈,留下属于他的印迹。
许星梨仰着头任由他吻着,忽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
牧景洛停下动作,眸子深邃地盯着她,嗓音变得喑哑。
“你真是经不起挑拨。”
许星梨坦诚地道,她只是亲他一下,他这都快失态了。
闻言,牧景洛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伸手紧了紧领带,低斥一声,“好意思说,大白天跑来公司勾引上司,想我炒你鱿鱼?”
“你快不上班了,那我这秘书也做不长了,所以我想再陪陪你。”
许星梨看着他道,眼里含着笑意。
“行,那我们就一起再为集团做点事。”
牧景洛握住她的手,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道,“你再说下我今天的流程安排。”
“牧总,我们这样谈公事不太好吧?”
秘书坐上司的腿,这真的是……有碍观瞻。
“我乐意!”
牧景洛索性握着她的手按到鼠标上,“快说,一会还要开会。”
许星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离开,顺从地握着鼠标开始告诉他今天的安排。
明亮庞大的会议室里。
许星梨坐在一旁做着简要记录,不时看向牧景洛,他站在最前面,挺拔帅气,侃侃而谈,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循例巡查时,许星梨跟在牧景洛的身后,记下每一笔他同旁人说的数据。
他讲起公事来很投入,偶尔才会回头看她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向她投去一个挑逗的眼神,等她讶异回过神,他已经收拾好表情继续同人谈事。
阳光落下来,整个帝城都沐浴在明亮中。
工地上,许星梨被照得有些热,下意识想摘下安全头盔,手就被牧景洛一把握住。
这一个动作,惊了在场所有人。
她顿时有些尴尬,牧景洛却浑然不觉地继续握着她的手,并叮嘱她,“工地上别摘,要注意安全。”
“哦。”
许星梨只能尴尬地应着。
之后,牧景洛就再没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同旁人谈事,偶尔拿纸巾给她擦汗。
渐渐的,许星梨也没不自在了,他给她擦汗时,她还能笑着抽纸巾替他擦一擦汗。
“这个项目是今年集团的一个重点,一定要尽快落成,上面还在等着。”
牧景洛没将巡视拖得太久,拉着她走出工地,替她摘下头盔。
许星梨已经一头的汗了,头发都是湿的,牧景洛拧眉,“叫你不用跟来了。”
今天天气特别热。
“我想陪着你。”许星梨用湿巾擦脸,笑着道。
“就这么想缠着我?”牧景洛摘下自己头上的头盔,耍帅地晃了晃头,“你这样的缠法我以后还怎么开小差。”
“开小差?”
许星梨不解。
“花天酒地啊。”牧景洛挑眉。
许星梨忍不住笑了,抽起湿巾抬起手替他擦汗,嘴上道,“你花天酒地就是给煜文做坏榜样,后果很严重,自己考虑。”
“拿煜文压我?我不怕。”
牧景洛满不在乎地道。
“那你怕什么?”
许星梨随口问道。
“怕你啊。”牧景洛想都不想地道,“放心,只要你盯着我,我怎么都不敢花天酒地的。”
“……”
许星梨笑着看他,没说什么。
牧景洛拉着她的手坐进车里,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肩部,“这几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啊。”
许星梨靠到他身上。
“晚上我订了餐厅,带你和煜文出去吃。”他道。
“嗯。”
许星梨欣然应允。
……
牧景洛订的是一间法式餐厅,据说是牧景洛第一次带牧煜文来吃饭的地方。
餐厅被包场了。
点缀着满室碎灯光的法国餐厅显得尤其浪漫,多余的桌子都被撤下,只剩下中央铺着白色餐布的一张桌子,几个乐手在靠窗的位置演奏曲子。
“这么用心啊?”
许星梨坐在餐桌前看着这里的布置忍不住微笑。
“和老婆儿子吃饭当然要用心。”
牧景洛坐在她的对面,斯文优雅,一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牧煜文小朋友坐在一旁,看看两人,又默默地看了一眼餐厅的环境,“这画面怎么看着像是要求婚的样子?”
牧景洛的笑容顿时一滞,转眸睨向他,眼神狠狠的,“小孩子就要学会少说话多吃饭。”
“你真要求婚啊?”牧煜文睁大了眼睛,然后又一脸失望,“餐厅求婚,好没新意哦,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
牧景洛心脏中箭,抬起手扶额。
许星梨忍俊不禁,看着牧景洛笑道,“那你就不要求了,不能顺了他,否则他会更加奚落你的。”
闻言,牧景洛抬眸看她,目光格外的深。
牧煜文听得直瘪嘴,“妈咪,你不爱我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让你这么调皮,吃东西吧。”
许星梨笑嗔着拍拍他的头。
“算了,不求就不求了,我再想个有新意的。”牧景洛很自然地打了退堂鼓,切了一盘牛排搁到许星梨面前,低沉地道,“我手上的事越来越少了,我们可以商量商量结婚后去哪里。”
许星梨看他,微笑着问道,“你想去哪?”
“我找了几个有海的地方。”
牧景洛从身后拿出一本册子搁到桌上。
许星梨翻开,里边全是风景图片,牧煜文一听这话立刻好奇地看过去,“我们又要去海边玩吗?”
第1715章 我想陪着你(2)
“你想去哪里?”
牧景洛将册子推到牧煜文面前。
牧煜文睁大一双眼睛看过去,“哇”地惊叹出声,“大海好漂亮啊。”
“这边的海水特别干净,房子也有现成的,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就是远了点,在南方。”牧景洛说着指了指上面的别墅图片,“你喜欢这栋房子吗?”
“喜欢呀,是不是住在这里就能天天看到大海了?”
牧煜文坐在椅子上,一脸憧憬地问道。
“是。”牧景洛一口保证,“问问我老婆,她喜不喜欢。”
牧煜文立刻凑到许星梨身边,兴冲冲地问道,“妈咪妈咪,你喜不喜欢?我们去这里住,去这里看大海好不好?”
许星梨正吃着牛排,闻言放下手中的餐具,揉揉他的小脑袋,笑着道,“你喜欢就好。”
“耶!爹地,那我们就去这里呀。”
牧煜文一提大海就兴奋得不行,笑容明亮了整个餐厅。
“好。”
牧景洛颌首,眸子注视着许星梨,“不过这地方是真的很偏远,去市里要1个小时的车程,这要一去,过的差不多就是隐居的生活了,你能适应吗?”
“我怎么都行,只要你和煜文喜欢。”许星梨道,“快吃吧,都要冷了。”
“我应该可以,帝城的生活节奏快,到了那边正好可以慢下来,想想也是另一种不错的人生。”
牧景洛看着她道,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期待。
“听起来不错。”
许星梨应和着。
牧景洛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牧煜文忍不住朝他挥挥小手,“你怎么一直看着妈咪?”
许星梨笑着睨他,“就是,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做我老婆会是什么样子?到了那边,房子那么小估计就不请帮佣了,你会替我洗衣服吗?”牧景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都什么问题。
还没走呢,居然已经想得这么细了。
“为什么要妈咪做家务?”不等许星梨说话,牧煜文就不乐意地插嘴,“爹地不能洗吗?”
“这不是做家务的事,这叫为爱的人付出。”
牧景洛瞥他这碍事的小朋友一眼。
听到这话,许星梨不禁看向牧景洛,“怎么,牧家的大少爷这就开始害怕平凡生活里的苦了?离开应家,柴米油盐酱醋茶,衣服脏了,地板潮了,水龙头坏了,电路出问题了,可都得自己过问。”
话落,牧景洛没有反驳,而是继续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星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说话,牧景洛就定定地看着她道,“这十几年来,你都是一个人操心这些的。”
他的嗓音沉着,充斥着心疼。
“……”
许星梨这才明白他是在套她的话。
牧景洛深深地凝视着她,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你放心,未来的几十年我会把你宠成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女孩。”
“……”
许星梨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一颗心沉入海底,不断坠落,不断坠落。
到最后,她知道,它再也找不回来了。
四目相对。
灯光璀璨。
音乐浪漫。
牧煜文坐在那里,小手握着叉子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几遍,发现这两个大人好像的确看不到他。
他咬了咬叉子,忍不住出声,“我妈咪就不配喝点好的吗,为什么只能喝矿泉水?”
气氛破坏殆尽。
牧景洛握着许星梨的手,目光幽幽地瞥自己儿子一眼,咬着牙道,“那只是比喻。”
“哦。”牧煜文一脸明白了的表情,“所以你连矿泉水瓶都要我妈咪自己拧开。”
许星梨忍不住笑出声来。
牧景洛有些绝望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吃?”
他后悔了!
“你想求婚,孩子是现成的好道具。”牧煜文一本正经。
“……”
牧景洛想把他丢出去。
许星梨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抹掉,眼泪又淌下来,唇角一直扬着好看的弧度。
……
“妈咪,怎么突然想给我洗澡了?”
牧煜文坐在大大的浴缸里,受宠若惊地看着坐在浴缸外的许星梨,小脸被热水蒸得红彤彤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妈咪给你洗澡么?”
许星梨拿毛巾擦掉他脸上的白色泡泡,微笑着道。
“可妈咪说自立的小孩更好,就算没有别人喜欢,也能自理。”牧煜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推翻自己说的。
在他的印象中,妈咪从来不会推翻自己的话。
暖暖的灯光落下来,落在许星梨五官明丽的脸上,她看着浴缸里的牧煜文,眼里满满都是温暖的笑意,“因为现在有很多人喜欢煜文,煜文就不用急着学会事事自理,可以慢慢长大。”
“哦。”
牧煜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是一脸骄傲,“对呀,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我。”
“嗯,对了,今天在餐厅,你为什么要和爹地那样针锋相对?”许星梨轻声问道,“你不喜欢他?”
闻言,牧煜文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没有,他老是跟我抢妈咪,他可以和妈咪睡一间房,我不可以,他一天到晚拉妈咪的手,我不可以,他还总喜欢叫我老婆我老婆,明明你是我妈咪嘛。”
“……”
小孩子的小心思。
许星梨笑。
“妈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啊?”牧煜文看她,“其实我没有不喜欢爹地,我喜欢他的,因为有他在,妈咪比以前开心多了。”
“……”
听到这软软的话语,许星梨怔在那里,笑容凝在脸上。
“而且他可以让妈咪不再做家务,我还小,不行呢。”牧煜文有些懊恼地道,“这样一想的话,他还是个很不错的爹地,会照顾妈咪,会带我去看大海。”
“对啊,他是个很厉害的爹地。”
许星梨的声音柔软极了。
牧煜文往她这边靠过来,小脸往浴缸边上一趴,黑玻璃似的眼睛弯弯的,发出稚嫩的感慨,“妈咪,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啊,我喜欢景时、景礼、景成叔叔,喜欢小慕、小来姑姑,喜欢爷爷奶奶,喜欢大爷爷大奶奶,还有还有……”
第1716章 她走了(1)
许星梨看着他一个一个报过去,报一个眼睛就亮一分,像攒着天上的星星,越攒越多,越攒越开心。
她坐在浴缸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煜文。”
“妈咪。”
牧煜文开心地看她。
“这几年,妈咪做了很多事,最不后悔的……”许星梨顿了顿,看着他微笑,“就是将你送到牧家。”
牧煜文趴在浴缸边上,嘻嘻笑着看她,满脸天真可爱。
“这个家有很多人,可他们每一个都待人以诚,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就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许星梨道。
“妈咪以后有爹地照顾了,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牧煜文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着说着又皱起眉,“最好他只照顾,晚上让妈咪陪我睡觉。”
“你就这么想气他?”
许星梨在他鼻子刮了下,“我和你说的,牧景洛会是世界上最保护你的人。”
“好吧好吧,我不气他了。”牧煜文听话地点点头,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白皙的面容,稚声稚气地道,“妈咪,我想亲你一下。”
许星梨靠过去。
牧煜文立刻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乐得不行,“一会我要告诉爹地去,我亲了你!”
“……”
说好的不气人了呢?
许星梨被他弄得无奈,却也怪不出什么,只是微笑。
洗过澡,牧景洛和牧煜文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最后以牧景洛叫来应慕林把人给带出房间了,还假借她受伤需要休息之名。
电视里,播放着风景片。
是牧景洛和牧煜文父子俩决定要去定居的地方,有海有风有家的一个地方。
许星梨掀开被子上床,牧景洛靠在床头看她,“怎么样,这地方好不好?”
“吃饭的时候不是看过了,还看?”
许星梨笑道。
“我是想看看还有哪里可以改进的。”牧景洛转过身,一手撑着头,兴致勃勃地同她商量,“你喜欢小花园还是泳池?要不我都给你建一个。”
“不用那么麻烦吧。”
许星梨道,一躺下,就被牧景洛伸手捞过去,进了他怀里。
“这怎么叫麻烦,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要住几十年的地方,我们得把我们所有梦想的东西都放在这个家里。”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要住几十年的地方……
许星梨靠在他的肩上,勉强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对于家里梦想的东西是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她的耳朵就被一抹柔软的温热给含住,牧景洛低下了头,轻轻咬着她小小的耳垂,声音喑哑,“我对家里的梦想不大,有你就行了。”
“……”
情话拈手就来。
许星梨转头睨他,牧景洛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深情,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她看着他的眼,就像掉进了煜文最爱的大海。
“景洛,你有多喜欢我?”
她低声问道。
闻言,牧景洛的眸光深了深,慢慢将她放倒在床上,俯身凝视着她,低声道,“还记得景时和白茶订婚典礼的那晚么?”
电视机里还播放着风景片。
灯光时明时暗。
“那晚,你进我浴室洗澡,你还问我为什么不走。”
牧景洛自嘲地勾了勾唇,“其实我想过走的,可我不甘心,我放不开这么多年,凭什么我要走?凭什么我还要继续放不开下去?”
“……”
许星梨躺在那里,深深地看着他,沉默地聆听着。
“所以那一刻,我决定了,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是不是又来耍我一次,我都要和你纠缠下去。”牧景洛凝视着她,“要是你喜欢伤我,那就伤个够,要是你喜欢拿我当那个争来抢去的洋娃娃,我也配合。”
许星梨听着,脸上的平静逐渐消失,眼中蒙上一层水光。
“星梨,我爱你,但你问我有多爱,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你怎么折磨我都行,但不能离开我那样的爱。”
他一字一字说着。
许星梨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滴淌下来。
牧景洛缓缓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许星梨没有多想地搂上他的脖子。
牧景洛被她难得的热情给震动,他的眸光越发的深,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房间里的呼吸越来越沉,彼此交融。
……
一夜缠绵。
许星梨在牧景洛的怀里沉沉睡去,再悠悠转醒。
电视还没关,幽幽的光照着整间卧室。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面,目光一片黯然,好久,她拿开一直被她枕在头下的牧景洛的手臂,牧景洛躺在她的身旁,睡得很熟。
许星梨克制着自己的动作,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伸手摆好枕头。
枕头一掀开,一枚钻戒静静地躺在下面。
“……”
许星梨整个人完全呆住,呆呆地看着那枚闪动着流萤般光芒的戒指。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才伸手拿起搁在戒指下面的便贴纸,上面是牧景洛行云流水的字迹——
【知道你不想谈求婚、婚礼仪式,但别人有的我家星梨小宝贝也总得有吧,戒指我就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愿意戴上,我们就什么时候去登记结婚。】
原来,她的避忌他都懂。
所以,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谈,即使安排好了餐厅求婚也作罢。
许星梨的心被狠狠震动,她坐在床上,拿起那枚戒指就想戴到无名指上,可还没套进去,她的勇气就已经全部用完了。
真的在刹那间用完了。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耗空一般。
她拿着戒指的手在颤抖。
眼泪无声落下。
对不起。
对不起。
许星梨视线模糊地看一眼身旁熟睡的男人,将戒指重新放回枕头下,然后逃也似地离开这张大床。
两分钟后,她换好衣服,从衣柜里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来应家住时,她没什么东西,走时,她也不会带走什么。
第1717章 她走了(2)
深夜,应家众人都睡了,许星梨开走从白震那里转移来的一部车。
她是应家的客人,没有保镖会拦她。
夜晚的公路上,车子急驰。
一个小时后,一个急转,车子驶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许星梨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灯照亮的路,最后猛踩刹车,停在一处房子前。
这里是白震以前的一处房产,现在被应家的保镖控制在这里。
许星梨打开车门,提着包走进去。
她按响门铃,门很快被人打开。
保镖站在里边,认出她,“许秘书?”
“是我,白震呢?”许星梨淡淡地问道。
保镖们互看一眼,没有多疑让她走进来,客厅里立着好几个落地灯,灯筒全部对着中央的白震。
白震坐在那里,人已经憔悴疲惫到不行,脸色惨白,垂着脑袋,连眼睛都睁不开,生不如死的模样。
“牧先生交待,在送白震去警局前得把该说的说清楚了。”保镖道,“许秘书这趟来有什么事吗?”
把说的说清楚了?
牧羡光是想让白震交待整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许星梨抿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保镖,从容淡定地道,“是小牧总让我来的,他有些话要和白震讲,让我把白震接走。”
纸上有牧景洛的私章。
保镖自然认得,牧景洛是牧家的长子,是新一辈中在集团历练最久的,为首的想了想,“可是牧先生……”
“你需要打个电话问问牧先生的意思么?”
许星梨问道。
父子间控制个人审来审去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再说大半夜的,打扰牧先生可能会被喷的。
“小牧总有说什么时候把人还回来吗?”保镖问道。
“不一定,可能谈完就直接送警局了,他会亲自和牧先生交待的。”许星梨公事化地道。
这白震是白书雅的亲哥,估计是父子俩都想对这人处置些什么,保镖点头道,“那好吧,我陪你把人送过去?”
“不用,小牧总只想私下和他谈一谈。”
许星梨说着睨一眼简直死了一般的白震,“放心,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只手都够对付了,你们还挺狠的。”
闻言,为首的保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许秘书不知道,那次爆炸案伤了我们多少兄弟,我们几个都是躺了俩月才下地的,对这罪魁祸首确实有些私恨,一不小心劲就使狠了。”
听到这话,许星梨的面色凝了凝,看向面前的人,原来,他也是爆炸案中的伤者之一。
“您还好吧?”
“还行,幸好那些炸弹威力不是特别大,没要了命。”保镖憨憨一笑,对许星梨一个女孩子没有任何防备,“行了,我把人送你车上,你回去覆命吧。”
“谢谢。”
“客气。”
两个保镖将精神萎靡的白震绑上,一路拖出房子。
许星梨被他们恭恭敬敬地送到车边,思吟几秒,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为首的保镖,保镖不解地看着她。
“这里有点钱,给爆炸案里受伤的兄弟们买点补品吧。”
许星梨微笑着道。
这钱,是她这几年攒下的所有钱。
“不用不用,许秘书你这也太客气了。”保镖对她的善意直摆手,“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您就收下吧。”
许星梨固执地将卡交到他的手里,然后不等他再推过来,便快步走到驾驶座车门前,冲他们低了低头便上车离开。
保镖们站在原地,有点奇怪地看着她的车扬长而去。
……
车子行驶在黑夜的路上。
许星梨开着车,一张脸越发淡漠冰冷。
被扔在后座的白震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后视镜里许星梨的眼,顿时一震,再看自己被绑得跟粽子一样,整个人慌起来,“许星梨,你想干什么?”
许星梨腾出握方向盘的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他一眼,冷笑一声,“怎么,怕了?怕我杀了你?”
白震被保镖折腾得不轻,这会听到这话确实惊慌,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冷嗤一声,“你不会的,你现在多厉害啊,爬了我那外甥的床,就要做牧家的少奶奶了,你会让自己手上沾人命?”
“不错,脑子还挺清醒。”
许星梨冷笑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震不解,应家已经找到他的罪证,随时可以让法律来定他的罪,她这时候把自己弄出来,是想干什么?
“想和叔叔聊聊天。”许星梨冷淡地道,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聊天?”
白震莫名。
“是啊,我和白家这恩恩怨怨十几年,好像还从来没和叔叔坐下来坦坦诚诚地聊过。”许星梨道。
“你想聊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了。
“不着急,我们这人还没齐,怎么聊得起来。”
许星梨笑了笑,脚尖踩下油门。
白震虚弱地靠在后座,抬眸望出去,就见许星梨将车子驶进了一家医院,夜幕下的医院静得一个人都没有,停车场上的车都很少。
“叔叔还不知道吧,白真真的伤势严重,已经被转送到帝城来就医了。”
许星梨微笑着道,将车停下熄火,解开安全带同,转眸幽幽地看向白震,一字一字道,“叔叔,我去接你的宝贝女儿,你可不要乱来,不然,我不保证我对你什么都不会做。”
“……”
白震怔怔地看着她。
女孩眼底掠过的冷是阴沉的、森然的,他看到了歇斯底里,这让他无端地生出恐惧。
这个许星梨,到底要干什么?
带上他又带上白真真,难道都等不及他们被定罪,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她的好生活都不想要了?
许星梨从车上离开,将车门一锁便朝着医院大门大步走去。
……
黎明来临前的夜总是格外漆黑,黑得连星星都退了。
破旧无人的废弃大楼里,处处穿风,白震被绑得结结实实,白真真虚弱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两人都满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许星梨。
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用树枝拨着眼前的一堆篝火,让火成为这个夜里唯一的光。
第1718章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1)
火星子往外迸溅着,像毒蛇往外吐着蛇芯子。
“咳……”
白真真痛苦地按着心口,头上包着层层纱布,一侧的耳朵都看不见,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她看向许星梨,虚弱地开口,“许星梨,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你们聚聚。”许星梨轻描淡写地道,抬眸看他们一眼,“张南死了,不然我们四个应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还可以喝上一杯,毕竟这世上,能像我们这样纠缠的也少。”
不是少,是太少了。
“许星梨,你眼看着就要做牧家的少奶奶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白震被捆得严严实实,人也是耗得虚弱。
听到这句话,白真真的眼中立刻掠过嫉妒、悲恸,唇抿得紧紧的,抿到颤抖起来。
“先别说我,先聊聊你们之间的吧。”
许星梨随意地拿树枝拨动火苗,“白真真,看到你爸爸,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闻言,白真真看向白震,一双眼里立刻涌起恨意,整个人颤抖得更加厉害。
“让我猜猜,那天在白家叔叔推了你和崔曼梦出来顶罪一切时,就想好这一手。”
许星梨平静地叙述着故事,“他去自首,展示自己慈父的一面,把你弄进医院,让你说不出话,他知道我不甘,如果我真能自己动手最好,如果不能,就立刻让崔曼梦出来杀人,算在我头上。”
这番话让白真真更恨,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她想把这两人都杀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他妈是个野种,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这条命还给我天经地义。”
白震不屑地瞥向白真真,事到如今,他已经懒得再做戏了。
“天经地义?”白真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弱得厉害,“我到底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父亲,从小到大,你说一我不敢说二,事事顺着你,被你打了我也不敢怎样……你也下得了手?”
“下得了下不了我也下了!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拿我怎样?”
白震根本不想再和白真真这个废物纠缠。
“你——”
白真真气到心口直痛,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咙,唇上很快染上一抹浓烈的红色。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低眸,就见许星梨面无表情地将一把水果刀扔到白真真面前的地上。
“他现在被绑着,你要是站得起来的话,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许星梨一双眼黑白分明,说出口的话字字清冷。
白震慌了一瞬的神。
白真真的手用力按着心口,“你想看我们互相残杀?”
许星梨低笑一声,“我不配看么?”
这世上最有资格看这一幕大戏的就是她许星梨。
“……”
白真真哑然,低眸看面前近在眼前的水果刀,那晚被削耳朵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把手颤抖地伸向地上的刀。
“真真,你别忘了,真正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她许星梨,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已经是牧家的少奶奶了,她抢了我的资产,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还害死了你妈妈!”白震坐在一旁激动地道。
他是真的慌的,他完全看不懂许星梨要出什么牌,只感觉这人好像已经丧心病狂了。
白真真拿起水果刀,又脱力地松开了手。
水果刀掉在地上。
“我抢?”
许星梨看着面前的篝火笑出声来,“白震,白真真,你以为我稀罕你们白家的东西?我求过你们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不沾白家的光,我只想自己好好活着,你们让了么?”
“……”
空旷的废弃大楼里,白震和白真真都沉默下来。
“如果不是我装了监控,我被你白真真当条狗压一辈子,我也讨不到公道;如果我不逃,我生下孩子后已经被灭口了。”
许星梨抬眸看向白真真。
“这都是她们母女做的,和我可无关。”白震立刻道。
“是啊,和你无关,你不过是逼迫我妈扔下我,不过是在知道有监控的时候,把我囚禁起来打得奄奄一息,不过是在白家的时候,挑唆我妈出来陷我于死地。”
许星梨看向他,笑着一字一字道,“我一直在想,这十几年来,我要是在任何一个关节处死了,你们会怎样,恐怕都不值得你们开一瓶香槟庆祝吧?”
“……”
白震和白真真都沉默地看着她。
“对你们而言,我比一只蝼蚁还不如,想打就打,想囚禁就囚禁,想杀就杀。”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勾起唇笑了,目光格外清冷,“可惜,你们现在被我这只蝼蚁控制在这里,你们的命成了我的掌上之物。”
“……”
“不瞒你们,我现在挺兴奋的,这五年来,我等的一直就是这一刻。”许星梨笑着道,笑得明艳。
白真真看着她这样,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冷,“你想杀了我们?”
许星梨看着她,笑而不言。
白真真人颤抖的厉害,猛地伸手再次抓起地上的水果刀,含着血道,“既然我逃不过了,他的命让我来收。”
“请便。”
许星梨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真真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一手攀着墙勉强站起来,人都不能站直,只能弯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白震,眼里布满恨意。
白震被捆得太结实,此刻拼命挣扎起来,不断往旁边挪,嘴里道,“许星梨,你真是疯了,你去医院接她是很多人都看到的,我们死了你也逃不掉!”
许星梨没去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火,“谁说我想逃了?”
她的语气平静极了。
白真真弯着腰站到白震面前,竭力抑制下虚弱,扬起手中的水果刀,白震惊得倒在地上。
白真真猛地转身,用尽力气朝着坐在那里的许星梨刺过去,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我先杀了你!”
余光中刀光晃过。
许星梨没有表情地侧身避让,一转眸,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从旁握上了直冲她的刀刃,死死握住。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在她眼前掉落下来。
第1719章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2)
“……”
许星梨长睫轻颤,盯着那只手好久都没有动。
白真真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水果刀柄,呆呆地看向来人,“表、表哥……”
牧景洛站着,右手握在刀刃上,指缝间瞬间被鲜血填满,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低眸看着坐在那里的许星梨,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唇浅浅抿着,眸子若深海。
从始至终,他看都没看白真真一眼。
白真真看着他,悲伤欲绝,“表哥,你别再相信她了,她根本不爱你,你知不知道她有本日记,专门记录她要利用你来复仇的?”
“……”
牧景洛似没听到一般,连目光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许星梨。
“表哥,许星梨根本就不是好人,她只是想向我复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
白真真激动地喊道,双手松开来,整个人脱了力,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起来。
“星梨。”
他低沉地唤着许星梨的名字,将水果刀取下来,满是鲜血的手垂在身侧。
许星梨坐在火堆前,呼吸都停顿。
……
夜,深得可怕。
车灯照着满地的杂草,许星梨拿出后备箱里的急救包,站在车前,借着车灯给牧景洛处理伤口。
牧景洛站在她面前,眸子沉沉地盯着她,任由她替自己清理血渍。
许星梨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覆上他的手掌,一层一层包扎平整。
结束。
“为什么要走?”
牧景洛盯着她问道,嗓音低得厉害,听不出喜怒。
许星梨转身靠在引擎盖上,没有看他,低头摆弄自己的袖子,不甚在意地道,“你一直跟着我?”
他没睡熟。
他知道她走了。
“我想看看你要做什么。”牧景洛盯着她平静的侧脸道。
“你都看到了。”
许星梨笑笑。
“……”
牧景洛站在那里盯着她,没有接话。
车灯照得他身上的风衣变了颜色,他的身影立成一道墙。
夜幕下的光中,有虫子在胡乱飞舞。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牧景洛熬着长久的静默,许星梨却熬不住,她抬起眸看向牧景洛,目光淡漠而冷静,“牧景洛,我们该分手了。”
牧景洛看着她,英俊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意外,只眸子微微动了动。
他问,“什么叫该分手?”
不是分手吧,不是我要和你分手,而是该分手了。
“你知道一个人被蒙上眼睛,捆上双手,囚禁在一栋房子里十个月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吗?”许星梨注视着他平静地道,“那十个月,我偶尔会做梦,梦到你来救我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天气一样,他听着,眼底刹那腥红氤氲。
牧景洛转过身去,看着车灯照出去的光束中飞虫乱舞,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一天有24个小时,每个小时是60分钟,十个月,我算不清有多少个60分钟了。”许星梨低笑一声,“你没有来,你始终都没有来救我。”
“……”
牧景洛站着听她再平静的控诉,眼睛红如血染。
“牧景洛,我是为你拼过命的,你不知道,我不恨你,也不怪你,可我必须承认,熬完那十个月,我对你的那点动心也跟着熬完了。”
许星梨说道。
“……”
牧景洛望着那些虫子,虫子飞得让他一阵一阵的耳鸣,他有些听不太清她讲的话。
胸口像是被划了数十刀,血肉模糊的痛让人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些话我从来没和你说过,对吧,你也没问过。”许星梨看他,笑着道,“真奇怪,我以为你会问的。”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
牧景洛张了张唇,喉咙里像被堵着什么样,发不出声来,唇颤栗好几下才出声,“我不敢问,更不敢听。”
他根本不敢知道她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不敢知道那十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字毫无力量。
“原来是这样。”
许星梨明白了,笑着点了点头,“被张南和白真真囚禁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消失不会有任何人来寻找,我想过一死了之,可我太不甘心了,凭什么白真真可以对我肆意践踏,凭什么张南可以算计我的肚子,凭什么白震可以把我打得半死不活,凭什么……我真的不明白,难道我许星梨真是生来命贱?可就算我命贱,我也不想认这个命!”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用力。
“……”
牧景洛垂在身侧的手再度握紧,鲜血渗出白色纱布,缓缓往下滴淌。
“所以,我当时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活着离开,我要报仇,我要报复!”许星梨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你一定以为牧煜文这个名字是白真真取的吧,不是,是我取的,从孩子的名字开始,我就确定了我复仇的每一步。”
牧景洛仿佛完全丧失了声音,就这么站在车前,听着她说每一句。
“我教煜文认识应家的所有人,我教他严格的礼仪,逼着他去学一些艺能,因为我知道这都是能讨好人的,尤其是能讨好像牧家这种大家族的人。”
许星梨继续说道,“我等煜文长大,长大到他已经不会轻易被白真真、张南蒙骗的时候,就开始我正式的复仇计划,我主动在白真真面前现身,让她把我和煜文抓了,我知道她的,她太想嫁给你了,可你对她只有兄妹情谊,所以她急迫起来会不择手段。”
安静的黑夜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
“果然,白真真上套了。”许星梨道,“其实我最初以为你们牧白两家是亲戚,肯定会深信不疑,我让煜文卖个破绽,不让他叫白真真妈咪,这样等到你和白真真的婚礼上,我再让煜文戳破她的谎言,那会是非常精彩的一幕戏。”
“……”
牧景洛听着,脚边的地上,已经溅了一小滩的血渍。
“可我没想到,孩子都有了,你居然不想娶白真真,连试着交往都不想。”许星梨看向他,“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可能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娶白真真的人,可你就是不愿意,哪怕是白真真自毁来搏同情,你都不松口。”
第1720章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3)
最希望他娶白真真的人是她。
原来如此。
牧景洛听着,低头伸手想扯掉手上的纱布,想了想又作罢,掌心的纱布一片鲜红。
“你不肯娶白真真,白真真又不会做什么伤害牧家的事,这让我的计划停滞不前,所以我找了你的前女友来,我希望你们能旧情复燃,我希望白真真嫉妒,一个人只有嫉妒的时候才会疯狂,做错事的几率才会大。”
许星梨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夜幕下,牧景洛站得直挺挺的,他看着掌心的血,低哑地开口,“当我要求你把唐雅送回去的时候,你就决定自己来试,没想到我一下子就上钩了。”
“是。”许星梨再坦诚不过,“我进应氏集团本来是想近距离观察白真真在牧家的作,没想到倒成了我攀附你的最佳条件。”
“……”
“还记得高峻么,那个警官。”许星梨站在那里道,“其实他没有追求过我,他是程锦的男朋友,是那天我看到你在我和白家之间仍然犹豫不决,我想着也不能被你白睡了吧,所以我把他叫来演那么一出戏,让你吃醋。”
闻言,牧景洛掀眸看向她,她的唇角勾着讽刺的弧度,说出来的话轻描淡写,就像在讲一个电视剧情一般。
他看着她,脸上一片惨白,眼底似燃过的烟,烟丝猩红。
“那时,你终于站到我这一边,你母亲似乎也很喜欢我,我知道我要开始下一步了,借着你们开始怀疑煜文身份的时候,我就想着可以给我的仇人加一加码了。”
许星梨继续说道,“我知道张南会来抓我,所以我是故意被抓的,我让程锦去应家求救,因为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相信的。”
“……”
牧景洛静静地看着她。
“我是弱者,我可怜,我被砍了一刀,你们自然会相信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被迫害者的命运,也自然会和白家决裂。”许星梨迎上他的视线,冷淡地说道,“你们会怎么想到,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进入受害者的角色呢?”
牧景洛看着她脸上的冷意,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沉默。
“你们和白家决裂后,我就没再多做什么暗中的手脚了,因为有些事很出乎我的意料,比如你母亲居然会为了我不仅不原谅白震,还非要逼他去坐牢。”
许星梨摊手笑了笑,“老实说,我早知道你家人这么好的话,有些事我就不会去做了。”
“你还做了什么?”
牧景洛问她,嗓音喑哑中带着颤意。
“爆炸案啊。”
许星梨云淡风轻地说着。
“……”
牧景洛看着她,长睫颤了颤,脸上白着,却没有什么震动的表情。
“我最初想着,等你和白真真结婚后戳穿她的把戏,牧家就会对她不再理会,白真真没了利用价值,不用我出手,白震就会把她给整死。”许星梨道,“白真真到此可以结果,那白震怎么办呢?白震是你母亲的哥哥,掉两滴泪肯定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在你的想法中,他得罪牧家不够,得罪应家才能万劫不复。”
牧景洛一字一字说出她的想法。
“没错。”许星梨再坦然不过地道,“这几年我一直盯着白家的动向,虽然我当时人不在帝城,但程锦和高峻在,可以说,白震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他的心腹是哪几个我也全知道。”
“……”
“我知道白震这个人野心一向大,他就像是藤曼,倚靠着牧家而生,我就查了他其中一个心腹的偷税证据,逼其向白震进言,暗示白震,只有牧家做得再大一些,牧家踩在应家头上成为巅峰,他才能跟着拥有更多。”许星梨冷漠地说出自己做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接受这样的进言?”
牧景洛问。
“其实白震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了,当初你去他家,他不也拍着你的肩膀说你该成为最高的决策人么?”许星梨笑,“所以,他会冒险的,果不其然,爆炸案就发生了,但没想到应家防范森严,竟没能炸死你弟弟,白震为此可是在家里懊恼了多时。”
她笑着,转眸看向牧景洛,以为能看到失望至极的眼神,可他的眼里只有悲哀。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吓到你了么?”许星梨看着他,微笑反问。
“……”
他仍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你就没什么想问我?”她道。
“你还没说完。”
牧景洛盯着她道。
“剩下也没什么了,就是白家一行之后,我发现你家人是对我真好,我也想过要不要就留下来,享一享富贵生活,正好也可以陪在煜文身边。”
许星梨说道,“所以我去收白震的资产,不止是为了报复,还因为他肯定有爆炸案的证据收藏在身边,我要找出来销毁。”
“……”
“我没有那么天真,认为应家查不到我头上,以前我想的是到这一步了,我可以和白震同归于尽,我无所谓。”许星梨靠在引擎盖上,看着车灯照出去的光,“可现在,我不想死了,那我只有拼命隐藏这件事,哪里想到,你的好妹妹们为我居然把爆炸案给捅了出来,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她们。”
她眼中讽刺的笑意十分刺目。
“应家开始查爆炸案的事,查到我是迟早的事,我只有走了。”许星梨笑着看向他,“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以为我能过点好日子的。”
“那你不逃,把白震和白真真抓到这个地方做什么?”
牧景洛睨她。
“当然是看他们互相残杀,结果了他们两个我再跑路,我这么恨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许星梨笑着看向他,“牧景洛,怎么说我也为你拼过命,你能不能现在就走,当什么都没看到,放我一马?”
她笑得越明艳,他的脸越就越苍白。
他低眸深深地看着她,“我前脚走,高峻后脚就该来了吧?”
“……”
许星梨眸光一颤,笑容收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721章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4)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高峻,让他不用过来了。”牧景洛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
许星梨呆了下,抿紧嘴唇,别过脸去。
“要是你说完了,是不是轮到我说。”牧景洛站在她面前。
“你要说什么?”
许星梨看着地面好久才抬起脸看向他,她目光镇定如常。
“你跟我回去,爆炸案中受了伤的人我会一家一户上门道歉,做出补偿,如果他们不原谅,我来替你承担。”牧景洛的目光深邃,嗓音温和。
闻言,许星梨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事,我差点杀了你弟弟。”
“我知道。”
牧景洛语气淡然。
“你知道?”
他知道他还这么平静?那是他弟弟,那是他看重的家人。
牧景洛站在那里,平静地道,“不止我知道,我父母也知道,景时和他父母也知道。”
许星梨完全呆住了,双腿莫名地发软,脑袋空白了一瞬,“你、你说什么?”
“你被张南绑架后,住院那段时间,我爸将一切查清楚了,应家查得可能更早一点,只是两家人彼此都没有通气。”
牧景洛将真相告知于她,“我爸是想等我们结婚后再讲,应家那边是决定完全遮掩下来,结果那天小慕她们揭破了爆炸案,将事情捅到台面上来。”
听到这话,许星梨的呼吸都不稳了,人往后退两步。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鼻尖莫名地酸涩起来,她无法置信地看向牧景洛,“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知道我一直在复仇,知道是我差点害死你弟弟?”
“……”
牧景洛抿唇。
“所以,你父母想离开应家,不是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而是为了我?”
因为她是元凶,因为牧家还想要她做儿媳,所以他们觉得对不起应寒年与林宜,只能选择离开?
“……”
“那控制着白震呢,不是为了让他交待幕后凶手么?”她问。
“控制他,是为了让他在警方面前不要乱说话,不让警方查到你身上来。”
“……”
竟然是为了她?
竟然全是为了她?受害者帮着加害者?
怎么会呢……
许星梨无法接受地按住自己的头,只觉得浑身的神经在疯狂跳动,她不住地后退,声音哽咽起来,“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
她踩进杂草里。
没有人会是这样的,她是个害人的,她凭什么值得保?
“星梨!”
牧景洛没想到她听到这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担忧地看着她,上前要拉她。
许星梨连忙甩开他的手,“不要碰我,牧景洛你们是不是全家都犯傻啊?我许星梨是来搅你们不得安宁的!我是来让你们不得好过的!我为了报仇我什么都敢做,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星梨……”
“我不要你们对我这么好!”许星梨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泪倏然落下,她抬眸瞪向他,“我早就不爱你了,你没听到白真真说的吗,我只是利用你,我只是为了向她们复仇!”
她的情绪近乎崩溃。
牧景洛见状一把将她攥住,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星梨你冷静点。”
“走,你走好不好?”
许星梨身体里泛起一阵阵的寒意,“你走,牧景洛,求你了,你走。”
她不想自己这个丑陋的样子被看得那么清晰。
她更不想被应、牧两家这般对比。
话音落下,她就被牧景洛抱进怀里,牧景洛用力地搂住她发抖不止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发心,“星梨,你听我说,我不管你是不是面目全非,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我不想放开你,我也不会放!”
她双手推抵着他坚硬的胸膛,推不开,她大声地喊出来,“我差点杀了你弟弟!”
“我去赔罪!”
牧景洛低吼出来,“我弟弟也好,那些受了伤的保镖也好,他们受过的伤,我全去受一遍,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你许星梨犯过的错我牧景洛来承担!”
“我不用你承担,你又凭什么替我承担?”
错是她犯的,她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今天,没想过牧景洛一直没忘记她,没想到应家人、牧家人那么好。
“凭你替我拼过命行不行?”
牧景洛抚上她的脸,极力安抚着她,“你没错,错的从来都是我,五年前我没有信你,没有救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做的一切本该就是我来承担后果。”
“……”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落在他的指尖。
“我知道这个道理,我父母也知道,应家也知道,所以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不是为你。”牧景洛的眼睛猩红,勉强勾起一抹弧度,“所以,你不用对任何人感到愧疚。”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她拼命摇头,她不能听他的,她不能听他的。
“是这样。”牧景洛捧住她的脸,用力地道,“是我害的你,许星梨你听清楚了,一直都是我害的你。”
“……”
“我才是罪魁祸首。”
许星梨看着他,像个孩子般肆意地落着泪。
良久,她靠到他的肩上,握着拳打到他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牧景洛伸手紧紧抱住她,几乎是哀求般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决定,都作废好不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星梨才靠在他身上平复了心情。
她无力地坐到车子里,靠在椅背上。
牧景洛坐在她的身旁,抽了纸巾替她擦眼泪,许星梨看向他的手,纱布已经红得彻底,都看不到一点白色。
“疼么?”
她问,声音发哑,眼睛像是被水汽蒸过一般。
“有你这句话就不疼了。”牧景洛勾唇,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哭过的脸。
“我跟你回应家。”
许星梨做出了决定。
“真的?”
牧景洛一喜。
许星梨点头,“我本来想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不过既然原来你们全都知道,我应该给应家一个交代。”
第1722章 关于两世疑云(1)
“你不用给任何人交待,我来扛。”
牧景洛道。
许星梨看向他,目光有些复杂,她没说什么,只是推开车门,“走吧,先把里边两个送到他们该呆的地方去。”
白真真和白震还在里边。
“嗯。”
牧景洛推开车门下去。
许星梨跟着下车,两人往废弃大楼里走去,篝火还在楼中燃着,火星子跳跃,火边,白真真倒在地上,头上多了一处淤青,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旁边本该白震呆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地上落着一根绳子,应该是绑在白震脚上的,居然被扯开了。
“白震跑了。”
许星梨蹙眉。
“应该跑不远,我马上叫人去找。”牧景洛道。
“……”许星梨抬起手往后拨了拨头发,自责极了,“我不该把他们带出来。”
本来她是想着不用假任何人的手了,就让高峻来把他们三个全抓回去,该谁的罪都认个清清楚楚。
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没事。”
牧景洛安慰着她,伸手将白真真从地上拉起来,白真真的身上本就有伤,这一拉疼得她醒了,一见牧景洛,白真真立刻抱住他,哭着道,“父……白震他跑了,他还想杀我,表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自张南死后,白真真经历种种,再也没人站出来护着她,她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
牧景洛一条胳膊被白真真缠得极紧,他颇有些尴尬地看向一旁的许星梨。
许星梨看看他,又看看白真真,“走吧,先送她去医院。”
“你以前家里的监控视频我在来之前已经发给高峻,高峻会接手这个案子,等下就会派人守在医院盯着,直到白真真入狱。”牧景洛道。
闻言,白真真害怕地看着他,“不要,表哥,我不要坐牢,我知道错了,表哥,你放过我吧。”
“你真知道错了,今天就不会拿着刀砍向星梨。”
牧景洛冷漠地道。
“表哥……”
白真真哭着唤他。
牧景洛无动于衷地拖着她往外走去,大概是看牧景洛真的再不念两人一起长大的情份,一路上,白真真又开始将那些话反复地说。
“表哥,许星梨根本不爱你,她一直是想和我争,想和我抢而已。”
“她是故意把煜文送到我身边的,她明知道我讨厌她,憎恶她,她还把孩子送到我身边,不怕我动手么?她根本连这个孩子都不爱。”
“表哥,你不要觉得当年她救你有多伟大,她过惯了苦日子,就想爬上你的床飞上枝头。”
“你在许星梨的眼里,从来都是件工具而已。”
“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也没爱过你们的孩子,她就是个想复仇想疯了的神经病。”
白真真身体虚弱得厉害,人倒在后座用尽力气说着,挑拨着,鲜血都顶上喉咙了仍不停止。
夜幕下的车子很安静,只剩下她的声音。
许星梨平稳地开着车,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一般,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牧景洛坐在副驾驶座,也没有出声制止白真真,就这么听着,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一双眼猩红而黯然。
工具又如何。
但凡他有一点可以被利用的价值,都是他的荣幸。
白真真就这样说了一路,口口声声都是许星梨不爱牧景洛。
将白真真送回医院后,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
许星梨站在医院大门口,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望了很久。
……
阳光落在金碧辉煌、宏伟无比的应家庄园中。
许星梨和牧景洛到的时候,应家、姜家、牧家已经从上到下都聚齐了,全部聚在大厅里。
许星梨走进去,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令人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可一瞬的窒息感过后,许星梨却又莫名地生出如释重负感。
这是她该去面对的一幕。
她一步步走向前,看到面无表情的应寒年,看到神情淡而不明的林宜,看到冷着脸的牧羡光,看到蹙眉担忧的白书雅……
都在。
她的手突然被握住,许星梨侧目,牧景洛握紧她的手,盯着她,眼中是替她扛下一切的决心。
许星梨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往前走去,走到众人面前,然后屈膝跪到地上。
“砰。”
牧景洛在她身边跟着跪下来,唇角勾了勾,是无底线的宠溺。
“星梨……”
白茶在应景时身边站起来,想要去扶她,看看长辈们的脸色又只好缩回来。
好一阵沉默。
林宜见所有人不说话,便看向地上的许星梨开口道,“你知不知道爆炸案中伤了多少人?”
“16个,轻伤14个,重伤2个。”
许星梨跪在地上回答,声音干涩。
“16个,后面是16个无辜的家庭,你又知道么?”林宜淡漠地道,“老实说,我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只是之前看你和景洛那么要好,你小时候又吃过太多苦,所以我只能不断地犹豫,做不了决定。”
直到此刻,林宜其实也没想到究竟该拿她如何。
“……”
许星梨垂眸,没有讲话。
“你知不知道,白茶经历过两世?”夏汐坐在一旁忽然对她开口。
“……”
许星梨抬起脸,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两世?怎么会有人历经两世?
“在白茶经历的上一世中,她和景时死于车祸,而那两部车的主人在这一世,在白震电脑那串名单里出现了。”夏汐说道,“当然你可以觉得这很荒谬,但我们相信白茶。”
许星梨初时听觉得有些莫名,但很快就回过味,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呆呆地看着夏汐。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以,上一世我害死了……”
许星梨呆呆地看向白茶和应景时,整个人如遭重击,瞳孔都开始涣散。
怎么会呢?
人真的可以有两世?
“我不相信是星梨。”
牧景洛低沉坚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星梨看向他,牧景洛跪在那里,转眸看向应景时,“我让你查的,查了么?”
闻言,应景时勾了勾唇,“查了,大哥吩咐的事我敢怠慢么?”
第1723章 关于两世疑云(2)
应景时说着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应寒年面前,应寒年接过来翻了翻,黑眸淡漠地扫向许星梨。
“……”
许星梨有些莫名,不明白他们查什么。
她看向牧景洛,牧景洛捏紧她的手。
“我也不相信星梨会那么狠,如果两世的轨迹相同,那出现的应该还是车祸,而不是爆炸。”白书雅在一旁看向林宜,道,“说不定这一世反而是星梨改变了轨迹。”
“这个爆炸案里你还动了些什么手脚?”
林宜看向许星梨,认真地问道。
许星梨跪在地上,动了动唇,没有回答。
见状,林宜直接从应寒年手里取走文件,应寒年看她,林宜笑着看他一眼,“你坐着吧,这事我来解决。”
“……”
应寒年默默靠回沙发背上,视线落在林宜的身上。
林宜打开手中的文件,取出一张照片,“这是当日神坛山脚下的监控,有拍到你的身影,你去过那里。”
“是。”
许星梨没有否认。
“当天,你找人摸上山,抢劫景时和白茶,本意是想提醒他们,神坛危险注意戒备,却没想到应家那日其实设了天罗地网,你这样一个举动反而让大家认为打草惊蛇,计划作罢,保镖们相继离开。”
林宜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继续说道,“你在山下看到这一幕,发现原来应家早有准备,却又临时开始撤,而白家派来的人马正秘密往山上走。”
“……”
许星梨有些讶异,她想不到应家连这些都能查清楚。
“如果真让白家的人从秘密小道上了山顶,后果不堪设想,你当时急了,所以那第一枪是你开的。”林宜道,“你一开枪,保镖们戒备了,白家的人慌了,才会在半山就点了炸弹。”
闻言,白书雅看着许星梨大松一口气。
她就知道,许星梨不会那么狠的,一个把孩子教养得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那么狠。
“祈星当时就觉得奇怪,人是来杀景时的,可连景时的面都没见到炸弹就爆了,原来是这样。”夏汐恍然,又问许星梨,“你哪来的枪?”
“我从白家一个手下身上夺的。”
许星梨坦诚回答。
牧景洛跪在她身旁,听着这些调查的内容没有任何意外,他笑着看向她,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些你为什么都不讲?”
林宜坐在那里看向许星梨问道。
听到这话,许星梨抬眸看向她,淡淡地道,“我没想到你们能查到这些,再说,我讲了也不能瞒住这事就是我挑起来的。”
“不止这些。”
林宜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笑,“当时保镖们被送进医院后,急救的物资很快就送到,起先我没注意这个点,后来发现是不留名的慈善者捐助医院的,这么巧,捐的都是外伤用的,又那么巧,在那个时间到了,没有耽误大家的治疗,好像有人早就知道离神坛最近的这家医院会收治很多外伤患者。”
“所以星梨姐其实做了很多弥补的工作。”
应慕林站在林宜的身后,趴在沙发背上说道。
“还有。”林宜又翻一页文件,看过之后目光都柔软了,“白家准备的炸弹不是现在这个级别的,有人换过炸弹,降低了危险性,是你么,星梨?”
“应太太,我没有任何证据承认您现在说的所有事。”
许星梨道。
“你说,我愿意信。”
林宜微笑着道。
“……”
许星梨跪在那里,闻言目光狠狠一震,她看着林宜脸上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好久才点了点头,“是我换的,急救物资也是我早准备好的,因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降低当天的伤亡。”
“OK。”林宜合上手中的文件,态度云淡风轻,“那就这样吧,爆炸案就此揭过,我会去和受伤的保镖讲清楚真相,好在没有人为此送命,我相信他们可以理解。”
许星梨错愕地看向她。
她就这么……决断了?
“林宜?”白书雅很是意外地看向林宜。
林宜冲她一笑,“怎么了,我就是不想再追究星梨的问题,她的弥补是不能掩盖她的错,但我理解她。”
谁都被逼狠过,谁都迷失过。
说完,林宜转眸看向应寒年,含笑的视线从他身上又掠到应慕林、应景时,最后停在白茶身上,“白茶你怎么想?”
“我也不想追究星梨。”白茶忙道,“其实我觉得没有星梨的推动,白震也会害我们,反而是这一世有了她的牵绊,我们才没事。”
林宜微笑着点头。
应寒年坐直身体,沉声道,“这件……”
林宜按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转眸看向白书雅她们,“好了,我们家达成一致意见了。”
“???”
应慕林一头问号。
“……”
应景时沉默地看向林宜。
“……”
应寒年幽幽地看着身边的女人,怎么就达成一致意见了?他有发过言么?
“林宜……”
白书雅是又感激又愧疚。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也能理解,因为理解,所以你已经站到星梨的角度感到对景时他们的亏欠。”林宜笑道,“大可不必,真的。”
“还不起来谢人?”
牧羡光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牧景洛和许星梨。
事情得以圆满解决,牧景洛拉着许星梨的手想要起来,许星梨跪着没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许星梨跪在地上,双眸直视林宜,一字一字道,“应太太,我不配。”
林宜看着她,半晌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去,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回,许星梨没再抗拒。
林宜站在她面前,一双眼温和地看着她,“你的心思太重了,即使我们不追究,你也一直背着这个枷锁自我惩罚。”
“……”
许星梨垂下眼。
“放过自己吧,星梨,别让视频里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再背负一个沉甸甸的未来。”
林宜轻轻地拍了拍她说道。
许星梨站在那里,听着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似的,就这么僵站着。
未来。
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了。
第1724章 分手(1)
在牧景洛的陪伴下,许星梨挨家挨户上门向那些在爆炸案中受伤的保镖们赔礼道歉,告知真相。
有宽容的,也有家属扯着她衣服破口大骂的,骂着骂着哭了。
牧景洛想要护她,被许星梨制止。
待对方发泄够了,牧景洛才将应景时调查后的文件拿出来,提出补偿,获得谅解。
一天之内,走遍十六家。
加上一夜未睡,从最后一家走出来的时候,两人都疲惫不堪,累得倒在车里。
许星梨靠在椅背上,歪头望着车窗外,这十六家人大多都是轻易原谅了她,剩下的几个也是在骂过打过之后选择不再追究。
她选择了面对,却不想谅解来得如此轻易。
好久,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牧景洛闭着眼睛在休息,手自然地握着她,身上的白色衬衫因为奔波一天而皱了,卷起的袖子下方,他的手臂上一道道青瘀明显。
那是有受害者家属打过来时,他护在她身前留下的。
情绪激动的家属拿着棍子在他身上招呼,他挡在她面前,半分都没退。
她看着他,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微微仰着头,喉结突出,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帅气,嘴唇轻抿,鼻翼高挺,他阖着眼,睫毛长而浓密,一道浅浅的双眼皮折痕勾勒至眼角,温和、沉稳。
“怎么一直盯着我,被我帅到了?”
牧景洛是真的累了,即使调笑,仍然累到睁不开眼睛,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一些。
“景洛,谢谢你。”
许星梨凝视着他的侧脸低声道。
闻言,牧景洛勾了勾唇,“这些本该就是我去做的,是你陪我,是我要谢谢你。”
说着,他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你身上的伤还好么?要不要去医院?”
许星梨问道。
“小伤而已,那些家属虽然气愤,但其实手上一直控制着力道,就是想发泄发泄而已。”牧景洛道,“再休息一会,我们回家吃饭。”
回……家。
好动听的字眼。
许星梨苦涩地笑了笑,沉默半晌平静地道,“景洛,我不去了。”
“……”
牧景洛猛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头顶上方的车顶。
“我很感激大家不再追究我,但我错了就是错了,我再和你在一起,对不起你父母,对不起应家,也对不起那么多受伤的保镖。”许星梨看着他冷静地道,“我不应该再出现在你们的眼里。”
“……”
牧景洛没有说话。
许星梨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道,“你放心,这回我不会再做任何极端的事情,我会像应太太说的那样,想一想自己的未来。”
所有的事都了结了。
既然应家这般宽容,那她想去试着过一点平静的生活。
“那我呢?”牧景洛看着车顶问道,嗓音变得哑了一些,“煜文呢?”
“煜文生活在应家,有那么多人爱他,总比跟着我好。”许星梨笑了笑,目光柔软地看向他,“你牧景洛更不用说了,斯文温柔,你这样的男人没几个女人抵挡得住的,把我忘了,重新开始吧。”
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
牧景洛动了动,转眸看向她,她眼里的笑意让他觉得刺目,“你觉得我能重新开始?”
“我们不合适,景洛。”
许星梨看着他一字一字冷静地道,“你看,你在乎家人,可我对你家人有愧,我们勉强在一起,我们心里也都会一直记着这个事,彼此都不好过;还有,你很喜欢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孩子多一点,可我已经不能生了。”
“……”
牧景洛盯着她,眼中血丝根根明显。
“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不在乎孩子的事,也愿意为我离开这里,可我会有压力的,过去十几年,我的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不想再扛着压力过下半辈子。”许星梨微笑着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会呢。”许星梨轻笑,声音再温柔不过。
牧景洛猛地坐直起来,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臂,猩红的眼瞪着她,“许星梨,我没你想的这么好说话,你凭什么让我放弃?就凭一句不合适?你就要让煜文做一个没妈妈的孩子?”
“你会让他有一个好妈妈的。”
他会有很好的未来,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给煜文找一个不好的妈咪。
“许星梨!”
牧景洛歇斯底里地低吼出来,声音都抖了。
“我们打过赌的,景洛,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办。”许星梨盯着他的眼,笑着,“我们好聚好散。”
“所以这件事,就是让我对你放手?”
牧景洛笑了,笑得讽刺。
“嗯。”她点头,“你应该有游戏精神吧?”
允诺了,就要做到。
或者是她的态度太过坚决,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也或者是牧景洛从来就不是个纠缠、拖泥带水的男人,他的手渐渐从她的手臂上松开,滑落下来。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许星梨看着,轻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了。”
说完,她伸手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弯腰下车。
“你还没告诉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许星梨目光滞了滞,然后回眸看他,牧景洛坐在车里,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一字一字问道,“这次再见面,你有爱上我么?”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答案。
她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说过爱;她想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不爱。
不等许星梨回答,他又道,“或者换句话问,那次在救护车上,你当时意识都不清了,还要拿我送给你的项链,是想让我更放不开你,还是本能?”
说到底,他想问的就一句。
她对他的感情真的终止在了五年前么?
许星梨站在车外看着他,好久,她淡淡地笑了笑,轻描淡写,“不重要了,景洛,都忘了吧,再见。”
她笑着说完,转身离开,沿着长得没有尽头的公路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笑容平静极了。
走着走着,眼泪掉下来。
连哭,都是很平静。
第1725章 分手(2)
树上的叶落下来,路边的车一闪而逝。
她越走越远。
牧景洛坐在车上,猩红的眼沉默地望着前方,没有回头。
世上什么事都是匆匆的,开始、结束,以为自己防住了一切,其实到最后还是什么都守不住。
车子停在罗马柱前。
管家从里边笑容满面地迎出来,上前替牧景洛打开车门,“景洛少爷回来了,大家都在等您和星梨小……”
话到一半,管家就发现车里并没有许星梨。
他愕然地看向牧景洛,牧景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被重新包扎过,血肉模糊都掩盖在白色纱布上。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才下车,往里走去。
一旁的女佣见状有些忧心地想询问,管家立刻一个眼色扔过去,示意她别多嘴。
牧景洛边走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遮住伤痕,他一步步往里走去。
牧景成从餐厅的方向跑出来,见到他很是开心,“大哥,我们全在等你们吃饭呢,诶,星梨嫂子呢?”
“……”
牧景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往里走。
餐厅里,众人已经陆陆续续坐下,白书雅也是难得一展笑颜,正和夏汐坐在一起说着话,姜祈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妻子。
牧羡光站在一旁,端着架子对着牧景礼一顿教育,牧煜文感到新奇,靠着牧景礼假装一起挨训。
白茶和应慕林一左一右靠在应景时的肩膀上,三个人看着手机,不时说着什么,姜来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
林宜端着刚烤好的鱼从厨房走出来,应寒年单手搂着她的肩膀,林宜嫌碍事地踢他一脚,却被搂得更紧。
“好烦啊你。”
林宜笑着怪嗔道,一抬眸就看向牧景洛站在餐厅门口,“回来了?”
牧景洛虚靠在门框上,手上拎着一件外套,一张脸有些苍白,闻言,他站直了身体,恭敬地点点头,“我回来了。”
牧煜文贴着墙,见到牧景洛立刻扑了过去,扑到他的腿上,“爹地!”
“……”
牧景洛低眸看他。
“吃饭啦。”牧煜文开心地喊道,歪出小脑袋,疑惑地问道,“妈咪呢?”
“妈咪……”
牧景洛伸手按上他的小脑袋,双眸黯然,顿了顿才哑着声音道,“妈咪不想来吃饭,我们先吃。”
闻言,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所有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
牧煜文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似是意识到什么,激动地就要往走,“我去找妈咪!”
牧景洛站在门口挡到了他的路,牧煜文不管不顾地抬起小手就推他。
这一推,牧景洛双腿一软,人逐渐往下沉。
“砰。”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一点血色都不见。
众人震惊地站起来。
牧煜文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害怕地扑到他身上,小手用力抓他衬衫,“爹地!爹地!”
牧景洛倒在那里看着他,能看到孩子慌乱无措的呼喊,耳边却什么都听不到,想伸手去拍拍他的头,说自己没事,可手抬到一半就坠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
……
“就这么分手了?”
干净明亮的餐厅里,程锦坐在餐桌前,惊呆地睁大眼瞪着对面坐着的许星梨,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拍到桌上。
高峻坐在一旁,被她这一拍吓得菜都掉到桌上。
唯有许星梨,她坐在那里,平静地吃着饭,点了点头,“嗯,今天来也是向你们告别,我准备离开这里。”
“不是,为什么要离开啊?”
程锦不解地看着她,“牧家现在上赶着想把你娶进门,要是你还恨牧景洛,就得嫁进去好好折磨他,要是你还爱他,更应该嫁进去啊。”
高峻端着饭碗,闻言忍不住插嘴,“照你这样,星梨怎样都得嫁给牧景洛了,这星梨也有选择权啊。”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牧景洛一个男人。
“你闭嘴!”
程锦瞪他。
“……”
高峻默默往嘴里扒饭。
“星梨,行,我们不说那些爱啊恨的,那文文呢?孩子没妈咪很可怜的,你就把他这样留在牧家?”程锦问道。
“我以前只觉得牧家能给煜文不错的物质条件。”许星梨看向她,淡淡地道,“但现在我知道,他在牧家物质、精神都不会缺失。”
那么多人都很爱他,他这长大的一路会收获很多。
“好好好,我也不提文文,那你呢?你就这么一个人走了?”程锦近乎郁闷地问道,“牧景洛不要了,孩子不要了,朋友也不要了?你又要做回孤家寡人?”
说到最后,程锦的鼻子都酸了。
“孤家寡人?”许星梨重复着这四个字,自嘲地笑了笑,“也不错,我对这四个字颇有心得。”
“星梨啊……”
“好了,别劝我。”许星梨端起面前的酒杯,“是朋友的话就陪我好好喝,好好送我走。”
听到这话,高峻和程锦不约而同地抬眸看她,满眼震惊。
程锦的眼眶都红了,“你……你终于开口认我们是朋友了?”
以前的许星梨从来不会讲这样的话,仅管会为她挡伤,却从不愿意开口说她们是朋友,只说利益交换。
看着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许星梨低笑,“放不放嘴上说,不都是么?”
这几年,若不是有他们的帮忙,煜文的成长也不会这么顺利。
“当然是!当然是!”
程锦很是激动,端起酒杯就跟她碰杯。
高峻也很开心,端起酒杯碰了上来。
三人一饮而尽。
餐厅里的灯光柔和,程锦一杯喝下去,辣得眼泪都掉下来,她捂着嘴,又哭又笑。
许星梨微笑地看着她,继续给三人的杯中续上酒。
程锦劝了一晚上,劝到最后知道劝不动了,同许星梨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许星梨坐着,程锦躺在她的腿上,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最后闷闷地道,“那你准备去哪里?”
许星梨坐在沙发上,闻言眸中掠过一抹柔软,微笑着道,“去有海的地方。”
“哪都有海啊。”程锦道,“找个近点的行不行?”
“不行,那地方离这里很远。”
第1726章 救赎(1)
许星梨淡淡地道。
听到这话,程锦更难受了,“很远很远的话,那我就不能常常见到你了,文文也不能常常见到你了。”
“是啊,谁让我做错事了呢,做错事一定要有愧悔之心。”
否则,她不是成为和白震、白真真一路的人了?
“你啊……”
程锦难过地转过身面向她,借着酒气道,“我不管,你今天晚上不准走,跟我一起睡。”
“嗯。”
许星梨没有拒绝。
程锦有很多话和她讲,许星梨其实没有想到程锦会这么舍不得自己,她听着程锦絮絮叨叨的话,拿出手机订了明天的机票。
翌日一早,程锦还在睡。
许星梨穿戴洗漱完毕,从房间静悄悄地离开。
外面,晨跑完的高峻买了早餐刚回来,见到她刚要开口,许星梨压低声音道,“程锦还在睡,让她睡吧。”
“你吃东西。”
高峻低声招呼她。
“我要走了,别叫她,她昨晚哭得够多了。”
许星梨往前走去,在鞋柜处换上自己的鞋,抬起头时就见高峻定定地看着自己。
“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高峻一派严肃地看着她,“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希望能为你做点事,可我能做的很少,所以只能支持你。”
那时,她还只是被按在审讯椅上的嫌疑犯。
她眼中的坚韧他到现在都没忘记过。
闻言,许星梨浅浅一笑,“你转告程锦,让她放心,我已经不再沉浸在仇恨中,以后的许星梨就只是许星梨。”
“好。”高峻用力点头,“你要保重。”
“你们也是一样。”
许星梨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天色大亮了。
许星梨走在路上,迎着的全是阳光。
她捧着花走进墓园中,穿过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到了父亲的墓前,将手中的鲜花放下,然后蹲下来。
碑是新碑,是牧景洛帮忙重新立的。
她蹲在碑前,看着上面父亲的照片,淡淡地笑了笑,“爸,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也就一年回来那么两次来看看您。”
照片中的男人年轻,眼中带着笑意。
“本来还以为这事结束后,我的新碑会立在你的旁边,没想到我能有这么好的结局。”许星梨笑着道,“您放心,我不会再纠结过去,我会好好活下去,您说,我以后做点什么好呢?煜文喜欢大海,要不我去学打渔吧?”
说到后面,许星梨笑得更深,“好像不错是不是,到时我可以寄最新鲜的海鲜给煜文。”
许星梨蹲在那里说了许多,道,“好了,我该走了,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她站起来,将整理好的背包背到一侧肩上,她没什么行李,重新开始,一个背包足矣。
她转身要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弯腰将鲜花往外移了移,就见鲜花挡到的墓碑左下角还有两行竖排的字。
【女儿许星梨、女婿牧景洛立】
“……”
许星梨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睛忽然起了雾。
傻子。
伸手抹了抹眼睛,许星梨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机场里人来人往,人送人别,每天上演的大多都是一样的。
许星梨拿着登机卡坐在大厅里等候安检的时间,远处的屏幕上播报着白震的通缉新闻。
通缉的力度很大,白震逃不出帝城。
她收回视线,不远处一对小情侣依依不舍地抱在一起,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男孩抱着轻声安慰。
这个时间,煜文应该在上私教课了。
有牧家的教育,他会越学越好。
不知道是不是等候的时间太长,许星梨坐在那里,思绪有些飘离,脑海中晃过一人又一人,想着想着都在想牧景洛以后娶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漂亮大方的,一颗心特别纯净的……
想到最后,想得心口都疼了。
她买了一瓶水,仰头喝下大口凉水,凉水进入胃中,好像凉得心口没那么疼了。
一转眸,许星梨又看到旁边的屏幕,上面仍是在播报白震的通缉新闻。
白震的脸被一再放大。
她又想到在应家听到的,白茶历经两世,上一世撞死她和应景时的车都在白震的那一串名单中。
白茶这一世的轨迹变了,导致车祸变成爆炸案。
不对。
许星梨忽觉不对劲,就算轨迹变了,人还是这些人,白震想对付应景时的第一反应应该就是制造车祸,为什么这一世,会变成爆炸案?
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推动?
那上一世难道她就没推动了么?
还是说,上一世,她的推动阴差阳错没能成功,而后白震才想到了车祸这种简洁却又有效的办法?
白震是一直有扶牧景洛上位之心的。
许星梨摇摇头,又灌了两大口水,上一世的事连白茶自己都弄不明白了,她再想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反正现在白震已经作不出什么妖了。
她转身往里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不对,白震现在最想的就是逃出生天,可警方和应家同时构起天罗地网,在帝城这个地方,不管他怎么躲藏,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她是白震,索性就一不作二不休绑个人,要求对方助自己逃到国外去。
这人不能随便找,得在应家找,只有应家才有这样通天的手段。
可应家上下出门身边都跟着或多或少的保镖。
只有应景时和白茶,他们到现在都是对外隐藏家世身份,出入不带保镖,最多再算上个她。
但不会是她,也不会是应景时,因为他们的踪迹,白震一个人没那么好追踪。
只有白茶,白茶最近好像又接了个什么综艺,网上都公布了录制时间。
只要候着这时间就好。
莫非,该来的还是会来?
许星梨脸色一白,把水瓶扔到一旁的垃圾筒里,拿起手机拨打白茶的电话,这还是上次在亭子摆什么茶话会时,应慕林要求大家互相加下联系方式加上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星梨。”白茶在那边的语气轻松。
“白茶,你现在在哪里?”许星梨问道。
第1727章 救赎(2)
“我吗?”白茶在那边道,“我现在在去影视园的路上,星梨,有空我们聊聊吧?”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许星梨蹙眉,“你是跟应景时在一起么,身边有保镖么,在车上吗?”
她的语气急迫。
“没有,景时把我送到影视园附近的一条街就走了,我想买点东西,正在逛呢,等下就去影视园,路不长,走一会就到了。”白茶笑着说道,“你语气怎么有点急?”
今天就是录制节目的时间?
怎么会这么快。
“白茶,你听我说,我怀疑白震为了逃跑很可能对你不利,你不要去影视园了,你马上找个……”
许星梨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传来白茶的声音,“喂?喂?星梨,听你说什么?”
“白震会对你不利!”
许星梨言简意赅。
可那边白茶似乎还是听不到,自言自语般地道,“怎么又没声了,这破手机真应该听景时的话重新换一个,星梨,我知道你那边听得到,我手机出了问题,等我录制完节目再找手机给你打电话好吗?”
等录制完就来不及了,许星梨正要说话,那边白茶就郁闷地挂了电话。
“……”
许星梨头疼,拿手机给白茶发了警示的短信,但没有得到回复。
机场里传来通知安检的播报声。
许星梨抬头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边走边拨打牧景洛的电话,并没有人接。
来不及多想,许星梨背着包跳起来就往外跑去,在停车场找到她开来的车,迅速坐了上去。
许星梨坐在车上,一边开车,一边将自己有的应家联系方式全拨了一个遍,但就好像是说好的一样,所有人都没有接电话,徒留她一个人在这边干着急。
关键时刻,所有人都不接电话?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应家的一个女佣接了电话。
许星梨把事情一说,对方的声音在整个车里扩散开来,“景洛少爷昨天在家里昏了过去,现在大家都陪在医院里,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所以大家接不了电话。”
许星梨握着方向盘的打了个颤,“昏了过去?”
“是的,不过星梨小姐你不用着急,今早景洛少爷已经醒过来了,人有点虚脱,好好休息就行。”女佣在那边道。
闻言,许星梨的心顿时沉淀下来。
没事就好。
一定是因为她熬了一夜,又受伤又挨了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打,才会突然昏过去。
“好,你听我说,找管家来,马上派保镖去影视园保护白茶。”
许星梨道,现在最紧要的还是白茶的安危,就算是她想多了也一定要做点什么。
“啊,可是管家也去医院了。”女佣在那里为难地道,“这家里的保镖我哪指挥得动,这样吧,我马上去医院,通知太太她们……”
“……”
等通知到就怕来不及了。
许星梨知道多说也只是为难这个女佣,只能随口应了两声便挂掉电话。
紧接着,她一脚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驶去。
公路上的,她的车飞驰,连闯红灯,不顾一切。
越接近影视园,路上的车越多。
许星梨仍不管不顾地开着车,有空就插着超过来,惹来旁人疯狂按下的喇叭声,好不容易被她开到影视园,她将车停在影视园入口处的马路边上,四处张望。
周围的车很多。
车况复杂,来来往往许多。
许星梨定眼看着,视线在一堆车牌号码中扫来扫去,扫得眼睛都疼了。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远处一部安静停着的车上。
上面悬挂的车牌,她在应景时调查的那份文件上见过。
白茶上一世遭遇的车祸,竟真的还要再来一遍。
“……”
许星梨心一沉,还来不及细想,就见那辆车开始烧胎,轮胎在地面上疯狂转动,烧得浓烟滚滚,车灯一明一灭。
许星梨睁大眼,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往自己的后视镜看去。
在她的后视镜里,右侧的人行走道上,白茶正慢慢朝这边的影视园入口走来,手上还拎着几个购物袋,一派轻松自在,显然想不到危险已经就在附近。
许星梨想按下车窗叫住她,手刚一动,视线中,那辆车突然提速,疯了一般朝着白茶的方向冲过来。
白茶浑然不觉,低头查看自己买的东西。
许星梨望着车子不要命地冲过来,一张脸渐渐失去表情,黑白分明的眼冷了下来,慢慢浸透狠厉。
她的双手握上方向盘,鞋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在对面的车横扫过来的一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砰!”
平静的路上突然炸出巨响。
撞击的一刹那,许星梨整个人都像是被抛起来一般,剧痛在身体里裂走开来。
猛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砸到她的脸上。
意识抽离的一刻,她死踩着油门不放。
路上,她的车还在顶着对面的车往前推移,火星子直冒。
白茶站在人行走道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在她眼前发生的车祸。
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
人们不断往这边跑来。
“星梨!星梨!”
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声又一声。
许星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晕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她感觉到自己正被拉出车子,身体没有一点力气。
她迷蒙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天空,蓝得如水洗过似的。
“星梨,你醒了?”
欣喜的声音传来。
白茶放大的脸贴到她眼前,许星梨看到她,脑袋逐渐清明,蓦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抓紧。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白茶反握住她的手,跟着搬动的急救人员陪她走向救护车,激动地道,“我没事,星梨,谢谢你救我,白震……”
白震。
听到这个名字,星梨突然清醒过来,人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抬眸望去。
周围一片混乱。
全是人、警车、救护车。
终于,她看到不远处被戴上手铐的白震,他站在那里,垂着个脑袋,面若死灰。
抓住了。
许星梨顿时松了一口气,意识再度被剥离,人轻飘飘地倒回担架上,耳边传来白茶紧张的呼唤声。
第1728章 哥哥讨不到老婆(1)
医院大楼在阳光的照射得白得反光。
某一层窗口内,许星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正在昏睡着,手背上埋着针,正在接受输液。
身着病号服的牧景洛坐在床边握着她一只手,深深地凝视着她,偶尔拨一下她的发。
他吻向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傻子。”
一旁的诊断说明上写着两行字——
【脑震荡,其余检查无异常,需入院观察。】
护士走进来给许星梨换输液的水,看向一旁形容憔悴的牧景洛,忍不住道,“您回去休息吧,她也需要休息,放心,她没事的,我会帮你看着。”
“多谢。”
牧景洛颌首,放下许星梨的手,慢吞吞地站起来,又深深地看一眼许星梨,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护士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感慨。
好深情的男人。
自己还病着,这许小姐一入院就全程陪着,跟盯着稀世宝贝似的。
牧景洛走出病房,没什么精神地往尽头走去,尽头处是医院的休息区,里边传来白茶心疼不已的声音,“脸都破了,看着都不英俊了。”
牧景洛走过去,刚出现,一个抱枕就朝他砸过来。
他接住抱枕,不怒反而勾起了唇,一双清冽的眼抬眸看去,就见应家一部分人正聚在这里。
中央,应景时正坐在那里,脸上贴着一大块纱布,手上也缠了两圈绷带,白茶坐在他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
抱枕是应景时扔的。
应景时冷冷地瞥向牧景洛,“你女人还真是够绝。”
朝着他的车就撞过来。
如果不是他的车技好,做了紧急避险处理,两辆车当场就爆炸了。
牧景洛笑,“我也没想到她会选择玉石俱焚,不过我相信你的车技,出不了事。”
今天整个事情是一个局。
是他从医院醒过来之后想的一个局,当时他正好听到应家已经找到躲藏的白震,白震偷了一些工具,准备绑架白茶。
由此,他决定为许星梨设局。
白茶一听他的计划就想都不想地答应,愿意做这个饵,本来是找应家能力最强的保镖来开这个车,但应景时怎么可能放心把未婚妻的安全交给别人掌控。
因此当时在车上的,不是白震,而是应景时。
“我真是多谢你信任。”
应景时不冷不淡地道。
“你也是胡闹。”白书雅站在一旁,责怪地看向牧景洛,“星梨这么极端,要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还好现在只是脑震荡,景时也只是轻伤。
牧景洛由着她斥责,听完后才道,“景时开车我很放心,对于星梨来说,这个心结不解,她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她今天的表现,就是想用自己的命赎自己的罪。
“你现在开心了?”
林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微笑着看向牧景洛。
“抱歉,让景时和白茶都身处险境。”牧景洛站到她面前恭敬地道。
“从结果来看,这局是个好局。”
林宜赞赏地道,“星梨放不下这块心病,只有她亲自救了白茶,她才会解脱。而我们虽然猜测不出白茶上一世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以从这个局证明星梨绝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她不可能象上一世那么狠,你让我们放心,也是让你妈妈对景时他们少一些愧悔之心。”
否则车祸案、爆炸案的两个元凶都是白书雅身边亲密的人,她连睡觉都睡不好。
“你还夸他?”
白书雅不赞同地看向林宜。
“那这局确实不错,大家的心结都解了不是吗?”林宜道。
这是个大圆满的结局。
当时现场她们也做了绝对的保护,是出不了大事的。
所以当时牧景洛讲出要设这个局时,她没有反对,一个局可以让大家都放下心头之结,有何不可?
“啧啧啧。”应慕林从后面抱住林宜的肩膀,看着脸色仍显苍白的牧景洛一阵猛摇头,“我还以为昨晚景洛哥晕倒后会一蹶不振呢,结果一醒来就忙着策划全局,没想到斯文大气的景洛哥也是浑身的心眼子……”
“你这个也是在说谁?”
应景时眸光凉凉地看向应慕林。
“……”
应慕林吐舌,躲在林宜身后。
“说的不就是你,我和你再三保证过,星梨绝对不会伤害白茶,你还非要亲自上场。”牧景洛笑着走到应景时面前,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纱布道,“白茶,我这弟弟心疼你吧,心疼得都破相了。”
应景时这次帮了他大忙,牧景洛自然促一下他和白茶的感情。
白茶哪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听着牧景洛的话,眼中的甜掩都掩饰不住,伸手抱着应景时的胳膊靠过去。
“行了。”应景时懒懒地看一眼牧景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放下大家的心结是重点么,重点不是你想追回许秘书,套路她么?”
牧景洛面色虽然苍白,但心情却是很好,闻言挑了挑眉,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只笑道,“哥哥不是向你学习么。”
“学习?”
白茶怔了下。
应景时听到这话想阻拦已经来不及,牧景洛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听小慕说过,景时当初为了追你那是一个套路一个套路地给你下,半步好路都不给你走。”
“诶?”
白茶茫然地看向应景时。
“别听他乱说。”应景时抬眸看向牧景洛,威胁地道,“过河拆桥是不是?林小慕,去许秘书那说一说今天的事。”
“好咧!”
应慕林跳起来就往外跑,嫌天下不够乱。
牧景洛忙不迭地拉住应慕林,应慕林还要跑,他索性从后面来了一招锁喉,“小慕,我可也是你哥哥,哥哥讨不到老婆记你一辈子。”
“没事,你再拆了我哥和我师父,你们全都重新追多好玩。”
应慕林越想越兴奋。
两个哥哥做单身狗多有意思。
牧景洛无语,应景时头疼。
白书雅看着这一幕却是笑得很开心,手忽然被人握住,她转眸,就见林宜看着自己。
第1729章 哥哥讨不到老婆(2)
“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下一次我们集体旅游去哪里了?”林宜冲她笑着问道。
林宜的眼里毫无旁的杂念,白书雅看着她,仍是又愧又感激,“小宜,我……”
“白震家弄成这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正好,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林宜打断她的话。
白书雅还能说什么,唯有点头。
那边,牧景洛和应慕林闹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她的脑袋便往外走去。
“咦,真是一刻都离不得星梨姐呢。”应慕林啧啧出声,扬声道,“景洛哥,考虑下,跟我哥互相拆台,一起做回单身狗啊。”
闻言,牧景洛回头笑着瞪她一眼,以手比枪,帅气地朝她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做完,牧景洛快步往许星梨的病房走去,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
修长的手推开病房门。
牧景洛抬眸看进去,笑容凝滞在脸上。
安静的病房里空无一人,病床上的被子被翻在那里,一侧的输液管子垂落,往下滴着药水。
许星梨已经不在了。
“……”
牧景洛僵硬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空了的床。
“爹地爹地,我来找妈咪啦!”稚嫩欢呼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
牧景洛一动不动地站着,心沉到了海底。
……
风和日丽下的大海平静得就像是一面倒扣的巨大镜子,映着天空的蓝,安静美好。
海边的一栋三层别墅立在阳光下,庭院中的花草被培养得很好。
大门开着。
身着柠檬色长裙的年轻女孩站在二楼的窗口,正在擦拭窗玻璃,手中擦板抹过的地方玻璃亮得透明,清晰地照出远方的大海。
窗户半开着,她乌黑的长发被吹得扬起,澄澈的一双眼中嵌着淡淡的笑意。
擦完窗玻璃,许星梨从椅子上下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她转过身,将旁边刚收到的快递箱子打开,里边全是一些儿童书籍。
许星梨将书捧起来,一一摆到书架上,整整摆了半柜子。
书架剩下一半的位置已经被摆上金融类的书籍,以及一些古今东西方的名著。
她站在地板上,看着整面墙的书架被她摆满,很有成就感。
搞定。
许星梨拍拍手,抱着空下来的纸箱往楼下走去,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楼梯,走到一半,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大门被人用力地推了开来。
她抱着纸箱往下望去,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皆是一副度假风打扮,衬衫短裤配白鞋,短发造型骚气得不行,连鼻梁上架的墨镜都是亲子同款。
两人气势汹汹地不请自入,动作一致地滑了下手,将一大一小两个同款的行李箱滑进客厅。
小家伙拉下小墨镜看看身旁的男人,然后学着将手抵在额头上方耍帅摆POSE,两条腿没放好位置,扭得差点摔倒。
“……”
许星梨看了失笑,很是无语,“谁让你们来的?”
她日子过得好好的,他们来打扰。
闻言,牧景洛不摆造型了,摘下墨镜,深邃的眼不悦地睨向她,“这位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房产,你趁主人不在擅闯民居还有道理了?”
“我凭本事破解的电子锁,怎么就没道理了?”
许星梨站得高高在上,平静反问。
“……”
牧景洛噎了下,细细一品,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纸箱,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接了过来,上上下下看她一眼,“裙子不错,第一次看你穿亮色系的裙子。”
赞美着裙子,他的目光却停在她脖子上的钥匙项链上,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的深,还透着得意。
“我许星梨就不能穿亮色系么?”
许星梨反问。
“能!必须能!”牧景洛满口表扬,“我牧景洛的老婆穿垃圾袋都漂亮。”
“你想给我妈咪穿垃圾袋?”
被忽略的小朋友牧煜文站在客厅里,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向牧景洛,然后快步跑到许星梨面前,抱住她安慰,“没事,妈咪,我去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裙子。”
许星梨被牧煜文逗笑,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好啊。”
“……”
牧景洛无语地看向牧煜文,“你还真是会踩着我向你妈咪献媚。”
这一身的造型钱全是白花了。
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许星梨拉过牧煜文的小手,“累不累?这边天气热,我给你冰了饮料,拿给你喝?”
闻言,牧景洛的眸色一深,嗓音温柔得不行,“知道我要来?”
许星梨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冷冷淡淡地看他一眼,“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晚。”
“晚”字加了重音。
“……”
牧景洛的头皮都麻了。
许星梨端了三杯冰镇过的果汁搁到庭院的小圆桌上,有阳伞挡着烈阳,既享受海风又不太晒,再喝着冰镇饮料简直惬意。
牧煜文把果汁放到一旁,拿起一块切好的大西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牧景洛顾不上吃,将椅子挪得靠近许星梨一些,求生欲极强地解释,“我来晚,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跑这里来,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那天在医院看不到她人之后,他还以为这是她最终的决定。
就算给她解开了心结,她还是不要他,她是真的不再爱他了。
他颓废了两日才重新振作,决定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找回来,结果,她对于逃跑太有一手了,连应家的手下都查不出来,他只能凭着对她的了解盲找。
他去她父亲的老家找过,去她以前呆的城市找过……
找了一圈才想到这里。
当猜到她在这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是他想和她重新开始的地方,她在这里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很难想么?”许星梨淡漠地看他,“我还告诉过程锦,不说你不用心?”
程锦知道她会去有海的地方,但凡他多想一想,也不会等了二十多天才找来这里。
听到这话,牧景洛的脸都黑了,“别提你那位好朋友了,她告诉我你要出家,青灯古佛一辈子。”
“……”
许星梨正用吸管喝着果汁,闻言差点喷出来。
第1730章 景洛篇结局(1)
她转头看向牧景洛,“那你……”
“我跑了十八家尼姑庵,连和尚庙我都没放过。”
牧景洛说起来头就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说你那朋友抱的什么心思?我在山上一家尼姑庵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背影,我当时就……”
“就怎样?”
许星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咳。”
牧景洛清咳一声,端起面前的果汁用力地吸了一口,“没怎样。”
“哭了?”许星梨忍俊不禁。
被戳穿的牧景洛索性也不瞒了,冲着她道,“你不知道那画面有多震憾,小尼姑在我前面扫着地,穿一身尼姑袍,背影和你特别特别像,帽子都没戴,就光着个脑袋,一根青丝都没有,我、我掉两滴眼泪很奇怪么?”
那种场景,是个人他都得掉眼泪。
许星梨听着他夸张的形容憋笑,“你还挺爱哭的。”
“我不爱哭,我堂堂牧家少爷,怎么可能爱哭。”牧景洛嗤之以鼻,“反正你可以跟你那好朋友绝交了,都是她,不然我也不可能走那么多冤枉路。”
找得他鞋子都废了十多双。
“唉。”牧煜文在那里吃着西瓜叹口气,“我早就和爹地说了,妈咪一定在有海的地方等我们,他不信。”
“你猜到了?”
许星梨有些意外地看向牧煜文。
“那是自然,妈咪怎么可能不要我嘛。”牧煜文自信满满地道。
“……”
呃。
许星梨默,要不是那天她去救了白茶,她还真准备一个人远远地离开。
“你知道什么你就这么自信。”
牧景洛嫌弃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许星梨是真的准备把他们父子俩丢下的好么。
“可我猜对了呀,你就不听我的。”
牧煜文摇了摇小脑袋,看他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我哪里能想到你妈咪一声不吭离开,只是为了晾晾我。”
医院一别,他虚得不行好么,怎么能想到许星梨竟是已经全然放下了。
“我怎么就不能晾晾你了?”许星梨目光凉凉地看向他。
他交那么多个女朋友,她只是晾他一段时间,怎么了?
一看许星梨的脸色变了,牧煜文又虚了,绷直了身体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晾的好!”
“……”
许星梨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收回视线看牧煜文,“我们去海边走走?”
“好呀!”
牧煜文最喜欢大海,一听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许星梨往外走。
牧景洛跟上来,走在她身边道,“星梨,你看我已经来了,你什么时候对我说那三个字?”
“……”
许星梨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牧景洛有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这是准备继续晾他?
他紧追不舍地跟在她身边,又道,“帝城那边的工作我已经全部转接了,现在我无事一身轻,正好有时间给煜文在这边找个好学校。”
“找什么好学校?”
许星梨莫名地看向他,“伯父伯母不是已经替他在帝城找好学校了么?”
“帝城?”
牧景洛怔住,她不是想在这里重新开始,远离帝城么?
“帝城的师资力量那么好,我为什么要让煜文留在这里?”许星梨道,“当然是在这里玩一段时间就回去了。”
话落,她就被牧煜文拉着往沙滩上跑去。
牧景洛停在原地,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禁勾起唇,大步朝她跑去,从后面一把锁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恶狠狠地道,“许星梨你在玩我?”
把他大老远骗过来,又决定和他回去?
“怎样?”
许星梨笑。
“玩的好!”
牧景洛谄媚得彻底,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亲。
这一次,他不用听也非常确认了那三个字的存在。
大海无边无际,牧煜文欢呼着张开双臂冲了过去。
一阵阵白色浪花涌上来,卷上一些贝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似钻石一般。
……
女监中。
崔曼梦穿着灰色的囚衣走在冰冷的走廊里,脸色惨白,眼中灰暗得彻底。
她脑海中回荡着刚刚狱警和她说的话——
“白真真指证你和白震合谋蓄意害她,白震身上数罪并存,如无意外,白震和白真真都要把牢底坐穿了,你还好,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
崔曼梦想着这番话,想着想着几乎倒下来,手扶住墙壁,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哽咽着道,“我出狱又怎样,家都散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命这么苦,嫁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一个善终。”
女狱警看着她,皱着眉摇了摇头。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崔曼梦上前一把抓住狱警的手,激动地道,“你让我打电话给我女儿吧,要她放过白震,她从小最听我的话,她会放过白震,她不会告他的。”
“白震犯的罪已经不是谁告不告就能解决的了。”女狱警冷淡地道,“走吧。”
“……”
那就是没有指望了。
崔曼梦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走都走不动。
女狱警几乎是半扶半拖着将她推进一间女监室中,道,“你以后就住这间了。”
经过监狱长和各部门几次分析崔曼梦这个案例后,决定将她放到这一间女监室。
崔曼梦被推进冷得刺骨的房间,房间里有着两排上下铺,色调灰暗,一如她的心情,或坐或躺的女囚朝她看来。
崔曼梦一脸呆滞地朝着旁边的空床走去,靠着冰凉的栏杆。
白震被抓了,身上的罪很重,手上的财产也全落在许星梨的手上,星梨把这全捐了。
她盼得到出狱的日子又怎样,她不再是豪门太太,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对面的女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我生了个孽障。”
崔曼梦白着脸喃喃地道,眼中毫无光彩。
就是许星梨,是许星梨害了她,斤斤计较,一点亏都吃不得,拼命都要让她这个妈妈家破人亡。
“怎么回事?”
女囚追问道。
崔曼梦根本不想谈,看她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我?”女囚坐在她的床上,耸了耸肩,“我丈夫是个王八蛋,天天赌钱酗酒,回来就打我跟儿子,把我儿子打出了抑郁症,我一气之下就在他饭里下了老鼠药。”
第1731章 景洛篇结局(2)
“……”
崔曼梦靠在栏杆上怔怔地看着她。
上铺的中年女囚也从上面爬下来,坐在崔曼梦身边的女人立刻指着她悄悄地道,“这人可是狠角色,你在这里千万不要惹她,她把一个人杀了还剁了喂狗,手段可残忍了。”
她这是和一群杀人犯住在一起么?
崔曼梦来不及感伤什么,就开始不寒而栗,声音都抖了两下,“为、为什么啊?”
女人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听说她有次回家,看到邻居强jian她女儿。”
“……”
崔曼梦整人冷得发抖。
一圈听下来,崔曼梦才发觉自己被关的这间女监室,所有人犯的罪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为自己孩子复仇的,有保护自己孩子失手杀人的……
她们呆在这里,竟是个个都不悔。
又有两个女囚朝她靠过来,看她,“你到底是因为犯什么事进来的啊?”
“我……”
崔曼梦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双双眼睛,说不出口来。
崔曼梦入狱之迷,成了女监室里被问得最多的一个话题,而她也越来越不敢说,越来不越不敢回答。
每到晚上,女监室里的女囚一个一个被叫出去。
那是她们的儿女打来电话关心。
每个人回来都是兴高采烈,互相分享着自己女儿又升职了,自己儿子给自己生了大胖孙子。
只有崔曼梦坐在一旁格格不入,她看着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竟是手足无措。
“崔曼梦,怎么从来不见你孩子给你打电话啊?”有人回头问她,“你这个年纪孩子应该也不小了吧,做什么工作的?”
“我……”
崔曼梦有些哑口,面对齐刷刷几双眼睛看过来,她瑟缩了下身体,弱弱地道,“我、我有个女儿,长得很漂亮,从小就很懂事,七岁就会自己做饭做菜了。”
“哇,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有女囚赞叹道。
“她、她学习成绩也很好,总是拿奖,奖状堆得比书还厚呢。”
“……”
“她现在在应氏集团做事。”
“应氏集团?你女儿这么有本事啊!”
本是不想和大家显得不合,崔曼梦便随口说了些,没想到一张嘴就是这些人盼不到的孩子优点。
众人将她团团围住,追问着怎么教的女儿,还说要让几个孩子认识一下,向她女儿学习。
崔曼梦的床头堆了很多吃的,都是这些女囚送的。
一到干活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帮她做事,崔曼梦常常闲在那里。
崔曼梦有个女儿在应氏集团做事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每到活动的时候,高高铁网围起来的广场内,所有人都会围到崔曼梦面前,听她讲她那个了不起的女儿。
崔曼梦成了女囚们中间的红人。
所有人都礼让着她,她不用做什么活,出去活动总得晒到最舒服的一处太阳。
直到某一天,崔曼梦入狱的真相在女监中扩散开来。
崔曼梦被孤立了,被排挤了。
所有的好处全然不存在,换来的是每天醒来被子上都有的口水,换来是其她女囚暗中的拳打脚踢,换来的是怎么做都做不完的活,十指都干活干出血了,仍是做不完。
“许星梨真是我女儿,她真是我女儿,她是我教育出来的,你们不是想听她小时候的故事吗?”
崔曼梦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拉着一个女囚急迫地道。
女囚一脚踹开她,在她身上吐了口口水,“是啊,她是你女儿,被你扔在外面的女儿嘛,我儿子说了,他来看我的时候正好看到有狱警看你女儿的那段监控,你女儿被你继女打得都不成人样了。你也是要脸,居然还靠女儿想在狱中拿好处,呸!”
崔曼梦扑倒在地,抓着那人的裤脚急切地道,“不是,不是……我对我女儿很好的,我女儿很爱我的,你听我讲,你听我讲……”
“滚滚滚……”
女囚又是一脚,直接踢到她的脸上。
监狱的走廊太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崔曼梦被踹得趴在地上,双眼发直,仍是不甘心地喃喃,“我女儿是最好的,比你们的儿女都好……”
几年后,崔曼梦出狱。
被排挤、孤立的日子让她瘦得已经不成人形,头发白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行将朽木之人。
她当街抢了一个小女孩,抱着一路跑。
被警方按住的时候,她的嘴里还在呢喃,“小星梨,我们回家,妈妈带你回家,带你买漂亮裙子……”
后经诊断,崔曼梦患了失心疯。
……
许多年前的机场,人来人往,形色匆忙。
擦得近乎透明的落地玻璃前,一对外貌出众的年轻男女面对面坐着。
女孩单手托着脸看着面前的男孩,满眼都是爱慕,嘴上撒着娇道,“不就一条项链嘛,我又不要多贵的,哪怕你买条塑料的哄哄我也行啊。”
牧景洛一派斯文坐在女孩的对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不能换个别的么?”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越不给我我越想要。”女孩很是郁闷,“我是你女朋友,是不是一条项链都不肯买给我?”
牧景洛垂下眼,长睫覆下许多情绪。
半晌,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魔术的小道具,道,“给你变个魔术吧。”
他弯下腰,将小道具扔到桌上,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变幻着,惹来女孩惊奇的笑声,他的眼中却是半点笑意也无,麻木地活动着手指。
忽然,一阵刺眼的阳光照过来。
牧景洛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强烈的阳光直钻进他的眼底,刺得他眼睛生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前有些黑。
他低眸,视觉稍微恢复一些,就见到一辆小小的婴儿车贴着落地窗停在那里,和他仅有一面玻璃之隔。
小小一团的宝宝半躺在婴儿车里,小脸蛋粉粉嫩嫩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尤其漂亮,似嵌了漆黑玻璃珠般,忽然小嘴巴一咧冲他笑了起来。
“……”
牧景洛盯着他,唇角竟不自觉地跟着勾起来。
“景洛你笑什么?”
女孩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
牧景洛看她一眼道,“小孩子很可爱。”
说着,他又转头看去,就见阳光下婴儿车被一双纤细的手推着离开,留给他的是一道纤细的背影,裙角在风中轻扬。
他失了片刻的魂,直到被女孩又唤回思绪。
他才回过头去,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还在幻想,笑自己还是忘不掉,他努力撇去一切杂念,继续给女孩变魔术。
他没有发现,走到一半的身影又忍不住回头凝望向他。
头顶的阳光,异常强烈。
第1732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1)
那一年,应氏集团的三足鼎立经营模式初具形态。
轿车缓缓驶进应家,林宜坐在后座,身上穿着一件纯色长裙,长发拢到一侧肩上,手按了按耳上的无线耳机,无名指上的银戒流动着温和的光泽。
“宜味食府最新的报价单你马上发给我,我一会儿就要看到。”
林宜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吩咐道。
车子停了下来。
管家候在门口,上前替她开车门。
林宜挂掉电话,拿着手包下车,裙摆随风摆弄,翩翩欲仙,她冲管家笑了笑,“说了不用每次来门口迎,我自己会下车。”
“我也闲的没事做。”
管家朝她低了低头,眼中带着欲言又止。
林宜看他,“您有话要说。”
管家靠近她,小声地道,“牧二太太心情不好,今天偷偷掉过两次眼泪了。”
“书雅?她怎么了?牧羡光欺负她了?”
林宜蹙眉。
“不知道。”管家摇头,“我悄悄通知了姜太太,这会正陪着呢,您要去看看吗?”
“好,她们在哪里?”林宜边问边往里走去。
“在二房那边的小客厅里。”
管家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林宜连鞋子也没换,放下手包就匆匆上楼,高跟鞋踩在锃亮的华丽地砖上,直走到二房的小客厅。
只见白书雅坐在沙发上拿着纸巾拭泪,夏汐皱着眉陪在一旁,不时叹一口气。
“怎么了?”
林宜走进去。
一见到她,白书雅有些尴尬,红着眼睛道,“怎么把你也惊动了。”
“你可来了。”夏汐似见到救星一般,“都怪我哥。”
林宜在白书雅身边坐下来,微笑着道,“最近集团太忙,应寒年需要牧羡光和姜祈星的绝对辅助,牧羡光确实没什么时间陪你,不如我陪你去集团找他好不好?”
一听这话,白书雅的脸上就染上薄怒,“我才不要见他。”
白书雅一向斯斯文文,说话都轻声细语,这一怒把林宜惊了下。
林宜疑惑地看向夏汐,夏汐默默地拿起面前茶几上的平板,从里边划出一张穿OL装的女人照片,指着照片道,弱弱地道,“我哥……好像出轨了。”
“什么?”
林宜吃惊。
牧羡光出轨了?
“那倒不一定是你哥出轨,说不定只是那女人自导自演。”白书雅对“出轨”两个字敏感,忍不住出声抗议。
夏汐失笑,“那嫂子你还掉眼泪?”
“那你哥总是犯了识人不清的错。”
白书雅咬字用力。
林宜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这人……好像是牧羡光的秘书曹雪儿?”
她有次去集团见过。
“没错。”
夏汐伸长手,滑掉平板的照片,点出微博页面。
微博头像就是曹雪儿,应该是她的私人微博,里边发表的内容都是图文模式,一张拍得很有质感的照片加上几句诗或者鸡汤,看着没什么异常。
林宜不解地看向夏汐,这怎么就看出出轨的痕迹了。
“你看这条微博,文字发的是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但配的照片是一款瑞士手表,这一款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嫂子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手,国内仅这一款。”夏汐道。
林宜看着照片道,“手表是放在办公桌上拍的,可能这个曹秘书就想借着牧羡光摘手表的一点时间炫个富而已。”
夏汐从白书雅那边凑过来滑了滑,又划到一条微博,“那你再看这个。”
照片中只有一个数字——15。
配的文字则是——
【在生日这天,有你陪着真好。】
林宜不明其意,夏汐在那边道,“那天是集团的公开竞技活动,我哥去参加了,数字15就是他的号码牌。”
“……”
林宜有些无语,这就不是什么炫富能说得过去了。
但也只有这一点,人家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于是她问道,“还有吗?”
“有,你随便找一条。”白书雅坐在那里说道,目光哀伤。
林宜上下划了划屏幕,找到一条最正常的,“这一条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一个沸腾的火锅照片,桌上还摆着一朵白莲,拍得十分有质感。
配的文字则是——
【火锅和白莲花是很配的呢。】
白书雅低眸看一眼,呼吸都重了,“那天我约了牧羡光去吃火锅,她在讽刺我是白莲花,你看墙上。”
墙上?
林宜看到照片中的墙上,因为镜头被虚化,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墙上有一幅草书的“雅”字。
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旁人的书法都是墨字,这个“雅”字却是红色的,收尾处还垂着几滴,看起来血淋淋的,很怵人。
这种细节……
林宜佩服地看向白书雅,“你不干侦探可惜了。”
“这里每一条微博不是暗示她和牧羡光在一起,就是拐着弯来讽刺我的。”白书雅闷声道,“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了我居然才发现。”
“这个曹雪儿搞这些做什么?”
林宜莫名。
“你说我哥会不会是真的出轨了,想家里外面两面光,这个曹雪儿不甘只做小三,又怕惹怒我哥,就通过这种方式暗示嫂子,让嫂子和我哥吵架,好离婚?”夏汐在一旁弱弱地道。
这的确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测。
否则,这个曹雪儿吃饱了没事干发这种微博干什么?
闻言,白书雅的眼圈更红,“可我总觉得牧羡光不会这么对不起我,他出门也没刻意喷香水,回来也没有立刻洗澡,跟我说话也没有爱搭不理。”
“那我哥就是没出轨。”
夏汐瞬间又换了立场。
“……”
林宜默默看她。
夏汐被看到尴尬地笑,柔声说道,“我是说真的,现在集团那么忙,我哥又要做事,又要在老婆情人之间左右逢源,还要做得特别天衣无缝,连嫂子这么细心的人都察觉不到,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搞不定。”
这是亲妹妹。
林宜看着手中的平板,做出最后的分析总结,“其实从这微博看,这人无非是想挑起你的猜忌,让你和牧羡光吵架,夏汐刚才的猜测有几分道理,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白书雅立刻紧张地看向她。
第1733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2)
“就是你说的自导自演。”林宜笑着说道。
微博这么多条,一条说巧合,两条说巧合,三个月日日如此,她也没办法相信只是巧合。
闻言,白书雅垂下眸抱住自己的胳膊,没精打采地道,“我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我心里是没底的,你说她一个人自导自演这一幕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流程上没错,你会和牧羡光吵闹,牧羡光会找她质问,她自然也会说都是误会,她根本没做过。”
林宜道,“牧羡光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因为几条莫名其妙的微博炒掉一个有工作能力的秘书,这样下去,家中老婆猜忌更甚,公司里的秘书体贴备至,这墙角就能撬了。”
夏汐恍然。
白书雅听着咬了咬嘴唇,“你说那个曹雪儿抱的是这样的想法?弄三个多月的微博,弄得这么复杂去撬牧羡光?”
“牧羡光可从来都不是一般人,还不值得一个女人费尽心机?”
林宜勾了勾唇,将手中的平板放下来。
“那我要是没看到呢?”
白书雅道。
“那就继续,可能之后的微博会搞得更明显一些。”林宜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在你们夫妻感情和睦的时候插一脚成功几率不大,那就只有逼你变成一只母夜叉了。”
“那这么说,我还不能去问牧羡光了?”白书雅郁闷,“我还不能生气是吗?生气就是中计。”
“炒了这个曹秘书吧。”
夏汐建议,建议得相当单纯。
白书雅虽然气愤伤心,但也没失去理智,道,“不能无缘无故炒,突然炒了她,她会在牧羡光面前装可怜装委屈,会在集团其他职员面前说我专制,这影响不好。”
曹雪儿暗示她是白莲花,可她连白莲花的机会都不想给这女人做。
听到这话,林宜忍俊不禁。
白书雅看她,“你笑什么?”
“我笑曹秘书给自己找了个难缠的对手。”
白书雅还是有理智的。
林宜笑着道,“那你准备怎么做?你想让她无声无息地离开牧羡光身边也不难办,但说到底,可能牧羡光压根就没把这个秘书放在心上,你大可以关了这微博眼不见为净,不必理会这种小丑。”
“是啊,说穿了就是一个秘书在微博上的自导自演,不值得你为她费神。”
夏汐深以为然。
白书雅看着她们这样的态度,忍不住道,“那如果是你们,你们能做到当没看到么?”
“我没遇上过这种事,不知道。”
夏汐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应寒年身边有这样的人。”
林宜跟着道。
“那是你们没用心去看过,我也是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曹秘书给我留了一条很正常的留言,发现她的微博头像背景是牧羡光办公室才点进去发现的。”
白书雅坐在她们中间,好心提醒道,“集团中,论样貌和才干,牧羡光比不上二哥,论身手和控股,他也比不上姜祈星,就这样,他身边还有狂蜂浪蝶惦记着,那二哥和姜祈星呢?”
闻言,林宜没有多想便道,“不会的,应寒年不止一次在媒体前……呃,算秀恩爱吧,哪个女孩子会无聊到去肖想他。”
肖想这样一个男人,不怕接近了听到男人嘴里全是老婆前,老婆后?
“姜祈星就更不可能了。”夏汐坐在那里一脸认真地道,“他这个人无趣话少又太直,我跟他相处有时候都觉得累,谁会这么想不开。”
白书雅静静地听她们说完,红着的眼睛微微一动,语气轻飘飘的,“哦?”
还勾了个尾音。
这尾音勾得林宜和夏汐莫名的就背上一寒,四目相对。
明明是来安慰白书雅的,怎么突然间话锋就变了。
作为应寒年的妻子,林宜清咳两声,坐直身体严肃地道,“我还是相信应寒年的,就算有狂蜂浪蝶招惹,他不惦记就行了。”
夫妻之间还是要有信任的。
“我和姜祈星能在一起本身就很荒唐,如果他离开我,不需要用出轨来做铺路。”夏汐道,说到最后眸光黯了黯。
闻言,白书雅看看夏汐,又看看林宜,点了点头,“好吧,可能是我狭隘了,看到一只浪蝶就会胡思乱想,我没有你们的境界高。”
“好了好了,不要多想,我让人准备凉茶给你去去火。”
林宜拍拍她的手。
白书雅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
十分钟后。
已经把人生想得很通透很通彻的夏汐一个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默默在手机上打开了自己在网上的社交账号。
然后,她开始在留言中一个头像一个头像看过去。
林宜回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邮箱,关于宜味食府最新的报价单已经发送来了。
林宜点开,满屏的数字跳进她的眼里。
她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却是始终回荡着那句——
“集团中,论样貌和才干,牧羡光比不上二哥,论身手和控股,他也比不上姜祈星,就这样,他身边还有狂蜂浪蝶惦记着,那二哥和姜祈星呢?”
林宜自嘲地低笑一声,她真是被白书雅带偏了。
不过……用点心也无妨。
虽说有点狂蜂浪蝶不影响她和应寒年之间的感情,但知道和不知道不是一回事,她要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下次还对着那个想撬她墙角的女人笑脸相迎呢。
林宜咬着唇,默默关了报价单,打开自己的微博,点开留言,点开头像。
她就随便看看。
看看应寒年身边有没有曹秘书之流。
这一用心,林宜脸上的笑容就再没出现过。
林宜出现在餐厅的时候,白书雅正坐在餐桌前喝着第二碗凉茶,见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不禁问道,“饿了?”
“来喝凉茶。”
败火。
林宜在她身边坐下来,单手托脸,很是郁闷。
这女人就应该专注事业,不能专注男人,这一专注,三个小时了,报价单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太耽误正事了。
白书雅刚要说话,那边夏汐也幽幽地飘进来了,声音无力地问女佣,“凉茶还有吗,我要一碗,不,两碗。”
第1734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3)
“……”
白书雅有点懵。
夏汐端着女佣盛的凉茶走到偌大的餐桌前,默默地舀了一大口喝下去。
“你也要去火?”
白书雅不解地看向她,这火气怎么好像比她还重?
林宜坐在那里,看一眼夏汐的状态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问道,“自己去找不痛快了?”
夏汐有气无力地往她面前的凉茶看一眼,“你也是?”
“哦……”
白书雅恍然大悟,“合着你们是说一套做一套,查到几只狂蜂浪蝶?”
夏汐的脸色很是灰败,闻言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同样的套路,而且微博都差不多开半年了。”
比白书雅的那位曹秘书时间还久。
不仔细去看,根本不知道别人找了个小天地正肖想着姜祈星那根大木头。
说完,夏汐和白书雅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宜,林宜被她们两个盯得直直的,躲不掉避不过,只好伸出自己的手,竖起四根手指,顿了顿,又把没竖的尾指也竖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4个还是5个?”
白书雅莫名。
林宜被问得脸有些青,扶额闷闷地道,“4个女的,1个男的。”
“咳——”
夏汐直接被凉茶呛到了。
白书雅一本正经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凉茶,眉间松缓,“怎么突然觉得我的火降下去很多呢。”
当然多了。
她才一个!
“五个那么多,都是谁啊?”夏汐问道。
“有集团高管的女儿,有主持过集团尾牙的主持人,还有给集团代言过的明星,那明星更气人,居然是在自己的大微博上各种暗示,虽然没闹大,但她有不少粉丝都在问她是不是在给应寒年做小三。”
“……”
“我要不是知道应寒年天天回家,我看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都得觉着他们有一腿。”
林宜说着就有点呼吸不畅,端起面前的碗一口气给豪饮了,架势冲天。
一旁的中年女佣走过来给她们添上凉茶,语重心长地道,“三位太太,你们别怪我年纪大了多嘴,这三位先生都是人中之龙,掌控着四大家族之首,集团越做越大,可他们呢年岁不过三十左右,个个英俊帅气,多权多金,要是还未婚的话,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生扑上来,多少家族得想尽了法子攀这门亲,你们说是不是?”
闻言,三人淡淡一笑。
“是,钟妈说的是。”
林宜虚心地点头。
“虽说你们现在是成婚了,但这大千世界人那么多,总会有那么几个红眼的不死心,想碰碰运气,只要三位先生够洁身自好,你们就不要太放在心上,给自己找不自在。”
钟妈继续说道。
“钟妈说的有道理。”夏汐点点头,“他们现在三个工作那么辛苦,我们不能为了几个无聊的外人给他们添乱。”
白书雅也跟着道,“是啊,我真要和牧羡光大吵一架,只会便宜了外人。”
说完,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宜,等她的发话。
林宜坐在那里,见状轻笑一声,不在意地道,“怎么我就像这么小气的人吗?应寒年对我好,我知道的,我不会把这么小的事放在心上。”
“三位太太果然是最大气的人,先生他们有你们这样的老婆是他们的福气。”
钟妈看着她们三人欣慰地笑了。
林宜和白书雅、夏汐又聊起别的事。
正聊着,外面传来女佣的声音,“先生们回来了。”
紧随着的,是一阵男人们的脚步声,牧羡光的音量最大,远远地就传来,“我新入手一艘游艇,动力特别足,改天空了我们出海去钓鱼怎么样?”
“你很闲的话,我还有很多工作可以扔给你。”
应寒年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一只脚踩进餐厅,漆黑的眼第一时间锁住坐在那里的林宜,薄唇顿时勾起弧度,从后搂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在她脸侧深深地闻了一下,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心满意足,嗓音变得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我回来了。”
姜祈星踏进餐厅,目光沉默地看向夏汐,直接朝她走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都在啊!”牧羡光扬声走进餐厅,在白书雅身边坐下来,大咧咧地一手圈住她的肩膀,“老婆,累死我了,晚上吃什么?”
白书雅坐在那里,一脸柔和地将他的手拿下来,起身,“钟妈,我胃口不太好,今天晚饭我就不吃了。”
“你胃口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牧羡光顿时紧张起来。
“……”
白书雅不答,微笑着转身离开。
“……”
牧羡光一脸茫然。
姜祈星在夏汐身边坐下来,眸子深深地看着她,指指自己的肩膀,示意她替自己捏一捏。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
夏汐看一眼他的手,然后浅笑着站起来,看向钟妈,“钟妈,你找下家里谁的捏肩手艺不错,替我们家姜先生捏一下。还有,我凉茶喝饱了,晚饭也不用叫我了。”
说完,夏汐也走了。
“……”
姜祈星想拉住她没拉成,坐在那里一脸愕然。
应寒年俯身站在林宜的身后,看着这一幕勾了勾唇,邪气的嗓音透着一股幸灾乐祸,低头问林宜,“他俩是不是又犯什么毛病了?哪像我,我够乖!”
最后一句,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暧昧又坏,调情的意味十足。
听到这话,林宜笑了笑,慢慢扯开他抱着自己的双手,“差点忘了,我还有报价单没看,正事没做完,钟妈也不用叫我吃晚饭了。”
话落,她站起来转身走出餐厅,从头到尾都没和应寒年说一句。
“……”
应寒年还维持着俯身半拥的姿势。
什么情况?
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钟妈,钟妈站在那里,欣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天都下不去。
说好的大气呢?
说好的不能因为外面人而跟家里男人闹呢?
……
深夜,小客厅的灯迟迟不熄,明亮如白昼。
“白板。”
应寒年坐在麻将桌上,冷着脸将手上的一张麻将打出去。
管家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能胡的牌,再看看应寒年冷若冰霜的面色,以及桌上牧羡光和姜祈星不约而同臭了的脸色,忍痛压抑住自己,没敢喊出那个“胡”字。
第1735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4)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又怎么了?
管家随手跟着丢出白板,暗暗抹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什么破牌!”
牧羡光烦燥地说着,丢麻将的动作重得就像砸出去一样,架势不像要打麻将,而是要掀桌子。
两个小时后,一直不出声的姜祈星终于开口,“寒哥,你明天还要早起,不如早些休息。”
“没事,看你们两个心情不好,陪陪你们。”
应寒年冷着脸道。
“……”
牧羡光无语地看他一眼,确定这桌上只有两个人心情不好吗?他这脸明明黑得都快跟锅底一样了。
应寒年又桌中央扔了一张牌,管家再度忍住了想胡的冲动,弱弱地开口,“其实我从钟妈那里听到了一点……”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管家几乎连椅子都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道,“好像是说太太发现先生身边有些狂蜂浪蝶。”
闻言,牧羡光立刻看向应寒年,人都往旁边坐了几分,“原来是你连累我们!”
“滚。”
应寒年冷冷地睨他一眼,“你们被关在门外回不去睡觉关我什么事?”
“呃,对,我忘了说,这个太太和先生后面都要加个们字。”
管家表情讪讪地道,原本他是等着三位先生主动问的,结果一个比一个硬撑着的,他只能主动开口了。
再不主动,他好不容易挣的那点棺材本就要输光了。
“他们两个还说得过去,我身边哪来狂蜂浪蝶?”
姜祈星连麻将也不看了,莫名地看向管家。
他一向都是异性绝缘体。
“……”
管家干笑。
拜托,他哪里知道,他只是主持家中的事宜,又不天天跟着他们三个。
“什么就我说得过去了?”牧羡光不悦地瞪向姜祈星,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转眸震惊地看向应寒年,“哦……原来你也是被关门外了才来和我们打麻将!”
应寒年冷嗤一声,“我家团团能跟你们的两个女人一样不懂事么?她是看你们两个太可怜,让我出来陪一下。”
事实的确如此。
林宜之前就是这么跟他讲的——
“我看牧羡光和姜祈星今天是没床可睡了,你去陪陪他们吧。”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
“砰!”
他人被一推,房门就在他身后锁上了,什么好话用尽都没能换来半点回应。
“那你回去啊,我们不用陪了。”
牧羡光想都不想地怼了回去,换来应寒年更为阴沉的注视,不禁清咳两声,转眸看向管家,“我们最近忙得跟狗一样,身边哪来的狂蝶浪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管家摇头。
牧羡光烦燥地推了面前的麻将,“烦,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真是惯着她们了!”
应寒年挑眉,“你有决定了?”
“我回房教育白书雅去!”牧羡光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又低眸看向姜祈星,“祈星,你也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夏汐,你天天在我眼皮底下,你要乱来我能看不到吗?你这么忙她还敢跟你闹这种情绪,我是她哥我都不帮她,你回去!有什么我替你撑腰!”
“……”
姜祈星坐着没说话。
“拿出点男人的气魄,你没做过你不用心虚,你得把话给夏汐说明白了,夫妻间要连这点信任都没了还过什么?”牧羡光伸手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
闻言,姜祈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是该同夏汐好好聊聊。”
“霸气点!”
牧羡光无限支持他。
两人转身,忽又回眸看向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应寒年,应寒年不屑地瞥他们一眼,“看什么?林宜又没跟我发脾气,温柔着呢,我想什么时候回去睡就什么时候回去。”
果然还是林宜大气。
“我们走!”
牧羡光摆出一身气势同姜祈星汹汹地就走回去了。
……
五分钟后。
姜祈星在紧闭的房门口来回踱步,努力组织着语言,抬起手要去敲门忽又放下。
“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拉出来。
姜祈星抬眸,就见敷着面膜的夏汐站在门口顿时一喜,笑容还没到眼底,夏汐就淡淡地开口,“你这些天工作太忙太累,晚上总会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也影响我睡眠,我升职了,接下来工作还挺忙的,所以委屈你先睡两天客房,让我能养足精神。”
有理有据,有礼有貌,毫无瑕疵,毫无破绽。
也毫无……还手余地。
“……哦。”
姜祈星沉默几秒憋出了一个字。
“怕你睡不惯客房,你的枕头给你。”夏汐将手中的枕头塞进他的怀里。
“……”
姜祈星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像个流浪汉,脚步上门,“夏汐,我……”
“砰!”
房门在他面前就这么关上了。
姜祈星抱着枕头在外面站成石雕。
十分钟后。
长长的走廊里传来牧羡光言辞恳切、情意绵绵的声音——
“书雅,我跟你发誓,我牧羡光这辈子就你一个,不管狂蜂还是浪蝶,我见一个砍一个,见一双砍一双。”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时候吗,我牵着你的手漫步在海边,你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我肩上,那时候,我就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我曾经胡闹过,也张狂过,是你陪在我身边,是你按下了我的坏脾气,我失意时,也是你陪在我身边,你的每一句安慰我都记着。”
管家远远听到声音,不禁摇头,说好的回屋狠狠教育呢?
他默默探了探头,就见牧羡光所有的情话都是隔着紧闭的房门。
白书雅压根没有开门。
好吧。
管家默默地退下了,最近是不是应该请几天假避避风头?
最后,牧羡光讲得嘴都麻了,开始耍无赖,靠着门道,“书雅,我肚子好痛,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我头也好痛,肯定最近用脑太过度……啊,我的手臂上怎么全是青色,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门始终不开。
但在他卖可怜的一段时间后,应家的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急匆匆地冲上来了,“牧先生,您哪里不舒服,我替您检查。”
“……”
牧羡光扶额,看一眼医生,“算了,不用检查,你帮忙给我拿床被子吧。”
他放弃了。
这女人发起脾气起来真是执着。
第1736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5)
十五分钟后。
三房区域,紧闭的房门前,新换的电子锁被强行接入一条外接线,外接线的另一头接到一台小小笔记本电脑上。
此刻,一双稚嫩的小手正在上面噼哩啪啦地敲着。
“快点,很晚了,我还要睡觉呢。”
应寒年蹲在一旁,单膝及地,满脸不悦地看向面前小手的主人。
应景时穿着睡衣睡裤趴在冰凉的地上,小手在键盘上敲着,闻言抬起一张满是困意的小脸,惺忪地看向应寒年,“爸爸,您也知道现在很晚了啊?”
那为什么他睡得好好的要被掀了被子,被拎到这里来破解电子锁?
这是一个大人该干的事吗?
他好困啊。
“少废话,赶紧破解!”应寒年拍他的小脑袋。
小景时欲哭无泪,“我破解不了,我学这个才没几天……”
他最近是对破解家里的电子锁很有兴趣,还有跟相关专业的老师在学,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并没有天才到一摸就会。
“你之前不是破了一个锁?”
应寒年烦燥地道,他但凡研究过这批新的电子锁,还用得上一个小屁孩?
“那是在老师的帮助下,破了两天才破的。”
爸爸有没有好好关注他?
“我不管,一个小时之内你破解不了这个锁,就说明你没这方面的天赋,以后就别再玩电脑,省得玩瞎了!”应寒年狠狠威胁,才不管眼前的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哦。”
小景时委屈巴巴地趴回去,继续在电脑上敲,不时抬起小手抓头发,拼了命想老师怎么教的。
诶?到这一步应该做什么来着?
“今天这锁开了,我给你在生死街那边再养只老虎。”应寒年深谙威逼利诱同时进行之道。
听到这话,小景时的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
应寒年哄着他。
小景时顿时清醒极了,卖力地干活,干到一半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应寒年,稚气地问道,“妈妈为什么要把您锁在外面啊?”
“锁什么,她把这锁弄坏了,把自己锁在里边,所以我让你过来开锁救人。”
应寒年撒起来谎来面不改色。
他堂堂应氏集团总裁,能让人知道他是被关门外了?
“那可以把门直接拆了啊,或者拆窗吧,窗户便宜点。”小景时一本正经地建议。
“窗户破了进风,大半夜想冻着你妈妈?”应寒年蹲在地上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行了,赶紧破你的,你能想的法子我早想过了。”
就林宜今天这个脸色,他要把门窗拆了强闯进去,明天她就要回娘家了。
最近集团的事太忙,时间挤到不允许他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哦。”
小景时继续趴在地上努力,时不时打个哈欠,都被应寒年狠狠捏脸,强行捏得他清醒过来。
小脸肿了一圈后,小景时幸不辱命,终于第一次独立完成了电子锁的破解,“爸爸,好了。”
“你给我站门口,不准动。”
应寒年收起外接线,然后推门进去,卧室里一片漆黑。
一点声音都没有。
睡了?
睡了就好。
应寒年心中一安,正要让应景时回自己房间,灯突然亮了,卧室突然明亮起来,林宜靠着床边的墙上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凉凉的,凉得人心慌。
“……”
应寒年脸上的神情一凝,下一秒笑起来,笑得性感且怂,“你还没睡?这小子……我都跟他说了,妈妈锁门一定有妈妈的道理,他非要破个锁才高兴。”
“???”
小景时站在门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探着小脑袋往里看。
“进来,跟妈妈认错。”
应寒年厉喝一声。
小景时被喝得一激灵,连忙抬腿走进去,见他进来,林宜的目光立刻柔软许多,“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好,那我回去了,爸爸妈妈晚安。”
小景时已经困得不行了,退出去抱着自己的电脑离开。
应寒年站在原地,看林宜靠在那里并没有赶自己,胸口顿时一松,只见林宜身上的睡裙质地柔软,裙下一双细长的腿白得晃眼。
应寒年看着看着眼神就邪了,人一步步走向她,双手按到她身后的墙上,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团团、团团……”
性感磁性的嗓音透着十足的蛊惑意味。
林宜听得心脏都骤停一秒,应寒年低下头,薄唇欲吻不吻地停在她的脸上,暧昧地慢慢往下滑,“好团团,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我没有生气啊。”
林宜背贴着墙,淡淡地道,“不过几只狂蜂浪蝶,我有什么资格跟你生气呢,难道气你是不是什么时候给这些人暗示了?是不是你什么地方做错了,让人误会?”
“怎么可能!”应寒年立刻道,“我给其她人暗示?我早就说过了,我办公桌劈开了它都是公树,我吃个橙子它都不会是母的!”
义正词严。
理正词直。
言之成理。
振振有词。
“……”
林宜无语地看着他,然后问道,“那你知道范白书这个人吗?”
闻言,应寒年想了想,道,“那个主持人?他主持得不错,很会调节氛围,我……何耀准备今年的尾牙也让他来主持,怎么了?”
什么叫人精,这就是。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决定瞬间就变成了何耀的。
“哦,是这样,去年尾牙上,你上台颁奖,他不小心摔了下,是你及时出手扶了一把,他才没摔倒。”林宜道。
“好像有这件事,所以呢?”
“所以,他就喜欢上了你。”
林宜一本正经地道。
默默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其实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那主持人在自己的小号微博里不止把应寒年以“老公”两字替代,还用各种暗示性的言词、图片咒她发生意外……
“什么?咳……”应寒年被呛到连连咳起来,“我不知道,我靠。”
林宜替他拍拍胸口,“应寒年,你看,你总说为了我已经防范到位,可现在很明显,你还存在一定缺失。”
“不知者无过,团团。”
“嗯,你说的有道理。”林宜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就推了他一把,“可我今天还是想一个人睡。”
“……”
第1737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6)
这就把他给赶出去了。
应寒年转身就抱住她,“团团,我明天就去揍那个姓范的,我揍得他家人都认不出他。”
“不用,这种小事我自己会解决。”
林宜任由他抱着,没再推。
“你都说是小事了,我今晚就……我睡床边怎么样?我要是出了这个门,明天全家都得笑我,我好歹也是个总裁,你不忍心这么对我的对不对?”应寒年拥着她,低下头靠到她的肩膀上,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他们不会笑你的。”林宜拍拍他,“他们笑不过来。”
还有姜祈星和牧羡光陪着呢。
“……”
应寒年的身形一僵。
这说的是人话?
“好了,去客房睡吧,再晚明天就该起不来了。”林宜道,语气平静极了,“不准再拉儿子起来帮你破锁。”
“团团……”
“出去。”
“团团……”
林宜不受左右,淡淡地道,“其实我早该去国内各地的宜味食府巡店了。”
要不是应寒年一直非说要陪她一起,让她把巡店的时间往后拖,她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在帝城。
“我出去!”
应寒年妥协,怎么都不能让人给跑了。
他抱住她在她发间狠狠闻了下,然后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去,林宜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他,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团团,你要是一个人睡怕冷就立刻打我电……”
“晚安。”
林宜轻轻摇手。
“……”
应寒年只能往外走去,两只脚刚踏出去,房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
这一晚上,全白忙。
俊脸上写满郁闷。
应寒年一转头,就见小景时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不远处,小脑袋在往下一点一点着,困得不行。
见应寒年出来,小景时瞬间精神了,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地看着他,“爸爸,妈妈又把自己锁里边了?”
小家伙居然还在这里候着。
“……”
应寒年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漆黑的眸慈爱地看着他,然后松了一颗袖扣,将衣袖往上卷,卷得杀气腾腾。
见状,小景时摒住呼吸,抱着电脑扭头就跑,跑得跌跌撞撞的。
……
翌日,天气晴好。
林宜从床上醒来,精神有些差,转眸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床。
习惯身边有人在,突然变成一个人,很不适应。
没睡好。
头疼。
林宜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成,这件事必须得解决,否则一直会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林宜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完毕打开门准备去找白书雅和夏汐,结果一开门就惊到了。
应寒年背靠着墙坐在外面的走廊上,身上还是昨天那一身穿着,衬衫的线条都歪了,一条腿屈着,卷起衣袖的手臂就这么随意搭在膝盖上,头微微歪着,轮廓深邃的脸上眉间微蹙,双眼紧阖,显然睡得不是很好。
“……”
林宜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让睡客房么?
这人……还真是知道怎么让人心软。
此刻,白书雅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外面地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蚕蛹一般的牧羡光伤傻了眼,怔怔地看着,本就红的眼一下子更红了。
夏汐一拉开门,原本答应她去客房睡的姜祈星倚着房门倒进来,姜祈星猛地醒过来,从地上惊坐起来,怀里抱着她昨晚递出来的枕头,抬起眼看向她,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只问道,“昨晚睡好了么?”
“……”
夏汐站在那里看着他暗暗揉自己麻掉的腿,鼻尖突然酸了。
与此同时,白书雅和夏汐同时收到林宜发来的消息——
【林宜:这口气出在男人身上没意思,自己憋着又委屈,还是得漂漂亮亮地出在它该出的地方。】
白书雅和夏汐想都不想地回复回去。
【白书雅:同意。】
【夏汐:同意。】
早餐时间。
三个男人出现在餐厅的时候,都是一身昨天的装束。
牧羡光睡了一晚上的地板,睡得浑身酸痛,看到这一副画面顿时心就宽了,“哟,应大总裁这衣服还买两套一模一样的,不过今天这身好像比昨天那身皱了点,跟没换过一样。”
应寒年冷着脸拉开一张椅子,黑眸阴沉沉地瞥他一眼,“我也可以让你昨天做的事跟没做过一样,今天再做一遍。”
牧羡光昨天看了一整天的数据,这意思是要他再看一天的数据。
“……”
牧羡光坐下来没声了。
姜祈星在一旁坐下来,暗暗揉了揉腿,“想想今天怎么办吧,夏汐今早看到我就走,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来吃早餐。”
闻言,牧羡光往餐厅门口看一眼,见空无一人回过头来冷哼一声,“有什么怎么办的,我们又没出轨,凭什么我们还得上赶着?笑话!”
应寒年往门口看一眼,嗓音磁性,“团团……”
牧羡光慌忙站起来,“钟妈,我老婆爱喝的桂圆莲子粥怎么还没好?牛奶呢,牛奶热好没?还有我老婆早上要敷的面膜,放冰箱了吗?”
“……”
应寒年和姜祈星静静地看着他。
牧羡光心虚地看向门口,仍然空无一人,顿时无语地瞪向应寒年,“好玩吗?”
“心情燥闷看看猴子耍戏也不错。”
应寒年慢条斯理地道,面上神色并不好看。
“你也承认你心情燥闷了?”牧羡光重新坐下来,不再装腔作势,“行了,都是难兄难弟,演给谁看……话说,现在怎么做,哄她们下来吃饭?”
钟妈正从厨房里端着盘子出来,听到这话便道,“三位太太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不用早餐。”
“出门?”姜祈星蹙眉。
“组团跑路了?”牧羡光惊得差点跳起来,“她们带行李了?”
“那没有。”
钟妈道。
“……”
那还好。
牧羡光状态松驰下来,靠在椅背上道,“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门不让进,饭也不在一起吃了,人影都见不着,她们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真的想不到我身边有什么狂蜂浪蝶。”
姜祈星伸手捏了捏眉心,他昨晚靠在门上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到。
这题太难了。
第1738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7)
“我也挺稀奇的,能看上你的狂蜂浪蝶是什么模样。”牧羡光不忘吐槽。
闻言,应寒年坐在一旁,黑眸瞥他一眼,“我也想不到能看上你的是什么意思,是家里缺台电视没搞笑节目可看么?”
“够了啊,你这是人身攻击!”牧羡光郁闷得不行了,“这我们没做过,查也无处查啊。”
“……”
话落,三个男人陷入对自己被动出轨的深思。
早餐逐渐变凉。
一通电话突然打来,管家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一脸焦虑地看着他们,“三位太太去集团了。”
“原来她们是去集团啊?去就去呗,你干嘛把眉皱成这样?”
牧羡光不解地看向他。
管家是跑过来的,这会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何助打电话回来说,三位太太都是杀气腾腾,看着来者不善,怕是要出事……”
闻言,应寒年和姜祈星面色皆是一厉。
“我靠,她们三个不会是准备炸了集团泄愤吧?”牧羡光脸色一变,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走去,蓦地又回头,看着两个动也不动的男人,“你们不去?”
“她们真要炸,你拦得住?”
应寒年挑眉。
“……”
有道理。
牧羡光感觉自己大概是睡了一晚走廊,睡得智商都跟不上了,于是又坐回餐桌前,“得,我们还是把这顿饭吃了得了,还不定有没有下一顿。”
都杀到集团去了,他们这下一顿饭搞不好就到天桥底下吃去了。
管家看着他们这三个不动如山的样子顿时有些着急,看向应寒年,“先生,您、您不去吗?”
三位太太真要在妒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可怎么办?
“告诉何耀,她们三个想做什么让她们做,谁都不准拦着。”
应寒年冷冷地开口,端起面前的杯子饮了一口。
“……”
还可以这样?
管家感觉自己又开了一次眼界,点点头退了出去。
……
阳光之下,应氏集团大厦巍峨矗立。
“喂喂喂,你们快看外面!有限量跑车!”
不知多少层的办公区域内同时响起类似的喊声,每一层,都有一群人趴到落地窗前往外张望,个个惊呆了。
大厦外的大平地上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三部超级跑车一字排开停了下来,阳光照着敞篷的跑车车身锃亮发光,嚣张跋扈。
保安第一时间威风凛凛地冲了出去,然后又第一间默默列成两队,弯腰鞠躬。
蝴蝶式车门统一打开,三双高筒长靴率先踩到地面上,漆黑的靴面勾勒住细长的腿部线条。
三人从跑车的驾驶位上走下来,统一的卡其长款风衣突显气场,偏工装风的设计自带凌厉帅气,三人一走出来,墨镜下的脸冷艳。
保安们硬生生地将一句“把车停停好”憋回了肚子里。
整栋大厦从一楼到顶楼,所有人都惊了。
“那不是应太太、姜太太和牧太太吗?她们三个怎么来了?是来巡视的?”
“拜托,她们又不在集团挂职务,巡视什么?”
“可这气场不是来巡视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有理!”
林宜将新做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露出漂亮的钻石流苏耳饰,弯腰从车里拿出一杯封装好的奶茶。
白书雅和夏汐各捧一杯奶茶朝她走来,不苟言笑,气势凛然。
“自己对阵自己的那一个,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些人咒骂我们,试图设计又试图躲在暗处不被发现,那我们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既出了这口气又不惹后续麻烦。”
林宜声音清冷地道。
“那我希望我不要抽到你的,5个人,解决起来太费力了。”白书雅温柔地笑了笑。
夏汐摇头,“我不觉得,5个人,这气一定能出到爽。”
“开始吧。”
林宜发下话,三人聚在一起同时摘下贴在奶茶杯上不同颜色的星星棒同时扔向天空。
林宜仰起头,阳光掠过她的墨镜镜片抵达眼里已经温和许多,她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抓住属于白书雅的紫色星星棒。
白书雅则握住了夏汐那一个粉色星星棒。
夏汐求仁得仁,拿的正是林宜的蓝色星星棒。
三个摊开掌心,目标已经分配明确。
“走吧!”
林宜轻轻一笑,三人对视一眼,转身朝着集团大厦走去,跨开凌厉的步子,风衣衣角在风中翻飞。
走进大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三人分出了岔路。
林宜直接朝着电梯走去,何耀几乎是奔跑似的从电梯里跑了出来,见到她很是高兴,“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把牧羡光的秘书曹雪儿叫到我办公室。”
林宜简明扼要地道。
没错,她的办公室。
应寒年曾经立了一个总裁太太办公室给她,给尽偏爱,但她不会无理取闹胡乱私用。
今天,这间办公室终于派上用场了。
“牧先生的秘书?”何耀愣了下,而后点头,“哦,我知道了。”
“把她的履历也拿过来,谢谢。”
林宜走得步步生风,冲他微微一笑,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
味道不错。
“是,大小姐。”
何耀点头。
曹雪儿现在有些慌。
一身职业装的她站在庞大的办公室里,一双眼看向面前坐着的林宜,林宜随意地坐在办公桌前,正看着她的履历资料,不时拿奶茶喝一口,慵懒惬意。
五分钟过去,见林宜眼中像是没她这个人似的,曹雪儿有些反感,但脸上还是露着笑容,“应太太,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我手边还有很多公事,我担心牧总一会上班找不到我会生气。”
闻言,林宜才从手中的文件中抬起脸,眼神淡淡地打量着她,“你是说,牧羡光事事倚赖你,一刻找不到你就会发怒?”
曹雪儿站在那里,听到这话感觉有陷阱,却又说不出哪里是陷阱,“应太太,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林宜反问,语气很平和,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可曹雪儿还是察觉到了一抹来者不善的味道,于是收敛下笑容,冷着脸道,“应太太有话不妨直说,要是我做错了我一定改。”
第1739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8)
林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挑了挑眉,“你是不是不服我把你叫到这里来?”
曹雪儿站在那里,道,“不敢,应太太是应总的妻子,叫谁进来训两句话都是应该的。”
这语气,她还真听不出哪里应该。
林宜淡淡地继续反问,“你是怪我越权?”
“应太太误会了,我怎么会这样想您呢,只是,我始终都是牧总的秘书,我担心您这样做惹得他们两人心生嫌隙,应太太若是对我有不满,不如让牧总来训我如何?这样也免得你们上面伤和气。”曹雪儿站着直视林宜,一字一字道理很足。
林宜听得不禁笑了。
这好在牧羡光的老婆是白书雅,要换成眼前这一位,哪里还有什么三足鼎立的说法尽剩猜忌和后院失火了。
“您笑什么?”
曹雪儿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笑,你能爬到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有点能力。”林宜淡淡一笑。
称赞她?
林宜到底想干什么?
曹雪儿十分莫名,就听林宜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道,“曹秘书,我很欣赏你的能力,这样,集团有个新项目在E城那边,我调你过去做副总经理,职权比现在大,工资也比现在高,你意向如何?”
“升职?”
曹雪儿呆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明升暗降。
E城地处位置很偏,加上又不是正的,职权再大还得听上面的吩咐,哪比得上留在牧羡光身上,多少人想见牧羡光都得打通她这条路子,哪怕只是个秘书,那也比做什么经理风光。
“我升你,总不会让应寒年、牧羡光生出嫌隙了吧?”林宜笑着问道。
“多谢应太太的好意,但我能力一般,做个秘书就够了。”
曹雪儿婉拒,一百个不想去。
“你必须去。”林宜态度坚决,人往后靠去,眼神倏地冷下来。
曹雪儿被她的眼神弄得心底一寒,也被激出更多的不服,“您这是非要让我离开集团不可了?为什么?”
“我欣赏你啊。”
林宜看着她说得轻描淡写。
“你——”
曹雪儿气得脸都青了,呼吸沉重起来,“应太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虽然拥有这间办公室,但挂的只是个虚职吧?”
林宜是没有资格对她下达调令的。
“你提醒我了。”
林宜出声,伸手在办公桌下一个带密码的抽屉上按了几下,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沉香木盒,取出一枚章想都不想地往桌面上已经打印好的调令上摁下去。
她扬起手中的调令,“曹秘书,我这面子算是给足你了吧?一个秘书的调令,我用总裁的章盖给你。”
“……”
曹雪儿站在那里完全傻眼了,那份调令上居然是应寒年的章。
林宜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行使滥权地给盖了上去,应寒年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章放在林宜的办公室里,就不怕这个老婆胡来么?
“还不接着?”林宜眼神清冷地看她。
曹雪儿近乎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从林宜的手中接过调令,仍是满身不服,“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应太太了?”
林宜端起面前的奶茶杯又喝了一口,笑而不言。
见状,曹雪儿也只能忍着气往外走去,蓦地,像是想到什么,曹雪儿转身看向她,“是因为牧太太么?牧太太不想让我呆在牧总身边是不是,那她大可以开除我,何必还用这一套呢,明升暗降不嫌麻烦么?”
闻言,林宜缓缓将手中的奶茶杯搁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我早就猜到了,牧太太看我不顺眼,她整天呆在家里没事做,就觉得全世界都想做牧总的小三。”曹雪儿拿着手中的调令,昂起下巴,“请应太太转告她,不用烦了,我可以自请离职。”
离职后她就去牧羡光面前哭一哭,她一向是牧羡光工作上的好搭挡,她就不信牧羡光会不管她。
林宜听着朝她勾了勾手,“调令拿回来。”
果然被她猜中了。
曹雪儿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调令放回桌上,软声道,“应太太,您可千万不要被牧太太当枪使,到时惹得应总和牧总都不痛快。”
这是在暗示林宜,她要被弄下去,牧羡光会不爽,会找上应寒年,到时两人就闹不合了。
林宜低眸看着面前的调令,纤细的手指拈起放到手里,直接撕开,声音越发清冷,“曹秘书,本来呢我想你也没做出过份到离谱的事,那我手段就柔软一些,不过既然你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就省了调令,你直接去财务结算走人吧。”
曹雪儿的脸色大变,“你要开除我?”
“对。”
林宜想都不想地应道。
“你公报私仇!”曹雪儿气竭。
林宜笑了,“我跟你有什么私仇?”
“你……好,好,我现在就去财务!”
曹雪儿转身就走,去财务这一路上要哭诉些什么她都想好了。
林宜在办公桌后站起来,“开除你的理由我一会给财务,你撕了总裁亲自给你下达的调令,藐视上司,无视制度,搬弄是非,予以开除。”
曹雪儿身形一僵。
“所以,收起你想卖惨的那一套吧,我保证你眼泪掉下来之前,你被开除的理由就下达到所有人面前,有证有据,没人会信你。”
“……”
曹雪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转头,就见林宜站在那里,手上拿着被撕成一叠的调令。
她的呼吸顿时重得厉害,“应太太就是这样以权弄人的吗?我们这种小角色在应太太的眼里算什么?”
她的眼眶都红了。
今天偌是白书雅找她,她还能说一说白书雅故意找茬,可是林宜出面,还把她的路给堵绝了,她又能如何。
“曹雪儿,你要明白一件事,我若真想以权弄人,你现在就不会这么好好地站在这里。”
林宜道。
“我不服!”曹雪儿红着眼道,“我做错什么了要被开除?就凭你是应寒年的太太,可以肆意妄为吗?”
正说着,何耀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套文房四宝。
第1740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9)
“对了,听说你很喜欢书法,我最近正好在练字,书法担不起,就写着和你共勉吧。”
林宜看了一眼进来的何耀,同曹雪儿道。
书法?
她什么时候喜欢书法了?
曹雪儿莫名,这个林宜到底是想怎样?
何耀走过来,将纸张铺开,拿镇纸压住两边,然后揭开旁边一只精致的墨盒,只见墨盒中装的不是黑墨,而是红墨。
林宜将衣袖往上拂一些,然后伸手拿起毛笔沾上红墨,微微弯腰在纸上大写大画起来。
她的动作温和中透着张扬。
笔势大起大落,却又行云流水,完全是大家该有气质。
“好了。”
林宜搁下毛笔,搬开镇纸,直接将整张纸拿着竖起来。
曹雪儿站在一旁看过去,就见纸上是一个草书体的大字,龙飞凤舞,起笔落势都是上乘。
而字,是她名字中的“雪”字。
红墨勾勒文字,因墨迹未干就立纸,每一笔都拖墨,鲜红的墨宛如血水滴淌下来一般,令人看了生起阵阵寒意。
“……”
曹雪儿脸色一白,看着桌上的字腿有些软,她想骂林宜是在咒她,可她骂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家里现在还挂着一副红墨写的“雅”字。
“曹雪儿,我这个字换你那一幅如何?”林宜拿着纸冷冷地看向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耀,跟她回去,把那幅字给我销毁了,我看着碍眼。”
林宜淡淡地道。
“你、你凭什么?”曹雪儿瞪向她,“我那就只是一幅字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这幅字要是落到你以为能告得到状的牧羡光手里,你会死得很惨?”林宜冷笑一声,“曹雪儿,做人可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但凡你够聪明,你就该知道我已经是轻饶你了。”
“……”
曹雪儿没声音了,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自己要是死不承认的话,牧羡光应该……
“如果你还想闹,我愿意奉陪到底,我更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叫以权弄人。”林宜扬起手中的纸递给她,“拿回去吧。”
林宜一个脏字都没有说,更没有对她动手,但却似无形的巴掌扇得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成。
曹雪儿软下来了,咬了咬唇道,“我回去会把字拆下来销毁的。”
“拿着!”
林宜的目色一沉。
“……”
曹雪儿双肩一颤,憋屈至极地走上前接过林宜给的字抱在怀里,红墨沾上她的手。
她僵硬地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喉咙哽得厉害。
太难了……
她不就想往上再爬一爬么,结果弄得卷包袱走人。
曹雪儿抱着手中的字差点哭出来,她就该拿着那张调令跑的……
看着曹雪儿离开,林宜站在那里,心中郁结的一股气顿时舒展开来,舒服,舒服。
“我看曹秘书回去得有一段时间怀疑着人生了。”何耀站在一旁笑道。
曹雪儿怎么能想到林宜会站出来替白书雅撑腰。
林宜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手机给牧羡光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没开口讲话,就听牧羡光喊了一声“嫂子”。
牧羡光从来不叫她嫂子。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还透着那么几分试探,仿佛恨不得顺着手机线爬过来看看白书雅在不在她这里。
林宜听着差点笑出来,然后清了清嗓子道,“牧羡光,我将你的一个秘书曹雪儿开除了,是我个人的决定,你想问理由的话,我已经把整个开除过程拍了下来,一会就发给你,抱歉,这事我有点僭越。”
“曹秘书?”牧羡光在那里愣了下,“居然是她么,我靠,我就知道我魅力大得旁人都挡不住。”
“……”
这是重点?
林宜蹙眉,还没说话就听牧羡光在电话那端道,“要什么理由,不要不要,嫂子办事我还能不放心么,开除肯定有开除的理由,我识人不清,我混帐,让嫂子替我操心了,我的错我的错。”
说完,林宜又听他在那边低声嘀咕着,“我还敢要理由,这理由我要了晚上上哪睡都不知道。”
“……”
这觉悟倒是很高。
林宜忍俊不禁,然后将这段通话的录音发给白书雅。
她想,这一下,白书雅是彻底解了气也宽了心。
……
白书雅收到林宜发来的录音时,正在解决姜祈星身边的一只浪蝶。
是姜祈星手下的一个女职员。
此刻,两人坐在茶水间里,女职员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昂地道,“姜太太居然自己都不敢来见我么,还要请牧太太过来?”
“是啊,我是喜欢姜总,那又怎样,姜总也喜欢我,我们是相爱的。”
白书雅听着这些,惊得差点把林宜发来的录音删掉,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女职员,“你说什么,你和姜祈星是相爱的?”
“姜总每天都准时来茶水间喝我泡的咖啡,不是我泡的他都不喝;他这个人很冷,可是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很暖,怕我冷还给我披衣服;昨天我还和他在茶水间的门口偷偷牵手了。”女职员理直气壮地道,“要不是有人经过,姜总就亲上我了。”
“……”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和姜总在一起,你不用费心思了,给多少钱我也不会离开姜总的。”女职员整个人都扬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味道。
“谁说我要给你钱了?”
这女孩子是不是想太多。
“不是利诱,就是威逼了?”女职员冷笑一声,瞪着她道,“今天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离开姜总。”
“……”
白书雅看着她言之凿凿、誓死不悔的样子懵了,她平时看姜祈星那个木头和夏汐谈个恋爱都费劲死了,还能在公司搞婚外情?
女职员仰着头颅的样子把白书雅弄得没信心了,这好在不是夏汐在这里,不然听到这些话得崩溃了。
白书雅伸手按按太阳穴,道,“既然如此,你当着我的面给姜祈星打个电话吧,我看看他对你的意思。”
闻言,女职员有些尴尬地道,“我……我没姜总的电话,不过是姜总说的,我们在公司见面就够了。”
“……”
第1741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10)
白书雅看着眼前的女职员心情很是复杂,于是朝她伸手,“来,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打姜祈星的电话。”
听到这话,女职员立刻戒备地看向她,“你干什么?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和姜祈星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如果是,这事我就不插手。”
这得由夏汐亲自来。
“我不要,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女职员用看敌人的眼神看她。
“……”
还阴谋。
她都出现在这了,是光明正大的阳谋,白书雅也懒得和她争辩,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姜祈星的电话,按了扩音。
“嫂子。”
姜祈星的声音恭恭敬敬。
“嗯,是我。”白书雅看一眼面前的女职员,盯着她的工作牌看了下,道,“我现在在集团,有位叫楚小然的职员,她说有文件想给你,问你怎么还没来公司。”
“职员?”姜祈星在那边语气莫名,“有什么文件先交秘书处就行了。”
女职员坐在那里,紧张地看着白书雅。
“可是楚小然说想亲自交给你。”白书雅刻意在这个名字上加重音。
“亲自?是要举报什么吗?如果是,嫂子你先帮忙听一下,看事情严不严重,严重的话我马上过来。”
姜祈星的语气一下子凝重起来,认为是有职员要越级举报什么重要事情。
白书雅听不出姜祈星的语气有任何异样,便最后带了句,“不是,楚小然就是想见你。”
话落。
电话那边沉默了。
几秒后,姜祈星没什么语调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嫂子这么强调这个人,是想塞个人进我那边?如果这人能力够的话,我可以收。”
到后半句尽剩下不情不愿了,这个姜祈星脑子里除了夏汐母女,就只有应寒年和集团。
居然都想成是她要集团里塞自己人了。
白书雅彻底放下心来,道,“没事,你就这样吧,挺好。”
“……”
姜祈星在电话那头感觉到白书雅不像是在夸奖自己。
挂掉电话,白书雅看向面前的女职员,“你听到了,姜祈星根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怎么亲嘴,怎么牵手。
女职员坐在那里,听着这通电话已经听得眼睛通红,委屈得不行,“姜总肯定是怕你们发现才这么说的。”
“……”
白书雅默。
女职员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靠近白书雅,“我确实和姜总在一起,你自己看。”
白书雅低眸看过去,只见她手机的相册里全是姜祈星的照片,站的、做的、说话的……
张张都是。
别无旁人。
但怎么看都是偷拍的。
白书雅看一眼她,女职员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说着就哭了,“姜总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说好要和我在一起的,怎么可以在你们面前撒谎……”
“……”
白书雅的目光越发复杂,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也兴不起撕绿茶的兴趣了。
这个人可不是什么绿茶白茶。
她站起来拿电话给林宜打电话,边说边往外走去,“林宜,作为应太太,你该关心关心集团所有职员的心理健康了。”
这明显是个妄想症。
“啊?”林宜愣了一下,然后大概明白白书雅遇到的是什么,不禁笑道,“那你厉害,跑来出气还发现集团弊端了,我会和应寒年说,马上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给所有职员做一次心理评估和辅导。”
“哎,果然还是姜祈星最清白,这两人一个暗恋一个妄想,都没什么特别让人想打的地方。”白书雅耸耸肩膀,轻笑着道,“不知道夏汐怎么样了,5个,她这口气应该出得挺爽。”
早知道,她也去抢林宜的那些情敌了。
……
白书雅和林宜打电话的时候,夏汐正坐在自己的跑车里,喝着奶茶美滋滋。
一旁,有保镖围成一个大圈,将她连人带车围在中间。
跑车前,站在两个演艺圈的女明星,此刻都是衣着华丽光鲜地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在拼命翻东西,个个戴着标配墨镜,墨镜下的脸都是一样的灰败难看。
“你拿我们这些料想干什么?你不会以为你拿到手上就能发出去吧?”其中一个女明星趾高气昂地看着夏汐,“你知不知道我身后是什么背景,我可以把话放给你,你一个小小的媒体人拿着这些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夏汐向他们表明的是自己媒体人的身份,这些料,她是从同行那里买来的。
全是这两个明星的黑料。
“没错。”旁边另一个女明星站在那里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些东西发不出去,但你现在找上门来,就是得罪我们两个,我看你还是早点辞职,别在这一行混了。”
两个大明星都没拿夏汐当一回事,转身就要走。
“我既然敢把料拿出来,就自然有发出去的把握。”夏汐坐在敞篷跑车里,捧着奶茶杯低笑一声,听起来无害极了。
两个明星回头看她,“是么,那我倒要听听,你哪来的底气?”
“两位,看到我这台跑车了吗,你觉得我一个媒体人光靠卖黑料能买到这一台吗?”夏汐摘下墨镜,转眸笑着看向她们。
两人低眸看向她的车,这的确是豪车,而且还是限量跑车,国内应该也就那么几台。
一个媒体人怎么都办不到的。
所以,她绝不仅仅是个媒体人。
两个女明星的脸色顿时变了,“你到底是在给谁做事?”
夏汐坐在车上,笑着看她们两个,“两位,自己是什么身份得自己掂量清楚,别去肖想那不该肖想的人。”
“……”
两人互看一眼,脸色都是大变。
走出一段路后,两个女明星同病相怜,忍不住商量起来,“难道是应寒年老婆来给我们下马威?我们小号的微博被看到了?”
“我发那微博就只是想蹭蹭热度,可没想怎样……等下,不应该,如果是应寒年老婆,以她的地位,直接就把我们的黑料放出去了,还用找媒体人来恐吓我们?”
“对啊,没事,我们监视刚刚那女人,她给人办事总得给人回复吧?”
于是两个女明星偷偷躲起来,在暗中看到一个业内有名的男主持人朝夏汐走来。
远远的,听不到声音,只看到两人相谈甚欢。
原来是他!
第1742章 日常之男人出轨(完)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谁不知道谁。
这男主持曾经在一次酒宴之后大放厥词,说过自己是应寒年的法外情人……
呵,还给自己搞这样一个称号呢。
两个女明星看着这画面恨得牙痒痒,“我们只是暗搓搓地蹭一蹭热度,他倒好,动真格的了,正房不敢动,动到我们头上来了。”
“幸好这个媒体人比较贪,还想从我们这边赚一笔,让我们知道幕后是谁在搞鬼。”
“一个圈子的他这么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人咬牙切齿地瞪着前面的画面,然后悄悄离开。
而事实却与两人想得差十万八千里,夏汐坐在跑车里同男主持说的话大同小异,男主持黑着脸付了一笔费用后离开,正巧看到两个女明星挡着脸匆匆上车。
心底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这两个贱人要搞他。
那就玩啊!
看在这个圈子里谁玩得过谁!
夏汐站在自己的跑车前,捧着奶茶杯望着这一幕,身心舒畅。
这口气算是出爽了。
……
路边的小公园里,大树展开大片的树荫,林宜和白书雅、夏汐坐在树下乘凉,并吃着属于胜利的雪糕。
日子悠哉。
“夏汐自从做上媒体这一块,心机可是变得深不可测了。”林宜笑着睨向夏汐。
夏汐这一手让那三个在网上诅咒她的明星互相撕咬,既不用拖她下场,也能狠狠出上一口恶气,并且接下来,这三人互相牵制敌对着,也不敢天天发微博了。
四两拨千斤,绝了。
夏汐坐在那里咬了一口奶白奶白的雪糕,“我本来是做时装版块,后来一次被调到娱乐版块做了几天,我就发现这娱乐圈简直是一个修罗场,任何人轻轻一被挑拨,就神志无存了,非得争个你死我活,还无所不用其及。”
所以,她这一次就用了借力打力。
让那三个人撕半天也不知道是谁在后面主导。
“就该给她们一点教训,不然还以为二哥和林宜的热度是随便都能蹭的。”白书雅点头道。
蹭热度还是小事,那几人咒骂林宜的言词实在太过分了,远比一个红墨写的“雅”字过分。
是人都忍不了。
大片的树荫遮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动。
林宜看着地上跳跃的光,道,“我们三个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干一件事了。”
白书雅和夏汐相视而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夏汐有些感慨地道,好像心情突然到了一个巅峰,又掉下来。
“难道是提醒我们该回家了?”
白书雅柔声道,这件事解决了,应该和家里的男人和解。
话落,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林宜一边咬着雪糕,一边拿起手机,上面是应寒年的名字。
她沉默几秒,毅然将电话挂断,再一抬眸,就看到白书雅和夏汐同样的挂电话动作,不禁笑起来。
说好的空落落要回家呢?
白书雅一本正经地看向她,“我觉得,我们心里空不是因为想回家,而是觉得还没玩够。”
闻言,夏汐倏地变出一张卡出来,用手指和中指帅气地捏着,看向她们两个,“这是那三个明星最后给我的封口费,要不,我们就……”
她的眼神发亮。
“那还不走?”
林宜笑着站起来,将吃完的雪糕棒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戴上墨镜。
三人整齐划一地走出公园,长发飞扬,步步生风。
……
生大气了!
这下是真要玩完了!
应氏集团最高级别的会议上,应寒年坐在首席位上,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一个高层报告完,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众人战战兢兢,把期望的眼神投向旁边两位大人物身上,就见牧羡光和姜祈星走神走得更厉害,那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场面一度很死寂。
“……”
怕不是集团要完了吧?
众人这么想。
“……”
跑集团发完脾气还不接电话,自己怕是要完了吧?
三个男人这么想。
而此时此刻,三个女人正包了一家大型游戏娱乐城,从卡丁车玩到滑雪,再玩回超级玛丽、街头格斗。
从不知道开了什么东西的会议中走出来,应寒年的脸色很阴沉,沉得一旁的何耀都不敢大声说话。
进办公室前,应寒年明白了。
一定是嫌他做得还不够。
光宠着任其发脾气显然还不行!
他停下来,冷声吩咐何耀,“去查我身边,不管异性同性,只要对我有意思的全部给我支远点,接下来我会见的每一位,都必须是已婚的。”
“……”
何耀惊了。
这指令太夸张了吧。
姜祈星和牧羡光正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远远地听到这么一声,都震惊了。
这办法好啊!
以绝后患!
抄起来抄起来!
于是两人急忙冲向自己的办公室,各自吩咐人去做事了。
而此时此刻,林宜、白书雅、夏汐刚沐浴完,正躺在一起做SPA,脸上贴着丝滑的面膜,享受最舒服的按摩,心旷神怡。
何耀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一道指令,死命去扒应寒年的花边。
扒得头都疼了。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他整理出一本册子。
玩了一整天,林宜和白书雅她们都玩累了,都觉得玩得很够本,一身轻松,踩着点去接集团的三个男人下班。
三人都买了新衣服,化上新妆容,连首饰都是崭新的,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走进集团大门,手上拎着给男人们买的礼物。
“大小姐!”
何耀正和姜祈星、牧羡光的两个助理站在大厅里说话,见到她们立刻跟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
何耀一把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林宜,“大小姐,这是寒哥让我整理的,我真的整理不出更多了,就这些。”
别再让他搜集了。
这工作很智障啊。
“什么东西?”
林宜有些莫名,把礼物袋放到地上,接过册子翻开,每一页上都贴着一个人的照片,旁边是对人的描述,最后还有红字注明这人疑似喜欢应寒年的几点行为。
一页。
两页。
三页。
……
十页。
林宜倒吸一口冷气,脸冷下来,“应寒年什么意思?”
“牧羡光什么意思?他在跟我示威吗?证明喜欢他的女人有很多很多是吗?”
白书雅在一旁捧着手中的册子气到发抖,声音都变了。
“不是,大小姐,寒哥的意思是……”
何耀刚要解释,一旁的夏汐气到将册子直接扔到地上,转眸看向林宜她们,“我那张卡上还剩了点钱,不如我们……”
“出国!”
林宜当机立断地道,一把将手中的册子扔回何耀手里,转身就走。
白书雅和夏汐立刻跟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何耀站在原地懵了,几秒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那三人却是已经上了跑车。
完了。
旁边两个助理一脸茫然地看向他,“耀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总感觉这颗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半晌,他道——
“去找找有没有偷渡船,我们得准备后路了。”
第1743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1)
天清气清,转眼就是姜祈星和夏汐之女姜来的3周岁生日。
林宜做主在家中大办了一场盛宴。
姜祈星更是开心得忘乎所以,抱着女儿一整天,手都没撒过,吃饭都不嫌累,孩子睡着了也不放。
直到夜深,宴会的热闹渐渐淡下来。
但姜祈星还是将女儿放在肩上,带着她走到左走到右。
给买的玩具更是堆成了一座高山,任由挑选,小姜来指哪个,姜祈星就给拆哪个,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而属于女孩的小裙子礼盒更是堆得穿个几年都穿不完。
“怎么我们景洛生日的时候没这么多东西送?”
牧羡光坐在一旁把玩着一顶粉色的小皇冠,语气酸溜溜地道。
牧景洛生日的时候,送的都是什么枪、车,弄得家里跟战场似的,一刻都不得安静。
夏汐坐在一旁,正用单反拍摄不远处的姜祈星和女儿,闻言不禁笑道,“哥,男生和女生本来就有区别的,我在做时装版,就算是衣服,男人的花样就比女人少很多很多。”
“呵。”牧羡光冷笑一声,将小皇冠往茶几上一扔,“这年头总有些女权跳出来说男人怎么怎么样恶,可事实呢?就你们女的花钱最多,玩的穿的花样也多,男人就是受苦受累的命。”
林宜刚接完家里的电话,刚走进厅里就听到这一声,忍不住道,“怎么了,今晚还探讨起男女之别来了?”
白书雅吩咐完佣人做事,站在那里弯腰拿起被牧羡光扔掉的小皇冠,笑着道,“什么男女之别,就是羡慕夏汐家生了个女儿。”
连收礼物都能收各种不一样的。
不像儿子。
林宜忍俊不禁。
“谁说我羡慕了?”牧羡光一脸嫌弃,“这嫉妒的明明是旁人。”
说完,他眼神幽幽地飘到旁边。
夏汐和白书雅都顺着他的视线飘过去,只见应寒年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恣意地踩在茶几边缘,满身不羁,手上正拿着一份文件在旁边,头也不抬。
就在大家以为他根本没有听到的时候,应寒年的声音冷冷响起,“扯我干什么,我早不想这个了。”
“我也是,我也不想!”
牧羡光字字重音,抬眸看一眼还站在礼物山前举着女儿拆礼物的姜祈星道,“而且我发觉了,女儿太黏人了,你们看看小姜来,虽然性子安静,可黏着姜祈星就没完,我可受不了,还是儿子好,儿子自己就能闹腾一天。”
说完,众人看一旁,果然,牧景洛和应景时两位小朋友正玩得不亦乐乎。
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正说着,姜祈星举着小姜来朝这边走来,小姜来身上穿着漂亮却不浮夸的小裙子,踩着干干净净的小皮鞋,一头长发被扎了个丸子头,配上唇红齿白的一张小脸,睁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萌得简直能掐出水来。
“小姜来,过来吃长生果。”
林宜弯腰拿起一把花生招呼她。
“来了。”
小姜来乖巧地应声,让姜祈星把自己放下来。
姜祈星放下她,她把小手勾在他的脖子上,还不放手。
见状,大家都看向她,姜祈星也是疑惑,小姜来踮起脚尖,撅起小嘴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甜丝丝地道,“爸爸我爱你。”
说完,小姜来便朝林宜跑过去,拿花生吃。
姜祈星弯着腰站在那里,木头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开心得跟拥有了全世界似的。
牧羡光坐在那里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嗤道,“也太黏乎了。景洛,景时,过来吃长生果!”
今天是小姜来的生日,三个小家伙都得吃点长生果图个好意头。
听到呼喊,牧景洛和应景时都听话往这边跑过来。
林宜正要将盘子里剥好的花生分给他们,盘子却被牧羡光一把给抢过去,牧羡光用力地抓了一大把给牧景洛和应景时。
“谢谢!”
两人礼貌答谢。
“……”
牧羡光二话不说又给他们手里抓了一大把。
两双小手都放不下了,两张小脸皆是迷茫地看着他。
牧羡光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没反应,索性抓着花生大把大把往他们的口袋里倒,倒得满满的。
夏汐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道,“景洛,景时,给你们这么多长生果,你们就这么简单谢的?”
她这个哥哥就是想体验孩子的黏人劲。
闻言,应景时和牧景洛互相看看,都想起了白天私教老师教的礼仪,便不约而同地将手中满满的花生放下。
牧羡光暗暗挑眉。
女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女儿能做的,儿子也能做!
他坐在那里刻意弯下腰,把脸往前送到牧景洛能亲到的范围,却见两个孩子步调一致往后退了三步。
“砰砰砰。”
步子很重。
应景时和牧景洛小脸凝重地退后,然后动作极自在地扬起双臂,双手拱起交叠,左手在外,然后朝着牧羡光深深地弯下腰,作了个很敬重的揖。
“噗——”
夏汐和白书雅没忍住,全笑出了声。
“……”
牧羡光的脸黑成了锅底。
偏姜祈星好像没察觉是什么情况,还关心地看着自己女儿,“吃那么多花生口干,过来喝口水。”
小姜来乖巧地走过去,姜祈星蹲下身给她喂水,喂完,脸上又被亲了一口。
“……”
林宜站在那里,默默看一眼旁边的应寒年,他还是那样的姿势坐着,看着手中文件,并没有关注这一幕。
没关注就好。
省得跟牧羡光一样找不自在。
林宜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
夜深,林宜沐浴完,坐在化妆镜前往脸上抹乳液,无意间从镜子里看到身后不远处的五斗橱上放着一顶小皇冠。
粉色的小皇冠。
小姜来今天收到的礼物之一。
林宜抹乳液的动作一滞。
好吧。
这事不简单。
正想着,那顶小皇冠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拿了起来,穿着浴袍的应寒年走到她的身后,将皇冠放到她的头上,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镜中的她,勾唇道,“好看。”
第1744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2)
“我戴这皇冠是不是太小了?”
林宜坐在化妆镜前笑了,伸手将头顶上的小皇冠取下来放在手里把玩。
“我就是觉得配你好看。”
应寒年弯下腰来,从后搂住她,薄唇轻轻滑过她的侧脸,没吻上,气息却在她的脸上拂过。
林宜的脸颊被他这样捉弄得有些痒,不禁往旁边偏了偏头,“是配我好看,还是配我女儿好看?”
闻言,应寒年蹙眉,一副听不懂的模样,“什么配女儿?”
装。
真能装。
“我记得这个小皇冠是小姜来收到的礼物,后来被牧羡光拿在手里,再之后呢,是我亲自把皇冠放进礼盒里,让人送到夏汐那边去的。”
林宜转着手上的皇冠,“现在它居然出现在我面前,你告诉我,这没有任何深意?”
“你想多了。”
应寒年弯腰抱着她不承认。
“是吗,我还以为有人想让我生二胎呢。”林宜直截了当地道,在镜子里揶揄地看他。
“生什么二胎!”应寒年一口否认,“我早就不想这件事了,生孩子那么痛,我是绝不可能让你再遭第二遍苦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哦。”
林宜作明白状点了点头,“那好吧,本来我觉得现在时候差不多了,可以试试,既然你这么心疼我,那就算了吧。”
“试试?”
应寒年的目光一凝。
“是啊,我前些天去找过李老,他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特别适合再要一个孩子;我外婆也说我生景时的时候遇上的事情多,没把自己养得特别好,可以再生一个坐好月子,能把身体调理得更好些。”
林宜把皇冠放下,漫不经心地道。
“再生一个坐月子?”应寒年看她。
“是老话,说月子病月子治,其实我还好。”林宜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不是懂医术吗,不知道这个?”
“我在生死街学的医术,没听过这个。”
应寒年说着眼睛却莫名地发亮起来,一把将她从化妆凳上抱起来,抱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来,“这么说,再生一个对你身体害处不大?”
“是啊。”林宜点点头,然后微笑着看他英俊的面庞,“可是,你舍不得我生,算了,睡觉吧。”
说完,她伸手去掀被子,手腕被男人一把攥住。
林宜侧目,应寒年直勾勾地盯着她,“团团,其实……”
“其实什么?”
林宜挑眉,看他怎么打自己的脸。
“其实我真的不在乎生不生女儿。”应寒年强行拗自己的人设,“不过现在嘛……”
“现在怎样?”
林宜笑着问道。
她倒要看看他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现在,到了我们的晚安时间。”
应寒年盯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将她吞了似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林宜还没回味过晚安时间是什么意思,人就被他推倒在床上,她不禁惊呼一声,“应寒年你个流氓!”
“嗯,我是!”
应寒年理直气壮地应下,低头便吻上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吞没。
“唔唔……”
林宜推了他几下,奈何他的胸膛硬得和巨石一般根本推不动。
到最后,她还是逐渐臣服。
……
一夜过去,应寒年意气风发。
管家替他送来衣服的时候观察到应寒年眉目之间的飞扬,不禁笑道,“先生心情很好?”
“嗯。”
应寒年的心情很是不错,难得和管家搭了下闲话,“听说你添了孙女,给你批假回去看看。”
“太太已经让我回去看过了。”
管家展开手中的西装替他穿上,嘴上道,“我可不敢再回去了,我那儿媳就盼着生个儿子,是去天天去求神拜佛的,结果生了个女儿,可把她郁闷坏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劝都没用。”
应寒年没有应话,穿完西装便往外走去。
只留管家在后面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感慨,“这么执着干什么呢,人生不就是这样,想生儿子的生女儿,想生女儿的生儿子。”
闻言,应寒年的步子一下子停住,脸色沉下来。
想生儿子的生女儿,想生女儿的生儿子。
这万一再来一个儿子,难道他还能厚着脸皮要林宜给他生第三个?
真麻烦。
就不能想生什么就生什么?
应寒年拧眉,抬起脚离开,忽然就听到一点响动在前面柱子后。
他抬眸看去,就见牧羡光拉着一个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我记得你是专门负责姜祈星和夏汐那边事情的,我要你列张单子出来,把姜祈星和夏汐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都给我明明白白地写下来。”牧羡光这么吩咐着佣人。
佣人一脸茫然,“好的。”
“还有,姜祈星平时是不是有做运动?他做什么运动,如何作息都写给我,越详细越好。”牧羡光又吩咐,“不过,不准告诉别人。”
“是,先生。”
佣人点头离开。
牧羡光站在那里,看着佣人离开磨了磨牙,“我就不信我牧羡光生不出女儿。”
“生男生女取决于染色体,你读的书都读到脚心了?”
应寒年冷嗤一声。
牧羡光被吓一跳,一转头就看向应寒年嘲讽地看着自己,被逮了个正着,牧羡光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坦白道,“我当然知道是根据染色体,但是,准备工作可以多做一点,说不定就能打一场有把握之仗呢。”
“所以你就要抄袭姜祈星的生活规律?”应寒年嘲弄地道。
“试试又没关系,就我们两个生儿子的命,生活规律要是还是循着从前,说不定又是一个儿子。”牧羡光煞有介事地道。
“……”
应寒年听得心下一惊,但面上不显,“你可真够无聊的。”
“无聊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牧羡光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边走边看起来。
“这又是什么?”
应寒年看过去。
“生男生女清宫图,也就是专门来预测你几时可以生女儿。”牧羡光一本正经地道。
“……”
应寒年无语地看向他,觉得自己给他的工作实在太少了,“你现在脑子都用在这上面?”
第1745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3)
“我用的可是正道,难道你不想要女儿?”牧羡光看他一眼,“我在上面查过了,我第一个果然是儿子,你现在几岁,我给你查查,啊,这边……”
应寒年单手插在裤袋里,走得漫不经心,视线却是慢慢地飘了过去。
“推算起来,景时应该是这个月份有的,看,果然是儿子吧?”
牧羡光指着一页向他显摆。
“……”
应寒年看着,有这么神么?
“我和你讲,这个特别准,我已经把我周围一圈的人都算了,包括管家那孙女,没有一个不是准的。”牧羡光的样子简直像个推销员,“这个是根据阴阳、五行、八卦推算的一本奇书,光历史就有三百多年,是老祖宗们的智慧结晶,很科学。”
“……”
这就科学了?
应寒年不屑。
“反正我准备照上面的日子进行……”牧羡光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用词不雅,清咳一声,端着态度一字一字道,“进行繁衍。”
应寒年一脚踢上他的腿,“一天天就研究些闲事,上班!”
“行行行,你就不听我的吧,到时候我生女儿了你可别眼馋。”
牧羡光收起手中的清宫图,怕应寒年再踢自己,丢下话就溜了。
应寒年停在原地,眉头逐渐拧起,黑眸变深。
牧羡光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打一场有把握之仗是有必要的。
……
“这么说,你也准备要二胎了?”
白书雅带着牧景洛、应景时两个孩子去宜味食府找林宜,四人坐下来用餐时意外地聊起要孩子的话题。
“我妈妈要给我生妹妹了。”
应景时端坐在林宜的身边,听到这话颇有些骄傲地道。
在林宜决定之前,先征询了应景时的意见。
闻言,林宜失笑地看向应景时,“你怎么和你爸爸一样,就想着要妹妹?”
性别歧视吗这是?
“我爸也说要给我生个妹妹。”牧景洛坐在对面,开心地道,“我的妹妹会和姜来一样可爱。”
“我要个只跟在我后面的妹妹。”
应景时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决断,像小姜来那样的妹妹只会跟着姜祈星叔叔,这显然是不行的。
牧景洛一听,大大的眼睛顿时一亮,显然也有了想法,“对,我也要个只跟在我后面的妹妹。”
“我妹妹会只听我的话。”应景时畅想未来。
“我妹妹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牧景洛跟着畅想。
“我妹妹漂亮一点。”
应景时认真地道。
牧景洛很有哥哥的态度,谦让地道,“行,你妹妹漂亮一点,我妹妹美丽一点。”
可惜,应景时已经不是去年的三岁孩子了,不好糊弄了。
“我妹妹漂亮、美丽、聪明、活泼、可爱、玲珑、乖巧。”应景时讲出一串的形容的词。
牧景洛想跟着讲自己妹妹的好,小手指掰了半天,发现全被应景时讲完了,一时无言。
“……”
林宜和白书雅相视一眼,都无语地笑了。
白书雅拿搅拌棍在果汁杯里搅拌着,无奈地道,“我怎么感觉我们两个压力有点大,要是生儿子,是不是全世界都不管我们了?”
“这大的小的心态都不行,要不这事我们都缓一缓?”
林宜起了退堂鼓。
她不是不想生女儿,可这事哪有绝对的,万一出了岔子,小宝贝一出生就看到几张不欢迎自己的脸,直接抑郁了怎么办?
“不可以!”
白书雅还没说话,两个孩子就齐声拒绝,小脸严肃地仿佛在和她们商讨国家大事。
“……”
林宜默了。
四人正吃着饭,后厨的管事忽然匆匆忙忙地走过来,站到林宜的身旁,“林总,这份家中新来的采购单是认真的吗?”
因为宜味食府做的是美食,有专门渠道运进新鲜食材,有时,家中的管家直接递采购单来宜味食府这边采买。
林宜有些奇怪地看管事一眼,伸手接过采购单。
白书雅靠过来看一眼,“这份采购单有什么问题吗?”
管事负责采购,最懂食物之间的平衡,便解释道,“牧太太,这份单上的食物乍看没什么,但其实全是碱性和酸性食物,平时可没人这么吃啊,还是说,家中还另有渠道进别的食材?”
林宜坐在那里,闻言,目光一沉,问道,“这些食物吃了会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奇怪,按管家的说法还要按这单子进食材整整一个月。”管事说道。
“……”
林宜蹙眉,刚往阴谋的方向开始想,管事又道,“哦,对了,管家发给我单子的时候,说这些食物是专门供给牧先生吃的,量不用太多,刚刚应先生的助理又专门打电话给我,说是不管牧先生要求什么,要一样给他也准备一份,我觉得实在奇怪,所以多嘴来问一问。”
应先生和牧先生?
林宜一怔,脑子里的阴谋论顿时烟消云散,白书雅听着扶额,无力地道,“我想起来了,牧羡光好像说过男人吃碱性和酸性食物容易生女儿。”
“……”
林宜无语了。
“……”
管事也无语了。
应景时坐在一旁,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特别认真地问道,“那妈妈你需要吃吗?”
“……”
林宜忽然就不太想生二胎了。
生男生女就不能随缘吗,这也太作了。
……
姜祈星近日来有些郁闷。
本来他的日常是,工作、训练保镖、陪老婆女儿,三件事每日循环,固定也自在。
但自从小姜来的生日之后,他的日常就变成了——
工作、训练保镖、陪老婆女儿……给人看。
观众不是别人,正是牧羡光派来的一个助理,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录。
他戴上拳击手套,一拳捶上沙袋,旁边就有个人忙不迭地记录,边记边念念有词,“十点零三分零五秒,练拳,第一拳50斤力道。”
“……”
姜祈星没了练拳的心思,脱了拳套进卫生间。
玩了一会手机出来,就听到那助理继续记录,“十点四十分二十五秒,从厕所出来,时间长达三十二分钟。”
第1746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4)
姜祈星听不下去了,转身又准备进卫生间玩会手机。
那助理继续絮絮叨叨地记录,“十点四十一分,再次又进厕所……啊!”
一声惨叫响起。
姜祈星直接一拳头挥他脸上,烦躁的胸口终于平静了。
舒坦,舒服。
姜祈星走出拳练室,边走边拿手机给应寒年打电话,一向不爱开口的他还是忍不住告状了,“寒哥,您……要不要给牧羡光再加点事情?淮河边上那项目要不让他盯着吧?”
“怎么了?”
应寒年声音凉凉的。
“他让人观察我的起居生活,恨不得我回房睡觉都记一笔,我实在受不了。”姜祈星道。
牧羡光本来是要让佣人偷偷打听,后来发现全家都知道他要生女儿以后,他就豁出去了,开始不在乎什么脸面,直接派个助理光明正大地死盯着姜祈星。
怎么说牧羡光都是姜祈星的大舅哥,姜祈星没办法直接怼回去,只能救助到应寒年这里。
“这狗东西最近的确是越来越放肆了,跟着了魔一样搞各种邪法想生女儿。”应寒年在电话那端冷声道,“我会收拾他。”
果然还是寒哥体己。
姜祈星没多说什么,却是很感动,正要挂电话,应寒年在那边语气肃然地道,“你的生活作息我就不让人盯着了,你自己写一份详细的给我交上来。”
话落,应寒年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
姜祈星站在原地,拿着手机,人逐渐石化风化……
……
最近应寒年和牧羡光各行各的疯魔,把一家人闹得人心惶惶。
晚餐过后,林宜、白书雅、夏汐和姜祈星在偌大的露台上躲清静,还命了佣人在离露台最近的门口值守,盯着,别让那两个男人过来。
“我们家姜祈星最近瘦了10斤。”夏汐坐在那里,很是无奈地道。
硬生生被两个男人盯着瘦了10斤,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闻言,白书雅有些内疚地看向站在夏汐身后的姜祈星,“不好意思啊,牧羡光就是太羡慕你们能生女儿了。”
“没事。”
姜祈星淡淡在道,抬头望一眼沉沉的夜空,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连忙低下头来。
“怎么了?”
林宜坐在他们对面,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他说话,夏汐就很了解地解释道,“他是怕回去后,还得给二哥交一份报告,上面写着几点几分曾抬头看一眼月亮。”
“……”
“……”
场面一度很静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书雅蹙眉,“牧羡光已经开始在想要不要找风水先生看看了。”
“现在要么我们立刻怀孕,要么宣布终生不再孕,否则,这题无解。”
林宜认清了现实。
一旁,钟妈端来两盆水果,“太太们,新鲜到的葡萄尝尝看,我还配了点清口的饮料。”
“谢谢钟妈。”
三人同声道。
林宜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过一颗紫得剔透的葡萄,剥开皮,放进嘴里,鲜嫩多汁,果然好吃。
她多嚼了两下,忽然一阵反胃感直冲喉咙,挡都挡不住。
“呕——”
她连忙低头吐了口中的葡萄,然后伸手捂住嘴巴,制止这突如其来的反胃感。
她这边刚好一些,就听“呕”的一声,白书雅捂着嘴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钟妈大惊失色,“怎么了,这葡萄不好吗?我尝了的呀,挺好吃的呀。”
“是挺好吃啊。”
夏汐正吃得津津有味,有些莫名地看着林宜。
林宜扛着反胃感,伸手端起面前的饮料准备喝一口,又是反胃感冲上来。
不行了。
林宜再坐不下去,捂着嘴快步离开。
洗手间里,林宜干呕了一会,没怎么吐,就是浑身的不舒服,她蹙起眉,抬眸看向镜中憔悴的自己。
怎么感觉这个现象似曾相识?
正想着,没锁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然后她就看到应寒年喜出望外的脸。
“听说你吐了?”
应寒年像听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
林宜的脸冷下来。
应寒年见状飞快收敛起笑容,双眸深沉心疼地看着她,“难受吗?可心疼死我了。”
“……”
可拉倒吧。
林宜简直想打他。
“对了,团团。”应寒年站在她面前,神情严肃地道,“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你这个月的例假没来,所以……”
他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变出一盒验孕棒。
“你准备工作可真是齐全啊,真这么想要女儿,我要是生不出来,你准备怎么办?”林宜讽刺地道。
见她似乎真的有些恼了,应寒年凝了脸色,将验孕棒往旁边一扔,伸手抱住她,嗓音低沉,“我给你太大压力了?”
“……”
林宜没有说话。
“我错了。”应寒年观察着她的脸色,认错认得极快,“我可能是受了牧羡光的影响,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生。”
这锅甩得倒是够快。
林宜挣脱,应寒年立刻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团团,亲团团……”
林宜无奈地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验孕?”
闻言,应寒年的眸子立刻变得更深邃更加漆黑。
林宜冷冷地看他。
应寒年一派认真,“你放心,我会放平好自己的心态。”
“出去!”
林宜直接将他推出去,关上门,落锁,然后才打开那盒验孕棒。
几分钟过后,林宜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根红条怔了怔,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小家伙还真准备这个时候来。
那就来吧。
顺其自然。
你要是个男宝,你爸不喜欢你,我们就把爸爸关房门外。
林宜想好之后,拿着验孕棒拉开门,应寒年正站在墙边心急如焚,门一开,他立刻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宜刚要开口,牧羡光的惊叫声就隔着不知道多少道门传来——
“啊啊啊啊啊!我有女儿啦!老婆你太棒了!”
林宜愕然。
那边也验孕了?
应寒年才不管那边的声音,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宜扬了扬手中的验孕棒,“明天去医院再抽一次血做检查吧。”
应寒年看过去,漆黑的眼中顿时嵌满光彩,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去医院!”
第1747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5)
应家来得匆忙,医院并未有所惊动。
夜深人静,采血窗口只有几个人。
林宜和白书雅戴着口罩坐在两个采血窗口进行采血,应寒年同牧羡光站在她们身后。
护士站在里边,拉过林宜的手给她按了按手臂,将针刺进去,疼痛的一瞬间,林宜的眼睛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给蒙住了。
“……”
护士错愕地抬眸,就见应寒年站在林宜的身后,以一个护卫者的姿态将林宜护住了。
姿势帅得天崩地裂。
一时间,小护士看得有些痴,直到应寒年阴沉的目光朝她看来,她才连忙抽回输血管子,拔出针。
不等她动手,应寒年立刻捏了一枚医用棉按在林宜的针口上,低眸看她,“疼?”
“只是抽血而已。”
能有多疼。
林宜笑他多余的担心,既想要女儿又不想让她疼,难不成他们去找个代、孕么?
“回去让厨房给你做点补血的菜。”应寒年将她从位置上扶起来,往一旁走去。
“只是抽了一点点而已。”
林宜道。
两人边说着边离开。
另外一个窗口里,小护士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人已经困得不行了,还是强打着精神工作。
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来验孕的。
她拉过白书雅的手,强行睁开眼睛插针,问道,“叫什么名字?”
“白书雅。”
牧羡光急切地替白书雅回答。
小护士往旁边一看,两个抽血管子放在一起,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白书雅,另一个标签上写着白子雅,她拼命睁大眼睛,伸手摸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给白书雅抽血。
结果出来了。
林宜和白书雅都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几乎是同时怀孕的。
白书雅很是开心地拉住林宜的手,“这样说起来,我们到时就可以一起去上孕期课,一起生孩子,一起养孩子了。”
孕养孩子这种事,有人陪着自己会变得有意思很多。
“对啊。”
林宜也很开心,没想到这一回她和白书雅能一起中奖。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就听着牧羡光在后面兴高采烈地通电话,“管家,你别睡了,起来把家里所有有棱有角的地方都给我包起来,以后我老婆……两位太太的鞋一定要是耐滑的,吃的喝的不能有寒凉的,对,没错,我要有女儿了,都准备起来都准备起来!”
“……”
白书雅很无奈地看着林宜。
应寒年走在后面,闻言凉凉地瞥了一眼牧羡光,“李老告诉你,你这回生的是女儿?”
一个月,能看出什么?
“李老今天又不在,能告诉我什么,反正我的肯定是个女儿。”
牧羡光胸有成竹,看了前面两个女的一眼,然后靠近应寒年,小声地道,“我可是按着清宫图办的事儿,你就可能要失望了,根据上面的预测,你这一胎应该又是个男孩。”
“你又是想去太平洋当主管了?”
应寒年的脸色一沉,不爱听这个话。
牧羡光干笑两声,快步往前走去,以小太监扶贵妃娘娘的手势扶起白书雅,“来来来,老婆,小心,这医院的路不好走。”
能有多不好走?山路吗?
白书雅无奈地看着他,“你别这样行吗?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
“第一次的时候我也没这么想要女儿。”
牧羡光回答得就很真实,要不是天天看着小姜来腻在姜祈星身上,一腻就是三年,他能痴迷成现在这样?
林宜看着他们笑了,肩膀被人握住,应寒年走在她的身边搂着她,低沉地道,“宜味食府那边让爸再管一两年?”
“他还管?他现在整天只知道围在安姨身边转,天天变着花样给安姨做菜,管理能力已经大大丧失,倒是给宜味食府出了好些道新菜,卖得还不错。”林宜笑着说道。
她爸这也算是追人火葬场了,当初把安姨虐成什么模样,现在想轻松追到手,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我找几个管理人才过去。”应寒年道,他要她好好养胎。
“好吧,到时我就管个一手就行,不用到处跑。”
林宜和他想的一样,想什么来什么,这孩子就这么来了,她得用心对待才是。
“我会让何耀给我计划一下行程,多空出点时间。”应寒年搂着她道,他要陪她。
比起之前天天计算着如何有把握地要一个女儿,现在他说的这些话倒像个老公说的了。
林宜笑了笑,“这些你看着办吧,我不计较,不过现在我和书雅都有身孕了,你们是不是能放过姜祈星了?他再被你们折磨下去,就瘦得不成人样了。”
姜祈星是真的不容易。
他就是生了个女儿,又没有罪。
“知道知道,我让人给他送补品,行么?”
应寒年满口答应下来。
……
关于白书雅和林宜同时怀孕这件事,最高兴的除了家属以外,恐怕就是姜祈星了。
终于不用再被死死盯着了。
他终于可以有点隐私了。
早上一起,姜祈星就同夏汐道,“我最近空了点假出来,陪你和女儿去国外玩?”
大木头难得主动说要陪她说要亲子活动,夏汐简直受宠若惊,刷着牙就停下来,眼睛明亮地看着他,“真陪我去?那我可就把我的年假休了啊?”
“嗯。”
姜祈星一脸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的不会改。”
“行,刷完牙我就打电话去,我们去热带气候的地方玩,好不好?”夏汐问道。
“好。”
姜祈星没有不应的。
看着夏汐开心到恨不得蹦起来的样子,姜祈星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不会主动要和她去约会或是怎样,顿时愧疚非常。
他快步走下楼,迎面就碰上正在指挥佣人们铺地毯的牧羡光,巨大的一块地毯在十几个佣人的手中铺开来。
好大的阵仗。
牧羡光一手插在腰间,一转眸就对上姜祈星的视线,顿时眼睛亮了,“妹夫,起床了?”
“……”
姜祈星被叫得步子一顿,眼皮不自然地跳起来。
他朝牧羡光点了点头,牧羡光直接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膀,“祈星,知道你嫂子,我老婆怀孕了吧?”
第1748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6)
“……”
姜祈星沉默地看向他。
牧羡光笑,“你别这么看我啊,搞得我好像有什么阴谋要对你使一样。”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姜祈星面色严肃地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礼物我和夏汐会买的,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礼物,咱俩谁跟谁。”
牧羡光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摸摸鼻子,清咳一声,“是这样,我是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
果然。
姜祈星的脸色更凝重了。
“你别这样,我又不是要监视你,放心放心。”牧羡光道,“这不是我听说你最近有假么,你看你嫂子现在怀了孕,身边得有男人照顾吧,正好你有假,你就帮我顾一点我那边的事,我就可以多照顾照顾我老婆了。”
居然打的是他假期的主意。
姜祈星蹙眉,还没说话,就听到应寒年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你不用妄想了,祈星还得帮我顾我手头上的事。”
两人转头,就见应寒年正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系袖口,一双漆黑的眼挑衅地看向牧羡光。
连寒哥也是……
姜祈星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你的工作怎么能让人顾?整个应氏集团都是你的,你的工作谁能顶?”牧羡光立刻道。
“我说他能他就能。”
应寒年低笑一声。
猖狂!
牧羡光急了,立刻看向姜祈星,“祈星,你说,你帮谁?”
“……”
姜祈星沉默。
“你别老是顾着他啊,我跟你才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夏汐可是我亲妹妹,你懂吧?”牧羡光拼命和姜祈星套关系。
应寒年把握十足,轻蔑地看牧羡光一眼,“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老子把他带出生死街,是给你干活的?”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牧羡光皱眉,继续与他争辩。
姜祈星站在原地,夹在两人中间反而跟个局外人似的,忽然,他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就见夏汐站在楼梯口,正看着她,满眼都是失望。
见他看来,夏汐垂下眼,黯然地转身离开。
见状,姜祈星将拳头握得更紧了。
……
房间里,林宜躺在床上,小景时爬上床,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又听,然后靠到她的怀里。
“妈妈,等妹妹生下来,我把瑞奇的女儿送给妹妹好不好?”
小景时想着自己能送的礼物。
瑞奇,是他养在生死街的老虎,白虎,很漂亮。
林宜听着失笑,揉揉他的头,“家里有你这么一个小魔王就够了,弟弟妹妹请他们安安静静就好。”
再来一个喜欢跟老虎为伴的,她头疼。
“可是妹妹太安静,像姜来一样,就没办法跟着我了。”小景时愁道。
林宜笑着看他,“可是弟弟妹妹要是太闹腾,甚至比你更厉害,你们之间也只会争吵吧?”
闻言,小景时笑了,黑幽幽的眸子闪过一丝城府,自信满满地道,“谁让我先生出来呢,我自然有办法管理妹妹。”
“……”
林宜看得惊了。
你才这么大点不好这么想吧?她突然开始担心起肚子里这个未来的命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砸地。
林宜愣了下,小景时轻轻拍拍她的肚子,“妹妹不怕不怕哦。”
什么声音?
林宜从床上下来,快步往外走去,一直走到二楼楼梯口,就见到红了眼睛的夏汐。
乍见之下以为她在哭,但再细看,却见夏汐是用双手捂着脸,红着的眼中满是感动。
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林宜便看见姜祈星站在大厅中,脚边砸坏了一个大型盆栽,应该就是刚刚重物落地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透着几分冷。
牧羡光站在一旁,惊呆地看着他,嘴张得都合不上。
应寒年靠着楼梯扶手一边,虽没有牧羡光那么失态,但眼中也有着震惊。
几个佣人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林宜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就听姜祈星冷声道,“这班我不会给你们加,我要陪着夏汐出国!你们非要我加也行,拳击馆见,谁把我打得站不起来,我就给谁加班!”
这后半句是直接针对应寒年去了,姜祈星实用的身手在应寒年之下,但应寒年想把他打得站不起来,却有难度。
“……”
林宜顿时反应过来。
白书雅姗姗来迟,见到这一幕,不禁问道,“怎么了?”
林宜看一眼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夏汐,笑道,“没什么,就是某人家的木头终于开花了,终于学会反抗了。”
姜祈星对应寒年一向言听计从,碍着夏汐的面子,对牧羡光的话也几乎不会反驳。
这么多年下来了,他居然为夏汐“反”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牧羡光怂了。
应寒年清了清嗓子,一步步往下走去,经过姜祈星的身旁时,“你有自己的计划,那就算了,不过这盆栽是我买给林宜赏的,你赔。”
“……”
这回轮到姜祈星错愕了,他没想到应寒年和牧羡光可以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愣在那里。
好像突然发出来的力气不知道怎么收回去了。
林宜和白书雅相视一笑。
都说女人,明明这家里男人更作,作天作地。
现在好了,姜祈星式终结,不错。
……
事后,林宜将应寒年修理了一顿,不准他学牧羡光那一套。
学就三个字,回娘家。
可能经过姜祈星反抗的事,应寒年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多,于是开始收敛,回归正常生活。
林宜以为凭白书雅的能耐,自然也能将牧羡光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但她忽略了牧羡光对生女儿的执念与疯魔,牧羡光太擅长阳奉阴违,嘴上说着好好好,淡定淡定,暗地里设计公主房,买小裙子,拼命投喂补品,科学与迷信结合,一点都没落下。
这弄得白书雅很是郁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闷,白书雅孕吐的次数明显多了,时常一吃饭就去吐了。
“没事吧,老婆?”
牧羡光守在洗手间门口。
白书雅白着脸走出来,一把推开他要搂过来的手,“放心,孕吐而已,正常现象,伤不了你女儿。”
第1749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7)
“老婆,你别这么动气啊,这孕期动怒,宝宝会受影响的。”牧羡光追上去,想去拉她的手。
白书雅再次推开他,“牧羡光,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现在看到你头疼!”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集团,不在你眼前好吧,你自己注意休息,保持好心情,将来我女儿才开朗。”
牧羡光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不感觉自己是在火上浇油。
“……”
白书雅反感地看他一眼,转身便走,胸口更闷了。
孩子本来是连结夫妻关系的甜蜜纽带,可这根纽带的来临,却让牧羡光和白书雅之间的关系越处差,势同水火。
偏偏牧羡光还沉浸在想要女儿的喜悦中,忘顾了白书雅的情绪,每天嘴上哄着,手上抱着,却是让白书雅越来越不开心。
白书雅无处可诉说,也只能和林宜、夏汐说。
“姜祈星为了夏汐不惜顶撞二哥,算了,夏汐这回没怀孕,我不说他。”
房间里,白书雅散着长发,穿着睡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缩着双腿抱着膝盖,眼圈泛红,“我说二哥好了,这个家里原本最想要女儿的是二哥吧?可是你怀孕以后,二哥从来没有在你面前女儿长女儿短,我听他吩咐佣人都是让关心你的状况,不会加上一句,要注意太太,她肚子里可是我女儿呢。”
这最后一句学的是牧羡光的口吻。
这是夏汐和姜祈星的卧室,此刻夏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准备。
闻言,夏汐有些难受地看向白书雅,“我哥总是这个样子,有时看他一点都不含糊,有时又看他脑子拎不清楚。”
“可不是。”白书雅苦涩地笑,“二哥再怎么想要女儿,也不会逼林宜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总是以林宜为主的。可是牧羡光呢?我吃点东西他都要管,非常我要多吃葡萄,说吃得多,女儿眼睛大……”
结果,她吃得吐了又吐,根本受不了。
“书雅……”
林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白书雅,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同时怀孕,她看着白书雅总是看向她和应寒年,一看就是在比较彼此,于是她在人前都不怎么和应寒年讲话,怕刺激着孕期的白书雅。
可她都做到这份上了,牧羡光还是一点事都不懂。
她让应寒年去敲打下牧羡光,结果人还以为应寒年是在嫉妒他要有女儿了。
只能说,怀孕的喜讯让牧羡光冲昏了头。
白书雅坐在沙发上,坐着坐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林宜,夏汐,我不想生孩子了……”
“……”
林宜和夏汐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我不是和没出世的孩子计较吃醋,我只是觉得这样特别没意思。”白书雅低低地说道,“我最近吐得那么厉害,我真的很难受,我可能……我可能真的还没准备好要二胎。”
说完,白书雅又苦笑起来,“不过我现在说我不想要孩子,牧羡光一定会和我闹翻的吧?”
“书雅,其实之前你一直能治住牧羡光的。”
林宜知道她有自己的一套。
白书雅摇头,“不是治不治的问题,就是觉得没意思透了。”
说完,白书雅站起来往外走去,“我回自己房间了。”
白书雅一走,夏汐就长长地叹一口气,坐到林宜身边,“别说我嫂子了,我看我哥都来气,张口闭口为了女儿,还炫耀,真想给他一点苦头吃吃,让他清醒清醒。”
“这题难解。”
林宜无奈,其实她也烦应寒年照搬姜祈星那一套模式要女儿,但在牧羡光的衬托下,应寒年显得正常很多。
起码,应寒年不会逼她吃葡萄,不会逼她学夏汐的生活模式,只是从自己改变而已。
两人正愁着,忽然就听“砰”的一声,白书雅的尖叫声传来。
林宜和夏汐连忙扑出门去,就见白书雅摔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起都不起来。
……
白书雅住院了。
牧羡光第一时间从集团出来,匆匆赶到医院,连跑带赶地冲上三楼,看着病房号寻过去,一张俊庞沁出来汗来。
怎么就会摔跤了呢。
这一帮佣人全是废物,让盯着还能出这种事。
牧羡光正要往前,忽然就听李老的声音从旁边的办公室里传来,“晚了,太大意了,只以为是频繁的孕吐,却不知道人已经病入膏肓。”
“……”
牧羡光听得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停住脚步,往里望去。
李老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张X光的片子和旁边的医生讲话,旁边的医生虚心问道,“李老,您是权威啊,这个癌您有手术的把握吗?”
癌?
牧羡光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李老摇了摇头,叹着气道,“早一个星期还好,现在不好说。”
李老年事已高,如今已经几乎不手术了,能由他出手,自然是和应家息息相关的。
而现在住在医院的应家人,只有书雅。
“……”
牧羡光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连进去问个清楚明白的勇气都没有。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不是书雅,绝对不会是书雅。
牧羡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病房走去,病房没进,就看到林宜和夏汐两人站在走廊里,神情格外凝重。
林宜转头,就见牧羡光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不禁道,“你已经知道了?”
一切都是个乌龙。
白书雅没有怀孕,只是胃炎,才会呕吐。
至于验血,是护士拿错了验血管,家里的验孕棒又出现了质量出错的问题,巧得就跟演戏似的。
看来他是失望大了,脸白成这样。
听到这话,牧羡光腿一软,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撑住,脸上更加一点血色都没有。
“哥,嫂子没怀孕。”
夏汐本来是想斥责牧羡光的,可看他这样又不忍心,便简单说了下。
“我知道。”
牧羡光声音都已经无力了,那不是孕吐,那是患病,“书雅自己知道吗?”
“已经知道了。”
夏汐点头。
牧羡光顿时责怪地看向她,压着火道,“你怎么回事,患癌这种事怎么能让她自己知道?”
第1750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8)
患癌?
林宜和夏汐皆是一怔,牧羡光在说什么,谁患癌?白书雅?
“咳。”
一声轻咳从病房里传来。
是白书雅的声音,但白书雅的症状里并没有咳嗽。
“哥,你在……”
夏汐错愕地看着牧羡光,正要上前,林宜眸色深了深,一把拉住她,一脸凝重地看向牧羡光,“你别说夏汐了,这种事难道还能一直瞒着书雅?”
听到这一声,牧羡光彻底绝望了,几乎站都站不住。
夏汐莫名地看向林宜,忽然想到刚刚病房里传来的那声咳嗽,明白过来,上前站到牧羡光面前,语气沉重,“哥,你要撑住啊。”
撑住。
撑个鬼。
这他妈叫他怎么撑?
牧羡光站在那里呼吸都没了节奏,他强行稳住自己,“你、你们先帮我陪会书雅,我走走,走走就来。”
说完,牧羡光转身便走,步子颤巍,连直线都走不出来了。
那样的背影哪里还有这几日要生女儿的飞扬跋扈。
林宜看向夏汐,轻声道,“打电话给保镖盯着,别让你哥大悲大恸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哦哦。”
夏汐点头。
两人走回病房,白书雅坐在病床上,靠着竖起的枕头,脸色有些苍白,见她们进来,忙问道,“有没有派人盯着?”
“盯着了。”林宜道,在她病床边坐下来,睨她,“你这是一下子把牧羡光从天堂甩到地狱啊。”
“幸亏林宜懂你的意思,不然我就戳破了。”
夏汐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白书雅在里边咳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他这几天让我过的就不是地狱生活吗?”白书雅坐在病床上苦笑一声,“现在告诉他,孩子没了,跟我患绝症,对他的打击应该是一样的吧?”
“嫂子,你想太多了,你和我哥一向都好。”
夏汐在床另一边坐下。
“一向都好?可能就是太好了吧。”
白书雅说着看向林宜,“林宜你不知道,我和牧羡光说不算联姻其实也算,当初牧羡光的父亲没有争决策人之心,所以在他的婚事上也不愿意太冒头,我才有机会出现在这位牧家二房长子的眼中。”
“……”
林宜沉默地聆听着。
“我和他一直都很顺,他愿意追求我,我觉得他待我好便同意了,这些年下来,我陪着他经历了牧家的一系列变化,因他站过巅峰,也因他跌落底谷。”
白书雅缓缓说道,“我始终相信,夫妻两人在一起就应该互相扶持,他虽然有时候行事夸张些,但他从来不会拈花惹草,不会夜不归宿而没消息,我要什么他买什么,他尊重我这个妻子。”
说着说着,白书雅的眼睛红了。
“可这几天,他想要女儿的那股疯狂惊到了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忽然在想,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无论他娶的是谁,他都会是这样。”白书雅一字一字说道,“履行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不是因为我而如此,而是他的本性。”
“所以你想看看牧羡光知道你得了绝症会是什么样子?”
林宜明白她的想法。
白书雅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夏汐,“你放心,我不瞒你哥太久,看个态度就停下。”
“嫂子,我站你这边的。”夏汐立刻道,“我也讨厌我哥这几天的样子,该他受点教训,瞒久点才好。”
“……”
这是亲妹妹。
林宜看向白书雅,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这态度不是你想要的?”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测试,测到最后伤的是自己,如同作茧自缚。
“可这个答案,我想要。”
白书雅苦涩地道。
“行,那我知会下李老,让他别把谎拆穿了,牧羡光肯定会去问他的。”
林宜说道,将这个局继续做下去。
……
医院大楼后的墙壁下站着一个身影,牧羡光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望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牧先生,就算手术成功,也只能拖个几年,要是照顾得宜,十年便是顶峰了。”
李老是这么跟他讲的。
手术成功,十年是顶峰。
十年就已经是顶峰了……
他站在这里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脚边的地上掉着好几根烟头。
好久,牧羡光才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冗长的走廊没几步就到了,看着近在眼前的病房,牧羡光感觉到窒息,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想进去转身又扑进了一间洗手间。
洗手池前,牧羡光将水放到最大,双手掬起冷水就往自己脸上泼。
一遍一遍。
冰凉的水刺骨地渗进毛孔中,冷得他发抖。
他双手按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宛如一个溺水的人,窒息到浑身不适。
半晌,牧羡光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惨白如鬼魅的一张脸,眼睛染了血般的红,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淌过脸颊……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不停地逼自己调整呼吸。
许久,他终于找回正常一些的自己。
牧羡光这才转身往外走去,用尽力气推开眼前紧闭的病房门。
干净明亮的病房里溢满阳光。
病床上,白书雅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口的方向,听到响动,她转头,被眼前男人的状态震了下。
四目相对。
她面色的苍白让牧羡光想落荒而逃,从而逃避这个事实。
牧羡光一步一步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她的病床前。
白书雅见他这样,正想说些什么,牧羡光忽然坐下来,踢了脚上的鞋,上床和她坐到一起,还扯了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我没怀孕。”
她先开口,声音淡淡的。
“你还好么?”
牧羡光转眸看向她,全然没了平时的音量,说完,他又恨不得扇自己的脸,谁遇上这样的事能好,能好到哪里去?
他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好,我想和你谈、谈一谈接下来的事。
闻言,白书雅僵在那里。
他什么意思?
这就要来和她谈后事了吗?果然是商人的作风呢。
她点点头,笑道,“好啊,谈。”
第1751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9)
牧羡光坐在她的身旁,想开口看着她强撑起来的笑容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如坐针毡。
牧羡光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他想安慰她,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一把掀开被子又下了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冲着门外走去。
“……”
白书雅坐在床上,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他不是要谈么?
蓦地,牧羡光又退回来,拉开她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抬眸看她,眼底红得厉害,浸了血水似的。
看他这个样子,白书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牧羡光坐在那里,抿了抿唇,呼吸不是很稳,他伸手拉过她的手,将她纤细白皙的手握在手中,看着她道,“老婆,我问过李老,他说动手术的话能保你十年的命。”
“那是往最理想的方面讲的吧?”白书雅淡淡地道,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的反应。
“我想过了。”牧羡光认真地看向她,“李老的水平是不用置疑的,他说十年就一定有十年,然后十年间可能医学更加发达,我再把你照顾得好一些,能让你再撑个五年,加起来就能有十五年了对不对?”
“……”
所以呢?
白书雅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十五年,景洛就成年了,我们能教他的也都教他了,他就可以独当一面,那我们也可以放心走了是不是?”
牧羡光道,“所以啊,为了你儿子,你也得努力。”
白书雅坐在床上,看着他怔在那里一时回不过神来,半晌才道,“我……们?”
我们,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牧羡光用力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干嘛这么惊讶,你不是准备把我一个人丢这边自己走吧?”
白书雅目光震动,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忽然哑了,“牧羡光,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没有说傻话,我想过了,十五年,十五年就够了。”
牧羡光握紧她的手,急切地给她灌输自己的想法,“十五年,一年有三百六十多天,不管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都来得及做,这样一想,绝症也没什么可怕的是吧?只是我们提前知道了倒计时而已。”
他怕她恐慌,他怕她害怕。
他拼命地想告诉她,绝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撑不了十五年的。”
她道。
“你得撑下去!”牧羡光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出来,盯着她道,“你想想你儿子,景洛还那么小,我们不撑他怎么办?”
话落,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她的手上,粗重地喘息着。
“牧羡光,你要跟我共进退么?”
白书雅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微微发颤。
闻言,牧羡光抬起头看她,理所当然地反问,“那不然呢?”
她看着他,沉默几秒后冷静地道,“牧羡光,其实我们之间远没有二哥和林宜他们那么惊心动魄,有的不过是夫妻之间的相互扶持而已,谈不上生死与共那么严重,我走了,你可以另娶,生一个你特别想要的女儿。”
“那你怎么办?”
牧羡光问。
“我……”
“你胆子那么小,刚到家里的时候,灯一关你就心神不宁,去老爷子面前问声安都要先在肚子里打草稿。”
牧羡光红着眼笑她,“这还是有我在身边呢,要是让你一个人去那么陌生的地方,没有灵魂也就罢了,要真有灵魂,你害怕的时候找谁靠着?”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白书雅看着他,心口像是重捶了一记,闷得厉害,“牧羡光,我们现在说的是死亡,不是我去远方。”
死亡两个字没那么云淡风轻。
“你怕你应我十五年,到时我不敢跟你一起去?”牧羡光睨她,“你放心,到差不多的时候,我走你前面,我去给你探路。”
他的眼睛红着,目光真挚得没有一丝杂质。
“……”
他不是在开玩笑。
完全不是。
白书雅看着他,泪水忽然落下,淌下脸庞。
见状,牧羡光抬起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怎么样,现在心里没那么害怕了是不是?”
他的掌心一片冰凉,不知道要有多害怕才会变成这样,可他现在却是在想方设法地消除她的恐惧。
这是白书雅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她以为他对她……
她将脸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有些哽咽地问道,“那你的女儿梦呢?”
“那下辈子呗,还能怎么办?”
牧羡光笑着道,说得轻飘飘的。
“牧羡光你没必要这样,你的人生随时可以重启……”
“你都没了,我还重启什么?”
牧羡光打断她的话,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她,“老婆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娶你的时候我就只想要你这一段人生,我还重启什么?”
我娶你的时候我就只想要你这一段人生。
原来如此。
他从来没说过。
白书雅彻底绷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双手攀上他的背,“牧羡光……”
“叫老公!”
牧羡光将她拥紧,不明真相地继续安慰她,“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陪着你,万一真没有十五年,还有应寒年、姜祈星在,他们也亏不了我们儿子是不是?”
这是将她所有的顾虑都消除。
笨蛋。
真是个笨蛋。
白书雅发现自己瞬间什么委屈都没有了,她抱着他,道,“牧羡光,我没怀孕是真的。”
“不要再说这个了,如果不是我一心想要女儿,上次来医院就该做个全面检查的。”结果只做了孕检。
他现在懊悔得要死。
“绝症是假的。”
“老婆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什么?”
牧羡光猛地放开他,通红的眼直直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只是胃炎,不是绝症。”
看着他的样子,白书雅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抬手擦了擦眼泪道,“我骗你的。”
“骗我?干嘛骗我?”牧羡光俨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人僵在那里,“绝症是假的?不用手术?你不会死?”
第1752章 日常之二胎风波(完)
“嗯。”
白书雅点头的一瞬间,就看着牧羡光的眼泪落了下来,落在那张僵得不能再僵的脸上。
下一秒,他跳起来,气急败坏地道,“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我?这有什么好玩的!白书雅你过……”
骂到一半,牧羡光伸手一抹眼泪,又半信半疑地看她,“真的不是绝症?真的?你真的只是在耍我对吧?这回你要再骗我,我分分钟跳楼给你看信不信?”
这样子让白书雅什么刺都已经挑不出来了。
白书雅再次点头,“这回没骗你了。”
听到这话,牧羡光看着她,感觉她的面色好像是没那么差了,眼睛也有神,顿时又笑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笑,手掌捂住了脸,转过身去。
“牧羡光……”
“白书雅你说你还是小孩子吗?怎么能拿这种事来骗我?”
牧羡光忽地又转过身来瞪向她质问道。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慌,他一个小时里打了多少医生的电话,做了多少铺后路的工作,给她铺,给儿子铺。
他是真的气到了。
白书雅看他这样,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测试有点过,柔声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我只是看你太在乎女儿了,现在我没怀孕,你的女儿梦破碎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恨你?”牧羡光莫名其妙地瞪着她,“老子愿意拿一百个女儿梦换你给我好好的!”
她在想什么呢?
还恨她?
“……”
白书雅坐在病床上,闻言呆了呆,目光怔怔地看向他的。
一百个女儿梦吗?
她听着,眼睛酸得厉害,她朝他张开双臂,“老公,抱抱。”
“滚蛋,谁要抱你个骗子精!”
牧羡光骂道,气得转身就走。
白书雅坐着,固执地张着手臂。
三。
二。
不到一,牧羡光就回了头,冲到她面前,俯下身一把抱住她,紧紧抱住,呼吸还在发抖。
……
“林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身为家族内务主理,你应该是有个大家长的样子,怎么能偏帮偏坦,还配合我老婆、我妹妹来骗我?”
书房里,林宜正在看资料,牧羡光冲进来,搬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气势汹汹地朝她问罪。
“你怪不了自己老婆,舍不得怪妹妹,就跑来怪我了?”
林宜抬眸淡淡地扫他一眼,继续看资料。
“我现在不是怪,我现在是在质疑你有没有这个做大家长的能力!”牧羡光冲着她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林宜失笑。
正说着,书房的门就再次被人打开,应寒年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一直走到林宜身后,稍稍俯下身,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按在书桌上,然后慢慢抬眸一双漆黑的眼,好整以暇地看着牧羡光。
“你怎么来了?”
牧羡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我就进来看看,你说你的。”
应寒年的嗓音低沉,相当通情达理,甚至收起视线帮林宜看起电脑上的资料来。
牧羡光愣了愣,而后坐在那里敲敲书桌,开始说起来,“林宜,作为一个大家长,我觉得你至少得要做到公平,在我误会我老婆得绝症的时候,你就得澄清。”
“这季度收益不错。”
应寒年看着电脑上的数字道。
林宜笑着睨他一眼,“我哪当得起应氏集团总裁的一声收益不错。”
“我的都是你的。”
应寒年不假思索地道。
“诶……”
牧羡光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他这个大活人在这里讲正事呢。
林宜看他,一本正经道,“可是你之前为了要女儿确实做得太过了,书雅想考验下你,我觉得无可厚非。”
“就算我就做得太过了,你身为大家长,你应该来劝劝我,左边劝劝,右边劝劝,我和我老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牧羡光将自己的歪理硬是嚼得特别正。
“我不是居委会大妈。”
林宜道。
“可你偏帮我老婆。”牧羡光死活将一顶大家长的帽子扣她头上,“你这样处事是不公允的,以后家族里大事小情跑你面前来说一通,你全凭自己喜好偏帮人,那怎么行呢?”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林宜点点头。
这才像话。
牧羡光抒了一口气,“林宜,我不是想指责你什么,只是你坐了这个位置,就还是应该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一些,我这是良心建议,是苦谏。”
“嗯,谢谢你。”
林宜吸讷建议。
应寒年听着慢慢站直了身体,伸手去解袖扣,牧羡光的目光闪了闪。
“讲完了?”
应寒年“善意”地看向牧羡光。
牧羡光顿时吞了吞口水,“应寒年,你可是林宜的男人,她主管内务,你可别让她难做。”
话落,只听“砰”的一声,应寒年抬起脚就将牧羡光连人带椅给踹翻了。
地面震动。
林宜看得眼皮一跳,默默地继续看电脑。
“应寒年,你文明点行不行!我是在劝谏!”
牧羡光从地上站起来。
“我应寒年的老婆想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她就是把这个家拆了也有我兜着,跟你没关系。”
应寒年沉着脸睨他,“你不就是没女儿了想找人出口闷气么,来,我陪你练。”
说着,他便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
牧羡光知道他的身手比姜祈星还可怕,顿时往后退了退,指指那边坐着的林宜,“不行啊,林宜有身孕呢,别在孕妇面前打架。”
“没事。”应寒年转眸看向一眼林宜,目光温柔,“资料看完了么?”
“看完了。”
林宜关掉电脑。
“我刚买了些女婴的小衣服,你回房去看看,喜欢的让人洗洗晾起来。”应寒年说着又看一眼牧羡光,挑衅地道,“没地方就全晾二房外面的走廊上去。”
“……”
牧羡光黑了脸。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听到这话,林宜有些无奈地站起来,“行了,我把地方让给你们吧。”
她走出门去,一关门就听到牧羡光愤怒的声音传来,“应寒年,你过分了啊,你这是故意戳我伤疤。”
“你之前拿着老黄历说我必生儿子的时候不挺能说的么?你的老黄历呢?被你吃了?”
“应寒年我跟你拼了!”
“乒!”
“乓!”
“砰!”
林宜听着都觉得疼。
二胎风波就此落下帷幕,后来,牧羡光那一句“愿意用一百个女儿梦换白书雅平安”传遍应家上下。
再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上帝果然不给女儿,给了他一对双胞胎儿子。
听说双胞胎生下来的时候,牧羡光感动到怀疑人生。
第1753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1)
江娆之名,在娱乐圈没有人不知道。
二十多岁名动全国,会演戏会唱歌会主持,她有实力,也有应家太太的背景,这几年在圈子里完全是被敬着的状态。
看着旁人恨不得什么都让着自己,江娆不太舒服,便选了一次国外的工作。
一场表演下来, 惊艳全场。
她从舞台上缓缓走下来,一袭红色礼服衬得她的脸分外明艳动人。
一下台阶,助理黄小蓉就上前扶她。
江娆早些年遭受过不少罪,以至于身体亏空得厉害,必须得有人好好在旁边照顾着。
黄小蓉便是江娆好友林宜给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是个做事细腻尽责的好助理。
“江娆姐,累不累?”
黄小蓉一边笑着问道,一边将一双拖鞋放到地上。
江娆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换上拖鞋,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累。”
“今天表演很轰动,您的戏正在B国上映,都有粉丝给您建论坛了,追捧者无数,这一次有好多活动想找您。”黄小蓉问道,“您看要不要接那么一两个活动?”
这次江娆来B国是抱着放松一下的心态,因此身边只带了黄小蓉,没带经纪人。
“到时给我看看,选一选吧。”
江娆说道。
几个刚跳完舞的小朋友穿着漂亮的小衣服追逐,蹦着跳着到了江娆身边,黄小蓉连忙紧张地去拦。
“没事,小孩子很可爱。”
江娆看着这些脸蛋肉嘟嘟的小孩子打从心里喜欢。
“江娆姐喜欢孩子的话怎么不自己生一个?”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传来。
江娆侧目,就见是同台的女影星Madge,据说是B国红透半边天的一位人物,本来是要在今晚这场演出中压轴出现的。
但因为主办方看江娆难得来一趟B国,而且很多粉丝都是冲看江娆一眼买的票,最终还是决定让江娆压轴。
由此,大约是惹着这位大明星了,之前在后台就故意撞过她一次,被黄小蓉拦住。
“你胡说什么呢?”
黄小蓉气竭地看向那女明星,在国内没人敢和江娆这么说话,一到B国什么猫啊狗的都出来了。
“我怎么就胡说了?”女明星站在那里冷笑一声,忽然似是想到什么,伸手捂住嘴唇,“哎呀,我忘了,听说江娆姐当初以一己之力对付当时四大家族之首的牧家,曝光了自己所有的不堪往事,好像有新闻说您不能生了,是真的吗?”
黄小蓉脸都白了,冲着就要向前,“你别太过分……”
江娆站在那里,伸手拦下黄小蓉,神情淡淡地看向那女明星,“不能生不是也挺好的么,省得生了像Madge小姐你这样的女儿,日日夜夜都得担心你什么时候被人砍死。”
她微笑着,无一丝不善,可妩媚的红唇中就是说出了最攻击性的字眼。
那女明星一听,气急败坏地道,“你占我便宜还咒我?”
把人惹急眼了,江娆便再不搭话,看都不看她一眼,拎着厚重的裙摆转身离开。
“你别走……”
女明星气得要追。
被江娆雇的保镖拦住。
“江娆姐,还是你厉害,看那个Madge气得估计晚上都睡不着了。”黄小蓉开心地道,嘴贱的人就该睡不着。
江娆淡淡地笑了笑,“这就是吵架的最高境界,不一定要吵出自己的理,吵得她发火,吵得她气急败坏的话转身就走,憋死她。”
“噗——”
黄小蓉憋笑。
蓦地,江娆停下来,转眸往回望去,小孩子们在蹦蹦跳跳,女明星还在破口大骂,并无旁人。
“怎么了?”黄小蓉看她。
“感觉有人看我。”江娆看了几眼,没有看到特别的人,便道,“没什么,走吧。”
刚走出几步,就有一个小朋友追上来,手上拿着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姐姐,姐姐,这个送给你。”
巧克力盒是心形的,还扎了粉红色的丝带。
“你自己吃吧。”
江娆微笑。
“不行,我喜欢姐姐,一定要让姐姐吃。”小朋友星星眼地看着她。
闻言,江娆笑着接过来,摸摸她的头,“谢谢你,那我就笑纳了。”
小朋友开心地跑走了。
……
回到酒店套房,江娆换了一身最舒适的家居衣裤,坐在阳台上看手中的邀约单子。
阳台下方是酒店的超大游泳池以及绿树环绕,环境清幽,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江娆姐。”
黄小蓉盛了一碗滋补润喉的汤走到阳台上,在江娆对面坐下来,将汤放在桌上推到江娆面前,“喝汤。”
“谢谢。”
江娆点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Madge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听说一夜之间被拿掉五个广告,两部电视剧,还有一部大制作电影。”黄小蓉兴冲冲地道,“真解气,还敢说江娆姐你,活该她有这种下场。”
闻言,江娆若有所思,“Madge是B国当红的影星,吸金能力很强,一般资本不会随便弄她,看来她是得罪到大人物了。”
“管她呢,反正她被整我就开心。”
黄小蓉扬眉吐气的样子好像自己打了那女明星一顿似的,说完,她又往桌上瞄去。
江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摆在桌上的巧克力,不禁道,“你不是喜欢吃巧克力么,吃吧。”
“谢谢江娆姐!”
黄小蓉盯着这盒巧克力好久了,“听说这是B国最出名的巧克力,特别好吃,这还是酒心的呢。”
酒心?
江娆一怔,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吃酒心巧克力,还是说家长带着特意为她买的?
黄小蓉拆开盒子正要吃,门铃声响起,她只好放下巧克力,有些烦燥地道,“这酒店怎么回事啊,一会打扫,一会送东西,一会又落了东西,也太折腾人了,我想投诉。”
黄小蓉边抱怨着边往外走去。
江娆拿起一枚巧克力在指尖转着,抿唇,是她想多了么?
“江娆姐!”
黄小蓉紧张的声音突然传来。
江娆抬眸,就见黄小蓉神情严肃地朝她跑来,“门口没人,但地上有一张卡片。”
黄小蓉将手中的白色卡片放到她面前,江娆低眸就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1754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2)
【巧克力有问题,不要吃,频繁进入的工作人员是在查看你们垃圾筒。】
是一行电脑打出来的文字。
江娆的面色肃下来,黄小蓉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江娆姐,这卡片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江娆拿起一枚巧克力捏在指尖,“我也觉得一个小孩子送我酒心巧克力有些奇怪,也许,有人想要帮我。”
“那是谁有问题,谁要帮你?”黄小蓉一头雾水,随后害怕地道,“要不我们马上买机票回去吧,在国内,整个圈子可没人敢这么对江娆姐你。”
这里到底是他国。
总有一些不长眼的,不知道她江娆背后靠着多大的势力。
“跑什么,不是很有意思么?最近生活过得太平淡了。”江娆笑着看她一眼,“你很害怕?”
“我就是怕江娆姐你受伤害。”
她自己要没点勇气,林宜也看不上她。
“你不怕就行。”江娆把巧克力递给她,“把巧克力全都剥了,将包装纸和盒子都扔到垃圾筒里。”
“嗯,好。”
黄小蓉立刻去照办。
江娆继续看手中的资料,看完又做了一下身体锻练,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做高强度的训练,只能做一些简单的。
大概过了有两个小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江娆微笑着看向黄小蓉,黄小蓉跑去开门。
“您好,我们来做卫生。”穿着制服的保洁道。
“你们酒店做卫生做得还真是频繁啊。”黄小蓉讽刺地道,“进来吧。”
“我们酒店是高规格的,一定要让客人住得满意。”
保洁走进来,率先往垃圾筒走去,见到里边的巧克力空盒顿时眼睛一亮,然后神情不变地将垃圾袋收走,又去整理了下别的房间,就这么走了。
离开前,保洁还看了一眼正在做锻炼的江娆。
半个小时后,江娆换上黄小蓉的衣服匆匆出门,黄小蓉站在她身后大喊,“保镖,保镖快出来,江娆姐的情况不太对,快去开车,找医生!”
喊完,门就关上。
江娆压上帽子扮着黄小蓉从走廊里匆匆离开,对面的两个房门打开,几个保镖匆匆跟着她离开。
电梯亮了。
电梯开了。
江娆却没带着人进去,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走到楼梯口处,一行人站在转角的位置。
很快,就有脚步声匆匆传来。
江娆抬了抬帽子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大胖子油腻腻地从楼梯口出来,身后跟着刚刚的保洁,以及几个保安。
“老总,我看过了,她那个助理已经走了,这会江娆一定睡得死死的,您就赶紧办事吧,嘿嘿……”
保洁奸笑着道。
“……”
江娆认得那大胖子,是这座五星级酒店的老总,昨晚也去了晚会现场,还让人领到后台找她要签名,说是她的超级粉丝,当时看着挺礼貌的一个人,没想到……
她的目光冷了冷,就听大胖子搓着手,一脸淫、贱地道,“太好了,我想江娆这小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老总,您可要注意千万别露出马脚啊,她背后可是应家。”一个保安道。
“放心放心,等我睡完肯定把衣服给她穿得整整齐齐的。”
说完,大胖子加快了步子。
江娆站在转角处听着这些恶心的字眼,目光更冷。
大胖子快步走到江娆的房门前,拿着房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保安们都站在外面放风。
他一个人拿着房卡哼着歌走进去,推了两扇门终于找到江娆的房间,大床上被子有一隆起。
大美女就睡在这里呢。
大胖子舔了舔嘴唇就往床上扑去,刚扑下来,床上的人忽然一个弹跳而起,直接一条腿横扫向他的脑袋。
“啊!”
大胖子痛叫一声,摔坐在地上。
黄小蓉坐在床上笑着看向他,“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总啊。”
“你——”
大胖子见她不是江娆,顿时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了,站起来就要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娆带着保镖走进来,两个保镖直接上前,将王总按死在地上,王总干笑道,“江娆,我是你的超级粉丝,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想进来看看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闻言,江娆轻笑一声,拿起手中的手机打开播放键,里边传来王总猥琐的声音。
“太好了,我想江娆这小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
王总的脸色一白,顿时讲不出话了。
“报警,把巧克力和录音交给警方,再通知B国的各大媒体。”江娆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黄小蓉。
一听这话,王总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这样一来,那他就完了,“江娆,有话好商量,我给你钱……”
“我不缺钱。”
江娆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
这女人可真够狠的。
保镖押着他起来,王总见没有回转的余地,于是瞪着江娆破口大骂道,“江娆你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呢,你他妈不是早被牧家那位少爷睡过了吗,还打过胎,身子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老子肯要你那是你的福气!”
“你胡说什么呢!”
黄小蓉气得要死。
江娆的步子顿了顿。
“我说错了吗?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有多高的地位,你不就是有应寒年的老婆做好朋友么,呸,我看你八成也是让应寒年睡过了吧?”王总大骂道,“一只破鞋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摆清高,你去告媒体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得认为你已经被我睡过了!”
“你别再说了!”
黄小蓉生气地上前踹了一脚,而后又跑到江娆面前,“江娆姐,要不光报警就算了?”
这死胖子话粗理不粗,要真公告媒体,肯定有乱七八糟的传言出来。
“不行,必须告知媒体,他这种手段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得警醒下大家。”
江娆道。
如果今天是她吃了巧克力,那说不定就真的上套了。
“可是……”
“我早就不在意名声了。”
江娆想都不想地道,摘下头顶上的帽子,往外走去,“换个酒店住吧,这个酒店不行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警笛声。
第1755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3)
“你们这么快就报警了?”江娆有些奇怪看向保镖他们,她准备抓个现行后再报警的。
“没有啊。”
保镖们一脸茫然,他们一直听着江娆吩咐,哪有时间去报警。
那难道不是冲这里来的?
江娆正奇怪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一队警官快步走进来,从保镖手中押过胖子,“王总,你在自己酒店里胡作非为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走吧,跟我们回局子里喝茶。”
“……”
江娆想要问清楚,一旁黄小蓉就开心地走到她身前,“江娆姐,有人已经告媒体了,你就不用了。”
黄小蓉将手中的手机递给她,江娆接过来一看,是B国的几个女星联合声明,声称在这个酒店被下药被侵犯,会追究到底,也让大众警醒,不要再入这家酒店。
这新闻轰动异常。
“江娆姐,太好了不是吗?”黄小蓉很是激动,她不想让江娆姐再被无端猜测受伤害。
“好得不太正常,我要做的事有人提前做了。”
今天她就是不给王总下这个套,王总也会被抓的。
江娆走向前,拦住一位警官,“不知道几位警官是哪里收到的风,需要我再做些什么配合吗?”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警官恭敬地朝她点了点头,“江小姐,这人的罪证我们已经拿得很齐全,你这我们就不需要要什么配合了,你难得来一趟B国,还进警局的话,怕给你惹来不好的风言风语。”
“……”
居然还替她设想。
江娆看着警官们带着人全部离开,套房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很显然。
暗中有人在帮她。
“江娆姐,这张卡片是谁给我们的呢,为什么提醒我们不露真容?”黄小蓉拿着卡片有些奇怪地道。
江娆看过去,视线落在那张卡片上,伸手接过来凝视半晌,瞳孔微微缩了缩,“小蓉,生死街是不是离B国很近?”
“什么生死街?我现在去查。”
黄小蓉立刻道。
……
江娆和团队换了一个酒店,住的仍是大套房。
夜幕降临,江娆站在阳台上吹着凉爽的风,底下万家灯火,如同夜空繁星坠沉。
“江娆姐,查到了,生死街真的离这里很近。”黄小蓉跑到她身边,兴冲冲地道,“生死街开发后,交通体系全面建设,和B国的商贸往来很多,也就那么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么近。”
江娆怔了怔,然后失笑。
果然呢。
都不用考虑第二个人。
“还有,我让保镖去打听了下,的确是有人在暗中供给警方消息,昨晚提供,今天抓人。”黄小蓉向她报告道。
“为什么是今天才抓人?”
一般是提供消息,警方就该立刻办事。
“是说证据不足,那人跑了一晚上,才找到受害者出来指证。”
跑一晚上找受害者,也不用她这种将计就计的法子,就是为了让她可以置身事外。
江娆明白了。
“之前那些受害者有些蒙在鼓里,有些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敢说话,这个人能让这些受害者同时指证,一定来头不小。”黄小蓉道。
“这个事不用再查,到此为止。”
既然对方不想现身,就算了吧。
“啊,不查了?江娆姐你不想知道谁在暗中帮你?”黄小蓉奇怪地看向她。
“嗯,不查了。”
江娆没有回答更多,就这么淡淡一句,然后回到房间。
隔壁的阳台上,落地门被推开,纱帘被风吹得拂动,门内的灯光幽静安然。
……
入住新酒店的第二天,江娆就发现酒店的保安比之前多了许多,每层楼的电梯和楼梯口处都有保安值守。
安全系数极高。
江娆从一个活动上回到酒店。
黄小蓉喜欢热闹,便提议着要吃火锅,江娆是公众人物,出去外面不方便,于是决定地酒店套房吃一顿。
套房餐厅里,保镖们将锅支起来,江娆站在一旁将食物分盘。
“这酒店,怎么连火锅漏勺都忘了添呢。”黄小蓉在厨房里一通翻找,发现标签着漏勺的地方并没有漏勺,于是道,“我下去拿。”
“好。”
江娆点头。
过了不到五分钟,黄小蓉乍乍呼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的妈呀,狗血大戏。”
“怎么这么快?”
江娆抬眸,就见黄小蓉手中拿着一个漏勺,从这里下去,找人拿新的,恐怕没这么快。
黄小蓉跑到桌面,气喘吁吁地道,“我嫌下去太慢,就想着早上时看到隔壁住着人,于是过去敲门去了,然后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
“我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巨帅帅哥。”黄小蓉煞有介事地道。
“戴着口罩你也知道人家帅?”一个年长的保镖笑她。
“真的是帅,那身高,那身形,贵公子范啊,你们要相信我的审美。”黄小蓉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门一开,我就看到Madge几乎半身赤裸地坐在地上正在哭,哭得可惨了。”
保镖们顿时来了精神,“Madge?就是那个女明星。”
江娆倒是不以为意,这家酒店有明星住不奇怪。
“对对,不过这也不是最重的重点,最重的点是还有一个长相美艳的年轻女人站在Madge面前,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然后说……”
黄小蓉踮起脚,努力撑住自己的女王气场,学着那人的口吻嚣张地道,“你就算在这里脱光了勾引他也没用,他是我的。”
众人顿时一片倒吸气声。
“两女争一男啊,大戏啊。”保镖们来了精神,“那男的怎么表态?”
“那帅哥,哦,那帅哥特淡定地给我拿漏勺去了,还说如果有什么缺的尽管上他那里拿,态度相当好。”黄小蓉有些花痴地眨眨眼,“那是又帅又儒雅,我能理解为什么有女人为他撕成这样。”
“好了,故事讲完了,准备吃火锅吧。”
江娆笑着打断黄小蓉的话,她没什么兴趣听隔壁的八卦。
一个小团队热热闹闹地围着餐桌坐下来,江娆不能喝酒,倒了杯水正要敬敬大家,外面就传来女人声撕力竭的声音。
第1756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4)
“既然你不是为了睡我才做这些,那我到底得罪你什么了你要这么整我?”
那声音隔着门都异常的响。
哭喊皆俱,似受了天大的不公一般。
是那个女明星。
有保镖问道,“隔壁不会出事吧?两女争一男,拿刀互砍?”
这想象力可以,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去看看。”
江娆搁下手中的筷子,没有迟疑地往外走去,黄小蓉和保镖们立刻跟上。
刚走到门口,一片夹着哭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是人跑了,紧接着是另一个声线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个戏子也敢觊觎我的男人,不知道我爸是谁吗?”
好像结束了,没闹出收拾不了的局面。
江娆正要退回去,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贺小姐,你请回吧。”
牧羡旭。
江娆听到这个声音,步子滞了下,没再转身,就这么站在那里。
紧接着,她就听那个女声陡然一变,娇横地道,“我不要,我没地方可去,我要在你这里睡觉。”
“不行。”
牧羡旭沉声拒绝。
“我就要进去,你难得来B国一趟,我一定要陪着你!”女的似乎打算死缠烂打到底了。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牧羡旭的声线极冷,“贺小姐,我告诉过你,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你还是回去吧。”
“你……”
女孩似乎受了点伤,有些郁闷,随后又道,“好啊,我走就走,我去夜店,我去喝个烂醉,我让其他男人捡我的尸,到时我爸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伤到我了,我看你怎么和我爸交待。”
这女孩……
江娆抿唇,以她对牧羡旭的认识,他这种公子哥型的才不会管女人的无理取闹,他向来恣意。
外面静默片刻,江娆听到牧羡旭的一声叹气,“那你进我房间,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
江娆有些愕然,牧羡旭果然已经变了,处事手段成熟很多。
“你别打了,羡旭哥,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爱你,你身边又没别的女人,你就跟我试试呗,说不定我就是最适合你的呢?”女孩又开始撒娇。
“我们真的没可能。”
牧羡旭再一次强调,有一阵动静,好像是打电话去了。
那女孩开始气急地道,“你打吧打吧,我把自己脱光了躺你床上,看我爸来怎么领我走。”
“你……”
牧羡旭显然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无力招架。
江娆站在里边,沉默地抿着唇,想了想,她还是毅然打开门,笑着走出去,“这位小姐,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一出去,她就见牧羡旭和年轻的女孩站在隔壁门口,女孩已经开始作势要脱衣服,闻言,女孩错愕地转过头来,戴着口罩站在那里的牧羡旭也是一惊,抬眸看她一眼,下意识回避眼神,几乎不想让她见到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待在这里。
江娆微笑着朝他走过去,伸手挽住他的臂弯。
牧羡旭震惊地看向她笑着的眉眼,目光颤动,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黄小蓉和保镖们站在门里边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那女孩看着她,也是震动非常,“你……你是江娆?”
她喜欢牧羡旭,自然是把牧羡旭的过去都查得清清楚楚,她太知道江娆的存在了。
“是。”江娆自然地挽住牧羡旭的臂弯,“你不会以为羡旭是随便来一趟B国吧?”
“原来你是为了她才来B国?”
女孩难以置信地指着江娆问牧羡旭。
牧羡旭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盯着江娆,好像这条走廊里再也没了别人。
见状,女孩气得简直要跳起来,“不可能,你们早就分手了的!”
江娆靠到牧羡旭的肩上,双眼明亮地看向她,“小姐,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破镜重圆、爱火重燃吗?”
“你们复合了?”
女孩无法相信地瞪大眼睛。
“是啊。”
江娆笑着道。
“这不可能!”
女孩激动地喊出来,想要牧羡旭解释,却见他从江娆出来后,目光就再没落到过自己身上,顿时一腔委屈涌了上来,“羡旭哥,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爸了!”
说完,人就哭着就往外跑去。
就这么被她气走了。
江娆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眸看向黄小蓉他们,“戏还没看够?”
一群人就差拿包瓜子在那里啃了。
“啊,哦哦,我们吃火锅,火锅!”
黄小蓉连忙关上门,把她关在门外。
江娆无奈地笑了,一转眸,就见牧羡旭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视线落在她挽住自己的手上,江娆淡淡一笑,从容地放下自己的手,“你以前对付女孩子不是挺有一手的吗?怎么现在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
帝城第一花花公子的名号终究是过去式了么?
牧羡旭看着她离开的手,眼中掠过一抹失落,随即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唇,“一个女孩子,真要为我出了什么事,不大好。”
“嗯。”
说的是。
江娆点点头,站在那里看他,“不介意我多管闲事吧?”
她站出来帮他气走了那个女孩。
“你替我解围,我谢谢你都来不及。”牧羡旭看一眼她那边关着的门,然后看向自己的酒店套房,“我给你倒杯水?”
“好。”
江娆欣然应下,抬起脚往里走去。
她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来,牧羡旭站在一旁给她倒水,手机搁在一旁,开着免提通话,“贺叔,贺楚楚从我这走了,情绪不是太好,我会让人跟着她,您去接下她吧。”
那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响起,“这楚楚又去烦你了?对不起啊,羡旭,又给你添麻烦。”
“没事。”
牧羡旭简练地说完便挂掉电话,端着水杯走到江娆面前,动作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解释道,“我到生死街管理公司以后,贺叔帮了我不少忙,他这人不错,只是没想到他女儿缠上我了,但我只拿她当长辈家的一个小孩子而已。”
“哦。”
江娆表示理解,接过水杯,看着他笑道,“你不坐?”
牧羡旭这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想如何解释自己住在她隔壁这件事。
第1757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5)
江娆握着水杯坐在那里,道,“我们上一次见好像还是在寒哥和林宜的婚礼上。”
牧羡旭看她一眼,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是,一转眼都这么久了。”
是过去挺久了。
江娆低头喝了一口水,而后笑着道,“对了,还没谢谢你帮我呢。”
“帮你?”
牧羡旭怔然。
“之前酒店和那个女明星的事。”江娆淡淡地道,“那个女明星要不是因为你整她,也不会穿成那样来求你吧?”
他现在在生死街以及周边几个国家都有极大的权威,以他的能力,整一下明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闻言,牧羡旭坐在那里,挺帅的一张俊庞顿时尴尬得不行,都不知道先解释哪一样好,他顿了顿道,“我不知道那个女明星从哪里知道是我在幕后操纵,居然寻到酒店来了。”
江娆微笑,“她应该是以后都不会来了。”
被那位贺楚楚姑娘奚落得够呛。
说到这个,牧羡旭的肩膀松了松,靠向后面的沙发背,“她我是不放心上,就是贺楚楚那边,不知道后面还会怎么样。”
“我都那样讲了,她还会死缠烂打吗?”
江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贺叔一把年纪才得了这样一个女儿,宠得跟命似的,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动不动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要命的招数一件件往外扯。”牧羡旭蹙着眉道,伸手扶额,显然烦透了这件事。
“这么说我今天也只是解了你一时之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江娆问道。
听起来就像关切一般。
牧羡旭看向她,她私底下什么妆都不上,素面朝天,干净极了,他的目光深了深,“我已经向集团申请将我调离生死街一段时间,等贺叔女儿的一时热情过了,我再回来。”
居然想要躲。
不过,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不能不顾全这个胡作非为的女孩。
江娆点点头,将手中的水杯放下,“那好吧,时间不早了,我回隔壁了。”
牧羡旭站起来,“好。”
客客气气的。
他帮她,她不会过份答谢,也不去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她帮他,他也不敢问她在贺楚楚面前说的话有没有一点真心。
相敬如宾。
这是他们之间的状态。
牧羡旭送江娆出门,一直看着她进了隔壁的套房,才关上门。
他的手放在门拉手上久久都没有放下来。
“这位小姐,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小姐,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破镜重圆、爱火重燃吗?”
牧羡旭低眸看向自己的臂弯,想着刚刚那一幕,唇角不由得勾起来。
假的……也舒心。
江娆回到自己的酒店套房,一群围着火锅的人立刻停止讨论,显然是被讨论的人回来了。
“江娆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黄小蓉错愕地看向她。
“那我应该多晚回来?留在那里过个夜,满足你们八卦之心?”江娆笑道。
“没有没有,我没这意思。”
黄小蓉吐了吐舌,赶紧给她拿餐具。
吃了不多时,门铃响起,黄小蓉跑去开门,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回来。
“牧先生可真是太暖了,又送水果又送酸奶,还送胃药,生怕我……们吃火锅吃出胃病来。”
黄小蓉话说一半还拐个弯,虽然东西送得很多,这么多人用都够了,但是看谁面子送的不是明摆着么?
江娆正吃着火锅,看向箱子里的东西,莞尔。
如今的牧羡旭细心得让人不敢认识。
……
江娆没想到自己在黄小蓉面前一时戏言,第二天就成了真。
大早上,江娆刚起床就听到门铃声响,黄小蓉还在厕所,她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
居然是那位贺楚楚姑娘。
江娆想了想,还是拉开门,一见到她,贺楚楚立刻像得了奖似的“耶”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是假的,你果然睡在自己的酒店房里。”
江娆没想到她是为这个来按门铃,不禁失笑。
没想到这女孩还有这样的聪明才智呢。
江娆没说有,贺楚楚顶着一头杂草似的头发,睁着一双黑眼圈极重的极重,“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你们要是复合怎么会开两个房间,肯定是没有,演给我看的。”
“我是个明星,开两个房间只是为了避免媒体乱写。”
江娆道。
“哦,是吗?”贺楚楚呛她,“我按羡旭哥的门铃他不开门,他一定是睡在你这吧,让他出来见我。”
“我的地方凭什么听你指挥?”江娆笑。
“我想进就进。”
贺楚楚伸手就要推她,隔壁传来一声厉喝,“贺楚楚你住手!”
两人侧目,就见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的牧羡旭站在门口,不悦地睨向贺楚楚,继而又抱歉地看向江娆。
“羡旭哥你又帅了!”
贺楚楚花痴地捧脸。
“贺楚楚!”牧羡旭的脸色沉着,睨着她道,“别再烦她!”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越了这条底线,他不会管她是谁的女儿!
“干嘛这么凶……你们都分手了。”贺楚楚郁闷地道。
“我们走吧?”江娆站在自己的门口,微笑着看向牧羡旭。
“……”
牧羡旭睨向她,沉着的脸色一秒变化,怔怔的。
“不是说好今天要陪我录影的么,忘了?”江娆向他传递信号。
她还要帮他。
牧羡旭看着她,心口狂跳,既然底线自己都可以往后移一移,那他……也可以移一移。
“没忘,我在想给你买什么早餐。”
牧羡旭温柔地看着她,接受信号成功。
“你们别演了行不行?我知道你们没有复合。”贺楚楚不屑一顾。
可当江娆衣着光鲜、优雅从容牵上牧羡旭的手走出酒店时,贺楚楚的脸还是绿了,她咬着牙追上去,“要演到底是吧?行,我就跟到底,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恩爱!”
“……”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女孩子。
江娆索性挽住牧羡旭的臂弯,贴得他更近一些,牧羡旭低眸看向她,眼底温柔缱绻,再容不下其他。
他们一坐上车,贺楚楚就开了自己的车跟上去。
第1758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6)
江娆坐在车上,回头看一眼,只见贺楚楚的车跟着他们,恨不得黏到前面的车上来,也是很执着。
“早餐吃了么?”牧羡旭没有回头,坐在她的身旁,嗓音低沉温柔。
“没有。”江娆轻声说着,低头看手中的手机,“一会就要录影,吃东西容易让身材走形。”
这就是明星管理,如此严苛。
“难得来一趟B国,就不要接那么多工作,好好玩玩。”牧羡旭说道,她有时候拼起来连他都觉得怕。
“嗯。”
江娆应了声,仍是低头看手机。
话题就这么停止。
在贺楚楚面前,她表现得有多亲密,私底下,她对他就有多平淡。
牧羡旭看向自己的臂弯,在坐到车里的那一刻,她就随意地放开了他。
她在帮他,可他已经担心起自己走不出来了。
……
今天江娆的工作还算轻松,只是录个综艺访谈节目,坐着的,不需要耗什么力气。
贺楚楚黏着他们去了后台,眼珠子恨不得长他们身上。
牧羡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贺楚楚,因为有她在的地方,江娆看他的次数直线上升。
江娆换了一身明艳的长裙走出来,她个子高佻,五官漂亮,口红一抹,便是女王的架势,拥有最强的镜头感。
她站到牧羡旭面前转了一圈,而后笑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道,“怎么样?”
牧羡旭坐在那里,被惊艳到,便笑着道,“很美。”
他边接边替她拧开了矿泉水瓶,递给她,江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那我准备上场了,给你留了位置在第一排。”
说完,江娆又笑着看向贺楚楚,“贺小姐,我也给你留了位置。”
“……”
贺楚楚站在一旁,瞪着他们彼此之间若水无痕般的小细节和小默契,正气得心口发堵,突然又听到这一句,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会坐的,我要做羡旭哥旁边!”
气死你。
江娆却只是淡淡一笑,跟对待小孩子似的,将矿泉水瓶放到一旁,转身去穿高跟鞋。
她一转身,手就被牧羡旭从旁扶住。
江娆怔了怔,伸脚踩进高跟鞋中,牧羡旭自然地俯下身子,伸手替她将鞋子的卡扣扣上,不用她弯一下腰。
他的目光平静,动作自然,俨然是练习过很多遍的。
他待在她身边做助理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她的。
江娆低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脚部,目光有一瞬的涣散,直到有声音响起,她抬眸,就见贺楚楚站在那里,气得把自己名牌包的带子都给扯断了。
“那我上台了。”
江娆穿好鞋,笑着看向牧羡旭。
“嗯。”
牧羡旭深深地看她一眼,蓦地又伸手将她肩侧的纱边往里拉了拉,不让她露得太多。
这本身就不是件暴露的衣服,还这样……
江娆失笑,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候场。
江娆一上台,贺楚楚就黏到牧羡旭身旁坐下,酸溜溜地道,“羡旭哥,她跟你一点都不配,她年纪比我大多了。”
“……”
牧羡旭专心看采访,不理她。
“羡旭哥,我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破镜重圆的,你就别想着她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贺楚楚继续道,“我比她年轻,我比她好看,我还比她喜欢你呢,我绝对不会要羡旭哥弯腰给我穿鞋的。”
“……”
牧羡旭温柔地望着舞台上的江娆,不理她。
贺楚楚永远不会知道,只要江娆愿意,他愿意为她穿一辈子的鞋。
贺楚楚说了好一会儿话,见牧羡旭完全不理自己,郁闷地闭上嘴。
采访过半,牧羡旭突然站起来往外走去。
哇。
终于演不下去了。
就是嘛,前任看前任,怎么可能有多少感情,果然都是演给她看的,现在就看不下去了。
江娆坐在舞台上,随意一眼,看到牧羡旭离去的背影,贺楚楚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离开。
她说话卡了下壳,然后笑着缕了下发掩饰,眸中一抹幽然掠过。
看来是不需要她继续帮他了。
江娆收回视线,看向主持人,继续接受采访。
录完影已经是快接近中午,江娆饿得胃有些难受,一下台她就换上平跟鞋,朝着黄小蓉道,“我好饿,有没有吃的,什么都行。”
她平时不会这么容易饿,可能是昨晚吃了火锅,又吃了牧羡旭的健胃消食片,结果消食过快了。
“有啊有啊。”
黄小蓉领着她走向后台。
本来以为是黄小蓉的零食珍藏,结果后台居然摆出了一张长形餐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满满一桌的美食,以中式早点为主,有牛奶有豆浆有茶水,各式各样的煎饺、水晶饺、小笼包摆得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
牧羡旭站在那里,温柔地看向她,“饿了吧,快来吃。”
贺楚楚站在一旁,恨得简直想咬名牌包带子,她还以为牧羡旭是不想看采访,演不下去了,结果人转身开了车出去,跑老远的中式茶楼买了这么多早餐回来。
“你买的?”
江娆笑看着看向牧羡旭。
“我看你录完影应该要饿了。”牧羡旭端起一碗汤汁晶莹剔透的云吞面摆到她面前,“要不先尝尝面?”
“好啊。”
江娆确实是饿了,就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好大一口,没顾忌什么形象。
下一秒,她抬起头看向黄小蓉,“这里餐点很多,你叫大家一起来吃吧。”
听到这一声,后台的工作人员都欢呼起来,个个围过来。
牧羡旭站在一旁,见状,默默拿了几笼江娆爱吃的餐点放到她面前,江娆看着他这动作不禁笑出声来,“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用这么护食。
“那也得先让你吃。”牧羡旭在她身边坐下来,“我知道你吃不多,你就什么都吃一点。”
这样她就什么都能品尝到。
“面也只吃一点?那不是浪费么?”江娆笑,这面一大碗,难道她吃过了还让别人吃不成。
“剩的我吃。”牧羡旭没有任何犹豫地道。
第1759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7)
“……”
江娆正在夹面的筷子一顿,有些愕然地看向他,牧羡旭的神情自然,看着她还笑了笑。
“哟哟哟,这狗粮塞的我……撑死了。”
黄小蓉带头起哄起来。
“……”
贺楚楚站在那里,气得脸都紫了,使劲跺脚。
江娆吃了几口面后,牧羡旭便让她吃点其它的,竟真的就将她剩下的面拿过来,拿起她用过的筷子便吃起来。
碍着贺楚楚在场,江娆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一双眼却黯下来。
她看着牧羡旭,或许,她不该帮这个忙。
贺楚楚气归气,却还是执着地一直跟着他们。
江娆实在无事可做,便拉着牧羡旭去逛了下街,牧羡旭给她买下一堆的东西,有衣服有珠宝,保镖们都拎得空不出手来。
“其实不需要买这么多,有些我都有。”
江娆挽着他的手臂朝车子走去,微笑着道。
“没事,多的就堆在那里,占个地方罢了。”牧羡旭温柔地说着,替她打开车门,手抵着上方让她坐进去。
江娆弯腰坐进去,从车外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后面贺楚楚站在那里,瞪着他们的方向,瞪得一双眼睛都红了。
牧羡旭跟着坐进来。
司机开车,车子缓缓往前驶去,贺楚楚跟上来。
“她真的很喜欢你。”江娆看着后视镜里跟着他们移动的车道。
与此同时,她柔软无骨的手自他臂弯中撤下来。
牧羡旭低眸盯着,眸中一片落寞,好半晌才想起她说的话,不禁往后看了一眼。
“她跟我们跟了一天,跟得高跟鞋把脚磨破了都没有管,甚至鞋都没换。”江娆低声笑着道,“她虽然骄纵,口不择言,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并没有做什么疯狂的事,只是默默跟着,红了眼睛。”
这样的喜欢……很珍贵。
闻言,牧羡旭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看向身旁的人。
江娆坐在那里,明艳的脸上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感慨陌生人的事。
几秒后,她侧目看向他,“你……没想过重新开始么?”
她的目光真诚。
他还年轻,他浪子回了头,他还有未来。
牧羡旭眸子深邃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淡淡地摇头,“没想过。”
“牧羡旭……”
“我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牧羡旭低沉地打断她的话,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很久没有的不开心日子,一会儿,我就搬出酒店。”
他知道,她帮他纯属是因为他先帮了她。
她不想欠他的。
“……”
毕竟做过恋人,江娆听得出来,牧羡旭并不喜欢自己说这些,便闭了嘴。
车子停在酒店前面。
下车的时候,牧羡旭主动伸手握住了她,将她柔软的手指紧紧握在掌心,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酒店。
江娆抬眸看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双眼藏了深邃。
她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贺楚楚仍是不死心地追上来,一直跟进电梯,看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偷偷哽咽。
江娆听得都不大舒服,牧羡旭却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看都没看贺楚楚一眼。
再长的路都有走到头的时候。
何况,只是酒店的路。
牧羡旭将江娆送到酒店门口,低眸深深地看着她,勾了勾唇,“今天累到你了,好好休息。”
他的眼中有着告别。
江娆知道他是真的准备走了,他并不想打扰她。
贺楚楚靠着一旁的墙壁看着他们。
“进去吧。”
牧羡旭已经不想演了。
江娆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去关门,牧羡旭站在门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凶猛,就好像以后无法再见到似的,就这么一直盯着她,英俊的面庞失了颜色。
江娆看着他,咬了咬唇,伸手就握上他的,将他拉了进来。
牧羡旭眼中愕然。
贺楚楚震惊地睁大眼。
江娆无声地将牧羡旭拉进来,伸手就将门关上,关得很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他的掌心迅速炙烫起来,低眸看着她,呼吸都在发烫。
江娆抿了抿唇,低头道,“我也知道我做得过了,但是我想,你既然不愿意接受她,那你在这儿过一夜,那位贺小姐应该就彻底死心了,这对你和对她都好。”
“我知道。”
牧羡旭低眸看着她道,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不会误会。”
他不会误会她对自己余情未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不误会,也照样沉沦。
江娆听着这话,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她松开他的手,偌大的套房避免不了两个旧情人之间的尴尬。
“你要不要喝水?”
她问。
“你不用管我,你照你平时的作息来。”牧羡旭道,他不想影响她太多。
“那……”江娆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他,“这套房有两个房间,你睡黄小蓉那间,我让酒店派人来换下被子。”
黄小蓉可以再开间房。
“真的不用招呼我。”牧羡旭笑了,何必如此相敬如宾。
“……”
江娆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人倒在床上,手扶了下额。
蓦地,她转身蜷在床上,拿起手机给林宜发消息,说了一下这边发生的事,然后问她。
【江娆:我怎么觉得自己做得这么渣,这么婊呢?】
林宜那边很快回复消息。
【林宜:你们之间,不管如何都是疼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想那么多?】
不管如何,都是疼的。
江娆自嘲地笑了,林宜就是林宜,总是能一针见血。
她不拉牧羡旭进来就不疼了么,不是;她不陪着演这场戏就不疼了么,不是;相忘于江湖就不疼了么,依然不是。
原来如此。
好久,江娆才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牧羡旭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就这么坐着,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玩。
江娆朝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坐着不动?”
牧羡旭有些意外她会从卧室走出来,笑得格外温柔,“怕吵着你休息,晚上想吃什么?”
吃,是个不错的话题。
“牛排吃吗,我给你煎。”江娆道。
第1760章 日常之旭娆再见(完)
“我来吧。”
牧羡旭站起来道,拿出手机给酒店打电话,要酒店送两块顶级牛排过来。
“再加瓶红酒吧。”江娆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闻言,牧羡旭有些愕然地看向她,眼中一抹担忧闪过,江娆明白他的担心,道,“没事儿,偶尔喝一点。”
死不了人的。
牧羡旭在厨房里忙着,江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称不上太熟悉,但也绝对不是慌乱的,显然平时端的并不是少爷范。
江娆笑了笑,走到阳台上整理了一下,将桌上铺上白色桌布,把两张椅子面对面摆好。
红酒、牛排。
差了一点烛光。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牧羡旭替她倒了一点红酒,玻璃杯底浅浅的一层。
江娆看着笑了,“你是让我润下唇吗?”
倒这么少。
“喝个味就行了。”她的身体遭过那么多次重创,还是过得养生些好。
牧羡旭说着,酒瓶就被江娆拿了过去,她在杯中又倒上许多,还给他倒了一杯,“来,干杯。”
“……”
牧羡旭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只好端起酒杯与她碰。
酒杯激撞出清脆的声响,很是悦耳。
阳台外,城市华丽的夜景成了背景。
牧羡旭注视着她的脸,明艳如初,却也什么都不一样了。
“牛排不错。”江娆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着很惊喜,“怎么做到煎得这么嫩,又没有一点血丝的?”
“上网查的攻略。”
牧羡旭道。
“真没想到牧家的牧少爷有一天会为了做菜查攻略。”
江娆笑了笑,他以前都是说这种事哪里需要我操心,自然有的是人去做。
闻言,牧羡旭轻笑,双眸温柔地看着她,“你忘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
牧家,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我听林宜说过,你现在在生死街做的很好,替集团赚了很多钱。”江娆又抿一口红酒。
换而言之,他想要人伺候,还是有这能力的。
而且,他现在在生死街一带很有权威,甚至扩散到周边几国,所以她一有麻烦,他就有这能力立刻解决。
“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
他的胸口,永远是空了一个洞。
要是换旁的人来,听到这话只觉得装逼,可江娆听着却是深有感悟,她看着杯中的红酒液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好像赚钱是件越来越没意思的事,都不知道赚来做什么,可不工作不挣钱,又更没意思。”
说着,她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去拿酒瓶。
“不可以……”
牧羡旭去阻止,江娆推开他的手,固执地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低头去喝。
见无法阻止她,牧羡旭索性将瓶中剩下的红酒全倒了,一个人饮下,让她想喝都无酒可喝。
红酒混着牛肉的软和香气很快全部进了胃里。
不知不觉的,江娆趴到了桌上,双眼迷蒙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低声说着,“牧羡旭,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多呢?”
“娆娆?”
牧羡旭侧目看她,只见她转着桌上的杯子,一双眼显得迷离,似是有些醉了。
江娆忽然抬起头,下巴抵在手臂上看向他,“以后,别再帮我了。”
牧羡旭坐在那里,双眼顿时黯下来,低沉地道,“我明白。”
他的帮助对她也是一种骚扰。
“你现在对我越好,我越会想到以前我为你付出的无望的一切。”江娆苦笑着道,“要是你从一开始就这么好,就好了。”
她就不会这么苦。
她的心也不会千疮百孔,再也不敢有所奢望了。
闻言,牧羡旭的眼底也满是苦涩,“我比你更希望一切能重头再来,我就可以用命去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不让我们的孩子死得那么冤枉。”
孩子……
江娆趴在那里,眼睛一下子红了,“我们的孩子要是活着,比小宜家的还大呢。”
“是,比他们的都大。”
牧羡旭颌首,英俊的脸上一片灰暗。
“你想她么?”
江娆问他。
“我不配想。”牧羡旭道,他只配痛。
“小宜说,世界上是有平行时空的,我们每一个决定都要生出不同的轨迹。”江娆双眼似醉非醉地看向他,“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你做了不一样的决定,我们的孩子正在好好长大呢。”
听到这话,牧羡旭的眸子狠狠震动,近乎痴地看着她,“会么?”
“这么相信不好吗?”
江娆反问。
“好。”牧羡旭用力地说出这个字,满眼失落,道,“那那个我一定很幸福。”
不像他。
选择错了,什么都错了。
“那个我也一定很幸福。”江娆感慨着,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困了,长睫往下坠着。
“困了?”
牧羡旭看向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桌前抱起来。
江娆靠到他的胸前,轻轻地呢喃了声什么,他没听到,于是低下头靠进她问,“你说什么?”
江娆闭上了眼,似是睡去一般,什么都没有说。
牧羡旭看着她这样笑了笑,他用背推开门,如珍宝般抱着她往卧室里走去,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再次看到她的唇张了张。
这一次,他俯下身,侧耳附上她的唇,就听到她醉了一般的声音。
“不要谈恋爱。”
“……”
牧羡旭心口狠狠一震,低眸看向她,又听她喃喃地道,“我不应该管你的,可是你谈了恋爱,我怕我又会恨你,我也不知道恨你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牧羡旭俯身听着,听得整副骨骼都在疼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边一片猩红,他将她放回床上,低眸凝视着她的脸,低声道,“我不会谈恋爱的。”
“……”
江娆静静地躺在床上,似睡了一般。
牧羡旭在她床边的地上坐下来,一双眼始终注视着她,伸手拨了拨她耳侧的发,好久才又解释了一句,“傻瓜,我怎么可能会爱上除你以外的人。”
江娆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她的床头,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
窗外,夜越来越深。
翌日,江娆醒来时,房间里没了牧羡旭的身影,整个套房都没有。
他走了。
第1761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1)
那一年,应氏集团逐渐趋向稳定。
那一年,林宜生下的小团子应慕林刚满两周岁。
那一年,应家决定一起去旅游。
应氏集团旗下最新的豪华邮轮团团号自国内海域出发,一直航向大海深处。
阳光明媚,海面平静,整个豪华邮轮也显得特别安静,都没什么声音。
光线落入一间装修精致豪华的美甲室,林宜、白书雅、夏汐和江娆坐在一起互相给对方做美甲。
“别动。”
林宜托着江娆的手,用小刷子轻轻地刮了她一下。
给她这个大明星做个指甲还一直笑,笑得没法做指甲。
江娆坐在她对面笑得根本没办法停,转头看向一旁享受夏汐牌美甲的白书雅,无法置信地问道,“这邮轮真的叫团团号?”
“是啊,本来是二哥送小宜的礼物,所以取了这么个名。”白书雅道,“结果,景时带着几个小的非要缠着小宜坐这邮轮出来玩,我们也缠小宜,小宜就答应了,结果二哥的脸就黑了。”白书雅忍俊不禁地道。
“名字而已,没那么好笑吧?”林宜无奈地看白书雅一眼。
“团团号,听名字寒哥就不想让人坐这邮轮好吧?”江娆听得明白,看向林宜清丽的脸庞道,“你也是,这么不体贴寒哥。”
团团号,团团号。
听着就是私人产物,结果她还让大家一起坐,从另外一个层面弄得好像是在冒犯一样。
“我哪知道他定了这么个名字。”林宜停下给她刷指甲的动作,很是冤枉,“我都不知道他给我准备了礼物,是牧羡光回来和我讲的,说应氏集团新出了邮轮,应寒年很关注,八成是送给我的礼物,那大家说要坐邮轮出去玩,我能拒绝吗?”
她哪里知道给邮轮揭幕的时候,应寒年居然给一艘巨大邮轮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
再后来,她答应都答应了,反悔又不好,这乌龙就这么闹下了。
“大家一起坐着寒哥的团团号和团团去旅行。”江娆跟说绕口令似的,忍不住笑起来,“这换我我也忍不了。”
寒哥可真是太难了。
“所以啊,我哥自从上了这艘邮轮就一直在东躲西藏,只要被二哥发现就是一顿揍,挺惨的。”
夏汐专注地给白书雅做指甲,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叫二哥没事回家乱剧透,这下好了。
两人做完,又换了对面。
林宜将一只手交给江娆做指甲,另一只手则拿起手机给应寒年发消息。
【林宜:在做什么?】
那边稍回。
【应寒年:找人。】
找谁,不言而喻。
【林宜:还在生气呢?】
这都登上邮轮快一天了,还没消气。
【应寒年:不生气。】
【应寒年:纯粹就是想找找他,送他一对假肢。】
“……”
林宜看到这消息差点笑出声来,她放下手机,关切地看向白书雅,“让牧羡光躲躲好,应寒年好像还在生气。”
“没事,该他的,就他作。”
白书雅不以为然,就一开始也是牧羡光鼓动几个孩子说要坐邮轮。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
四人转头,就见牧羡光一头撞进来,身上的白色衬衫有些褶皱,短发也凌乱,脸上还有两处青淤,整个人狼狈极了。
只见他用力地关上门,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
四人默默地看着他。
牧羡光锁上门,转头看向她们,大步走到白书雅身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林宜,“林宜,这里有地方躲么?”
这四人中,林宜说了算。
而且,林宜肯帮他,应寒年也就不用担心了。
江娆和夏汐在旁边偷笑,林宜无奈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的腿上看了两眼,有些同情,于是指指里边的洗手间,“去那里躲一躲吧。”
“漂亮!”
牧羡光如临大赦,转头就朝洗手间冲,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林宜,“你刚盯着我的腿干什么?”
“应寒年说要送你一对假肢。”
林宜坦诚地道。
牧羡光趔趄了下,差点摔倒,脸色青得不能青,直接冲她双手合十,“林宜,我的腿可就靠你了!帮我!”
说完,他便冲进了洗手间,将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十分响亮。
“……”
林宜黑线,什么叫他的腿就靠她了。
正说着,门再一次被敲响,咚咚咚,声音很沉。
白书雅说着不在意,听到这一声后还是紧张地绷直身体,手一颤,给夏汐的指甲都画歪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
林宜安抚着她,起身走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应寒年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他一手搭在门框上,一张五官深邃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漆黑的眼充满了冷意,在看到她的一瞬变了变。
林宜刚要开口,手就被应寒年一把扯出去,人被他按在旁边的墙上,他低下头就狠狠吻住她的唇。
“小宜,是寒哥吗?”
江娆见她不进来出声询问。
林宜推开应寒年正要回答,应寒年又缠上来,握着她的双手按在墙上,放肆地吮咬着她的唇。
林宜无奈,只好仰头去回应他,轻轻的,温柔的,缠绵的,像一口最软的棉花糖抚过他的唇,应寒年胸口的烦燥被安抚很多。
好一会儿,应寒年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手放在她的发心,低沉地问道,“他在里边?”
“给我个面子,别找了。”
林宜微笑着道。
这邮轮不上大家也都上了,就算了吧。
“你的面子我一定给,我不找了。”应寒年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话音干脆。
这么好说话?
林宜正奇怪,就听应寒年忽然扬声,“应景时!”
“到!”
一个极为果断的应声。
林宜侧目,就看着以应景时为首的几个孩子跟小火车似的轰轰烈烈地开了过来,小不点应慕林气势汹汹地走在姜来的前面,跟个小老大似的牵着姜来。
这……是什么情况。
小火车开到他们面前,应慕林举着小肉拳煞有介事地问道,“猫猫在哪?”
第1762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2)
“猫猫?”
林宜愕然,这又是什么?
“嗯嗯。”应慕林用力地点着小脑袋,一脸严肃地看向林宜,“我们要找躲起来的猫猫,把它扔海海,找豚豚。”
扔海海,找豚豚……
“什么意思?”
林宜没听明白,应慕林的表达能力还不是很好,有时候说话急起来是一连串的囫囵词。
小姜来站在一旁,任由妹妹牵着自己,见应慕林表达不出来,便认真地帮着解释道,“羡光舅舅有很奇妙的本事,能去海里找海豚,我们都想看。”
找海豚。
很棒。
这一听就知道是谁教的。
林宜默默地看一眼应寒年布满城府的双眼,“你这样教孩子不合适吧?”
“我也想看海豚,单纯的想看海豚。”
应寒年正色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应景时他们,“游戏还有十分钟,十分钟找不到人,就没有海豚看了。”
“我要看我要看!”
应慕林激动地跳起来,很是急切。
应景时看她一眼,“嗯,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
牧景洛站在一旁,到底是大了一些,没有应慕林那么单纯,他小脸布满烦恼,抬眸忧虑地看向林宜,“爸爸真的会找海豚吗?”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爸爸有这种本事。
林宜刚要开口,应景时就把牧景洛拉到自己身边,一双和应寒年极为相似的黑眸看向他,一本正经地道,“哥,会不会的让他找找看就知道了,老师也说要多做实验。”
话是不错……
但那个好像是他爸啊。
牧景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应景时推着进了一旁的美甲室。
里边的三人同时看过来。
白书雅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怎么还带头冲进来了?
“找猫猫!找猫猫!”
应慕林激动地抓着小姜来的手就开始寻找,小小的团子直接滚进做美甲的桌底下,小肉手抓着地往前爬,试图找到躲起来的牧羡光。
小姜来无奈地只能跟着她一起钻。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娆连忙避开脚,生怕踢着孩子。
白书雅求助地看向林宜,林宜拉过应寒年的手,“牧羡光不在这里,别找了。”
应寒年目光闲闲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怎么想?”
应景时站在那里,四下看了看,然后将应慕林从桌底下拖出来,暗暗指了指洗手间的门。
“猫猫!”
应慕林立刻滚啊滚地扑过去,用力地拍打着门,踮起脚尖试图去开门,却怎么都够不到。
“……”
牧羡光站在里边靠着墙,听着外面的动静,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你宝贝女儿要上厕所,不给她开个门?”
应寒年勾着薄唇看一眼林宜,然后悠哉悠哉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跷起一腿,一双眼直视洗手间的方向,一抹凌厉的光一闪而过。
林宜无奈地看他。
应寒年不再说了,也不再找,就这么坐在那里,端起一旁的茶杯闻了闻,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白书雅替里边的牧羡光难受。
“怎么开不鸟啊?”
应慕林茫然地拍着门,转头寻求帮助,“哥哥,爸爸,开门!开门!”
“……”
小祖宗,别开了。
他会被丢去喂鲨鱼的。
牧羡光靠着墙扶额,头疼地厉害。
他以后不作死了,再也不作死了。
见应慕林这么说话,应景时上前就要帮忙,林宜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清咳一声。
“……”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向林宜,又看向白书雅,看向牧景洛,最后看向应寒年。
应景时选择不动。
“哥哥!”
应慕林有些奇怪地看向应景时,平时她要帮忙,哥哥和爸爸就立刻帮她了呀,为什么今天都不帮她开门呢?
“这门你得自己想办法开。”应景时说道。
“为什么?”
应慕林不明白,一屋子的人都不给她开门吗?
“因为我开这个门会显得不懂事、不成熟。”
应景时道,这屋里的情况他看得明明白白的,这门一开,容易升级出兄弟矛盾、亲戚矛盾、朋友矛盾以及上一代与下一代之间的矛盾。
如果他现在才两三岁,那他可以不顾后果地去开这个门。
但他毕竟七岁了,不能再那么肆意妄为。
江娆看他,真是个人精,这么小就会分析状况,长大可怎么得了。
应慕林站在那里,有些懵地看向自己的哥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是说我不熟吗?”
“……”
夏汐和江娆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连白书雅都难掩笑意,宠爱地看着小团子道,“行行行,小慕,你要是有办法开了这个门,就让羡光叔叔去给你找海豚。”
“好哦!”
应慕林开心极了,然后就开始琢磨开门,她转身就去推椅子。
林宜坐到应寒年身边,看着女儿使出吃奶的劲,龇着牙推椅子,奶白的脸都憋通红了,才将椅子推到洗手间门前。
那用力的,看得白书雅和牧景洛都想上去帮个忙。
下一秒,应慕林毫无小淑女形象地便爬上去,伸手就去开门。
门被从里边反锁了。
根本开不开。
应慕林郁闷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手托着脸,皱着眉头瞪着门,开始想办法。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
夏汐打了个呵欠,江娆刷手机都刷累了,再看小团子应慕林,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慕这样没事吧?”
江娆不常到应家,不太清楚,一时间有些担心,转眸看向林宜。
应寒年坐在那里,已经从茶水换到切橙子给林宜吃,林宜吃下他喂过来的橙子笑道,“小慕性子很轴的,她要做一件事怎么都要做到,她现在在学动画片里的方式静坐想办法呢。”
“要想多久?”
江娆问。
白书雅坐在一旁,托着脸默默地道,“我只记得有一次小慕发了坏脾气,不受教还打人,林宜一气之下不理她,结果这孩子找尽花样去哄林宜。”
“是啊,都说小孩忘性大,可这小家伙一哄就哄了两天,什么事都不做,就围着林宜打转。”夏汐在一旁补充道,“直到林宜笑了为止。”
“那这……”
江娆震惊地看着紧闭的洗手间门。
那这要耗到什么时候,耗到牧羡光在里边饿成活化石?
第1763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3)
应寒年站起来,走到应慕林身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呼叫器递给她,“你就在这里想办法,要是抓到了猫猫,就按这个键,就能看到海豚了。”
海豚!
一听到这话,应慕林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斗志,“好!”
小手握着小小呼叫器,团子整个人都是闪着光的。
见状,牧景洛不禁为自己的爸爸陷入深深的担忧。
过了很久很久,众人一个一个离开了。
江娆跟着夏汐有说有笑地走了。
林宜也被应寒年牵着离开。
到最后,连白书雅和牧景洛都已经生不起担心洗手间里那一位的心,无聊得转身离开,边走边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们在海上,自然要吃海鲜,我们吃鱼吧?”
牧景洛认真回答。
“好,我一会去吩咐厨房。”
声音越来越远。
房间里只剩下应慕林一个人,继续坐在椅子上跟眼前紧紧闭着的门耗,不时拿点工具往门上招呼,乒乒乓乓的,吵个不停。
牧羡光被耗得精疲力尽,躺在没有水的浴缸里睡了一觉,突然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急忙从浴缸中坐起来,转眸瞪向门。
靠。
这孩子不是拿上电钻了吧?
他顿时脑袋一片清醒,从浴缸中爬起来,跑到门前,想开又不敢开,只道,“小慕,你别听你爸的,别玩危险的东西啊。”
“猫猫?”
应慕林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激动地嚷起来,“我要找豚豚!我要看豚豚!”
“你爸哪里是让我去找海豚,他分明是想让我去喂海豚!”
牧羡光郁闷地道,这个应寒年,酸气也太浓了,邮轮登都登了,还这么醋,有必要吗?
大家一起上的团团号,又不止他一个人,又不算是给他应寒年戴绿帽子,小气劲的。
一听这话,门外的应慕林更兴奋了,“我要看喂豚豚!我要看喂豚豚!”
“……”
你还真是你爸亲生的,都想看他被海豚啃。
牧羡光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说什么,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有什么棍子打来打去,有什么电钻启动的声音,听着吓人。
乱七八糟的声音来回放。
“小慕,你别玩那个。”
牧羡光站在门外再次叮嘱道,外面的人像是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继续执着地搞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工具。
这个应寒年也是,自己女儿都不看着点么,待会儿弄伤了又要找他拼命。
牧羡光无法多想,伸手就将门打开。
一开门,门完好无缺,什么棍子、电钻也没有。
只有一位小团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腿上正放着一台复古的音乐播放器,她小手指在上面一戳,就是一阵电钻的声音。
“哈喽。”
应慕林奶声奶气地向他打招呼。
“你哪里淘来的这东西?”牧羡光扶额,吓他一跳。
还好只是放的声音,没有真的拿电钻。
“哥哥送给我的。”应慕林说完又哦了一声,“不能说哥哥,这样显得他不熟。”
“……”
牧羡光黑线。
应寒年啊应寒年,生两个崽都是一堆心眼的,真是遗传得相当到位!
“我要看喂豚豚!”
应慕林嚷着道。
牧羡光被耍得相当不痛快,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不会!让你爸喂去!”
“哦。”
应慕林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举起手中的小小呼叫器。
牧羡光惊得连忙伸手,“别!不要按!”
“Biu!”
应慕林想都不想地按了下去,还奶里奶气地配了个音效。
“……”
牧羡光的天都塌了。
……
那一天,是集体大旅行的第一天。
据说,牧羡光当晚连晚饭都没吃上,后来更是连靠岸的第一站都没能下去玩,原因好像是躺在床上休养。
至于为什么休养,大家不得而知。
反正再后来,牧羡光看到应寒年都是恭恭敬敬的,态度比姜祈星还要良好。
第二站,邮轮停靠在一处海边岛屿。
岛屿环境清幽,花团锦簇,从港口进入中心城市一路景致奇好,房子都是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别有风格。
二楼的老爷爷吹着萨克斯,河边戴着头巾的女孩洗着贝壳,路上男孩骑着放满鲜花的脚踏车路过,嘴里哼着轻快的歌。
“这地方真悠闲。”
林宜被应寒年牵着手散步在马路上,忍不住感慨。
这里的马路都不宽,因为整个岛屿禁止汽车,只有脚踏车,因此环境显得格外的好,而节奏也看起来特别的慢。
大家都懒洋洋的,也都是友善的。
应寒年握着她的手,低眸看她一眼,只见她眼中充满向往,宠溺地道,“这么喜欢这里,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
“这主意不错。”
林宜笑着道,反正他们这一次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是一路走走看看。
像这样的小岛屿适合多住两天。
岛上的路都是起起伏伏的,一群学生骑着车从高处嚷嚷着冲下来,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刮过,应寒年一把将林宜攥进怀里,一个转身,自己背对着马路外面。
嗯,安全感十足。
林宜靠在他的胸膛,看着那些学生飞快远离,而后抬眸看向应寒年,“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应寒年转眸看了一眼,不悦地道,“没有汽车的城市照样有危险,这地方陌生,你自己一个人不要出来。”
“……”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么紧张。
林宜笑着挽住他的臂弯,沿着满是鲜花盛开的路往前走,远处就是蓝色的大海。
真的很美。
两个人不用说什么,就这样闲闲地走在街头,踩着缓慢的时光也很舒服。
两人走了一段路,林宜的手机震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她们的旅行大群,里边夏汐发了个地址图片,要求大家一起集合。
“走吧,她们好像有节目,我们去会合。”
林宜道。
“理他们干什么,带他们出来就不错了,我们两个玩。”应寒年始终对大家都上了团团号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么不合群?”
林宜笑着睨他。
“不合群又怎样,他们敢质疑我么?”应寒年满不在乎地道。
“……”
这人。
林宜目光瞥向一边,然后松开应寒年,朝路边走过去。
第1764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4)
路边长满了颜色各异的鲜花,在阳光摇着花影,格外美丽。
林宜和白书雅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对修剪花枝越来越有心得,她从路边的花中折下一些并不影响其它花生长的花枝,除下一些多余的枝叶,在手中圈成一束耀眼明媚的花束。
被浅色花朵圈在中央的橙色花朵像极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林宜整理好的花束,转身递给应寒年,“送给你。”
“……”
应寒年低眸看着她手中的花,好看是好看,只是……
“你拿路边的野花送给我?”
他怎么这么不乐意呢。
“这花有名堂的。”林宜捧着花笑盈盈地看向他。
“什么名堂?”
应寒年挑眉。
“这束花叫对不起。”林宜微笑着凝视他漆黑的眼,“应寒年,抱歉,我事先不知道这艘邮轮的意义,轻易许诺了大家登船,让你难受了。”
“我又没怪你。”
应寒年蹙眉。
他怪天怪地也舍不得怪她。
“可是看你那么在意,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林宜又将花束递给他,“所以,请你接受我的歉意吧,如果你还是不开心,我继续哄你呀。”
她笑着,眼睛微弯,眸光清澈。
哄他……
他一个大男人要她哄。
应寒年盯着她,并不想要野花,但看着她好久,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道,“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就让我别为这事不合群,跟大家一起活动。”
“我不是说全程一起活动,只是大家一起出来了,偶尔也要一起吃吃饭什么的对吧?”
林宜被他看穿也不掩饰,直接地道。
说好了是集体旅游,结果全程他们都避着众人,那不管大家关系再怎么好,下一次,白书雅肯定是拖死了牧羡光不再和他们出来。
这样不太好。
应寒年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唇,低眸看一眼手中的花,“行,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单独活动。”
这样,可就不是他不合群了。
“啊?”
林宜愣了,什么叫想办法让他们单独活动?
……
夏汐给林宜的地址是一处酒店,酒店也以鲜花为名,进门就是满室的芬芳。
林宜和应寒年接了应景时和应慕林赶到的时候,其余人已经都在等了,坐在桌前点菜。
见他们进来,江娆立刻站起来往里走了几步,让出四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小宜,快来点菜,就等你们了。”
“好。”
林宜欣然应下,被应寒年拉着手坐下来。
她右手边坐着应寒年,左手边坐着两个孩子,应寒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抬眸睨了一眼对面。
本来正在聊天的牧羡光在应寒年进来的一刻立刻收敛了声音,手抵着额,低眸“认真专注”地看菜单。
“寒哥。”
姜祈星自夏汐身边站起来,把一本菜单恭敬地递过去。
“小宜,这家酒店的菜品很有特色,是用各种鲜花入菜,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夏汐笑着说道。
“这么有意思,我看看。”
林宜打开菜单,看了一眼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品,菜品旁还有详细的介绍,点了几道菜。
“一会吃完饭我们去当地的博物馆逛下,再去去最著名的鲜花迷宫走一走,晚上再去参加岛上的篝火晚会好不好?”白书雅已经将这座岛上的好去处了解得清清楚楚。
“好啊。”
林宜没有异议,合上菜单。
等菜的时间,夏汐闲聊道,“刚刚我在海边看到一家小酒馆,里边摆着一个特别精致的细颈酒瓶,上面绘的画很别致,我想买,可惜老板说是非卖品。”
“是不是上面绘着雪山图的酒瓶?”
林宜问道。
“那个我也见到了。”江娆参与进话题,十分婉惜地道,“我当时一眼就被吸引住,但老板说这是离异的妻子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怎么都不会卖。”
“我也是!”白书雅声音激动而柔软,“我视线完全离不开那个小酒瓶,那简直是件完美的艺术品。”
“……”
大家都有些惊奇,没想到会对同一件礼物感兴趣,再一想离开这座岛后就见不到了,不禁都有些许遗憾。
“不就是副雪山图么,我回去买个七幅八幅的名家大作给你。”
牧羡光搂住白书雅道,又暗暗看一眼应寒年,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神情淡淡的,暗猜这事应该就算是过了,不禁松一口气。
以后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不一样。”白书雅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你从海边走过,一眼就被抓住了,名家大作也抵不上那一刻的感觉。”
“我一会去和老板谈。”
姜祈星给夏汐倒了一杯水道。
夏汐摇头,“没用的,那是人家前妻的礼物,不卖。”
话音刚落,就有保镖从外面走进来,一直走到应寒年和林宜的身后,将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摆到林宜面前,低头恭敬地道,“应总,酒瓶已经拿回来了。”
酒瓶?
林宜愣住。
一桌的人都愣住。
林宜看一眼应寒年,应寒年冲她邪气地笑了笑,示意她打开盒子。
林宜伸手打开面前的木盒,上面有个机关,一按下,木盒四面立刻倒下来,摆在中央的赫然是那家小酒馆摆出来的细颈酒瓶。
“雪山图。”
江娆吃惊极了。
明明只是一个矮矮小小的酒瓶,可上面的雪山图绘得惟妙惟肖,一眼看去,宛如一个庞大的世界,让人瞬间置身其中。
林宜有些惊喜,转眸看向应寒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酒瓶?”
她当时看到了,也喜欢,但并没有上前询问价格,想着回邮轮的时候再买。
应寒年没答,倒是后面站着的保镖回道,“应总说了,上岛以后,凡是被太太注意超过两秒的东西全部买下。”
注意超过两秒的东西全部买下?
好用心!
白书雅和夏汐都不由得默默地看一眼身旁的老公。
林宜很是意外,小心翼翼地拿起面前的酒瓶,“可是人家不是不卖吗?”
不会是使用暴力了吧?
“应总允诺了那个老板,会请最好的婚姻调解师上岛,必助他和前妻复合,那老板千恩万谢地就将酒瓶送了。”保镖又道。
更用心了!
白书雅和夏汐又同时看一眼身旁的老公。
第1765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5)
林宜也被感动到了,看着面前的酒瓶,又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分外柔和,“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凡是你要的,我都会捧到你面前。”
应寒年一手搭在她的肩膀,漆黑的眸深深地看着她,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林宜小心地将酒瓶放进木盒中,将木盒关上,递给后面的保镖,“小心着点儿送到邮轮上,别弄坏了。”
虽然朋友们都喜欢这个瓶子,但是应寒年送她的,她可不敢再借花献佛了。
某人小心眼得很。
“……”
夏汐、白书雅、江娆三个人痴痴地盯着。
好吧,林宜现在为了照顾应寒年的感受,居然连看都不给她们看了,直接收走。
怪谁呢,要怪就怪一艘邮轮惹出来的争端。
白书雅不由得郁闷地瞪牧羡光一眼,没他搅事,她现在起码能跟着欣赏一下瓶子。
“……”
牧羡光摸脸,做无辜状。
但这还没结束,餐品上来,还没开吃,保镖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手上捧着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以及鲜花,还推了一架纯手工的复古钢琴,将整个酒店私厅填得很满。
林宜错愕地看过去,果然都是她上岛以后注意的东西。
她说两个人逛的时候,怎么时不时看应寒年朝保镖比划手势,原来是为了买下来。
林宜是又感动又觉得夸张,忍不住看向应寒年,“那我看这座岛这么久,你岂不是要把岛也买下来?”
应寒年挑了挑眉,嗓音磁性而不可一世,“已经让人去谈了,不过手续有些复杂,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谈下来。”
“……”
林宜没有声音了。
江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有些难受地道,“我在家是买不到狗粮么,非大老远跑这里来吃。”
“……”
白书雅和夏汐默默地看一眼江娆,你一个单身的吃狗粮没什么,为什么她们已婚的都在吃狗粮?
“用餐,用餐!”
牧羡光无视白书雅在桌下拧自己的手,拼命转移话题,“赶紧吃吧,这些东西快点送邮轮上去。”
“我给你切鹅肝。”
姜祈星默默端走夏汐面的鹅肝,亲手给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寒哥,你这又是何必呢,伤牧羡光一个就行了,怎么还连累到他。
他可是什么都没做。
林宜看向身旁两个孩子,小团子应慕林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小手捧着小脸蛋,小嘴撅得高高的,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小慕?”
林宜还没开口,是应景时问的。
他发现妹妹的不对劲。
“妈妈有,窝没有。”小团子吃醋吃得很理直气壮,“爸爸不要窝了。”
话落,大大的眼睛还红了起来。
牧羡光差点笑出声来,得,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向应寒年,看看这人还有招数。
林宜见状正要安慰小慕,又是一群保镖走进来,手上捧着各种各样的海豚玩偶,还有别的玩具、模型。
“啊!豚豚!”
应慕林顿时眼睛放光,激动地下了椅子就扑过去,从保镖手里抓过一个海豚抱在怀里乐不可支。
应景时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突然一定,“邮轮模型。”
他立刻从餐桌前下来,走到那架需要三个人同时捧的超大邮轮模型前,看得眼睛都不眨。
“应总说了,景时小少爷正在研究邮轮的构造,特地让我们淘来的。”保镖站在那里道,“小慕小姐喜欢海豚,就把岛上所有的海豚玩偶都买回来了。”
“……”
“应总还说,只要太太和孩子们喜欢的,他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给你们买回来,一个都不落空。”
“谢谢爸爸。”
应景时看向应寒年,道了声谢就去摸邮轮模型,小心翼翼的,完全是爱不释手。
“那模型好逼真。”
牧景洛看得羡慕了,忍不住幽幽地瞥一眼自己的爸爸。
“……”
牧羡光已经垂下头,恨不得趴桌底下。
“我也有点喜欢海豚。”小姜来小声地说着,默默地看向姜祈星。
“……”
姜祈星扶额。
见状,林宜终于明白了应寒年的用意,她侧过脸,附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招够损的,我相信他们接下来肯定不愿意跟我们同行了。”
江娆为的是不吃狗粮。
白书雅和夏汐为的是教育自家男人。
牧羡光和姜祈星为的是避开应寒年的这种手段。
闻言,应寒年邪气地勾了勾唇,“我说过,我想跟你一起逛,不想带上他们。”
这个男人,真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林宜有些无奈地看他,没有说他手段过激,毕竟算算时间,应寒年应该只是临时决定显摆一下,否则,时间上来算,根本来不及准备这么多东西。
冲着他给她和孩子们买礼物的心,她也不能指责他。
“幼稚。”
她在他耳边说。
“老子就只想黏着你,不行么?”
应寒年反问,薄唇紧贴着她的耳朵,使坏地冲她吹了一口气。
林宜被吹得肌肤发痒,又无奈又甜蜜。
“……”
江娆看着两人耳鬓厮磨的样子,又喝一口水,轻声叹道,“真想让服务员给我上一盘82年的狗粮。”
撑死算了。
……
果然,一切如应寒年所料,吃完饭后,大家各找各的借口一散而开。
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应寒年很是满意地霸占了林宜一整天,两个孩子也是一个玩模型,一个玩海豚,丝毫不打扰他们。
小岛正逢节庆的日子,夜晚,岛民化着各种各样的民族妆发出来游街。
海边的小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明亮的火焰映着黑色的夜空。
年轻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热舞不休,点燃了海水的热情。
林宜坐在稍远一些的矮椅上,单手托着脸看众人热舞,感受别样的异域风情,篝火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五官格外明媚清丽。
应寒年从后搂着她,将她整个人都揽入怀中,圈着她一双手臂,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时亲她一下。
“看我做什么,看跳舞啊。”
林宜笑着道。
出来了就得好好欣赏当地的民俗,很有意思。
“她们跳的舞哪有你跳的好看。”
第1766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6)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嗓音性感暧昧。
林宜被哄得很开心,她看着那些热舞的岛民,起了跃跃欲试的心,她靠在应寒年胸膛上道,“那我也和她们一起跳吧,我去换衣服。”
刚刚也有女孩子问她要不要跳舞,可以提供舞服给她。
说着,林宜便站起来,还没迈出步子,人就被拉得跌坐回去。
应寒年托住她,没让她摔倒。
林宜莫名地看向他,应寒年一脸肃然,“换什么衣服?”
“就她们身上的舞服啊。”
林宜道,很漂亮的红色民族服,脸上还贴着各种各样热情的装饰,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明艳起来。
很显然,应寒年的脸色并不明艳,“露腰的,露大腿的?”
“对呀。”
林宜点头。
“你做梦!”应寒年想都不想地拒绝,黑眸瞪着她,“你换一个试试?”
敢在别人面前露腰露大腿,当他死的?
林宜看着他臭哄哄的脸色,丝毫不惧地怼回去,“我就换了怎样,你要打断我的腿吗?”
“我打断自己的!”
应寒年顶回去,大掌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离开。
“……”
林宜无语了。
这种话讲得如此嚣张跋扈的也就只有他应寒年了。
见她没再起来,应寒年知道她服软了,立刻哄着好话道,“一会我让人买套新的舞服回去,你在房间里换了跳给我看。”
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氛围不同,跳的感觉也不同。”林宜作不满状。
“没事,我在房间里给你生篝火,保证有氛围。”
应寒年眼都不眨地道。
一想到她穿上这种民族服给他跳舞,他已经感觉喉咙发紧了。
“……”
林宜被气笑了,伸出食指去戳他的额头,无奈到极致,“房间里生篝火,你要烧死我还是烧死你自己?”
“放心,安全工作我一定做到位。”
“……”
可别吧。
她如今一天天活得这么开心,怕死,“我不要篝火。”
“行,那就不要篝火只跳舞。”应寒年接得特别快。
“……”
林宜这才发现自己又上他的当了,他就是要她松口允他一段独舞。
她捂脸,太坏了,真的。
当晚,回到房间里,林宜耐不住应寒年的软磨硬磨,最终还是换上了舞服给他一个观众跳舞。
她自认舞跳得还不错,跳得也很正常。
但后来……战况就有些激烈。
光是浴室,两人一晚上就去了四、五趟,到第二天,林宜只是感觉浑身酸累,而某人却是感冒了。
体温还极速偏高。
林宜端着煮好的粥走进房间,就看到超大的床上被子有些凌乱,应寒年就这么躺在那里,额头上贴着她给的退烧贴,整个人有些萎靡,双眼浅浅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就这么垂着,刷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精神看着就很差。
她一靠近床边,穿着薄款睡衣的应寒年就在床上蜷起了身体,朝着她微微睁开眼,嗓音压得很哑,“团团,我难受。”
跟撒娇似的。
“活该。”
叫他晚上那么浪。
林宜在床边坐下来,“起来喝粥,吃了好吃药。”
“我还不是为了你?”应寒年白着一张脸勉强从床上坐起来,靠到床头,“要不是每次先给你擦干,先给你穿衣服,我能冻感冒?”
“闭嘴。”
林宜的脸热了热,听不下去,直接舀起一勺粥塞进他的嘴里。
应寒年被烫得蹙眉,但还是将粥含进嘴里,漆黑的眸盯着她,“难道我说错了?”
“你怎么不说你是胡闹弄的发烧感冒?”林宜听不下去,反唇相讥,“一把年纪了还不懂节制,就该你受点苦,真当你还是在生死街被人乱砍还能无事的时候?”
这话就太戳人了。
应寒年的脸有点绿,“我年纪大?”
她居然敢嫌他年纪大。
他现在走出去,别人最多也就猜他25岁。
“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你以为呢?”
林宜字字扎心。
“……”
应寒年靠在那里,听得一点胃口都没了,一个翻身人往里边躺去,背对着她,“不吃了。”
林宜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还闹上小情绪了。
发烧感冒这么使人脆弱?
“这粥我特地替你熬的,真不喝?”林宜问道。
“不喝。”
应寒年的嗓音哑得厉害,确实是不舒服。
“那我倒了。”
林宜端着碗就要站起来,应寒年猛地一个转身瞪她,“给我放下!”
“……”
林宜看向他,应寒年瞪着她,忽然咳了几声,林宜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了好了,你在我眼里是最年轻的,永远20好不好?”
应寒年重新靠回床头,两手一摊,没什么表情张了张嘴,示意她喂他。
矫情。
林宜笑了,舀起一勺粥放到唇边吹了吹然后喂到他嘴边,应寒年看她一眼这才吃了,然后又咳了好几声。
应寒年几乎不怎么生病,偶尔一次感冒竟是来势汹汹。
体温烧了退,退了又烧。
为了能让应寒年快点好起来,林宜索性将两人的行程全部取消,就待在房间里陪他,让他好好静养。
……
“我要妈妈。”
邮轮豪华精致的楼梯上,小小的团子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托着脸,不管一群大人怎么劝说,她都不听,就这么坐着。
“小慕,爸爸生病了,妈妈要照顾爸爸,我带你和哥哥出去玩不好吗?”
江娆蹲到她面前,耐心地劝说着。
“窝这个!”
应慕林甩了甩脖子上的玩具听诊器,示意她可以给爸爸治病。
旁边一群大人看得都笑了,应景时站在一旁,一张漂亮的脸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都没见过爸爸生病倒在床上不起来的样子,因此他都没心思劝妹妹。
“小慕,你和哥哥还太小了,去照顾爸爸的话反而会被传染,不如先和我们出去玩,替你们爸爸妈妈看看外面的大好风光呀?”
白书雅也蹲下来劝小团子。
“不要。”
应慕林坚决不出门,小小的屁股就这么黏在楼梯上,谁说也不好使。
夏汐在那里和姜祈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无奈,应寒年不舒服,他们想说带两个孩子出去玩,减轻林宜的负担,结果小团子还不肯走。
第1767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7)
牧景洛在小团子面前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那哥哥都留下来陪你玩好不好,我也不出去了。”
“窝要照照爸爸。”
应慕林继续甩脖子上的玩具听诊器,就是要去照顾应寒年。
“我和夏汐留下来。”
姜祈星舍不得为难应慕林。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想法,不想出去玩不能强迫。
“那我们也不出去了,反正我也累,留在邮轮上休息。”牧羡光道。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着大人们从劝小团子出门,到现在都决定为了她留下来,大家的行程都跟着耽误下来。
想了想,他看向应慕林道,“小慕,我们去外面找药给爸爸治病。”
一听到这话,应慕林大大的眼睛顿时亮了,立刻从楼梯上站起来,“窝要去!”
这就愿意了。
江娆笑着看向应景时,“还是景时聪明有办法。”
小孩子玩性大,一会玩着玩着也就忘了这事。
众人再次决定出游,白书雅搂着牧羡光的手臂往外走,牧羡光感慨道,“果然还是生女儿好,一个小感冒而已,你看看小慕,整得跟父女要生离死别似的。”
这么小居然对玩都没兴趣了。
白书雅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又想要女儿了?”
牧羡光警铃大作,“没有,怎么可能,你健康最重要,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我也不是说不愿意生二胎,只是万一我又生了儿子呢?”
白书雅继续笑着问。
牧羡光竖起三指,“我对天发誓,就算生的是儿子,我也当他是亲生……呸,不是,就是我亲生的,我一视同仁。”
“……”
白书雅气得拧他胳膊,牧羡光痛得连声惨叫。
……
孩子有点多,大家也就没去什么爬高的地方,就在一些游乐场、公园逛逛。
“药、药。”
应慕林根本没有玩的心思,一心只想要给应寒年买药。
可是大人们总说还在前面,还在前面,走又不走,就在那里聊天打趣。
他们不知道她爸爸都生病了吗?不知道她爸爸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吗?
她气得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愤怒地瞪着一群大人。
但她太小个子了,大人们聊着天,只时不时扫一眼她有没有掉队,都没有太注意她的小表情。
“小慕,你怎么了?”
姜来走到妹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
“药……”
应慕林郁闷地抓住姜来的手,她怎么都找不到药呢?大人们怎么不帮她找药呢?不找药,她爸爸怎么好起来,她妈妈怎么陪她呀?
完了。
她是不是要没爸爸了?
她嘟着嘴,思想飞得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要爸爸,她喜欢爸爸,她不能没有爸爸……
“我带你去玩旋转小海豚好不好?”姜来看着应慕林含了眼泪的眼睛有些难过,连忙哄她。
“不要。”
她都没爸爸了还要什么旋转小豚豚,旋转大豚豚她都不要了。
此时此刻,搂着老婆躺在床上休息的应寒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直把怀中的林宜给吵醒了。
她抬眸视线有些迷离地看向应寒年,只见他的耳朵异常地红,不禁问道,“怎么了,耳朵红成这样。”
“没事,只是突然不知道哪里来一股寒意。”
应寒年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背后莫名凉飕飕的。
林宜靠在他的怀里笑了一声,“我听人说,耳朵红是有人在骂你,打喷嚏是有人在想你,你这占了两样莫非是有人又骂你又想你?”
“那最好别让我知道这是谁,否则一脚踹过去。”
应寒年不信这个,搂着她道,“睡觉,昨晚辛苦了。”
“……”
还提。
不要脸。
林宜在他胸膛拍了下,依偎着又闭上眼睛。
另一边,应景时穿得衣着熨贴,帅气逼人,只是眉间一直蹙着,没什么心思玩,站在那里踢着脚下的石子。
牧景洛和他年纪相仿,主动靠过去安慰,“只是感冒而已,你不要担心。”
“他们不让我和小慕进爸爸妈妈的房间。”
应景时靠在一棵树下说道。
不得不说,兄妹就是兄妹,应慕林思维够跳,应景时也差不到哪里去。
种种情况分析下来,应寒年的情况确实让人担忧。
说不定都不是什么小感冒,而是……
“就是怕我们抵抗力差,不让去看而已。”牧景洛拿出父母说的话告诉应景时。
“可能吧。”
应景时还是有些烦,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就见应慕林拉着姜来的手正往远处一扇长满杂草的大铁门走去,他愕然地睁大眼睛。
镂空的大铁门上了锁,关得紧紧的。
就在几分钟前,应慕林被大铁门那一边浓浓的雾气和满地的杂草蘑菇吸引了。
动画片里,小羊拿了好厉害的蘑菇把爷爷救了呢。
那个就是药!
应慕林很相信自己的的判断,姜来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走。
铁门关得很紧,但底略高,应慕林直接往杂草里一扑,骨碌骨碌就滚了进去。
姜来见状蹲下来,紧张地看向她,“小慕你干什么?我妈妈说这边不能进。”
“找药!”
应慕林坚定无比地捏紧了小拳头,一抬眸,就见应景时和牧景洛在往这边跑,大人们也朝她跑过来,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但应慕林听不懂,也懒得听,转身冲着雾气就进去了。
好大好大的白色雾气。
应慕林一进去,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到浓浓的雾。
蘑菇!
应慕林弯下腰,用力地拔起脚边的一个白色蘑菇,拔得太过,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痛……
摔得很痛,应慕林却笑得很开心,有药啦,爸爸有救啦!
快回去快回去。
应慕林小手抓着蘑菇就想走,一转头,发现路没了,大铁门也没了,眼前全是白色的雾,姐姐、哥哥、叔叔阿姨们都看不到了。
“……”
人呢?
应慕林死死抓着手中的蘑菇,有些慌乱地站在原地,大声地喊着,却听不到任何的回应。
不行,她要回去找爸爸妈妈。
应慕林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前走,明明记得大铁门很近呀,为什么就是走不到呢?
走着走着,雾的颜色变了,变成淡淡的粉色。
好漂亮。
第1768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8)
哇。
应慕林定定地看着粉雾包围自己,把所有的路都掩盖了,偶尔有几只小蝴蝶飞过来,在她身边盘旋。
这里是童话世界吗?
应慕林没有方向地往前走,前面的雾渐渐淡了,她看到一株比她长得还高的花,叶子又厚又大,嫩绿嫩绿的,漂亮极了。
大人巴掌大的小海豚居然在叶子上跳来跳去。
“豚豚……豚豚……”
应慕林有些激动地靠过去,踮起脚伸手抓住叶子边缘,一只小海豚从她上方跳跃而过,在她指尖轻轻亲吻。
麻麻的。
痒痒的。
好好玩啊。
应慕林正玩得兴起,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小慕。”
她转头,就见粉色的大雾里出现三个身影,应景时,牧景洛,姜来。
应景时站在最前面,帅气极了。
“哥哥,姐姐。”
应慕林激动地朝他们跑过去,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应景时的手,开心地道,“药,爸爸药,爸爸好。”
她举起另外一只小手里的蘑菇,得意地冲他们晃了晃。
爸爸吃了这个蘑菇就能好起来啦。
应景时被她抓着手,低眸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拿条鱼?”
“是洋娃娃。”姜来站在一旁认真地道。
牧景洛站在那里,莫名地看他们一眼,“你们在说什么,小慕手上拿的明明是只大螃蟹,小慕快扔掉,它咬你手了!”
“……”
应慕林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手上的蘑菇。
哪里有大螃蟹啦,明明是爸爸的药。
应慕林不肯听,抱着蘑菇不放手,继续往里走去,见状,应景时立刻跟上来,给她立规矩,“跟哥哥一起走。”
“找爸爸。”
应慕林这时只想回去给应寒年吃药,走了走,眼前又是一片豁然开朗。
“好漂亮。”
姜来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
云是粉红色的,水里有好多糖果,各种各样的小精灵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远处还有一座大大的漂亮城堡,像平时吃的饼干屋变大无数倍……
“这是什么地方?”
牧景洛疑惑地看着这一切,忽然看到旁边有蓝色的火车经过,在他们身边一圈一圈绕着,火车上全放着玩具。
“不知道。”
应景时也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他只是看小慕突然跑进大铁门里,就追了进来。
结果里边是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往前一看,漆黑的瞳仁变得亮起来。
应景时朝前走去,一只纯白的小老虎正撒欢地朝他奔跑过来,他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抱住老虎。
小老虎乖顺地靠着他,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在他脸上舔来舔去,开心的不得了。
“……”
应慕林站在那里,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哥哥为什么要抱着一朵红色的大蘑菇,还很开心的样子?
唔。
会不会这个蘑菇比她手上的更好?
要不要换一个采回去给爸爸呢?
应慕林正纠结着,忽然听到大人们的声音传来,她转眸,就见江娆阿姨、夏汐阿姨、书雅阿姨都来了,后面还跟着很多保镖叔叔。
他们一齐走着,全都在看周围,一个个惊叹不止。
“刚刚明明看着这里是杂草一片,进来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夏汐阿姨被震憾到。
“这岛上哪来那么多拳馆、枪械室?”姜祈星牵着她的手,有些奇怪。
一旁的牧羡光笑起来,捶了他一记,“胡说什么呢,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明明全是高楼大厦。”
“哪有大厦,都是夜店酒吧。”白书雅蹙了蹙眉道,“我们走吧,这地方不适合小孩子们多待。”
“……”
江娆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再听着他们说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怎么看到的和他们不一样。
大家议论纷纷,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步子都散慢下来。
小姜来在原地跳起舞来,笑得特别开朗。
应慕林站在那里,看看大人,又看看哥哥姐姐们,大家都不走吗,该回家找爸爸妈妈了呀。
她一心惦记着回去,忽然看到漂亮的森林深处走出来三个穿着紫袍的男人,像巫师一样,神秘极了。
那三人朝她一步步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应景时和牧景洛的脑袋,然后站到大人们面前。
应慕林看着大人们冲他们笑,好像很高兴。
是认识的吗?
难道真的是巫师?
一个巫师转过头来,手掌心上方旋转着发光的水晶球来,巫师笑眯眯地看向她,“小朋友,喜欢这里吗?”
“喜欢。”应慕林点点头,“要爸爸。”
喜欢归喜欢,但她现在只想找爸爸。
“那好啊,我们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巫师笑得格外和蔼可亲,手上的水晶球漂亮极了,像藏着无数星光。
应慕林正要说好,想想又摇摇头,指指一旁的大人们,稚声稚气地道,“他们,带窝,要爸爸。”
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着旁人走。
“他们喜欢这里,现在还不想走呢。”巫师牵起她的小手,“我带你和哥哥、姐姐走吧。”
“……”
应慕林看向大人们,果然见他们都在四处张望,压根没看自己这边。
再看哥哥姐姐们,都被巫师牵了手,正笑着往前走。
哥哥姐姐们走,她也走。
应慕林放下心来,跟着巫师往前走,不小心摔了下,她连忙爬起来,顾不上弄脏衣服,就急忙看手上的蘑菇。
那巫师见了,伸手去拿她的蘑菇,“这东西不要了,带着路都不好走。”
说着,巫师一把抢过蘑菇扔到旁。
“!!!”
应慕林瞬间急了,抬眸瞪向眼前的巫师,小小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你扔窝药!”
谁都不能她给爸爸的药!
她爸爸都要没了!
应慕林鼓起腮帮子,双手插腰,气急败坏地瞪着眼前的巫师。
瞪着瞪着,眼前的世界变了。
巫师不是巫师,而是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手上也没有水晶球,而是拿着寒光闪闪的刀。
周围也不是森林,没了在叶子跳来跳去的小海豚,只剩下一片荒芜,地上全是杂草。
“……”
应慕林呆呆地看着,就听其中一个男人压着声音道,“赶紧把几个孩子带走,能不能一朝发达就看这几个孩子在应家的份量了。”
第1769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9)
“……”
诶?
这些都是什么人?
应慕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刚想大叫小手就被一个男人抓住,牵着往外走去,那男人边牵她边还笑眯眯地看向她,“别怕哦,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
坏人!
这几个大人都是坏人!
“哥哥!”
应慕林转头就找上自己的哥哥,却见应景时和牧景洛、姜来都被几个大人牵着往前走去,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在应景时眼前晃了晃,应景时看她一眼,漆黑的眸子却是空空的,“小慕,看小老虎。”
哪有小老虎呀!
应慕林莫名其妙地看着应景时,伸手要去拉他,却被大人一把抓过去,那寒闪闪的刀子在她眼前一晃一晃。
她吓得整个小脑袋都是一激灵,一个男人见她如此,顿时怔了下,蹲下来拿着刀问她,“小宝贝,你看这是什么呀?”
刀。
好可怕的刀。
呜呜,为什么大人们不过来,为什么他们几个好像被越牵越远了。
她要妈妈,她要爸爸……
怎么办,药还没给爸爸送过去。
应慕林站在那里几乎就要哭出来,小嘴巴努了半天憋出一句,“球球、球球……”
小小的孩子还在学话的年纪,根本做不到撒谎骗人。
闻言,那男人松一口气,心想自己想多了,他们在这一片撒了许多药,制造出这个迷瘴幻境,他们要不是提前吃了解药,他们也得陷在这乱七八糟的幻境里。
一个咿呀咿呀学话的小孩更不可能突然清醒。
这么想着,男人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应慕林吓得整个小脑袋都是乱的,她想去找应景时,却见应景时径自往前走去,对着一株草摸来摸去。
漂亮帅气的哥哥像个傻子一样。
“……”
应慕林尚小,却也有着对危险的认知,她咬着嘴唇低头走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怎么办呀?
听说外面有卖小孩的,她们是不是要被卖掉了?
三个男人领着四个小孩走出迷瘅幻境,上了一辆车,应慕林试图去抓姜来和应景时,不让他们上车。
“好漂亮的旋转木马呀。”
姜来开心地喊着就爬了上去。
应景时也和牧景洛相视一眼,笑着走上去。
应慕林抵抗着不想上,却被男人从后一把抱住腋下,直接给扔了上去。
“哎哟——”
疼死了。
应慕林叫出声来,一上车,其中一个男人拿出类似喷雾的东西对准他们几个孩子一顿喷。
喷到应慕林这里,她被喷得鼻子发痒,一个喷嚏全打了出去。
那男人还想再喷,却发现没了,也就不在意,转头和另外两个男人聊天,“这一笔我们可是赚翻了。”
“亏你脑子活,能想出这样的绑架方式,不然,那么多保镖还真不好弄。”
开车的男人笑道。
“这几个小祖宗可都是应家的未来,想来应家是不敢乱来的。”另一个男人笑着道,“我想过了,我们不要钱,钱容易被跟踪,要黄金,最纯的那种黄金,到时我们自己熔了再去卖,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换成大钱。”
“不错,不错。”
三人连连点头。
“……”
绑架?
应慕林听到这里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好像有次听大人们提到过,说哥哥更小的时候被绑架过,还有叔叔阿姨为哥哥牺牲了……
牺牲是什么,她不懂,但隐约知道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因为大人们说,哥哥差点回不来。
如果哥哥不能回来,她就没有哥哥了。
那她们现在要是回不去,爸爸妈妈就没有她和哥哥了。
应慕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瑟瑟发抖,再看旁边三个哥哥姐姐,一个比一个开心,傻傻的。
他们怎么还不懂多严重呢?
爸爸妈妈要担心死了呀!
一路上,应慕林拼命去拉扯身旁的哥哥姐姐,没一个真正搭理她,张口就是什么山啊水啊小火车。
真是操心。
以后她来做姐姐好了。
从车上下来,应慕林还没看清楚外面的样子,就被一个提着刀的男人给扔进一间很高很大的房子里。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馊味,特别难闻。
三个男人把他们一一扔进来之后就锁上门出去了,应慕林顿时大吐一口气,急忙跑到对着空气说话的牧景洛面前,“景洛哥哥,景洛哥哥……”
“小慕,你看小火车好看吗?”
牧景洛笑得傻兮兮的。
应慕林气竭,又跑到姜来面前,“姜来姐姐、姜来姐姐……”
姜来像是变成了一只蝴蝶,原地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
应慕林快哭了,转身抓住应景时的衣服,“哥哥!哥哥!”
应景时蹲到地上,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很专注的样子,但眼神又是呆呆的。
“哥哥!”
“……”
应景时不理她。
“哥哥哥哥!”
“……”
应景时继续看地面。
应慕林急了,抓住应景时,上去冲着他的脖子就狠狠地咬下去。
小小的、白嫩的牙齿也有它的伤害力,她用尽吃奶的劲咬下去,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啊。”
应景时疼得喊出声来,下意识要推眼前的人,待见到是应慕林时,手又立刻捞过去,不让她摔跤。
“小慕?”
应景时蹲在地上,伸手捂住自己脖子上深深的小口牙印,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冷冰冰的房子里,顿时惑然,“这是哪里?”
他们刚才不是在森林里,还有老虎……
不对。
这个岛上哪有那么珍稀的小老虎。
应景时回过神事情不对劲,再看一旁的牧景洛和姜来,都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根本不搭理他们。
“绑、家。”
应慕林急切地想告诉应景时发生的事情。
“什么?”
应景时没听清楚。
应慕林急死了,一双小奶拳捏得死紧死紧,小脸憋得通红,“坏、人、绑、家,窝想爸爸妈妈。”
“绑架?”
应景时明白过来,一张帅气的小脸面色都变了,“你说我们被绑架了?”
第1770章 日常之那一年的大旅行(10)
“嗯嗯嗯!”
小慕林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小手着急地抓着应景时。
哥哥可算是听懂自己说话了。
好难呀。
应景时知道发生什么事以后,蹙了蹙眉头,反手将妹妹的小手紧紧握在手里,抬眸看向眼前空旷的房子,然后又转眸。
只见牧景洛和姜来还在那里摇摇晃晃,眼中无关,脸上挂着傻笑,一会晃到东,一会晃到西。
“……”
应景时的眉顿时皱得像个大人,他刚刚不会也这么蠢吧?
他牵着应慕林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牧景洛,牧景洛嘿嘿笑两声,“火车,开火车……”
推不醒。
应景时又摸摸自己的脖子,手心上沾到点点血迹,他眸一转,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唤醒的,于是朝着应慕林道,“来,小狗,咬他们。”
“唔唔?”
应慕林一头问号。
“我说小慕。”应景时摸着脖子冲妹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用力咬,像刚刚那样,咬肩膀就好,这里。”
应景时还专门给她指了位置。
应慕林站在那里眨巴着眼睛,伶俐地明白过来,于是雄纠纠气昂昂地冲过去。
见状,应景时飞快地一把扯下牧景洛,把他按跪到地上,然后果断伸手捂上他的嘴巴。
小慕林露出白白的小牙就咬了下去。
“唔唔——”
牧景洛痛得猛地睁大眼睛,疼得灵魂几乎出窍,却又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抖身体。
小慕林得了任务根本不松口。
应景时在旁看着,眼见妹妹快把牧景洛啃下一块肉,忙拉开她。
有一就有二,应景时带着妹妹如法炮制,把姜来也给弄醒了。
两分钟后。
应景时一边用袖子给小慕林擦嘴上的血,一边将事情讲给他们听,“我们进去的那一片地方应该有毒,每个人都中毒了。”
世上的毒奇奇怪怪,什么都有。
“……”
牧景洛和姜来两个捂着肩上的伤口晕晕乎乎地吸收着目前的事实。
“绑、绑架?”
姜来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惊恐地贴到牧景洛身边,抬眸看向应景时。
“……”
牧景洛心下也怕,但为了拿出长兄的气场,他还是硬撑着站好,“小姜来,你别怕,哥哥在这里,一定不让坏人欺负你。”
小慕林把应景时唤醒后就不怕了,一点紧张都没有,乐乐呵呵地跑到牧景洛面前蹲下,伸出小手指戳戳他打颤的腿肚子,“哈哈玩。”
“……”
牧景洛大窘,脸都红了。
“……”
姜来看一眼,默默转移阵地,拉着小慕林站到应景时身边。
应景时站在那里,开始观察周围环境,这是一个极大的房子,类似工厂房,角落里摆着两架结了蜘蛛网的机器,有两扇门,其中一扇离得远,另一扇在他们附近,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犬吠声。
姜来近乎崇拜地看向应景时,“景时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绑架,之前就有老师和她普及过,被绑架后要乖乖听话,不要反抗,因为绑匪是不会拿她的命当命。
她还学会一个词,撕票,就是被杀了。
很恐怖的。
看,连牧景洛都怕怕的。
牧景洛站在一旁,听着姜来这问的一声,脸色有些难堪,下一秒就听应景时淡定地道,“我有被绑架的经验。”
虽然,应家后来给他美化了那段绑架的记忆,但他现在大了,知道自己当时经历的是什么。
牧景洛默默看一眼天真无忧、欢腾极了的应慕林,“那她呢?”
小慕林也有被绑架的经验?
居然还知道前面不和绑匪硬来,一直到这里来咬他们出血,好唤醒她们。
应景时看一眼应慕林,看着她骨碌碌转的大眼睛,想了想道,“我们家有对付绑匪的血统。”
说着,还有几分自豪。
听说,他们妈妈也被绑过,还差点葬身火海,是爸爸救回来的。
“……”
“……”
合着你们家身体里都是流动着对抗绑匪的鲜血。
牧景洛和姜来站在那里表示都信了呢,小慕林走到牧景洛身边,抓抓他的手,“不怕,窝保护你。”
“我不怕!”
牧景洛咳了一声,学着应景时的样子开始观察四周,然后分析道,“我们都是小孩子,和绑匪不好硬碰硬,小慕还这么小,跑也跑不动,还是装还没清醒的样子,让绑匪放低戒心。”
应景时摇头,“不好,这些绑匪没我们父母的电话肯定要送信,也不可能当面说绑了孩子,所以只会把勒索信当成普通信送到邮轮上。”
“……”
三个孩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父母都还在那片毒气里,我爸爸生病了,妈妈在照顾他,说不准还在房间里休息,那别人肯定不会去打扰。”
应景时靠墙站着,冷静分析,“要是绑匪第一时间没得到应家的回复,肯定会以为应家另有动作,慌乱愤怒之下说不定会对我们做些什么。”
“哇……”
姜来一脸崇拜,“不愧是被绑架过的,你好厉害啊。”
居然能想这么多。
“这么说,我们得靠自己逃?”牧景洛怕归怕,还是很快跟上应景时的思路,“可是,我们哪里跑得过大人。”
他和应景时还好,从小就跟着保镖们在练,但姜来和小慕两个小女孩怎么办?
应景时没有回答,只看向应慕林,“小慕,你还记得他们是从哪个门把我抛进来的吗?”
应慕林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然后指向远处的门。
果然如他所料。
应景时走到最近一扇生了锈的门,“不知道这扇门外有没有人,也不知道出去是什么样子,但我们可以赌一下。”
他们只是四个孩子,又中了毒不清醒,应该用不上太多人守着。
赌?
姜来有些惶恐,“那万一外面有很多坏人呢?”
“我听到狗叫声,应该不只一声,如果有人,我就试试能不能指挥它们。”
应景时认真地道。
“……”
牧景洛差点忘了,这位魔王小少爷在生死街有自己的“动物园”,里边老虎狮子什么猛兽都有,指挥几只狗根本不是问题。
“你们要不要信我?”
应景时看向他们。
“窝信!”
应慕林什么也没听明白,小手倒是举得很高很高。
第1771章 日常之四兄妹落难记(1)
她这个小家伙的信没什么意义,应景时看向牧景洛。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年纪大一点,力气也比两个妹妹大些,关键时刻只能看他们。
牧景洛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他一眼,点头,“我信你。”
“好,那我们走。”
有了哥哥的信任,应景时的底气也大起来,他踮起脚去打开门,门把手是生锈的很难开。
牧景洛走向前,和应景时一起用力,小手被铁锈沾满,使出全身的力气硬是将门给拉开,谁知门是锈的,太久未开,这一拉开立刻发出“砰”的声响。
应景时一惊,想都不想地拉过应慕林的小手,“快跑!”
“走!”
牧景洛也忙拉过姜来的手,四个小孩不顾一切地往外狂奔。
门外是一间有些杂乱的狗房,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狗,大的小的都有,狗房的门敞开着的,连接着外面的路。
一见到他们几个,一群狗叫得更欢了。
“什么声音?”
远远的传来绑匪的声音。
“你们先跑!”应景时将妹妹送到牧景洛面前,“我留下来对付他们。”
牧景洛摇头,“不可能,要留也是我留,我是哥哥。”
这些弟弟妹妹本来就该由他来不顾一切照顾。
在这群孩子中,应景时的鬼主意向来最多,但牧景洛作为兄长,强势起来也不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推翻的。
见状,应景时弯下身体,费力地扛起一大包狗粮,“哥,我们把狗粮洒外面路上去,姜来、小慕,你们把狗笼子全开了!”
“哦。”
姜来插不上话,听到什么就做什么,转身就冲向狗笼,里边的长毛黑狗冲着她就乱吠一通,吓得她往后连连退。
应慕林站在那里,大眼珠子骨碌碌转,走上前拍拍姜来,奶声奶气地发表豪气干云的言论,“表怕,窝来!”
说着,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就去开狗笼。
黑狗在乱叫。
姜来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应慕林。
狗笼已经被打开,黑狗从里边直直地扑出来。
“啊啊啊啊!”
两个小女孩吓得大叫起来,大狗却从她们身边扑走,直接奔向应景时洒落的狗粮。
狗粮被洒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道弧度。
“……”
姜来和应慕林惊魂未定地相视一眼,吓得瘫坐在地上。
牧景洛一边帮忙往地上撒狗粮,一边看向妹妹们,“继续放狗!”
“哦哦。”
姜来知道这些狗不会扑向自己,便大胆起来,重新站起将狗笼一个个打开。
所有的狗全都扑了出来,冲撞在他们几个身旁,奔出门去抢狗粮。
有脚步声传来。
“跑。”
应景时发话。
牧景洛和姜来不约而同地拉起应慕林就往外狂奔,不远处,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见几个小孩从狗房奔了出来顿时大惊,拿刀的拿刀,拿棍子的拿棍子,呼喝起来,“别动!都别动!给我们追到你们就死定了!”
三个孩子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应景时跟在他们后面。
地上,一群狗争先恐后地吃食,抢到互相厮咬。
男人们被一群狗挡住,气得大骂,“你们这群死狗,给我追孩子啊!”
这群狗都不是训练有素,饿得吃正欢,根本不管号令,三个男人只好跨过狗群准备去追。
应景时停下来,拿起从狗房里摸来的狗笛,放到嘴里吹了起来。
吹的是在生死街时,爷爷教他的训狗秘籍,当想让狗焦躁起来时,就这么吹……
他吹着狗笛,果然,一群正在抢吃食的狗顿时都大乱起来,不管不顾地往那三个男人身上扑去,大吠着就要咬,三个男人惊得拿棍子去打,拿刀去砍。
场面混乱而血腥。
应景时看着被砍到的狗,不禁停下吹狗笛的动作,皱了皱眉,转身就跑。
“别跑!”
三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远处,是一片金黄色的田野,应景时跑过去时,牧景洛正带着两个妹妹漫无目的地在田野里狂奔。
不知名的植物长得很高,正好能挡住他们的个子。
但植物有被破坏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只能不停地亡命狂奔。
应慕林到底还小,很快就跑不动了,瘪着小嘴巴直想哭,又强忍住。
应景时上去一把抱起妹妹,看向牧景洛他们,“继续跑,在这里很容易被抓住。”
“可我们不知道大人们在哪。”
姜来看着两个哥哥道,小手紧张地攥着牧景洛。
“先躲开绑匪再说,留下来我们会被跺下手送给家里人。”
应景时冷静地恐吓着他们。
一听这话,牧景洛比他大都不禁缩了缩瞳孔,这话很是激到三人,姜来和听不大懂的应慕林都用力点头,重新生出力气。
狗吠声此时传来。
显然,那几个绑匪追上来了。
阳光下,四个孩子在金黄色的植物田中留下各种奇奇怪怪的痕迹,让绑匪频频扑空。
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四人硬是在绑匪的怒骂声中冲出了看似无边无际的田野,直扑上小路,一路借着能掩身形的东西歪来歪去地走。
三岔路口,应景时借着旁边的木柱刺撕下一截衣角,就这么留在木柱上,继续往前走。
姜来见状不禁问道,“不应该选另一条路走吗?”
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吗?
刚刚在田野里,牧景洛教她们的。
应景时看她一眼,道,“他们在田野里吃了亏,在这里就会防范。”
“哦……”
姜来恍然大悟,所以到这里,那三个绑匪反而会选另外两条路追。
“你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小魔王,鬼点子也太多了。”
牧景洛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看向应景时露出被抓后第一抹轻松的笑容。
“我说了,对付绑匪,我有经验。”
也就是当年他被绑时年纪小,否则,那些人不用为他牺牲。
应景时站在那里暗暗地想,这么一想,他更坚定要回去,带着大家一起回去,不能再有人牺牲。
他看向大家,刚才逃命逃得特别狠,大家都是大汗淋漓,脸上沾了泥,很是狼狈。
“那我们现在是要往哪走,才能找到爸爸妈妈他们?”
姜来问道。
第1772章 日常之四兄妹落难记(2)
话落,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应景时。
“我说了,对付绑匪,我有经验。”
应景时站在那里一本正经地道。
So?
这话你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三人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天,只听应景时慢悠悠地道,“对付绑匪的经验已经用完了,现在是回邮轮,没经验了。”
“……”
牧景洛差点给他跪下,那小魔王你还真棒啊。
四个人站成一排,望着眼前茫茫不尽的路,再看周围不是植物田就是一些破旧的房子,连个路人都没有。
一时间,连风都是萧瑟的。
还有几只小鸟干巴巴地飞过,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留下一点鸟屎。
岂止凄凉。
“我饿了。”
姜来扯扯牧景洛的袖子,漂亮的眼睛则是干干地看着应景时,等他有什么办法。
“……”
应景时站在那里没动,并无办法。
见状,牧景洛把自己全身的口袋摸了一遍,别说吃的,连狗粮都没保存住一粒。
“窝有!”
关键时刻,小慕林表现出了大姐范。
她今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一个斜挎的小包包,看起来格外精致可爱,她打开小包包,从里边掏出几颗糖一把全放到姜来的手里,豪气干云,“姐姐,吃!不饿!”
“……”
姜来看看手心里的几颗维C水果糖,舔了舔嘴唇,不忍心告诉妹妹糖吃到嘴里就化掉,一点都不顶饿。
姜来弯下腰来,抱住小慕林,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好想回家。
“姐姐,吃哦吃哦。”
小慕林拍拍她。
“你包里怎么还有东西?”牧景洛看了一眼。
闻言,应景时也看过去,就见小慕林的小包包里冒出一截白蘑菇,正好奇着,小慕林就一脸如临大敌地推开姜来,连连退后好几步,嫩嘟嘟的小手用力地捂住包包,连连摇头,“药!爸爸,药!不给!”
这可是那些个坏人带她走时,她偷偷采的。
已经比之前那个蘑菇小很多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爸爸。
“什么药?”姜来茫然。
应景时却是听懂她的,“你说这是给爸爸采的药?”
小慕林郑重其事地点头,小手护得特别紧。
“……”
应景时明白了,难怪她一开始非要往那片荒地走,原来是蘑菇惹的祸。
“好好好,我们不吃你的药。”
“是啊,你别再退了,再退就踩鸟屎了。”
牧景洛和姜来安慰着小慕林,小慕林还是生怕他们饿狠了来抢,连忙把小包包关上,小手死死抓着,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走吧。”
应景时道,他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好。”牧景洛这会也想通一点,“这是个海岛,我们尽量走笔直,要是能走到海边,就绕着海边走,一定能找到邮轮。”
“嗯。”
应景时认同。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四个小孩撇开绑匪开始寻找回去的路,身上没有任何指南针,岛上的路又是乱七八糟,要走笔直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海,连海鸟的叫声都没听到。
走着走着,四个人的肚子就开始轮番演唱,最后交织成一片合奏曲。
越是这样,小慕林大大的眼睛越看他们越不对劲,把自己摘的蘑菇护得极紧。
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四人困在一棵大树下瑟瑟发抖。
又饿又累。
眼看天还黑了。
应景时站在那里,看看牧景洛脚上磨损的鞋,一路走过来,他们走一段就会背一段自己的妹妹。
小慕林还小,背着轻松,姜来却大了一些,牧景洛背得很吃力,可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会,牧景洛大哥的样子已经有些撑不动了,人站在最外面把他们护在里边,自己被淋得最厉害,摇摇晃晃,几乎就要倒下。
半晌,牧景洛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转头,脸色苍白地看向应景时,“景时,要是我走不动了,你就带她们走,我相信只要走下去一定能找到大海。”
这是要应景时不管他们的意思。
一听这话,姜来和小慕林都惊愕地看着他。
应景时却是面无表情,几秒后,他往前走了走,伸出双手,鞠着捧了一点叶子上落下的雨水,凑到牧景洛面前,“喝。”
“……”
牧景洛的嘴唇干涩,看着他手心里脏兮兮的水有点犹豫。
他从小到大哪喝过这样的水,里边又有碎叶,又有泥的样子,可能还混了狗粮的味道。
“你是我们的哥哥,你倒下来我们就走不动了。”
应景时盯着他严肃地道。
听到这话,牧景洛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偶尔回外公白家那边的时候,白家的亲戚总会在他面前说,应家以后的未来是应景时,要他一定多多顺着应景时,万事以应景时为主,万万不可和这个弟弟相争,否则会连累父母被猜忌,他们就无法在应家再待下去。
虽然他觉得家里的情况不是这样,但听得多了,行为上也会不自主地跟着改变。
应景时确实很有头脑,小魔王不是白叫的,什么稀奇的点子都有,比起他,妹妹们更愿意相信应景时。
就像刚刚,姜来饿了也会下意识看向应景时,等应景时给出办法。
牧景洛抿着干涩的唇道,“只要有你在,你就能带她们……”
“我带她们,谁带我?”
应景时看着他问。
“……”
牧景洛哑然。
“连哥哥都走不动了,我又能走多久?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见他不说话,应景时又补了一句。
“……”
牧景洛很是愕然,他……这么重要的么?
明明所有的主意都是应景时想的,也是应景时带他们逃出绑匪的魔爪。
“我们是兄妹,要回一起回,要死一起死。”
应景时仍然倔强地捧着水,看一眼两个彷徨的妹妹,说出最狠的话。
姜来和小慕林牵着手站在那里,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但听着这话都用力点头,很认同,“我们要一起走!”
“窝们走!”
小慕林捏紧小拳头,虽然疲惫,一双眼睛却最为有神。
第1773章 番外完结(1)
“……”
牧景洛看看应景时,又看看两个妹妹,一时间一种奇妙的情绪游走全身,眼睛酸得厉害。
是啊。
他们可都是有着血缘的亲兄妹,他居然想让他们扔下自己。
他拼命揉揉眼睛,低下头就喝起应景时捧着的脏水,这水实在不好喝,但喝了后嘴唇就没那么干。
牧景洛像是重新聚起力气,拧了拧身上的湿袖子,道,“我没事,哥哥能带你们回去。”
说着,牧景洛就要去背姜来。
“我不要背了。”
姜来摇头,她看得出来牧景洛是为了背她才把力气耗尽的。
“窝也不背。”
小慕林学着姐姐的样子说道。
夜晚,雨水还在哗哗往下落,蜿蜒没有尽头的路上只有一点稀薄的路灯陪伴着他们。
光线下,四个小小的人手牵着手走在雨中,互相扶持。
走出一段路。
连那点灯光都没了,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得不透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四人又变成靠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往前继续探路。
这一段路,四人走得不知疲倦、不知辛苦,只知道一定要回去,要回到大人们的身边……
“景时,那是海吗?”
雨中,牧景洛忽然问了句,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生了错觉。
黑夜下一切看起来都不清晰,远处似有什么翻涌,偶尔透出一点波光来。
四人站在那里,都怔怔地望着。
“是海。”
应景时镇定地说了句。
“……”
四人靠在一起,能分明感觉到彼此的激动,激动到发抖。
到海边了!
沿着海边走就能走到邮轮!
一时间,几人都充满力气,二话不说就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根本不管雨小雨大,就是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道光刷过来,映着密密麻麻的雨丝,令人心寒。
应景时和牧景洛飞快地压着两个妹妹蹲下,才不至于被那道光照了去。
两人对视一眼,是坏人么?
两个小的遭这一次也聪明得很,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淋得湿透的身体抖得不行。
不要再看到坏人了。
不能再看到坏人……
忽然,有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将四人蹲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旁边的大海宁静,迎接着雨势。
而四个孩子也很宁静,脸色苍白得很宁静。
四人抬眸,他们蹲在最亮处,周围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有低沉的脚步声响起,四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光源的边上,只虚虚一个影子,那影子很高,越走越近,在地上投出极长的影子,像是在迫近一般,令人惶恐。
蓦地,他身后又出现一排的人影,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都撑着伞。
应景时和牧景洛站起来,紧张地护着两个妹妹往后退。
“爸爸!”
小慕林却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一把挣扎开哥哥的保护,从雨里跳起来就往那人狂奔。
剩余三人呆住。
那高大的身影慢慢步进光中,步履微有些踉跄,光线照亮他苍白疲惫的脸。
刹那间,那抹惶恐就变成了安全感。
是应寒年!
小慕林激动地直扑向应寒年,应寒年没有撑伞,人淋在雨中,低下身子一把抱起小团子,低眸看向那边狼狈的三个孩子。
雨水湿透,满身脏污,唯有一双双眼睛是清亮的,小脸再脏也没一滴眼泪。
“不错。”
应寒年勾起薄唇,“是我们家的人。”
“……”
三人互相拉着手站起来。
“砰!”
一声重响传来。
有三个男人被扔到光亮中,小慕林一眼认出来,肉肉的小手指一指,“坏人!”
是绑架犯。
竟然已经被抓住了。
应景时心里一松,接着就看林宜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人打伞,她看着几个跟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孩子,眼眶微红,一把接过伞给三个孩子撑住,问道,“绑架者就这三个?”
“嗯。”
应景时点头,他看着林宜,只见她身上瞬间被淋湿,手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他呼吸一滞,立刻抓住她的手。
林宜温柔地看着他笑,“是审绑架犯时弄到的,不是我的血。”
她和应寒年兵分两路,她审绑架犯,应寒年来寻人,最后走到一起。
听到这话,应景时脸上一松,紧紧抓着她的手。
牧景洛站在那里,内疚地看向林宜,“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弟弟妹妹。”
闻言,林宜正好安慰,那边抱着小慕林的应寒年冷冷出了声,“和你有什么关系,大人们是废物,用不着你们来承担。”
“……”
牧景洛默。
这里的大人们该不会正好指他和姜来的爸爸吧?
“先下来。”
那边应寒年忽然要放下小慕林,小慕林哪里肯,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放。
应景时看过去,只见应寒年的眉头拧着,脸色比方才还要来得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目色微晃,小慕林抱得越紧,他的面色越不好看……
他不舒服。
见状,应景时急忙大喊,“小慕放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应寒年发狠将小团子的手扯开,将她放到地上,下一秒人就像抽光了力气,缓缓坠下,整个人倒在地上昏过去。
雨势狠狠来袭。
“应寒年!”
林宜连忙冲过去,把伞交给旁边,伸手去拉他,一摸额头烫得不行,身上又冰凉得刺骨,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保镖忙过来撑伞,道,“应总本就生着病,又不愿意撑伞,药也不吃,说吃了药不够清醒,生生熬了这一天。”
“……”
几个孩子呆呆地听着,原来,他们出事不久,他们就来寻了。
原来,他们不是只能自己寻找出路。
……
应寒年倒下了,邮轮上一阵手忙脚乱。
牧景洛这才知道应寒年说大人废物是很有道理的,因为等他们回到邮轮上的时候,那些大人中着迷幻还没完恍过神来,有些好些的在睡,有些中迷幻太严重的则还在手舞足蹈,跟着的医生都不够用。
所有的事全由林宜一个人操心。
她安排着几个孩子洗澡,又给他们泡了姜糖水,一转头,她蹙眉,“景时,小慕呢?”
第1774章 番外完结(2)
“睡觉了吧。”
应景时看到她往自己房间去了。
话音刚落,跟着小慕林的保姆匆匆跑下来,对着下面的人着急大喊,“太太,不好了,小慕林拿了个白蘑菇让厨房熬了个什么汤,非要拿去给先生喝,我怎么说都不听啊!”
“汤?”
林宜愕然,顾不上太多连忙往楼上走去。
一进卧室,只见躺在床上休息的应寒年被硬生生摇醒,小慕林爬在床上趴在应寒年的胸口,“爸爸,活药药。”
药?
应寒年拧着眉醒来,高烧的人面色极不好看,眉宇之间尽是疲惫,他顺着小慕林指的方向看一眼,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摆在那里,便伸手去拿。
“不能喝!”
林宜连忙冲过去制止,应景时也跟进来道,“不能喝,那是小慕自己摘的。”
野外的蘑菇不知道有没有毒。
闻言,应寒年修长的手缩回来。
听到哥哥和妈妈都不让喝,小慕林从床上坐起来,想想这一路的委屈“哇”一声就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窝采药,爸爸好,你们坏,哇……”
她护了这一路呢。
哥哥姐姐要吃她都不让吃,她饿得不行的时候也不吃,就给爸爸带着。
坏人。
不让爸爸吃。
林宜没想到女儿说委屈就委屈,说嚎就嚎,哭得跟天要塌下来似的,本就事情一团糟的她更加头疼,但还是软着声音道,“小慕,我让医生检查一下再给爸爸喝好吗?”
“呜哇——”
小慕林哭得更不行了,两只大眼睛就跟泉眼似的,眼泪不断往下流。
“小慕,你别这样,你会打扰爸爸休……”
林宜还没说完,余光中,就见应寒年从床上坐起来,虚累地靠在床头,伸手端起那碗汤喝了。
动作之快让她连忙阻止的余地都没有。
见状,林宜和应景时傻了,小慕林破涕为笑。
“应寒年,你干什么?”
林宜难以置信地看着应寒年,恨不得上去逼他吐出来。
这种蘑菇她见都没见过,他怎么能就这么吃了?
应寒年白着一张脸靠在床头看她,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女儿采的药,毒我也喝了。”
“你——”
林宜简直想骂他有病,但也只能道,“景时,快去叫医生,看一眼这汤到底有没有毒。”
“好。”
应景时也担心,闻言急忙往外跑去。
林宜看着应景时的背影,回过头,就见小慕林又趴在应寒年的胸膛上,嘻嘻笑着,“爸爸好。”
“嗯,吃了小慕的药,爸爸肯定好。”
应寒年勾唇,谎撒得理所当然。
看着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林宜想走人。
一个个都不省心。
后来经医生鉴定,这种野外白蘑菇的毒性不大,对,是不大。
当晚,整个邮轮大开party。
没有音乐,大家也能狂欢,迷幻的持续性大得可怕。
牧羡光和姜祈星跳舞跳成了贴面热舞,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而房间里,林宜和应景时托着脸坐在墙边的地板上,看着和小慕林一起唱儿歌的应寒年双脸生无可恋。
是的。
那个地方不止瘴气致迷幻,蘑菇也致迷幻。
于是,应寒年也中招了。
此刻,父女俩坐在电视机前,拿着话筒唱儿歌,应寒年嫌女儿唱得不好还去抢话筒,一大一小闹腾得不亦乐乎。
外面在闹,里面在闹。
整个邮轮都安静不下来。
林宜默默看一眼身旁的应景时,“景时,要不我们俩离家出走吧?”
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心好累。
真的好累。
应景时坐在她旁边,心疼地看她一眼,然后默默递出一个手机,“你看,这样能不能让你心情好些。”
林宜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然后接过来,就见上面停在录像键上。
瞬间,她就懂了应景时的腹黑意思。
啧。
这就有点坏了,把人糗的一面录下来,以后时不时地看上一眼,再加以嘲笑的这种行为太坏了。
林宜边想着边把镜头对准了那边正唱着“apple red,apple round”的应寒年。
她男人唱儿歌也很性感呢。
于是,林宜录了一整晚的视频,心情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