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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美玉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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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凤星临世

大顺朝,天武,二十一年。

月朗星晴的夜晚,突然,一声惊雷当空炸响,震得皇宫大内的屋脊都跟着颤了几颤,却不见雨。

钦天监正匆匆赶往乾坤殿,扑通一声跪在天武帝面前:“皇上,天相异动,西北方向……凤星临世!”

天武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西北……”目光顺着半开的窗子就看了出去,“说起来,冥儿也该回来了。”

……

晴天的惊雷在大顺西北边境的一个山坳子里,炸了一下,直接将乱葬坑里的一具女尸给炸了起来。

凤羽珩在一堆尸体中间,挣扎坐起,脑袋在嗡嗡一阵乱响之后,总算是清醒过来。可一睁眼,满目的死尸又把她吓了一跳。

“我靠。”她眨眨眼,把腿上搁着的一个人头移开,再瞅瞅四周环境,“我到底死了没?”

她明明记得自己坐着的那架直升飞机爆炸了,在绝对的高度下,不可能有生还机会,她身为一名陆战部队高级医官,在死亡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足够清醒的头脑,所以凤羽珩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死过了。

没错,是死过了,死过又活了。

她在死人堆里站起来,动动胳膊和腿,下一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脑中——凤羽珩,12岁,大顺朝左相大人凤瑾元之嫡女。三年前因外祖一家获罪被贬荒州,父亲怕受牵连,联合祖母将母亲姚氏贬下堂,再把府中姨娘沈氏扶正。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算命的王八蛋,指着凤羽珩说:“这丫头命里带煞,若继续留在府中,早晚有一天,会克得凤府家破人亡啊。”

于是,祖母老手一挥,将凤羽珩、姚氏,还有刚满三岁的弟弟凤子睿送往偏远的西北山村,任他们自生自灭。

“我勒个去。”一如看电影回放一样,回顾完原主的一生,凤羽珩这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穿越了!”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身世、不同的相貌,唯一相同的,只有一个名字。

“放心!”她用左手拍拍右手,安慰地说:“你的委屈我都明白,既然我来了,必不会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好过了去。凤府对吧,这笔账我会替你好好清算!”

忽然脑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飘起,只一句:“谢谢。”她的神经轻颤了一下,好像有东西渐渐远去。

凤羽珩挑唇轻笑,看来这身体的原主,死得很不甘心呢,听到她的承诺才肯离去。不过……有那样一个爹,有那样一家子所谓的亲人,是该恨的吧!

她向来都是一个很重承诺的人,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那这个仇,自然要报。

凤羽珩拍拍脏不拉几的粗布衣,拿几个死人当垫脚,利落地爬出乱葬坑,还没等观察好地形,就听到有一阵人声传过来——

“把那丫头卖到府城的醉花楼,至少能得五十两银子,咱只要干成这一笔买卖,别说给狗娃子娶媳妇,就是我再讨两个小的都够了。”

“你想的美!敢讨小的,我拼了跟你一起下大牢,也要把这事儿告到衙门去!”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这婆娘哪来这么多废话!”

凤羽珩眉心打了个结,原主的记忆再度翻滚起来——娘亲重病,她到附近山上采草药,突然被人打晕。晕倒之前往后看了一眼,那举着棒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男人,是村东头王家的男人王树根。

身后八点钟方向,凤羽珩辨位能力精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猫起腰,迅速环顾四周,瞅准一处枝叶茂密的山缝就钻了进去……

第2章 妖异男人

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凤羽珩做事从不托大,如今刚来这个地方,除了原主断断续续冒出来的记忆之外,别的一概不知。再加上这一副12岁的小身材,瘦胳膊细腿,她可没傻到去跟两个有备而来的成年人拼命。

刚刚躲好,就见那对夫妻举着火把摸进了葬坑。凤羽珩盯着细看了一会儿,确定了对方身份,正是王树根和他的婆娘徐氏。

那二人四下翻找一通没有收获之后,徐氏先急了:“不对呀!明明就是扔在这个地方,人呢?”

王树根一跺脚:“该不是跑了吧?”

“不可能!那药的份量足够她睡两天两夜,怎么可能当晚就醒!”

王树根气急败坏:“那你说人哪去了?”

徐氏也急了眼:“你跟我吼有什么用!人打晕了之后咱俩一起给她灌的迷药,你自己眼瞅着的,怎么光赖我一个人!”

王树根没了话说,闷闷地低头不死心地扒拉尸体,徐氏也跟着继续找了起来。

凤羽珩联系着原主的记忆,总算是弄明白了这档子事。

敢情这两口子是把原主打晕再灌了迷药,然后寄存在这乱葬坑里,待夜深人静时再翻出来拉到州府去卖掉换钱?

凤羽珩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如此说来,原主长得还不错?

伸手在地上划拉了一把碎石子,凤羽珩挑挑唇角挂起邪笑,突然手指一弹,一颗石子照着徐氏的后脑勺就飞了过去。

就听那女人“啊”地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句:“谁?谁打我?”

王树根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哪有人?”

“有!刚才有人打我脑袋。”

正说着,又是一枚石子飞来,这一次的目标是王树根的眉心。

“啊!”男人也是一声叫,可还没等他叫完,接二连三的痛感又从身体各处传了过来。

两人吓疯了,手中的火把早就掉到地上,燃了尸体,很快便焚烧起来。

“快走!”总算王树根还有些理智,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徐氏就往坑外爬。

可惜,好不容易爬上去,腿上突然一痛,又滚落下来。徐氏肥胖的身体像个球一样在坑里翻滚,沾了火苗,很快就烧着了她的衣服。

王树根也没好到哪去,衣服被烧得七七八八,腿上见了血,左脸还被烧掉一大块肉。

凤羽珩扔出最后一颗石子,拍拍手上的灰,不再去理那已经挣扎着爬出坑的两人。

刚来第一天,还是不要惹出人命的好,不吉利。

眼见那二人跑远,乱葬坑里的火还在烧着。凤羽珩双手合十冲着那处拜了拜,“尘归尘,土归土,烧了总比抛尸荒野好。”

“哼。”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凤羽珩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倒不是害怕,只是意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她竟然没有发现。

想她21世纪中西医双科圣手,12岁起就跟着祖父混在军营,跟着部队一起特训,风里雨里从来就没退缩过,早就练出比普通人敏锐数倍的觉察力,还有一身硬功夫。18岁上手术台,25岁已经是陆战部队高级医官,如果28岁这年她不死……成就会更大吧。

不愿多想从前的事,凤羽珩转过身,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瞅了去。

一个男人,或者只能说是青年人,20岁左右,暗紫锦袍,长发束起,面如刀削,一双眼光射寒星,锐利得犹如捕食的猎鹰。眉心处一个小指甲大小的紫色莲花图案,更是给这张原本就俊美异常的脸平添了几许妖异。

只是……

第3章 一起烧死

凤羽珩皱皱眉,用力吸了两下鼻子,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充斥而来。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只见那男人坐在草席子上,一双腿平伸着,膝盖之处开始染满了血。

“你是谁?”她警惕地开口询问。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男人对她还构不成威胁。她是医生,这双腿的情况不用细看也知伤得厉害,至少眼下根本不可能站得起来。

听她发问,那男子又是一声冷哼,却没回答。只是冷哼时,轻轻勾起的唇角又让这脸魅惑了几分。

凤羽珩凭空打了个冷颤,这男人贵气和妖冶同样与生俱来,哪怕面色泛白,额上沾着汗,两条腿狼狈至此,也丝毫不影响气场,简直祸国殃民呐!

“看够了就出去。”男子靠在山石壁上,冷冷的开口。他可没忽略刚才这山野丫头一脸花痴吞口水的样子。

凤羽珩顶烦这样说话的人,凭什么他让出去就出去?

干脆又往里走了两步,也寻了处草垛子坐下来,“山是你家开的?路是你家挖的?我偏不走,你能把我怎么地?”

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大乐:“嘿!现在要走的不只是我了,你也得走!”她指指乱葬坑里烧起来的大火,“照这个烧法,这地方很快就要被燎原了。”

那人也扭过头去,一看之下,面色又白了白,眉心也拧成结,那朵紫莲被攒得紧促起来,让人看着心慌。

“算了。”凤羽珩觉得自己对长成这样的男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起身上前,走到男子身边,“我扶你一把,你能勉强走动么?”

那人上下打量她,这姑娘最多十岁出头,身体瘦弱得几乎一掰就折,虽然刚才那一手石子打得漂亮,但那也是取巧的手法,要真让她撑得起他的重量,还是有难度啊。

“你倒是说话啊!”凤羽珩用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火倒是烧不大,可你不觉得味道越来越重吗?这山缝子正好迎着风,我们是在闻烤尸体的味儿啊!烤人肉啊!烤……”

“别说了。”他实在听不下去,越说越恶心,“你试试拉动草席子,看能不能把我拽出去。”

“这么严重?”凤羽珩愣了下,让她这小身板拽草席子,上头还坐着一个大男人,这不开玩笑么。“我看看。”她伸手就去碰他的腿。

“别动。”男子突然怒喝,同时猛一挥手,一下就把她的小身子推倒在地上。

凤羽珩摔得生疼,怒目圆瞪,“你有病啊!”

“没病会在这坐着?”男子倒是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有意推你,力气使得大了些。”

“好心当成驴肝肺。”凤羽珩决定不管他了,“不愿走就继续在这里闻烤肉味儿,本姑娘不奉陪了。”

她转身要走,身后人挫败地低吼了一声,然后叫住她:“你等等。”

终于连拖带拽地把人从山缝里弄出来,凤羽珩都快累死了。她没想到这男人的腿伤得如此重,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半拖半抱,有时候不小心磕到石头上,那人也只是一声闷哼,并不叫疼。

渐渐地,她心里升起佩服,就想到前世部队里的兄弟,一样的铁血硬汉,哪怕在完成任务时半条腿被炸没了,也没喊过一声疼。

“往这边走。”男子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就有条小溪,风向也相背,吹不过来。”

“好。”凤羽珩咬咬牙,又加了一把力,“草席子都磨破了,你再忍忍。”

“没事。”他答得冷静,就像伤不在他身上一样。

凤羽珩有些气闷,赌气地说:“我要把你摔狠点儿,你就不说没事了。”

“小小年纪如此狠辣。”他回头看看那火坑,“适才你手里的石头子再多些,只怕那二人也得被烧死吧?”

“砰!”她松手,直接把人给扔地上了。

第4章 私人药房

“你……”

“你什么你!”她不乐意了,指着那两条伤腿,“如果你没打算放过伤你这两条腿的人,那就没资格指责我。向来恶人有恶报,他们若不害我,哪来今日恶果?”

从未有人这样与他说过话,没有卑躬屈膝,没有趋炎附势,也没有礼待尊重,她有自己的想法,会对他的话大胆质疑,几乎是他说一句她就反呛一句。

看着她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男人不怒反笑的勾了勾唇角,望向那条已经能看得见的小溪,问她:“还走不走?”

凤羽珩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累。”

两人并坐在地上,看着那尸坑的火势渐渐收拢,想来尸体快烧没了。

这时,就在刚刚二人栖身的山缝处,出现了两个人影四下晃动,像是在找着什么。

凤羽珩站起身,水亮灵动的眼忽闪忽闪的看了一会儿,再瞅瞅身边人,“喂,是找你的吧?”

那人反问:“为什么就不能是找你的?”

“怎么可能。”凤羽珩的神态因思索而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我娘重病起不来,我弟才六岁,村里其他人要么想着害我们,要么避之不及。”

她指指那两个身影,弯眉一挑,粉红的嘴唇轻轻一撅,就连小小的鼻子都微微向上翘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奔着山缝去的,定是知道你落脚处。”

男子慵懒的抬了抬眼,看了看凤羽珩那副吊儿郎当又有些小聪明的模样,这丫头甚是有趣。嗯,甚是有趣。

收回思绪,他轻轻抬起右手,将食指和拇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哨,用力一吹,那边二人奔着这头就来了。

是个年轻人和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儿,老头儿背着药箱,应该是大夫。

年轻人一袭黑衣,利落得不加一点修饰,腰间佩剑,明显的侍卫打扮。见了锦袍男子后明显松了口气,“属下适才寻不到主子,还以为出了事。”说完,伸手把旁边喘着粗气的老头儿往前一推:“这是属下从府城寻来的大夫,让他给主子看看伤吧。”

锦袍男子点了点头,看那大夫一眼:“有劳了。”

老头儿抹了一把汗,连说“不敢不敢”,急忙上前查看伤势。

那侍卫这才将目光投向凤羽珩,皱着眉问:“你是谁?”

“一个纵火犯。”这话是锦袍男子替她答的。

凤羽珩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火是我放的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这位公子。”老头儿说话了,“你这膝盖骨都断了。”

一句话,吸引了几人都往那两条腿上看去。

锦袍男子点点头,“我知道,先生可会接骨?”

老头儿犹豫了下,随即答道:“会倒是会,只是接骨产生的巨痛怕是常人受不得啊!老朽是……”他看了眼那侍卫,“是在出诊的路上被这位小哥抓来的,药箱里只有几种常用的药材,并没有备麻沸散啊!”

“没有麻药会疼死的。”凤羽珩冷冷说了一句。

老头儿倒是很赞同:“而且不光是要接骨,这膝盖处的烂肉也得先刮去才行。老朽瞅着伤处都肿了,只怕……唉,这荒山野岭的,要不让这位小哥背上你,随老朽回府城医馆吧。”

“不行。”锦袍男子很干脆地拒绝,“就在这里治。”

老头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没有麻沸散,这样的伤老朽可不敢治。”

凤羽珩不愿再听他们争扯,她两只手在松散的衣袖间交叉相握,只觉抚过右腕时有微微热度传来,一刹间,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前世,她开在省城的私人药房。

第5章 你到底是谁

凤羽珩不愿再听他们争扯,她两只手在松散的衣袖间交叉相握,只觉抚过右腕时有微微热度传来,一刹间,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前世,她开在省城的私人药房。

两层的药房,中西药结合,还连带着出售拐杖、轮椅等简单的医疗器械。与21世纪街上随处可见的大药房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新药特药该卖的她都卖,只是更多加了一些部队里特供的药品,包括一些空胶囊之类的半成品。

凤羽珩试了试,竟然通过意念很容易就能把药房里的东西调出来握到手里。

她着实惊讶了一阵,下意识就迈开腿要离开。这样奇怪的发现,必须得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查看一下才行。

怎知她脚步刚动,突然脖颈就一凉,一柄寒剑直抵过来。

“别动。”是那侍卫的声音。

凤羽珩真的不敢动了。

正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她能跟他主子斗斗勇,可这种二愣子侍卫的脑筋可从来都不怎么灵光,剑也绝对不会长眼睛。

她斜目看了一下那柄寒剑,锋芒逼人,吹毛断发。

“姑娘,对不住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怪你今日不该在这里见到我家主子。”话音一落,剑尖处便传来晃动。

凤羽珩当然不会就这么等死,只是还不待她有所动作,那柄寒剑竟传来“叮”的一声,而后“咣啷”落地。

“主子!”侍卫迅速转身,冲着锦袍男子就跪了下去,“主子息怒。”

锦袍男子随意地挥挥手,“一个孩子而已,让她去吧。”

“可是如果走露了风声……”

“白泽。”锦袍男子的脸沉了下来,“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叫白泽的侍卫低下头,默默地把佩剑捡起来,再不敢多言。

凤羽珩瞪了白泽一眼,再看看边上盯着伤患束手无策的老大夫,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多跟你家主子学学吧,杀人灭口的事就算要做,也别当着还有用的人做。大夫这行业向来不公开不透明,人家若是心有计较,随便动动手脚,他这两条腿就可以彻底报废了。”

“你别得寸进尺!”白泽被气得跳脚。

锦袍男子却轻笑出声,“小小年纪道理还懂得不少。白泽你跟她学学,人家说得一点没错。”

“主子!”

“别说了。”他打断白泽的话,看向凤羽珩,“回家去吧,不是说娘亲还病着?”

凤羽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总舍不得从他眉心处的紫莲上移开。要不怎么说男人就不能长得太好看,这一好看,就容易让某些女人失去原则——

“那什么……我帮帮你吧。”这话一出口,凤羽珩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独善其身懂不懂?哪儿都有你呢?

“你想怎么帮?”锦袍男子很是配合地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凤羽珩别过眼,不想再看他的眉心,伸手入袖,用意念调出一瓶止痛喷雾。这种东西当初并没有上市,是专门研制出来给部队做紧急处理时用的。她自己扣了一箱放在药店里,本是想着有机会卖个高价,谁成想还没等卖呢,就机毁人亡了。

“当然是先止痛。”凤羽珩摇摇手中的喷雾瓶子,看了老头儿一眼,“老先生,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为了保证行踪隐秘想杀了我灭口来着。”

老头儿早就被吓不轻,再听她这一说,当时就崩溃了,瘫坐在地上直打哆嗦。

凤羽珩看向锦袍男子,“你说句话,给个承诺什么的,不止要保证我的生命安全,我今天帮你的事也不能说出去。”

白泽一听这话心里又是一紧,跟着就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

凤羽珩特别无奈:“我就是一个山村里的孩子,早年间遇到过一位波斯奇人,给了我些好东西。今天我要用这些好东西救你家主子,但我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我手里有奇货。懂?”

白泽分析了一会儿,点点头,“懂。”

锦袍男子盯着她手中的瓶子,眼中透着探究,但见凤羽珩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转头冲着那老头儿道:“老先生只把我当做普通病人就好,做完你该做的,我自会让白泽送你出山,绝不会伤你性命。”

“当……当真?”老头儿不相信。

“只要你不将今夜之事说出,便当真。”

“今晚我什么也没干,我就出门看诊迷路了,迷路了。”

凤羽珩知道,所谓的保证谁也无法去验证真假,你只有选择相信或是不信。她也没心思猜测那叫白泽的侍卫是会将人安全送回去还是半路劫杀,总归是得先给这人治腿,治完了腿她还得回那个小村子里,原主的娘亲和弟弟还在等着她。

“来吧!”她不再多说,半跪到锦袍男子身边,干脆自己动手扯开伤处的衣料。

锦袍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干净利落,下手毫不犹豫,就像平日里做惯了这样的事。可一个10岁出头的小孩,又怎么可能。

“有酒吗?”她一边看伤口一边发问。

老头儿赶紧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平时好喝两口,走哪都带着。”

“嗯,这习惯不错。”凤羽珩把酒壶接过来,再不客气地开口吩咐:“白泽,去弄点清水来。”

白泽见锦袍男子点了点头,便返身往溪边跑去。再回来时,也不知从哪捡来个破罐子,盛着半罐水捧到几人面前。

凤羽珩把水接过来,头也不抬地说:“先用清水冲一下,然后再用酒消毒。会很疼,你忍着点。”

毫无意外的,锦袍男子又是一句:“没事。”

她挑挑眉,其实药房里有消毒酒精的,但她没办法再变出个瓶子来。小孩子的袖口没有那么大,东西掏太多会穿帮的。

“那开始了。”凤羽珩不再多说,仔细地处理起伤口来。

清水,烈酒,消毒完成。白泽找了根木棍给锦袍男子咬着,凤羽珩摆手,“不用,快拿走吧,咬在嘴里多脏。”

白泽没听她的,只道:“刮肉接骨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她再次摇晃手中的瓶子,摇得差不多了,对着两只膝盖就喷了上去。

喷雾特有的声音和雾状药把几人都唬得一愣,锦袍男子算是好的,只双目透出好奇,其他二人都是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白泽警惕起来,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阻止她再喷。“你给我家主子用了什么药?”

“止痛的。”她实话实说,再对锦袍男子道:“你感觉一下,是不是开始麻了?”

这药见效奇快,最多三息间就能对患处起到局部镇痛和麻醉作用。

锦袍男子也觉惊奇,好像一瞬间双膝就开始泛麻,痛感也紧跟着就没了。而且这药用得恰到好处,有伤的地方全都覆盖到,没伤的地方依然感觉全在。

他又看向凤羽珩手里的瓶子,看得她直不好意思,“那个……等治完你这伤,如果还有剩的,就……就送给你了。”

他倒也不客气,“如此,多谢。”

“该你了。”凤羽珩推了推身边的老头儿,“刮烂肉。”

第6章 刮肉接骨

她本来可以自己动手的,而且凤羽珩绝对相信由她来动手会处理得更好。但不能露富啊!真不能太露富啊!她得时刻提醒自己,就是个12岁的小丫头,小丫头而已。

老头儿也算上道儿,话不多说,从药箱里摸了个刮片出来就开始给锦袍男子刮肉。

一下一下,血淋淋的,看得白泽都直皱眉头,凤羽珩跟锦袍男子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只因她相信自己的药,而他,是真的感觉不到疼啊!不由得又往那药瓶上多瞅了几眼。

老头儿的手法倒也娴熟,不多一会儿,烂肉就都刮了干净。白泽又取来清水冲洗一遍,凤羽珩趁机再喷了一次药,喷得锦袍男子直心疼——“我没感觉到疼,你省着些。”

“切。”她白了他一眼,他低下头,没吱声。

老头儿双手握住膝盖上下方,沉声道:“要接骨了,接完之后我会用药敷住患处,剩下的就是调养。”

锦袍男子表示明白,老头儿不再多说,双手捏了一阵子,突然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一条腿接上了。

“这里交给我,你接另一条腿。”凤羽珩手中抱了刚捡的粗木枝,接过老头儿的药箱,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老头儿也看出她懂医理,便也不阻拦,自绕到另一边去。

药箱里都是些中草药,不多,基础的还是够用的。只是……

凤羽珩有些担心,伤太重,就算接好了骨,但外伤只用这些简单的草药敷恐怕不行。这山里条件太差,又潮湿,很容易感染。这个什么破年代,什么大顺朝,她以前读的历史课本里提都没提到过,估计也不太可能有消炎的药。

略想了下,便又伸手到袖中,从药房里调出一小包外用的抗生素来。

这还是当初她从部队里用大号自封袋装出来的,回到药房之后再拆成小包装,装了五十多个小自封袋。

“这又是什么?”白泽好奇,但对她不再有怀疑。

“说了你也不懂。”她无意解释过多,“总之就是对他的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东西。”

她将粉末状的东西倒在患处,再用药箱里的棉布条包扎好,然后用捡来的木枝做了简易的支架将膝盖固定住。

这边刚弄完,另一条腿也接上了。她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一遍,直到两条腿都处理完,老头儿总算出了一口气,然后战战兢兢地看着锦袍男子。

那人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对那老头儿道了谢,再吩咐白泽:“把先生安全送回府城。”

“那您呢?”白泽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目光投向凤羽珩。

她只好认命,“我留下照顾他。”

老头儿也表示:“把我送出山就行,外头的路我认识。”

白泽便不再多说,拉了老头儿快步离开。

待他们走远,凤羽珩这才捡起地上的陶罐子去溪边捞了些水,再回来时,手里就有了两个白色药片。

“把这个吃了。”将水和药片都递到锦袍男子面前,“不吃的话过一会儿很有可能会发烧……呃,发热,一旦发热,这腿搞不好就白治了。”

那人也不多问,她递过去他就吃,看得她一愣一愣:“你都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啊?”

他闷哼一声,“毒药能做得这么精巧,那我吃了也就吃了。”说话间,向凤羽珩伸出手,“给我。”

“啥?”她愣了下,随即想起来,将手中的喷雾递过去,“还剩挺多的,就这样的伤足够再用三次。”

他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学着她之前的动作往喷嘴处按去,凤羽珩赶紧制止——“别按!”然后亲自指导,“你看这里,有个小口么,把这个对在患处,然后再按下去,就能喷了。像你刚刚那样,差点就全喷到自己眼睛里。”

他很受教,“谢谢。”

两人干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锦袍男子微闭了眼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凤羽珩则抚上右手腕,意念直接扎到药房里。

右手腕处是一个凤凰型的胎记,她前世就有的,没想到一场穿越,不但胎记还在,还把这药房也带了过来。

药房还是从前那样,一楼是西药和中成药,还有一面墙的中药材。

二楼主营简单的医疗器械,也私藏了一些市面上寻不到的特殊药品,多半是她从部队里带出来的,还有她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奇效药。

其中一个柜台是卖医疗辅助用品的,比如纱布、胶带、棉球、酒精、碘酒之类的小东西。另外她的休息室也在二楼,二十平米,内置洗手间兼浴室。还有一个冰箱、一个微波炉。

桌子上还放着她常用的化妆品,抽屉里还有零食,和一个首饰盒。她平时不常戴首饰,放在药房的这些也不是很值钱,多数是银制的,当初看着好看买来玩,却没戴过。还有一些金饰,钻石没有,红宝石有一条。

这些东西原本是她最常见的,可如今看来,却恍如隔世……哦不,是真的隔世。

凤羽珩暗里感叹,下意识地对那架直升机缘何突然爆炸不愿多做分析。她知道不只是一场空难那样简单,个中原因其实也猜到个七七八八,却不想承认。

不管怎么样,重活一次,对这个药房能跟着过来还是挺满意的,她前一世看家的本事只有两个,一个中医,一个西医。中医是祖传的手艺,西医是十几年攻读加多年临床拼来的实战经验。如果打仗也能算一门本事的话,那她也算挺在行的,至少一对一的动起手来,跟部队里那些铁血男儿也能对付个平手。

可是这些,在这个时代有用吗?

神思一恍,思绪从空间里抽了回来。

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她警惕的看去,锦袍男子开口道:“是白泽回来了。”

凤羽珩起身,“既然你的人回来了,那我就走了。”

他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她吸了吸鼻子,山里的夜还是挺凉的。“真是不公平,治你的腿我也有份,怎么就不说让白泽也送送我。”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只随意地摆摆手,“我说着玩的。不过……”这丫头眼珠一转,“我为你消了灾,你是不是应该给点儿报酬?”

“恩?”锦袍男子微怔,随即苦笑,“你想要什么报酬?”

她掰着手指头算:“我不但帮你治伤,还出了三种药,另外还送了剩下的药给你,你说这些值多少钱?”

他无奈,“我知你那药千金难求,只是我现在的确拿不出那些钱来。”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一只锦袋解了下来,掂一掂,“最多二十两,都是碎银子,想来你在山里用着也方便。”

“二十两?”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二十两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他以为她是嫌少,“如果今后有机会再见,纵是姑娘要求千金,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凤羽珩挺不爱听这样的话,今后有机会再见,这样的话一出口多半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又控制不住地看他的眉心,那朵紫色的莲花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她觉得自己忒没出息了。

“就这样吧。”接过那只钱袋,凤羽珩还掂了几下,挺沉。随后按照原主的记忆辨了下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锦袍男子望着远走的小小身影,瘦弱得可怜,又透着倔强。向来表情不多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来。这样的笑落在刚回来的白泽眼里,着实是把这个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暗卫吓了一跳。

“主,主子。”是在笑么?

“嗯。”他收回目光,“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送到山口处打昏了,醒来之前能不能保命,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白泽说完便往凤羽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主子,那边要不要属下去处理?”

“不用。”锦袍男子答得很快,“我们明早就出山。”

“属下遵命!”

……

第7章 家中出事了

凤羽珩揣着二十两巨款回到西平村,这巨款的概念是她一路上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出来的。在这个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三口活一个月的山村里,二十两的确是巨款了。

回到村里时,天早已大亮。一路上她捡了不少草药和蘑菇,用藤蔓捆着背在肩上回来。既然进山是为采草药,空手而归总不行。

循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还没等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吵闹声。有泼妇骂街,小孩啼哭,还有女人求饶。

她快走两步,果然,出事的正是她要回的家。

昨晚在乱葬坑里没被烧死的徐氏正扯着一个妇人的胳膊往院子外头拖拽,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扶着摔倒在地的妇人。

徐氏一脚把小男孩踹开,“滚一边儿去!今儿你们必须从这里给我搬出去,房子我要收回,想继续住就给我交一年的租金!”

地上的妇人身体虚弱得不行,哪经得起她这样拖拽,一边湍急地呼吸,一边苦苦相求:“等我们家阿珩回来好不好?就算要搬,也得等孩子回来!”

“你们家阿珩?她早就跑了!说是进山采药,去了两天都不见回来,不是跑了就是被狼给吃了,你还有什么指望!”

“我姐不会被狼吃!”小男孩大叫起来,“我姐不会被狼吃!”

“阿珩不会丢下我们的!”妇人也反驳徐氏的话,“求你再让我们等一天,一天就行。”

“一天也不行!赶紧给我滚出去!”徐氏抬起脚,照着地上妇人的胸口就要踹去。

可这脚还没等落到实处,突然腿肚子一阵痛,疼得她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昨晚乱葬坑里发生的怪事又回荡在徐氏的脑子里,就是像刚刚那样,一下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又疼又可怕,躲都躲不掉。

徐氏“哇哇”一通怪叫,目光渐渐定在院子外头一个方向。就见那个明明被她和自家男人一起扔进乱葬坑里的女孩,正冷着目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姐姐!”凤羽珩刚进院,小男孩一头就扎到她怀里,脸上挂着泪,手臂圈得死死的。“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们说你不要睿儿和娘亲了,呜……”孩子大哭起来,细瘦的胳膊环在她身上,磕得生疼。

“睿儿不怕。”她拍拍孩子的背,把惨兮兮的小脸捧起来,一眼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凤子睿,原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可是……怎么跟她前世刚六岁就夭折的弟弟生得一模一样?

凤羽珩的心颤了颤,记忆瞬间就翻滚起来。

那一年她十岁,弟弟六岁,生了肾病。凤家是中医世家,爷爷和爸爸都是最好的中医大夫,可她们家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却没能把弟弟救活过来。也就是从那一年起,爷爷果断的让她放弃继承家业,转行学习西医。

中医固然治本,但西医却更快。在面对急性病时,西医立竿见影,中医却去病如抽丝。

思绪慢慢收回,凤羽珩看着怀里的孩子,一种自昨夜醒来一直都不存在的归属感终于袭上心来。这个陌生的年代,她并不是一个人吗?

再将目光往地上的妇人处投去,原主的亲娘,姚氏。

凤羽珩的鼻子又酸了酸,前世妈妈生弟弟的时候难产离世,这么多年下来,母亲的样子在她心中已经逐渐模糊,而今,姚氏的眉眼那般亲切,已经多年不见的模糊的影像又出现在眼前。

她突然就笑了!

感谢老天,这一次穿越,原来竟是如此体贴的安排。

“阿珩。”许是她在这时候笑实在不合时宜,姚氏有些心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拉着弟弟走上前,将姚氏从地上扶起,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柔下声音说:“没事,娘亲放心,有阿珩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姚氏果然放下心来,她的阿珩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丫头,被凤家赶出来的这些年,要不是有阿珩撑着,只怕她们娘仨活不到今天。

只是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担负这些,看着凤羽珩背回来的东西,姚氏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娘,别哭。”她轻拍姚氏的手背,再将凤子睿的小手交到姚氏手里,然后转身走到徐氏面前,蹲下身去:“徐氏的手臂伤得不轻。”

她说话间,目光已然投向徐氏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上头虽然已经用草药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明显的烧伤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徐氏一哆嗦,下意识就要用衣袖去挡,可这一挡又碰到伤处,疼得她直咧嘴。

“昨天进山采药耽搁在山里,也不知怎的,就听到那深山里头鬼哭狼嚎的,好像有好多冤魂在叫什么……哦对,要跟烧了他们的人讨债。”凤羽珩的声音很轻,却又说得认真,像是在讲故事。

只是这故事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话,徐氏坐在地上步步后退,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起身就要跑。

可她刚爬起来就被身后一只小手给拽住,徐氏崩溃般往后拍打,大声地喊:“放开我!你才是厉鬼!你才是冤魂!”

“托你的福,凤羽珩的确是。”凤羽珩还是轻轻的声音,“但阎王却不收我。”

她这话里藏了玄机,意思是原来的凤羽珩已经被她们夫妻俩的大棒子和迷药给害死了,可惜现在的凤羽珩,却是到阎王那里走了一圈又被送到这个年代来。

这意思徐氏自然不懂,但她也知自己做了亏心事,再加上昨夜山里的事确实诡异,她怕得几乎不敢去想。本来今早是想来这里把姚氏和凤子睿赶出西平村,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到这一家人,她才能把这事给忘了。却不想,凤羽珩又回来了。

“一年前,我娘生病。”凤羽珩寻着原主的记忆跟徐氏算起了帐,“凤家当初给我们的银子只剩下五十两,我娘全给了你。可是五十两银子只喝了三副药,徐婶子,这笔帐我们好好算算。”

“那……那药极贵。”徐氏不敢看凤羽珩的眼睛,这丫头原来就不讨人喜,几乎不与村里人说话。可那最多也就是性子孤僻罢了,为何今日竟觉得那双眼特别可怕?

不等凤羽珩再说话,徐氏像是拼命一样,用尽全力往院子外头跑。

凤羽珩的小手根本也没指望将人抓住,她也并不想抓,无外乎就是吓她一吓,顺便提醒对方那些亏心的事她可都没有忘了。

眼见徐氏就要跑远,凤羽珩微微挑唇,又扬声喊了句:“你们的儿女也都看着呢!这世上会有报应,你别不信!”

这句话喊完徐氏更加崩溃,扑通一声摔倒,却没做停留,爬着就往自家方向逃去。

可刚爬还没两步就见一辆马车正迎面驶来,马车驾得极快,卷起的尘沙蒙了围观村民的眼,一直到了徐氏面前,骏马在赶车人甩出的一鞭子下扬蹄嘶鸣,生生止步。

“瞎了你的狗眼!”徐氏吓得脸都白了,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被这匹马给踩死。

啪!

赶车人二话不说,一鞭子甩出去,力道运得十足,直把个徐氏给抽了个皮开肉绽。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第二鞭子第三鞭子落下,徐氏趴在地上只剩下哼哼。

“山村妇人好大的口气!”那赶车人冷笑了声,“也不睁开眼看看,有这样马车的人家也是你惹得起的?”

第8章 凤府来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姚氏踉踉跄跄的上前两步,拉住凤羽珩的手直哆嗦。

“娘。”她看了姚氏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去看那马车,果然,车帘子一挑,一个老妇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老妇人虽然一眼看去也是下人打扮,但那衣裳料子可不一般,至少对这山村里的人来说,只怕攒一辈子钱也穿不上。

凤羽珩的记忆再度翻腾起来,姚氏当年的陪嫁孙嬷嬷,在姚氏母女三人被送到山村后就扣留在凤府。不等她再深想,就见那老妇人几步就奔到姚氏面前,扑通一跪:“夫人,您受苦了!”

姚氏只觉这一幕恍如隔世,三年来她再未受过跪拜之礼,也再未接触过有关凤家的任何一个人。在她的观念里,凤府早就置她和一双儿女的生死不顾了,眼下见到孙嬷嬷,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嬷嬷也被赶出府了吗?”

孙嬷嬷老泪纵横:“没有,没有。夫人,老奴是来接您和小姐少爷回府的呀!”

“回府?”不只姚氏,凤羽珩和凤子睿都愣了一下,凤子睿先问了声:“回什么府?”

姚氏也紧跟着询问:“嬷嬷,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西平村了?”

孙嬷嬷抓着姚氏的手,激动地打着颤:“夫人小姐大喜啊!九皇子打了胜仗,老爷和老太太召您回去给小姐准备亲事呢!请夫人和小姐上车回府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重磅炸弹一样砸了下来,惊的母子三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娘,小心!”凤羽珩眼疾手快的扶住震惊之下险些跌倒的姚氏,在翻江倒海的记忆中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强作镇定的开口:“事出突然,我们母子三人尚未有任何准备,还请嬷嬷稍候片刻,待我们收拾好再出发!”

孙嬷嬷擦了擦眼角,朝着凤羽珩恭敬的拜了拜,“九皇子不日回京,还请夫人小姐快一些吧。”

晃晃荡荡的马车里,从昨夜开始到现在马不停蹄的折腾让凤羽珩不得不疲惫的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但姚氏和孙嬷嬷的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次是老太太作主让把夫人和小姐小少爷接回京的,但若真要论起来,却是托了九皇子的洪福。”

“可是……”姚氏有些诧异,“阿珩被送到山村这么多年,那门亲事怕早就不作数了吧?”

“作数作数!”孙嬷嬷一提起这个事儿就高兴,“要是不作数府里怎么能派老奴来接您呢!您不知道,这些年老奴在府里天天都盼着有一天夫人能回去。”孙嬷嬷语带哽咽,姚氏也跟着抹眼泪。

凤羽珩睁开眼睛问孙嬷嬷:“既然作数,当初凤府怎么敢把娘亲和我们姐弟送到这山村来?”

孙嬷嬷一愣,看了凤羽珩一眼,表情错愕。姚氏赶紧抓紧她的手,解释道:“嬷嬷不知道,这些年在山里日子实在太苦,多亏了阿珩这孩子以前跟着她外公看过些医书,不然我们娘仨真的没法活。可活是活下来了,孩子的性子却是越磨越冷。”

孙嬷嬷点点头,再看看凤羽珩。只是冷吗?为什么她觉着这位小姐的目光中透着锐气?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姐总比三年前那样子要好,凤府是个吃人的地方,若还是一味的任人揉捏,只怕熬不到出阁,就要香消玉殒了。

“这个老奴也不知道。”想起之前凤羽珩的问题,孙嬷嬷道:“当初老奴就觉着奇怪,小姐从小就定了皇亲,怎的凤家还如此大胆。如今想来,只怕凤家是没想到九皇子如今势力大到这种程度。”

“他有什么势力?”凤羽珩对这个原主的未婚夫很有兴趣。”

“小姐有所不知,九皇子两年前被皇上钦点为兵马大元帅往西北边界征战,如今西北大捷,九皇子不日就要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

凤羽珩不再多问,继续闭目。这个事情从表面上分析起来,是凤家怕九皇子找后账想起她这个未婚妻,这才急着赶着要接她回府。

可往深了想……她拧拧眉心,只怕里头的事儿没这么简单。

从西北到京城极远,快马加鞭日夜赶路,最少也要二十天。凤羽珩不熟悉大顺朝的地貌,但东南西北还是分得清的。马车行了近五天左右的样子她就觉出不对劲,往京城是一路向北,可为何突然就转了南?

第9章 死里逃生

姚氏和凤子睿在休息,孙嬷嬷侍候在旁边,怕她热着,缓缓地给这娘俩扇着扇子。

凤羽珩对孙嬷嬷很放心,但那赶车的车夫却不在她放心的行列。特别是在西平村抽徐氏的那几鞭子,更说明此人绝非善类。

“嬷嬷留在车里,我到外头透口气。”跟孙嬷嬷打过招呼,凤羽珩挑帘就出了车外,并着车夫就坐了下来。

车夫没想到她会出来,微愣了下,然后扯着不太自然的笑脸打招呼:“二小姐。”

这是凤府的排序,在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凤沉鱼,正是那位踩着姚氏肩头跃上当家主母宝座的沈氏所生。如今,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凤府嫡女。

“阿伯一路赶车真是太辛苦了。”她身子往后倚了倚,背靠在车厢上,右手伸入左袖,轻轻的在那凤凰胎记上转了几下。

“二小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的本分。”车夫扯了扯缰绳,没注意凤羽珩语调中的古怪,马车驶得又快了些。

凤羽珩挑了挑唇,“凤府下人果然都是忠仆。”

“那是自然。”车夫陪笑了两声,没对她多加理会。十二岁的丫头,实在是让人生不出疑虑来。

然而,很多事往往都不会按照常理来发展,就像被车夫忽视的凤羽珩。

“可惜啊。”她幽幽地说:“可惜忠仆不识路,咱们这么走下去,这辈子也到不了京城。”

“恩?”车夫这才起疑,扭头看了凤羽珩一眼,原本憨厚的脸上渐露扭曲,眼里也射出一道精光来。“二小姐此话怎讲?”

凤羽珩也看向对方,四目对视,十二岁的女孩的气势竟完全不输这年近四十的壮汉。

“我说,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去京城的路。”

车夫扯鞭的手又拉得紧了些,“那二小姐以为我们是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她又往车厢上靠了靠,“杀人灭口这种事如果要做,就得确保干净利落,还得在动手之前不被人看出破绽。堂堂凤府自是不缺高手,错就错在他们太看轻我们母女三人了。”她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就连死,那个所谓的父亲都不肯赐给我一个好一点的对手呢。”

“你……”车夫面上凶相毕露,虽然被人识破目的是意外,但他依然不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无外乎就是逞逞嘴皮子功夫,真把他逼急了,大不了眼下就将这一车人给做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凤家养的侍卫,临来时受了左相凤瑾元的暗嘱,姚氏母女三人绝不能回京,半路做掉。

至于那个与九皇子订下的婚约,那是皇家订给凤府嫡女的。如今嫡女是大小姐凤沉鱼,这门亲早就无关姚氏这一支的事了。

车夫冷笑一声,也不再隐瞒,他只是好奇为何一个小姑娘会这般敏锐犀利。“你是何时发现的?”他开口相问,却已执了匕首在手中,只待凤羽珩回答完问题便可出手了。

凤羽珩也跟着冷笑,那笑声听起来阴阴森森。

“你抽徐氏的时候下手再轻点儿,我也许不会怀疑你。”

“就这个?”

“不止。”她指指他的手,“右手虎口有厚茧,明显是常年握兵器所致,若是赶车,茧应该生在食指。”

这话说完,不等车夫有所动作,凤羽珩先出手了。早就从空间里调出来了一柄掌心大小的麻醉枪,隔着衣袖就射了出去。

完全没有过程的,那车夫仰面而倒。凤羽珩窜起身,夺过那柄匕首,看都没看就往那人脖子上抹了一把。喷溅而出的血溅到她的衣袖和车帘子上,吓得里面的人齐声惊叫。

凤羽珩扯好缰绳,一脚将尸体踹下车去,随即大喝一声:“驾!”车头调转,向着往北的方向就驶了过去。

这一路,她们四人是在逃命的,逃往京城。

凤羽珩现下十分期待看到那座凤府,她倒要看看,有着那样狠毒心肠的父亲,究竟是副什么嘴脸。

第10章 居然是他

二十天之后,京城已在眼前。

凤羽珩总算松了口气,天子脚下,相对安全。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姚氏掀了帘子往外望去,哀叹了一声。

凤羽珩拍拍身上的灰尘安慰她说:“娘,别怕,一会儿回到府里,咱们可得把那车夫的事跟父亲大人讲一讲,让父亲给我们做主才是。”

凤子睿也握紧了小拳头:“父亲一定会严惩坏人!”

孙嬷嬷点头,“府里出了这样的下人,老爷一定会彻查。”

姚氏却连连摆手,“不可以一回来就给你父亲找麻烦,咱们能平安回府就是幸事,车夫的事……就说他摔死在半路,其他的,莫要再提了吧。”

“若真是车夫生事那算是万幸了,只怕容不得我们的不是那车夫

是那主人。”凤羽珩一句话,换来姚氏与孙嬷嬷同时拧紧了眉心。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了几番猜测,却谁都不及凤羽珩这样想说便开口说了出来。孙嬷嬷是下人,满心欢喜的想着自家主子从此能过上好日子,姚氏虽对凤府不再有过多奢望,却也盼着今后岁月安稳。车夫的事对她们几人来说都是心里的一根刺,说是怕麻烦不愿再提,实则不过自欺欺人。

“娘你记着,有的时候,忍一时并不能风平浪静,退一步也不见得海阔天空。”凤羽珩挂念着姚氏的性子得改,但也知道不能急于现在。

现在……她抬眼往旁边不远处的官道上看去,只见人群中渐起喧哗,与她们同来的方向中,正有一支队伍在百姓们的簇拥下向城门方向缓缓行进。

百姓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凤羽珩的马车很快便被人群挤在其中,大量的人随着凯旋的号角声从城里往城外挤,遇到队伍后自动分站在官道两边。

有提着花篮子的,有提着鸡蛋粮食的,有带着酒碗的,还有抱着孩子两眼含泪的。

更有的人干脆跪下,冲着队伍磕起头来。

凤羽珩往那队伍中望去,但见开路先锋后面,一辆华丽的车撵被重点保护着,车撵四周围着藏青色的围幔,四名将士站在四个角落,身着重甲,手持长刃,面色肃穆。

百姓纷纷向那车撵叩首,她听到大家纷纷在说:“九皇子打了胜仗,比皇上限定的期限整整早了两年,是咱们大顺的战神啊!”

“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一时间,凤羽珩的这辆马车便显得尤为突兀。

但也没有人太在意她们,九皇子凯旋而归,人们都忙着欢呼歌颂,不停地有百姓将酒碗递到将士面前。

却从未见有人接。

百姓倒也习以为常,知道是军规森严。凤羽珩却发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哪里能看到凯旋的喜气,就连走在前面的先锋官都是一脸阴霾。

可九皇子打了胜仗是事实,这个事情这一路上她已经确认了多次的。各地驿站都在传报着这件大喜事,喜报贴得满大街都是。

喜不像喜,必事出有因。

她再往那车辇处看,目光便带了更多的探究。偏也巧了,车撵经过时,有阵疾风吹过,掀了车窗的帘子。

帘子里有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自鼻下开始一直到额头,全部被面具罩着。唯眉心处开了一个小孔,隐隐能见到幽幽的紫色。

凤羽珩下意识地就在马车上站了起来,直盯盯地瞅着对面的车帘子被风吹起又合上,再吹起,再合上。她手抵心口,呼吸都不顺畅了。

姚氏三人也出了马车,见她这样只当是初见大场面的正常反应,并未多问。但凤羽珩的心却在看到那抹紫色时,猛然间便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

第11章 凤府下马威

她能确定,那车辇里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就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山里见到的那名男子。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张生着妖异紫莲的、俊美的脸,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那人要戴上面具。

“那个人就是九皇子么?”凤羽珩问姚氏。

“阿珩是说坐在车撵里的人?”姚氏也望了望,“既然是迎九皇子回京,那肯定就是了。”

孙嬷嬷已经跟着百姓一起跪到地上,不住地朝那车撵磕头。

凤羽珩心头升起思虑,就站在马车上望着,总觉得在那车帘子几动之间,里面的人似乎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却并未见目光停留。

许是不记得了吧。她自嘲地缩回身子坐了下来。既是九皇子,那便是这种封建王朝一等一的贵人,怎么可能还记得个山野孩子。

只是……为何他的队伍明明是打了胜仗,却不见喜气?

九皇子……凤羽珩突然又是一怔,冲口就问:“孙嬷嬷,你之前说凤家接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来着?”

孙嬷嬷从地上爬起来,堆了一脸的笑,“小姐,是为了您跟九皇子的亲事!”

姚氏也露出难见的欣喜笑容,“阿珩,苦日子就快熬出头了。如今九皇子有军功在身,即便是在其它皇子跟前那都是要高出一头的,我的阿珩有福气了。”

凤羽珩从不相信福不福气之说,催了姚氏和孙嬷嬷上车,又亲手抱了凤子睿进车厢,待大军进了城,紧随其后也进了去。

有些事情在她心里画了问号,有些事情渐露头角,却又来不及细想。

一行人驱着马车往凤府疾驰,却不知,那黄金面具下的双眼早已随着车帘的掀动看到呆立在马车上的小小女孩。瘦弱依旧,比在山里时更加狼狈,想来从那极西之地赶到京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去查。”

只一句话,站在一旁随侍的白泽立即明白,躬身答道:“属下明白。”

……

终于站到凤府大门前,凤羽珩望着眼前匾额上中规中矩书写着“左相凤府”四个大字,心中有讽刺的笑声荡起。

堂堂左丞相,竟干得出为求自保宠妾灭妻、弃子女于山村不顾的事情来,她真想知道那位父亲再次面对她们时,会是副什么表情。

孙嬷嬷长出一口气,一边念叨着“总算回来了”,一边拉着几人就去叩门。

门房的人将门打开,见是孙嬷嬷,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竟“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哎!”孙嬷嬷吃了闭门羹,心中有气又不知该往何处出,还得回过头来安慰其它三人:“夫人别急,定是下人往里头通报去了。”

凤子睿抓着凤羽珩的手不肯撒开,这个既陌生又带着那么一丁点熟悉的地方,让他既向往又恐惧。

众人就在门口等了许久,凤子睿的一句“父亲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已经问了三遍,就在刚要问出第四遍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穿着体面的管家何忠在两名下人的跟随下前来迎接,脸上堆着又疑惑又生硬还有些尴尬的笑,正要说话,却被凤羽珩一句话给抢了先——“凤府的大门还真是不好进。”

这何忠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一听这话赶紧就接了去:“二小姐言重了,是守门的下人不懂规矩,还请二小姐先随老奴去正堂,老爷夫人还有老太太及诸位主子都在正堂等着呢,耽搁了就不好了。回头那不懂事的下人随二小姐处置。”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凤羽珩无意与一个管家过多计较,这凤府进都进来了,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一家子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何忠将人往正堂领,绕过影壁墙,穿过回廊两道,经了一处金鲤池塘,观得各色花草,闻得百鸟鸣唱。

一路得见的下人没有一百也近八十,人人面带疑惑低声怯语。有这么一句便顺着风声飘到了凤羽珩的耳朵里:“二小姐回府了,那大小姐的亲事怎么办?”

早就生过这样的疑虑,九皇子打了胜仗,凤府想起还有这门亲事,巴巴的派了人将她接回京城。可为何又要派人在半路将她母女三人截杀?如今想来,八成是见九皇子军功在手日渐势大,这与凤家嫡女的婚约,若她凤羽珩死了,能攀得上的,肯定就是凤沉鱼了。

凤沉鱼……她搜寻原主的记忆,当年那个大她两岁的女孩,的确是有沉鱼之貌的。如今凤沉鱼的生母沈氏以妾位翻身坐上当家主母的宝座,凤沉鱼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凤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再绕过一片牡丹花海,终于到了凤府设立在牡丹院儿的正堂。

有穿着体面的丫鬟提前就打了纱帘等着,只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是硬堆起来的。

姚氏一路就只是低着头,怯生生的模样让凤子睿也跟着害怕起来。凤羽珩面无表情,对凤府这几年来愈发贵气的景致她也觉新奇,但多年军旅生涯摸爬滚打过来,早让她学会把心底情绪选择性地收藏。

除孙嬷嬷因着身份在门外便站住之外,众人进了正堂,只见为首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端端而坐。说是老妇人,实则还不到六十的岁数,头发都没全白呢。但为了彰显其在凤家的身份地位,这些年一直就端着长者的架子,头面上的妆点也强调富贵沉稳,甚至手里还早早地拄了一只花梨木的手杖,一大块金镶玉做杖首,没觉有多好看,倒是更把整个人显得老气横秋。

与老太太隔桌并坐的是一壮年男子,四十左右年岁,表情刻板严肃,身形颀长,穿着褐色长袍,领口袖口和腰封处都用银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一枚封侯挂印佩坠在腰间,野心尽现。

凤羽珩知道那便是父亲凤瑾元,依稀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得儿时也曾被父亲抱过肩头,用半长的胡渣磨蹭脸颊,只是那样的记忆怎么也没法跟眼前这张冷漠的面孔重叠到一起。

挨着凤瑾元左手边坐着的,是一只肥硕的熊。

嗯,熊。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沈氏这女人。

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经胖得溜圆,脖子代替了下巴,肚子比胸还高,腰压根没有,手掌比熊掌还厚。偏生她还爱穿紧身的衣服,锦缎料子裹在她身上,气喘得略大了些仿佛就能听到“兹啦兹啦”的声音。

这沈氏出身商户之家,即便是嫁给当朝左相也卸不去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财大气粗。她最爱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什么金的银的玉宝石的都往身上招呼,脑袋上捂得都快看不到头发丝儿了,手腕藏在袖里看不到,但那几根手指上是真真儿的每根都套着戒指。

在沈氏身边站着的是凤家长女,也是如今的嫡女,十四岁的凤沉鱼。

这凤沉鱼的确对得起沈氏为她取的名字,手如柔荑,眉如翠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身水蓝的坠地长裙把玲珑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只羊脂玉镯环在腕间,衬得肌肤白嫩有光。向着姚氏三人看过来时,眼里带着悲切与同情。这样的眼神让人看了都心生爱怜,人人都知大小姐凤沉鱼是个仙女般的人,对府中下人都以礼相待,又怎忍心见这亲人狼狈而归的场面。

凤瑾元先心疼女儿了:“沉鱼不妨先回屋歇着,这里不用你招呼。”

凤沉鱼摇摇头,“沉鱼许多年没见姚姨娘、珩妹妹还有子睿弟弟了,父亲就让沉鱼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吧。”

凤瑾元不再说什么,凤羽珩跟在姚氏身后,拉着凤子睿快走了几步,然后屈膝跪下。

姚氏最先开口,“妾身姚氏,给母亲问安。”

凤羽珩带着凤子睿齐声道:“给祖母问安。”却是没一人提到沈氏。

正堂一片寂静,只有沈氏一声不甘的轻哼。

再看姚氏,依然是低眉敛目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老妇人“恩”了一下,然后又再度陷入寂静。

第12章 父亲不是忘恩的人

凤羽珩眨眨眼,把头抬起来,看了老太太一眼。这就算完了?

见凤羽珩与之对视,老太太一脸的嫌恶,但好歹气度还在,并未当面指责,只道:“我与你父亲念着当初的情分,也是想着你们姐弟才接你们回府,既然回来,就要懂得感恩。”

“是。”凤羽珩点点头,眉眼不动,再开口,声音里不掺一丝情绪:“人人皆知父亲最是重情重义。”

这话凤瑾元很受用,沉着脸点点头,谁知凤羽珩紧跟着又说了句:“当初若不是顾念着沈姨娘的娘家为父亲赶考花费不少银两,父亲也不至于把当家主母的位置换给沈姨娘坐。可见父亲不是忘恩的人,人品贵重。”

啪!

沈氏一听这话,终于坐不住了。随手扔了只茶盏过来,带着滚烫的水在凤羽珩面前炸开了花。

凤羽珩扶着母亲和弟弟站起身来,目光对上那只扔茶盏的熊。

原本就素质不佳的女人见她居然敢如此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视,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下贱的野丫头!”沈氏疾走几步,作势就要扇她耳光。

凤羽珩也不躲,低头盯着她挪来的步子,眼瞅着沈氏一脚踩上洒翻的茶水,另一只脚踏中瓷器碎片。

她厚道地拉着母亲和弟弟往后挪了挪,就听——扑通!

沈氏滑倒,一只手摁到碎片上,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一时间,正堂大乱。

沈氏吱哇乱叫,坐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那只出了血的熊掌被她用另只手捧在面前,不敢置信地瞪看着。

站在一旁边的凤沉鱼大惊失色,扑到沈氏面前用帕子去按伤口,然后仰着头,摆出她一贯的楚楚可怜又娇艳动人的小模样:“父亲,快叫大夫给母亲看伤吧!”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再看向沈氏,冷哼一声,还是吩咐了下人:“送夫人回金玉院儿,请府里的客卿大夫去看伤。”

两个嬷嬷要扶着沈氏往外走,沈氏哪里甘心,身子一拱两拱的就甩开了搀扶的嬷嬷,回过身指着凤羽珩三人破口大骂:“贱人生的贱种!半点规矩不懂,养在山里几年愈发的野性,小小年纪就一副狐媚的样子,清清白白的小姑娘眼睛里哪来的这股媚态?”

凤羽珩眨了眨眼,她这一路上有在河水里仔细照过,这双眼睛灵动非凡,是五官中她最满意的,哪里就有媚态了?这泼妇撒起泼来还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凤沉鱼在人前向来都是既明事理又温和体贴的模样,一听沈氏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赶紧上前把她嘴捂上,“母亲,您是摔到头摔糊涂了吧!”一句话,把沈氏对凤羽珩的辱骂归罪于她摔到了头。

凤羽珩也懒得理那泼妇,她只是把目光投向凤瑾元。同样是女儿,她也做过凤家的嫡女,印象中这位父亲也曾对着原主笑过,何以现在竟连一丝父女情分她都感受不到?

“沉鱼,扶你母亲回金玉院儿。”凤瑾元黑着脸,虽不喜凤羽珩这一脸戾气,但沈氏身为当家主母,所言所行也实在让他下不来台。

“是。父亲放心,我会请大夫为母亲好好看看,可别落下病根儿才好。”这一句,又给凤羽珩安了个害嫡母落下病根儿的罪。

凤羽珩眼角带了笑,看来在凤府的日子不会太无聊呢。

第13章 窝里反了

这样想着,她半转过身去看向沈氏,“沈姨娘,阿珩是帮着父亲念您的好,让父亲不论何时都记得沈家当年的大恩。”你看我多仗义。

“够了!”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他家并不是京城扎根几代的大富贵人家,他当年是凭着真本事在科考中一举夺魁,这些年又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才拼来了今日家业。

凤羽珩说的没错,当初科考时凤家银钱紧张,根本供不起他十年寒窗,是同村的商户沈家在独女沈氏的要求下广散家财供他科考,沈氏又留在村里照顾老太太多年。可他,夺了状元之后便娶了太医院院使的女儿姚氏。

这事是凤家亏欠了沈家,可他后来不也提了沈氏做主母,难道恩不恩的还要被挂在嘴边一辈子?

“过去的事休得再提!”

这话一出口,沈氏不干了——“老爷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沈家当初对凤家的付出都是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氏不依不饶,战斗火力瞬间转移。

凤羽珩拉着母亲和弟弟就准备看热闹,可偏偏有人也不笨。

凤沉鱼一见情况不对,眼珠一转,一边捂着沈氏的嘴一边冲着凤羽珩道:“阿珩妹妹,你怎的跟母亲一口一个姨娘的叫?这像什么话?母亲都被你气糊涂了。”一边说一边暗里掐了沈氏一把,“母亲,阿珩妹妹刚回府,不懂规矩,还需您以后多教着点儿。”

姚氏早就被凤羽珩一口一个沈姨娘叫得心惊胆颤的,如今凤沉鱼刻意提起,姚氏作势就又要下跪赔罪。

凤羽珩一把将姚氏给托住,说什么也没让她跪下。

姚氏急得手都哆嗦,小声劝凤羽珩:“阿珩,咱们刚回府,你不能这样。”

凤羽珩面上挂着冰冷的笑,冲着沈氏俯了俯身,“是阿珩叫错了,对不住沈姨……哦,母亲。主要是以前叫姨娘叫习惯了,一时不好改口。”

沈氏气得又要发作,就听到老太太手中权杖往地上狠狠一跺——“一个一个越来越不像话!嫡母没个嫡母样子,庶女也没个庶女样子,我凤家的规矩都是摆着好看的吗?”

沈氏捂着受伤的手,脸上挂着泪哀嚎:“老太太,您可得给媳妇儿做主啊!”

“作主?”老太太瞪了沈氏一眼,这个儿媳她从来都不喜欢,要不是姚家获了罪,急需凤府表个态度,她说什么也不肯把沈氏扶正的。“你倒说说,让我给你做什么主?”

沈氏眼珠一转,看看凤羽珩,“当年就有人说这丫头是煞星,咱们把她送走这几年府里多安生,可她一回来就闹出血光之灾,这样的煞星怎么可以留在府里!”

“夫人!”姚氏急了,“阿珩怎么会是煞星,那是有人胡说八道的!”

“那今天这事儿作何解释?”沈氏伸出自己的手给众人看。“这丫头命里带煞是人人皆知的事,照我看,应该送到城外庙里去。”

她拿三年前煞星一事说话,老太太心里也化了魂儿,一时间,堂内众人都沉默起来。

僵持间,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贴在凤瑾元的耳边悄声耳语。就见凤瑾元那张冰山脸在片刻之内露了无数表情出来。

不多时,管家退下,就见凤瑾元大手一挥吩咐下人:“送姚姨娘和二小姐二少爷回柳园安顿,一应奴仆下人吃穿用度按姨娘份置办。”

“什么?”沈氏瞬间就发作了,两步奔到凤瑾元面前:“老爷你说什么?”

凤瑾元甩开被她抓住的腕,再重复了一次:“我说让姚氏带着阿珩和子睿到柳园安顿。”

“不行!”沈氏几乎是在尖叫,“她们留在府里,那我的沉鱼怎么办?”

凤沉鱼一把捂住沈氏的嘴,她知沈氏的意思是凤羽珩留在这里,那这门婚事就轮不到她,可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母亲,不管谁在府里,沉鱼都是凤府的嫡女,这一点不会变的。”权衡之下,还是拿嫡女来说事好听些。

凤瑾元当然知道沈氏真正的意思,却也为凤沉鱼临危不乱而欣慰。这个女儿没白培养,不管做什么就是让人满意。

“是。”他点点头,“沉鱼是我凤府嫡女,这一点,永不会变。”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是看向凤羽珩的。

凤羽珩亦与之对视,她的眼不似凤沉鱼那般顾盼生辉,但却灵动深邃,一眼看去,深不见底。

第14章 九皇子出事了

凤瑾元将目光收回,他不知道这个女儿是何时变得这般不可琢磨,刚一回府,几句话便挑起沈氏的脾气,而她自己则像没事人一样隔岸观火。

“老太太!”沈氏见凤瑾元这边说不通,转而又去从老太太那里找突破口。

而对于凤瑾元突然改变主意留下姚氏三人,老太太也是不解又不情愿的。可她到底不像沈氏那么缺心眼儿,适才儿子是听了管家的耳语之后才下的决定,一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瞪着沈氏,权杖又往地上那么一拄:“你家老爷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不行!沉鱼,扶你母亲回去。”

老太太明确表态,凤沉鱼再不敢让沈氏撒泼,俯身在她耳旁边轻声说了句:“母亲放心,父亲自会有主张,不会亏待沉鱼的。”

偷偷扫了眼老太太愤怒的脸,沈氏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半信半疑地跟着女儿往外走去。

路过年幼的凤子睿身旁,窝在胸口的火气又好像要窜了出来一般的似的,狠狠的就往凤子睿身上推了一把。

小孩子哪经得起她这一推,凤子睿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就坐地上了。

尽管摔的生疼,却也没哭,只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两只小拳头也紧握着,气喘得有些急。

凤羽珩和姚氏扶起凤子睿,姚氏心疼得抹眼泪,凤羽珩却幽幽地叹了一声,用像是自言自语却又保证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扔出一句:“还真是多灾多难,半路上好好的车夫突然就暴毙了,回到府里也是不得安生,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们在山村待着多好。”

她提到车夫暴毙时,故意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

余光一扫,就瞥见沈氏和凤沉鱼才要迈出屋门口的背影不自然的僵了僵,随即匆匆离开了正堂。

老太太倒是没什么明显反应,只是凤羽珩一瞥间,发现凤瑾元的瞳孔产生了一次猛烈的收缩。

她冷笑,心中有了数。

回柳园的路上,凤羽珩一直在猜管家何忠到底跟凤瑾元说了些什么。她能看得出,在沈氏提出要把她送到庙里时,凤瑾元是动了心的。包括老太太。

她出府入庙,这就又有了无限可能。

思来想去,半路劫杀一事都算不到姚氏或是凤子睿头上,姚氏一罪臣之女已被贬为妾,就算回了府也没翻身的可能。凤子睿虽是男孩,但上头有沈氏生的嫡子凤子皓,凤家家产轮不到子睿头上。

凤羽珩更加肯定,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甚至三年前的出府,多半也并不单纯只是凤家为了避姚家的嫌。

她一路沉思不语,姚氏担忧,小声问道:“阿珩你是不是赶路太累了?怎么……”

“恩?”她回过神来看姚氏,“娘亲想说什么?”

“我……”姚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适才在正堂,你怎么那般犀利?”

“呵。”她挑唇一笑,“从前我们事事遵从凤家安排,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西平村这几年的日子,娘亲难道还没过够么?”

提起西平村,姚氏也没了脾气。那三年实在是磨尽了她所有的希望,这座凤府之所以她还选择回来,只是想给一双儿女寻个好的前程。有凤家做主,总比在山村里强。

跟着回来的孙嬷嬷挂念凤家对姚氏的态度,问了句:“那车夫的事,老爷怎么说?”

姚氏叹了一声,没答。凤羽珩伸开手臂拍拍孙嬷嬷的肩,“父亲和祖母并无半句关切之语。”咬文嚼字让她极不舒服,干脆换了自己习惯的表达方式:“人家根本不管咱的死活,连做个关心的样子都没那个耐性。所以,娘亲啊,嬷嬷啊,别再指望凤府对咱们有多好,不暗地里下绊子,就是开恩了。”

这话也是说给姚氏听的,这个娘亲她总得找机会慢慢开解,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她担忧的是那管家与凤瑾元耳语之事。

既然凤瑾元改变主意让她们留在凤府,那就说明暂时算是默许了她与九皇子这门婚事。可这么好一门婚事、凤家之前千方百计想要挪给凤沉鱼的婚事,缘何凤瑾元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又想到那沉浸着哀伤之气的大军,唯一的可能……

凤羽珩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子睿没停住,踉跄了一步。姚氏也疑惑地看着她,她却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可一个念头却在脑中无限翻腾着——九皇子出事了!

第15章 危机意识

“姐。”凤子睿的小手拉住她,晃了晃,“你怎么了?”

凤羽珩回过神,伸手在子睿头上揉了揉:“没事,我们走吧。”再问孙嬷嬷,“去柳园还有多远?”

孙嬷嬷指着前头的小路答:“穿过那个月亮门,过一条回廊,再绕一个小水塘,经一片小花园,在花园后头走上近三百步,就到了。”

凤羽珩失笑,凤家讨厌她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住的地方安排得如此远不说,本是让下人带着来,可从牡丹院儿出来时没见一个下人跟。好在孙嬷嬷认路,不然免不了又要多费番口舌。

柳园之所以叫柳园,并不是因种了垂柳而得名,据姚氏说:“这柳园早些年就有,府里大少爷凤子皓在十三岁那年曾经宠过一个叫柳儿的丫头。那时凤子皓还是庶子,柳儿最多也就算是一个通房,根本没资格在府里开园子。但凤子皓极宠柳儿,央着沈氏去求你父亲,最终你父亲同意,让沈氏自己出钱将府里最偏的一处马房改做院落给柳儿住。可惜那柳儿命薄,还没等住进来就掉到水里淹死了。”

“说起来,那柳儿死得也蹊跷。”孙嬷嬷回忆当年的事,“我记得那年大少爷说要把那里布置出一个小院儿给她住,柳儿开心得不行,每日都到柳园去帮忙,一忙就是一整天。大少爷与大小姐是亲兄妹,感情极好,有一日大少爷赴宴晚归,是大小姐亲自去给柳儿送的饭。柳儿吃完后又忙了一会儿,当晚回去时就有些晚,经过水塘时一脚踩空,生生淹死。”

凤子睿听得害怕,小拳头在凤羽珩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怕吗?”她问凤子睿。

孩子仰起脸看她,目光里明明带着恐惧,却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怕。”

“很好。”她拍拍孩子的手背,“子睿你记着,你是凤府的孩子,你的成长就注定会比别的小孩多些坎坷。姐姐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庇佑,更不可能随时随地贴身保护你,但是不要怕,有坎坷不一定就是坏事,要想在这种吃人的地方平安活着,你就必须得有承受风雨的能力。”

她没有选择安抚,而是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凤子睿未来的路有多艰难。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尽管这话并不能完全听懂,可至少她要给这孩子建立起内心防线和危机意识,让他不至于在敌人到来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凤子睿从小就听姐姐的话,凤羽珩说了,他就认真听了,然后一字一句全部记在心里。

姚氏看着两个孩子,心境也渐渐变化。她的阿珩自从在山里失踪一夜后,似乎就变了个人。比原来更冷淡了,也比原来更犀利了,虽不至于尖酸刻薄,但也绝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继续忍耐的意思。

她略有些担心,可看着姐弟二人牢牢牵在一起的手和高高仰起的头,竟也开始向往一种全新的生活。西平村那么苦的日子都过去了,连土都吃过,老鼠都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还怕什么?

柳园是个很小的地方,只有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耳室,还有一个很小的灶间。因为太久没人住,院里仅有的几棵树也早就枯死,原本摆放在院中的桌椅经过多年风吹雨淋也破烂不堪,根本不能再用。

房檐结满了灰吊子,窗纸也多半破损,但房屋结构并无损坏,可以看出,当初凤子皓给柳儿修这院子时,是上了心的。

凤羽珩想起孙嬷嬷说的往事,关于柳儿的死她总觉得并非意外那样简单,只是事已过去多年,通房丫头而已,深究无益。

院子里站了几名下人,显然是先一步过来等在这里的。一个嬷嬷,两个丫鬟,仅此三人。

见姚氏一行人回来,那嬷嬷带头上前,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躬了躬身道:“给姚姨娘问安了,姨娘可还记得老奴?”

姚氏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唤了句:“李嬷嬷。”

第16章 干完才能用膳

“正是正是!”那李嬷嬷上前半步扶了姚氏一把,带着众人往院儿里走,边走边说:“大夫人说了,姚姨娘刚回府,诸事不便,换了不懂规矩的婆子来怕是伺候不好,就让老奴带着两个大丫头先过来帮衬着,待这边一切安顿好,再给姨娘挑得力的下人使唤。”

“真是有劳大夫人了。”姚氏缩了缩,把手臂从李嬷嬷手里放下来。这李嬷嬷一向是伺候沈氏的,在沈氏还是个妾的时候,李嬷嬷在见到她时也曾点头哈腰地叫大夫人。如今风水轮流转,再回凤府,一切都与以往不同了。

在李嬷嬷的带领下,另外两个丫鬟也过来给三人见礼,一个叫满喜,一个叫宝堂。

两个丫头十六七岁的样子,满喜略高挑些,宝堂有些微胖,但若凤羽珩按21世纪的眼光审视,微胖便是最性感的身材。

她冷眼瞅着面前三人,说是下人,但衣着体面,态度毫不谦卑,两个丫头甚至还描了淡淡的妆容。再瞅瞅她们母女三人,粗布粗衣,赶路赶得一身狼狈,知道的是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奴才呢。

李嬷嬷是老人,面子功夫做得很足,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但满喜和宝堂则不然,凤羽珩从二人脸上看出了明显的不屑,再瞅瞅这两位一个鹅黄一个淡绿的轻纱坠地长裙,这哪里干活的料?

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开工吧!”凤羽珩拍拍手,“这满院子的灰就由满喜和宝堂负责清理,李嬷嬷打个下手,孙嬷嬷跟着我一起收拾里屋。”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角落里,随手拿了堆在那里的两只扫把,一点都不客气地往满喜和宝堂身上一扔:“窗棂上的灰,房子顶上的土,院儿里这些破烂东西都给我打扫干净。地面要用水泼,再拿刷子刷出本色,你们做下人的,想来这些事情不用我过多吩咐,那就抓紧些,干完了就能吃午饭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率先推开正房房门,迎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就进了屋,紧接着喊了声:“李嬷嬷,去给我提桶水来,再找个空盆子。”

见凤羽珩进了屋,孙嬷嬷便也扶着姚氏和子睿一道进去。留下的三人可傻了眼,特别是满喜和宝堂,说是下人,可她们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平日里做的事无外乎端个茶水,再不就是陪夫人唠唠闲嗑,这些粗活可从来没做过呀!

两个丫头为难地瞅了瞅李嬷嬷,见对方也无奈地摇头,便知也是没有办法,谁让大夫人把她们派过来了呢。说是帮忙,其实谁不知道只是做做样子,只瞧她们几个这身穿着和在大夫人身边的地位,任哪个姨娘主子也不敢真的就把她们当下人使唤。

可偏生这位刚回府的二小姐不按常理出牌,不但使唤了,还使唤得理所当然,还说什么……要干完了才能用膳?

“嬷嬷。”满喜皱着眉开口,“咱们真要干她说的那些粗活么?”

李嬷嬷瞪了她一眼,沉下脸道:“你们若是想就这样回去见大夫人,那我也不拦着,只是要好好想想大夫人吩咐的事。什么都没做成就回去,仔细想你们的皮!”

她这么一吓唬,两个丫头再也不敢多言。是啊,来到柳园可是有任务的,刚来就被吓退,回去大夫人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啊!

这么一想,便也顾不得心疼身上的衣裳,抓起扫把捏着鼻子开始打扫起来,李嬷嬷也到院门口的井里去打水。

屋子里的四人也挽起袖子忙活开来,就连凤子睿都跟着一起干活。

孙嬷嬷原本不想劳烦几个主子,但一来这房间要是不打扫干净,根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二来看到姚氏做起这些杂事得心应手的样子,便知这些年在山村里一定是做习惯了的,老婆子扭过头抹了把眼角沾出的泪,没再提什么主子应该休息的话了。

很快地,李嬷嬷把水提来倒进空盆里,凤羽珩拧了抹布去擦桌子。

一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娇喝:“呛死我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17章 粉黛想容

凤羽珩一偏头,顺着敞开的房门就看到大院门口进来两个女孩,都十岁出头的样子,走在前头的那个穿了一身带着精美刺绣的桃红长裙,一只手里捏了方帕子捂在唇边,另只手提了个包袱,脸上的嫌恶比满喜那丫头要强烈上几倍。一边走一边踢开院中散放的几把破椅子,动作既张扬又跋扈。

后头跟着的那个要内敛一些,水蓝纱裙衬得人很干净,虽也是以帕子掩住口鼻,但并未流露出不喜的情绪,反而张着大眼睛四下好奇地打量。见前面的女孩踢开椅子,还伸手拽了拽对方袖子,劝了句:“四妹妹,别这样。”

“还要我怎样?三姐你放心,父亲让她们住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厌烦。那姚氏的娘家出了多大的事,咱们凤府没跟着受连累就是万幸,现在又把她们接回府里已经是大恩,难不成还要好言好语的哄着供着么?”

凤羽珩听出这二人身份,原来是凤府的另外两个庶女,三小姐凤想容和四小姐凤粉黛。

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这两个妹妹的记忆,只知她们比自己小,是同年生的,分别是三姨娘和四姨娘的女儿。

说话间,两位小姐到了屋门口。凤羽珩端了用脏的那盆水走出去,到门口看都没看,直接就把水往外一泼,就听“啊”地一声惊叫,凤粉黛从头到脚被脏水泼了个透心凉。而身后的凤想容因为有她在前面挡着,虽也受了些波及,却并无大碍。

“哪个奴才瞎了狗眼!”凤粉黛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大嚷起来,“混账东西!都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乱棍打死!啊啊啊!”

她这边发疯了似的大叫,凤想容却看清楚了泼水的人正是这院子的主人,自己的二姐姐。

凤想容赶紧走到凤粉黛面前,拼命地扯着她的袖子提醒她:“四妹妹快别喊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这样子被人看到不好。”

时值夏末,虽早晚天气渐凉,但白日里还是热得紧。姑娘们都是穿着薄纱的料子,被水一浸便紧贴了身,连里头的小肚兜都隐约的见了。

凤粉黛又羞又恼,双臂环胸,睁开眼瞪着面前还拿着空盆的凤羽珩,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凤、羽、珩!”她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要不是想容硬拉着,真想扑上去把面前这张笑脸给撕个稀巴烂。

凤羽珩却扬了扬手中的盆,大言不惭地来了一句:“四妹妹走路也不看着点儿,我这门口刚打扫干净,又被你挡了一盆水,真是麻烦——满喜!”她扬声叫着,“赶紧把门口弄干净!”

凤粉黛气得面色发青,指着凤羽珩:“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骂。毕竟是大户人家教育出来的孩子,“瞎了狗眼”这样的话或许能说出口,但要再让她骂点儿新花样还真是词穷。

一旁站着的凤想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性子就拘谨腼腆,听说凤羽珩回来,是偷偷背着下人跑来柳园看望的,谁知道刚到门口就遇见了同样也没带下人的粉黛。

眼下粉黛一来就出言不逊,二姐姐凤羽珩这么些年在外头竟也练出个凌厉性子,吓得她再不敢多言,低头看着从粉黛身上滴下来的水珠。

“多谢两位妹妹来探望,但我们这院子现在实在脏乱得很,没法儿请妹妹们进屋喝茶,就先请回吧。至于四妹妹弄脏院子的事,妹妹放心,我是不会跟长辈们说的。毕竟妹妹也是好心来看我,再因这事儿受到责罚就不好了。”凤羽珩拎着空脸盆,话说得十分诚恳,就像真的是这么回事一样。

凤粉黛被她说得瞠目结舌,就连想容都惊呆了。

睁眼说瞎话,她这二姐姐行啊!

见两人愣在当场,凤羽珩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送客之意干脆又直接。

凤粉黛气得牙都哆嗦,但又不敢真的让凤羽珩把事闹大,四姨娘韩氏早就嘱咐过,让她先不要招惹姚氏这边,要看看府里的态度。特别是听说凤瑾元作主把她们留在了府里,就更是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凤粉黛从小就跟凤羽珩不对付,从前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她争不过也抢不过,可现在不同了!

听说凤羽珩回府,这粉黛恨不能马上过来踩两脚,哪里肯乖乖听话。只是没想到,踩人不成反被人踩,这一趟柳园来得着实揪心。

“哼!”她狠狠地瞪着凤羽珩,将手里提着的那只包袱往她面前一扔:“二姐姐当年走得急,好些衣服都没带走,我帮着二姐姐留了下来。现在你回来了,还给你。只可惜,这衣服当初是做给凤府嫡女穿的,你现在区区一个庶女,早就不配用这么好的衣料了。”

凤羽珩点点头,“没错,庶女,彼此彼此。”再瞅瞅粉黛这一身水涝涝的样子,很体贴地问她:“四妹妹是不是觉得这样子离开不太好?要不这样吧,满喜,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给四小姐换上。”

“这……”满喜很郁闷,姐妹间的矛盾怎么就拐到她身上来了?“二小姐,不是奴婢不愿换给四小姐,只是您看,奴婢比四小姐高出一个头呢,这衣裳四小姐也穿不了啊!”

凤羽珩摊摊手,“那四妹妹你就挑没人的地方跑快点儿,再耽搁只怕被更多人撞见就不好了。”

凤粉黛到底是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唬也吓得不轻,顾不上再置气,提起裙摆转身就跑,留下凤想容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凤羽珩瞅着这个妹妹不似沉鱼那般处事圆滑,也不似粉黛那般尖锐犀利,怯生生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姚氏,她便也温和下来。

“三妹妹,别来无恙?”

第18章 她凤羽珩相中的人

“啊?”见凤羽珩突然换了个语气与自己说话,想容惊得不知该怎么答,憋了半天才点点头,“无恙,都好,二姐姐也还好?”不等凤羽珩答话,又看向姚氏:“母亲……姨,姨娘,可还好?”

听着想容下意识地就跟姚氏叫母亲,凤羽珩面上的笑便又真了些。

可姚氏却是冷冷淡淡的,只点点头,并没说什么。

想容挺尴尬,一缩手,从袖口里拿了个小纸包出来塞给子睿,然后说了声:“出来久了,姨娘还等着我呢,有空再来看二姐姐。”转身就跑了。

凤羽珩看着想容跑远的背影,记忆有点点复苏。

好像记起想容和粉黛是同一年出生的,都小她两岁。想容小时候就总喜欢跟在她身后,顶着两个包子发髻,胖乎乎的,像年画里的女娃娃。她跟着先生在亭子里习字时,那丫头就趴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

只是那时她是嫡女,府里给她安排的课业庶女是没资格一起学习的,便可惜了这个妹妹与她亲近的心思。直到姚家出事,她母女三人被赶出府,临走那天还看到这孩子眼泪巴巴地在远处瞅着她。

随着姚氏的一声轻叹,凤羽珩回过神,把手里的空盆交给孙嬷嬷,交代几个下人继续干活,便拉了姚氏和子睿进屋。

子睿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儿点心,松松软软,一看就是刚做出来没多久。

孩子贪婪地闻着点心散开的香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却没敢吃,只眼巴巴地瞅着凤羽珩。

她看看那些点心,冲着子睿点了头:“吃吧。”孩子这才开心地吃了起来,还不忘给姐姐和娘亲一人分了一块儿。

这时,孙嬷嬷捡了粉黛扔在地上的包袱走进来,边走边说:“四小姐虽说一直都是个跋扈的性子,可这些年也没见她像今天这样过。明摆着是来找茬的,咱们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呢?”

凤羽珩冷哼了一声,“有些人不见得就非得结下仇才跟别人过意不去,她们就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无风都能掀起三层浪来,更何况咱们初来乍到,她这是来宣誓主权呢。可惜啊,凤府从来就没有一个庶女说话的份儿,我是庶女,她也一样。”

姚氏接过孙嬷嬷手里的包袱打了开,里面尽是些凤羽珩离府前穿过的衣裳。姚氏看着看着,眼圈儿就红了。

面对情感总是很丰富的姚氏,凤羽珩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前世在军营里待惯了,接触的都是些腿断了也不吭一声的硬汉子,哪里有多少机会见识姚氏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不过好在还有孙嬷嬷和凤子睿,特别是子睿这小子,天生哄人的料,见姚氏红了眼圈儿,马上就把小手塞到娘亲手心里,然后仰起小脸用软软的声音说:“娘亲不哭,衣裳小了刚好给子睿穿。”

姚氏噗嗤一下就笑了,拉着子睿的手说:“傻孩子,这都是些女儿家的衣裳,你怎么穿得了。”

凤子睿眨眨眼,“娘亲笑了就好。”

姚氏笑是笑了,可还是有担忧,她拉了凤羽珩,指了指外面:“李嬷嬷是沈氏的奶娘,如今她把自己的奶娘都送到咱们这儿来,肯定不只是帮着打理这么简单。”

孙嬷嬷也接话道:“还有满喜和宝堂,大夫人向来喜欢金贵的东西,连给贴身的丫鬟起名也取了金玉满堂四个字,她们就是大夫人身边四个一等丫鬟其中的两个。”

姚氏再道:“打小我就挺喜欢想容那孩子,刚才她过来我怕连累她,硬是没敢多亲近。现在咱们身边有那三个人在,指不定一言一行已经传到金玉院儿了。”

姚氏和孙嬷嬷一脸的担忧,凤羽珩倒没觉得意外,如果凤府不往这边安插些探子那才奇怪了。

再看看那包袱里的衣裳,是旧了些,但也不像几年都没人穿过的样子,有一件外衫的袖子都磨出了毛边儿。想她以前是凤府嫡女,定不可能有一件衣服能穿到破的事情发生。

想来,在她离府后,这些衣物应该是被凤粉黛拿走了。对于一个庶女来说,这些都是极好的料子,她们相差两岁,她的衣裳粉黛穿起来也刚刚合适。

穿够了穿破了就扔还给她了?凤羽珩抽了抽嘴角,有的时候她真是不能理解这些小孩子的心思,就用这种伎俩来气她?真是太天真了!

第19章 要叫姨娘

她往外头瞅瞅,日头正当空,到晌午了。之前忙忙叨叨的也不觉得饿,眼下被子睿的一小块儿点心倒是把饿劲儿给勾了起来。

虽然之前说了不把这院子打扫好外头那三个是不给午饭吃的,但那也不过说说,她无意在这方面苛待下人,于是吩咐孙嬷嬷:“让外头那三个先把手里活计放下,吃过饭再做吧。另外咱们府里这个饭是怎么吃的?我看这院子里有灶间,是要自己做?”

孙嬷嬷连连摇头:“那不过是给主子们开小灶用的,平日里三顿都由府中负责做好,再让厨房里的下人给各院端去。小姐夫人都饿了吧,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

孙嬷嬷说完就出了屋,叫上外头三人一起去了府中的大厨房。

凤羽珩倒不对凤府的伙食抱太大的希望,依凤府今日的种种表现,能给她们口吃的就不错了,别指望吃饱吃好。至于能饿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个人的饭量。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凤羽珩对午饭也就没有过多的期待。趁着姚氏和子睿不注意的空档,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将意识探进去,眨眼的功夫就摸到了两块儿士力架。

在空间里拆掉包装拿出来,递给子睿和姚氏一人一块儿——“在山里遇到的那位贵人给的,一直没舍得吃,娘亲和子睿先垫垫肚子,别太指望一会儿能有饱饭吃。”

在山里遇到九皇子的事被凤羽珩解释为遇到一位贵人,不但教了她更多的药理知识,还给了她一些银两。

这是凤羽珩给那二十两银子编造的来路,因为逃回京城要花钱,要住店吃饭,她只能把银子先拿出来救急。

花掉那些钱她总有些心疼,本来是不打算动用的。那个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与之产生过交流的人,这种感觉就像是个新出生的小动物,会将第一个看到的活物当成自己的妈妈。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曾经被那张脸惊艳过,尽管那时的他断了双腿一身狼狈,可他眉心的那朵紫莲依然成了她脑海心间挥散不去的梦魇。

不过还好,还好回到京城她与他之间又多了一层关系。

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的人,竟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未婚夫。虽然凤府的态度始终扑朔迷离,但她凤羽珩相中的人,怎么也落不到旁人手里。

“这是什么?”姚氏拿着士力架奇怪地问。

凤子睿舔了一下,开心地说:“好甜。”

凤羽珩捏捏子睿的脸颊,这孩子很瘦,脸蛋都捏不起肉来。

“就是一种点心,甜的,很管饱。”她随口解释着,看着姚氏皱着眉放到嘴边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又道:“别看它这颜色不太好,但真的很好吃,娘你尝尝看。”

姚氏这才咬了一口,子睿也咬了一口,随后就听二人齐声道:“真好吃!”

凤羽珩松了口气,“你们爱吃就好。”

“阿珩,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只有这两块儿?”姚氏把手里只咬了一小口的士力架塞给凤羽珩,“快点吃了,娘亲少吃点没关系,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凤羽珩心里暖暖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递还给姚氏,“有娘疼着,阿珩就心满意足了,不饿。”

“娘亲是大人,自己吃,子睿是小孩,吃不了这么多,跟姐姐分分。”孩子把手里的东西掰成两段,一段递给凤羽珩,“姐姐吃,子睿刚才吃了好些点心,不饿了呢。”

凤羽珩不再推让,接过来,母女三人一边吃一边笑。

可笑着笑着,姚氏就又想到了些事情,拉着姐弟俩嘱咐起来:“你们俩个听着,以前在山村里也就罢了,现在回到凤府,就得照着府里的规矩来。不能再跟我叫娘亲了,要叫姨娘。”

第20章 父亲真是重情重义

凤子睿不明白,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姚氏给他解释:“因为在这府里,你们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沈氏。不只你们,所有凤府的孩子都只有那一个母亲。”

凤子睿还是不明白,却不再问,低着头嘟着嘴巴不高兴。

姚氏转而劝凤羽珩:“阿珩,你是姐姐,有些事情不是咱们想改变就一下子能改变得了的,至少在人前你们得做做样子。”

凤羽珩点点头,她都明白,姚氏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不能要求她一下子改变太多。

“子睿。”她揉揉孩子的头,“我们的母亲永远都只有一个,只不过今后在外人面前要做做戏罢了。就暂且跟那人叫叫母亲,早晚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气。”

凤子睿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听姐姐说话了,特别是离开西平村之后,姐姐跟以前比好像是不大一样了。小孩子不会用什么形容词,在他想来就是比以前更厉害,让他更崇拜。

他狠狠地点点头,“子睿都听姐姐的,咱们就暂且跟那人叫叫母亲,做戏罢了。”

凤羽珩被子睿的小模样逗乐,姚氏却看着一双儿女再一次陷入恍惚。

这种恍惚在来柳园的路上就有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让她的心境起了微妙的变化。而现在,那微妙的变化又开始蠢蠢欲动,就好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鼓动她去尝试一些从前不敢尝试的生活,让她开始向往和庆幸凤羽珩的改变。

不多时,孙嬷嬷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李嬷嬷、满喜和宝堂。

孙嬷嬷沉着一张脸,身后的三人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碗筷,想来是中午的吃食。

李嬷嬷一进屋就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招呼着两个丫头将碗筷放到桌上,然后对姚氏道:“姚姨娘,快用饭吧。”

几人往那些碗盘里扫了一眼,姚氏皱了眉,凤子睿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凤羽珩直接就气乐了。

这端上来的是什么?人吃的?

三碗稻壳子都没挑干净的米饭,小小的碗只盛到一半。一盘水煮萝卜,一盘生切白菜,还有一碗只有两根青菜叶的空汤,半点油腥都不见。

眼瞅着三人都盯着桌上饭食发怔,李嬷嬷心中暗笑开来。

府里对付人的手段可多得很,不打不骂,专门在旁处往死了挤兑。这二小姐不过十二岁的孩子而已,之前那样强势的表现多半也就是硬装出来的,唬唬四小姐那样的小孩还行,真较量起来,她吃了半辈子盐的人还怕这小姑娘不成?

满喜和宝堂也盯着几个所谓的主子,强忍着心中愉悦坐等二小姐哭鼻子。毕竟,一个能被欺负住的二小姐可比之前那样吓人的二小姐好对付多了。

凤羽珩眨眨眼,突然一把抓住李嬷嬷的手,吓得李嬷嬷直往后退了两步,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位二小姐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两只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生生将她擒住,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二小姐。”李嬷嬷有些怕了,“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再看凤羽珩,果然是一副快委屈到哭的表情:“凤府的姨娘,就给吃这些?这些东西叫人如何下咽?”

李嬷嬷松了口气,知道服软就好。

可姚氏和凤子睿还有孙嬷嬷这段时间一直跟凤羽珩在一起,对她的性子太了解了,她们可不认为凭这些饭菜就能把凤羽珩打败,搞不好就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几人甚至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状况有些期待。

果然,那三人的高兴劲儿才刚刚开始就被迫结束了,因为凤羽珩紧跟着就说:“原以为父亲送我们到山里是不想要我们了,没想到却全是为了我们好。”

第21章 这是甲癣?

李嬷嬷瞪大了眼,这话是怎么说的?

凤羽珩再道:“父亲明明说要按姨娘的份例安顿我们,可没想到凤府的姨娘竟吃着这样的饭菜,这日子过得可比西平村差上太多了。您说,父亲把我们送走,可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生活得更好么。父亲真是重情重义!”

姚氏和凤子睿强忍着笑,孙嬷嬷则一脸欣慰。如今的二小姐真是变了,变得再也不会任这一府人欺负,不但不会被欺负,还学会了反击。从她们入府到现在,哪一个来挑衅的人讨到便宜了?

李嬷嬷和满喜宝堂也崩溃了,这样的话该怎么接?这二小姐完全不按照她们事先准备好的套路走啊!不是说姚氏懦弱随意揉捏,二小姐性子冷淡万事不争么?可为啥这二小姐不但争,还争得如此风起云涌、天马行空?

还有姚氏,这是懦弱又随意揉捏的样子么?虽然人家是什么话也不说,对她们几个也客客气气,可一遇到事她马上就把眼神往女儿那一递,完全是关门放二小姐的节奏啊!

李嬷嬷的手还被凤羽珩抓着,额上开始冒汗了,她咬咬牙,暗里憋了劲儿,就准备拼一把好歹把手给抽回来。

结果这劲儿使大了,又恰好赶上凤羽珩突然就松了手,李嬷嬷“嗷”地一声就坐到了地上。

满喜和宝堂赶紧过去扶,就听凤羽珩又道:“赶紧干活吧,我看院子里也没见有多敞亮,大家抓紧些,晚上就不要到厨房去吃饭了,这些吃食给你们留着。唉,凤府给姨娘和庶女庶子的饭菜都这么差,还指不定有多苛待下人呢。”

她说话时表情认真,一脸的关切,看起来就真像是在为李嬷嬷几人的饭食担心。

李嬷嬷彻底无语了,在满喜和宝堂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心下合计着一定得找个机会去跟大夫人说说,这二小姐跟从前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见外人都出去了,凤子睿终于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就连姚氏和孙嬷嬷都笑了。

姚氏一边笑一边摇头,“阿珩,你真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话说到一半就卡在那儿。

倒是孙嬷嬷把话接了过来:“二小姐真是太争气了!”边说边劝慰姚氏,“夫人,您别责怪二小姐,这些年你们不在府里不知道,如今的凤府早就不是三年前的凤府了。如果小姐再是原来那样的脾气秉性——”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咱们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姚氏点点头,“我都知道,没必要责怪阿珩,只是咱们总得想想这日子该怎么过。如果天天都是这些东西,那我们吃什么?”

凤羽珩握住姚氏的手给她力量,“娘亲放心,就让她们继续这么干吧,咱们饿不死。”又问孙嬷嬷:“嬷嬷也没吃饭吧?”

见对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便又从袖口里摸了块儿士力架出来,“先垫垫,路上买的,刚才我们都吃过了,这是专门给嬷嬷留的。”

孙嬷嬷瞅着她递过来的东西,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是看着姚氏长大的,又亲手拉扯过凤羽珩和凤子睿,曾几何时以为这娘仨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却能吃着阿珩亲手递过来的点心。

老婆子赶紧转过身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将东西接过来送到嘴边,吃完才回过神来,惊讶地道:“这是什么呀?这么好吃?”

凤子睿抢先回答:“姐姐给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

凤羽珩也不想过多解释东西到底是什么,于是赶紧把话岔开:“孙嬷嬷,你一会儿再去一趟厨房,看看能不能要些生的食材,再带些柴火来,晚饭咱们自己做吧。”

孙嬷嬷想了想,点头道:“也成。”

凤羽珩再道:“如果实在拿不到,那跟他们要些角料也行,那些菜品切下来的边边角角,只要干净,拿回来咱们照样能做出美味。”

柳园的打扫工作一直做到戌时,李嬷嬷和两个丫头又累又饿,衣裳也脏了,脸上的妆也糊了,早就没了一等下人的体面。

孙嬷嬷将中午没动过的饭菜给她们端到厢房,几人面色凄苦,却又实在饿得慌,不得不吃。

而另一头,凤羽珩则用孙嬷嬷从大厨房里要来的边角余料自己做起了饭菜。

时不时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鸡蛋,再抓了些补气血的中药材扔到粥里。常年的山村生活,让她们娘仨都有些许的贫血,但补身体不能急于一时,她也要时刻留意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被人察觉出异样来。

一顿晚饭吃得喷香,虽然没有肉类,但好歹经了凤羽珩的手,再加上有药房空间里的小东西作弊,好吃是必须的。

孙嬷嬷当下就决定,以后每天都去大厨房要角料,当然,做饭这事不能总让小姐做,还是得由她来。

但凤羽珩不这么想,她说:“饭还是由我来做,我懂些医理,知道怎么搭配食材能帮着娘亲调理身子。”

“那不如二小姐把食材的搭配方法告诉老奴?”

“不用这么麻烦。”凤羽珩笑笑说:“这些年在山里都做惯了,嬷嬷帮着照顾好娘亲和子睿就好。”

她这样说了,孙嬷嬷也不好再争,但对于自己今日与主子们同桌而食的事,还是有些想法——“明儿老奴还是跟李嬷嬷她们一起吃吧,这样会叫人说闲话的,万一传到大夫人那里就麻烦了。”

凤羽珩对此也没有坚持,只是嘱咐她:“李嬷嬷和那两个丫头不是善类,嬷嬷一切小心。”

孙嬷嬷谨慎地点点头:“小姐放心,老奴平时在那边也便于多留心她们的小动作,有发现会及时来跟二小姐报告。”凤羽珩这才放了心。

柳园三间正房,三位主子一人一间。子睿因为年纪小,凤羽珩让孙嬷嬷先陪着他一起住。

厢房分出一间给满喜和宝堂同住,另一间小的安排给李嬷嬷。

有了中午饭食的先例,睡觉的事凤羽珩便提前做了准备。她故意让李嬷嬷去领被褥,并强调绝不搞特殊化,主子下人同等待遇。李嬷嬷她们用什么,她们三个主子也就跟着用什么。

这样一来,李嬷嬷为了自己住得舒服,只得拿了上好的被褥。

孙嬷嬷帮着她们三个把床榻铺好,满喜和宝堂很上道,没有吩咐就开始给三间正房分别打好洗漱的水,李嬷嬷也烧了热水准备给大家沐浴。

侍候凤羽珩沐浴的是满喜,她之前有留意到满喜的指甲上涂了很精细的蔻丹,只是这丫头没想到进了柳园居然干了一天粗活,指甲上的蔻丹早就脱得七零八落。也正因此,那指甲上暴露出来的小问题便被凤羽珩收尽了眼底——

十指指甲表面都有凹点及沟纹,严重的地方还形成了裂痕,两手的大拇指指甲已经开始增厚,呈深棕色,有很严重的碎屑沉积,其它指甲露出来的颜色也相对浑浊。

这摆明了是甲癣。

只是古时的人并不懂什么叫甲癣,特别是在这大府门里的丫鬟,生了这种病可不敢去瞧大夫,万一被传了出去那势必是要被赶出府门的。主子们可不管你是几等丫鬟,也不管那病到底会不会异体传染,只要威胁到她们自身健康或者碍了她们的眼,那绝对要赶得远远的。

满喜将水倒进木桶,见凤羽珩就站在边上瞅着,并不更衣沐浴,她有些奇怪,叫了声:“二小姐?”

凤羽珩直盯盯地看着她的双手,恩,刚才倒水的时候水都是浸过满喜指甲的,这丫头还好心地探到木桶里去试了水温。

于是,她理由更充分了——“满喜啊,虽然我在凤府并不受宠,甚至算是不招人待见的,但好歹人人见了我都得叫声二小姐。如果凤家二小姐突然之间生了一种怪病,指甲和皮肤都长出奇怪的生癣来,你说凤家是会把我直接扔出去,还是找大夫给我看病?再顺便查查我生病的原因?”

她这话一出,满喜下意识地就把两手往袖子里缩,手里的木盆“砰”地一声掉到地上,水溅了一地。

“二,二小姐,何出此言啊?”

凤羽珩猛地一拍桌子,“何出此言?没想到我父亲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竟扶了一个蛇蝎心肠的沈氏上位。堂堂凤府大夫人,居然派一个生了甲癣的丫头来我房里侍候,这不就是想把病气过给我,置我于死地吗?”

她“甲癣”二字一出口,满喜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太傻了,这丫头吓得扑通一下跪到地上,也不管这二小姐在府里是个什么地位,砰砰砰就磕起了头。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凤羽珩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半天没言语,直待满喜情绪稍微稳定些,这才又道:“虽然我一个庶女指责嫡母是大不敬,但嫡母做出这样的事也没光彩到哪去。”

“这……这不关大夫人的事。”满喜吓得腿都哆嗦,“是奴婢……大夫人并不知情,求二小姐不要告诉夫人,求二小姐开恩啊!”满喜又开始新一轮磕头求饶。

凤羽珩顶烦古人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毛病,还让不让她说话了?这么晃悠脑袋一会儿晃迷糊了,她说了还不是白说?

“你要再这么磕,我现在就跟大夫人说去。”她出言威胁,“恩,还得跟祖母也吱会一声,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万一都过了病气可不得了。”

第22章 夜探松园

“二小姐使不得啊!”满喜真害怕了,往前跪爬了两步想要去抱凤羽珩的腿,可两手刚抬起来又想起十指上的甲癣,手便僵在半空,起也不是落也不是。

凤羽珩却一反之前态度,突然把满喜的两只手握住,然后抬到自己面前。

“二小姐。”满喜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回去。

“别动,让我看看。”

满喜又羞又怕,她的指甲这个样子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每天她都要半夜起来涂蔻丹。白天也专挑些不沾水的轻巧活计,这才瞒了这么久。如今……

“满喜。”凤羽珩研究着她的指甲,“你知道我外祖父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满喜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听,听说了。”姚家的事整个凤府没有不知道的。

“恩。我自小跟外祖父就亲近,跟着看了不少医书,也学了不少医理。我那时年纪小好奇心重,各类偏方奇材搜刮了许多,我若说你这甲癣我能治,你信吗?”

满喜瞬间石化,有的时候幸福来的太突然也容易扛不住,这丫头张着大嘴,上下唇一开一合折腾半天,愣是没发出一点动静来。

凤羽珩在她肩上猛拍了一下,这才把人给拍醒,就听满喜一声惊呼:“真的?”

“假的。”她把那双手扔开,自顾地靠回椅背上,“之前说到哪儿了?哦对,我要去跟母亲和祖母举报。”

“二小姐!”满喜这颗心呐,忽上忽下,一会儿落回肚子里,一会儿提到嗓子眼儿,“二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求二小姐救命,求二小姐救命啊!”

凤羽珩摇头,“你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就是要救命也得求母亲救你,我只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如何救你?”

满喜也是个聪明的,凤羽珩的话她听明白了,想要保住身份地位和性命,那必须得认清眼前形势。大夫人固然是主子,但却并不是个稳妥的主子,她纵是一等丫鬟,也时不时就受到责罚。轻则克扣月例,重则杖打,如果可以有选择,谁也不想跟着那样的主子。更何况她如今有这种把柄抓在凤羽珩手里,若不赶紧的表个态,只怕今晚就要被赶出凤府了。

想到这一层,满喜再不犹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跪好,冲着凤羽珩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奴婢认主,其一原因是府里分派的,别无选择。其二原因便是对自己有恩,这便是做奴婢的自己的选择。只要二小姐能治好奴婢的甲癣,奴婢愿对二小姐唯命是从。”

很好。凤羽珩点点头,“你把头抬起来。”她迎上满喜的双眼,四目相对。

满喜只觉这二小姐的眼神里写满了探究,像是要把人看穿,哪怕她一点点微妙的心思都无法逃过对方的眼睛。

半晌,凤羽珩将探究的目光收回,却是问满喜:“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是的,满喜心里还有事,她看出来了。人在说谎及思虑时,瞳孔的收缩会呈现一种特殊的频率,陆战部队里跟着军官们学习的本事不是白给的。

满喜也是个痛快人,听她问了,便开口道:“求二小姐也救救我娘。”

“你娘?”凤羽珩明白了,“你娘也生了甲癣。”

“是。”满喜哭着道:“我娘的病比我来得还重,已经有三年多了,不但手上有,脚上也有。她原本也是在府里做事的,后来得了这怪病被管家发现,就被赶了出去。求二小姐也救救我娘吧。”

原来是这样。

“我可以帮你们治这甲癣,但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成效的。”

“奴婢明白。”满喜抹了把眼泪,“以后二小姐只管吩咐,奴婢在人前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大夫人那边的消息也会及时传递过来。

笑话,就算二小姐不给治,人家也发现了她这毛病,不听话能行么?

“好。”她示意满喜起身,又看了看她的指甲,伸手入袖,从药房的抽屉里摸了一小瓶指甲油出来。“过来坐,我先帮你把这两天糊弄过去,等我在凤府稳住脚就琢磨着给你们治病。”

治不治病的那是后话,满喜就觉着单是二小姐给自己涂的这个东西,就比她的蔻丹要好上许多啊!二小姐还说这东西不怕水,涂一次最少能保持七天,而且颜色比蔻丹还好看,有了这个,她就不用每天半夜偷偷爬起来了。

所以说,人心不一定非要用钱去收买,想要收服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得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指甲油涂完,凤羽珩唤了孙嬷嬷进来将浴桶里的水重新换过。满喜想起之前曾用手试过水温,眼下二小姐如此谨慎,想来这病是会过人的。满喜越想越后怕,只盼自己的怪病能早日康复。

没让满喜侍候,凤羽珩自己洗澡,只留满喜在旁边给她说了沈氏派她们三人过来的目的,以及她所知道的凤府的一些秘闻。

不出她所料,凤家果然是想将她半路除去,把九皇子妃的位置换给凤沉鱼。今早凤瑾元突然改了主意,这就让沈氏开始心慌。可凤瑾元那里根本就没有突破口,沈氏只能把柳园这边监管起来,以确保自己女儿的利益。

沐浴过后,满喜捧了套新衣裳过来。

“这是府里下人送来的,三位主子每人都有一套。还有里衣,天晚了,小姐直接换上里衣就好。”满喜一边说一边把里衣打开准备给凤羽珩穿。

凤羽珩穿好里衣又去看另一件纱裙,水红色的纱料看着不错,可手一摸上去,硬得像刀片,料子也粗糙得像砂纸。这样的裙子穿在身上,皮肤不磨破了才怪。

“衣裳是谁拿来的?”她问。

满喜答:“是李嬷嬷,奴婢跟宝堂只被要求负责贴身侍候二小姐,这些跟公中打交道的事都是由李嬷嬷去做的。”说着也摸上了那纱裙,随即皱了眉,“怎么这样硬?”

“一个老奴才,纵是沈氏的奶娘她也没有私自做主的权利,显然是沈氏在给我下绊子。”

满喜发愁:“这可怎么办?如果我再去公中另行支出,一定会被大夫人发现的。”

她摆摆手,“没事,你先不要跟旁人说,这件事情我自有主意。”

满喜点点头,提了空盆一趟一趟地把用过的浴水倒了出去。

直到这丫头折腾完,凤羽珩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纵使她有着二十一世纪的生存经验,也不得不承认回到凤府的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这府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形形色色的所谓亲人都让她大开眼界,虽然收了满喜一个丫头,可安全二字依然距她甚远。这种地方没有所谓明争,除了没脑子的凤粉黛之外,个个都是阴人的高手。

她自认从来不怕明刀,但暗箭却多年没练过了。

看来是得磨拳擦掌好好历练一番,只是她心里有件事情始终放不下,凤瑾元突然改变主意到底是因为什么?

目光探向窗外,看来,待夜深人静时,势必要在这凤府里头逛上一逛了。

夜逛凤府这件事,之所以能成行,还真得感谢凤粉黛送来的那包旧衣裳。

虽说几年前的衣物多半都短小了,但好在这几年在山村里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这副小身板也没长得太明显,凑合一下还是能穿的,总比那砂纸一样的裙子强,她也更不愿意刚洗过澡就又把白日里穿的脏衣服套上。

凤羽珩决定明日就穿着从前的旧衣裳在府里头溜溜,不能总是让别人找上门来给她添堵,她也得主动些,给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找点儿不痛快。

子时三刻,一个瘦小的身影三晃两晃地从柳园飘了出去。

凭着白天的记忆,顺原路先摸回设在牡丹院的正堂。

深夜的凤府没了白日里的喧嚣,除了夏末的凉风吹过枝叶带起的沙沙响声,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她的目标是凤瑾元的书房,只是她对凤府不熟,再加上人小腿短,好不容易摸到书房所在时,已经累得呼呼作喘,凤羽珩当下就决定要把锻炼体魄这件事情提到日程上来。

凤瑾元的书房设在松园,这园子倒是名副其实,四处都散着淡淡的松香。只是了解凤瑾元的为人后,便怎么都觉得他这人是配不起松的。栽了满园子松树,没见有多提升他的格调,倒是让松香沾染了利欲。

凤羽珩进院儿时,隐隐见得松柏环绕的建筑里烛灯依然燃着,不时有人影晃动,她便知自己这是赌对了。

早料定凤瑾元今夜定不会早睡,白天发生的事极为突然,那耳语之事的真实性需要进一步去打探,这一来一回的,得到消息必定也不会太早。

没敢轻易再往院儿里走,大户人家的书房不可能没有丝毫防守,贸然而入绝非明智之举。

夏末天气多变,忽地乌云遮月,凤羽珩借着夜色隐在一处假山后面。

纵观四周,除去矮松,还有不少高柏。

她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条件,想要像前世那样借外力攀爬穿梭显然不现实,更何况警惕如凤羽珩,怎可能漏算那些高柏之间隐约可见的片片衣角。

第23章 双腿全废,面貌尽毁

果然是有部署的,她想起回京路上孙嬷嬷曾提过,这些年凤瑾元养了不少暗卫,这些暗卫全部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他们只服从凤瑾元一人的安排,也就是说,暗卫服务的只是凤瑾元一人,而不是整个凤府。

她无法确定这院子里究竟有多少暗卫,可也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一动不动。书房内一直有人影走来走去,这就说明涉及到的事情扰乱了凤瑾元原本的计划,也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凤羽珩也有些难安,手下意识地就抚上那凤凰胎记,意识瞬间探入药房。

休息室的柜子里有一架军用的高倍望远镜,半只手臂长,是她当年从部队里顺出来的好东西,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将那望远镜调取出来,凤羽珩将自己的身体嵌在假山缝隙间隐藏好,这才将望远镜举至眼前。

八点方向一个,十点方向一个,十二点,两点,四点……

松园的暗卫部署很有秩序,呈半包围状将这园子护得严严实实。但门口没有!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在意的地方真正滴水不漏,总是会留下一个突破口,以待有心之人不请自来。

可惜,凤羽珩这个有心人有的不只是心计,还有本事,以及一个可以作弊的随身空间。

她将望远镜扔回药房,算好距离,脚步轻移,绕着最外围的一圈高柏往书房后面包抄。每当进入一个暗卫的视线范围内,立即隐去身形进入空间。

这空间的作用在逃往京城的路已经被她摸得通透,不只用意念可以随心取调出东西来,她的人也可以直接进入。只要用手抚上那凤凰胎记,心念一动,整个人眨眼间便进入其内。

而进去之后那也并非只是一个静止的空间,她试过,每次进入都是药房一层正中间大门的位置,而不管她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空间里面的距离跟外界的实际距离竟是等量的。

也就是说,在空间里走到左边尽头,再现身到现实环境,竟然也会向左移动相应的步数。

若她上了二层,就必须得下了楼才能出来,否则很有可能出现在半空中,摔个屁股开花。

凤羽珩算准了进入一个暗卫的监视范围,然后躲到空间里,走到左边最尽头,再出来,刚好就又是一个监视的盲点。

如此交替,整整五个来回,终于摸到书房的后窗。

她无意干那捅破窗纸的事,也从来都不信窗纸明显被人用手指头捅破,房间的主人在发现之后还不怀疑。

重新进入空间,直接上了二楼。再出来时,人已在书房的屋顶。

她俯于瓦砾之上,借着这具身体还算出色的柔韧性将身子潜至最低,再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书房的屋顶被掀开了拳头大小的一个天窗。

凤瑾元于房内踱步,来来回回就没停过。旁边垂首站立着一名男子,一身藏蓝短袍,腰间佩剑,清瘦利落,应该是名暗卫。

凤羽珩屏住呼吸,将耳朵尽量贴近天窗口想听听那二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可这动作维持了有近一柱香的时间,里面除了脚步声,竟没有一点旁的动静。

她有些气闷,扭回头来再看,刚好凤瑾元踱步停止,冲着那暗卫说了句:“再探。”

暗卫一拱手:“遵命。”开门,闪身消失。

凤羽珩也较上劲儿了,再探么?那她就再等。

当然,不能趴在房顶等,她盖上瓦砾,闪身进了药房,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坐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再次现身。

还是之前的位置,还开了刚才的天窗,等了没多一会儿,那暗卫再次返回书房。

“大人,信报已确定,九皇子于西北最后一役时身受重伤,双腿全废,面貌尽毁,且今日下午经太医诊治,子嗣上再无希望。”

啪!

屋顶上的女孩儿心猛地就往下一沉,身子也跟着一沉,瓦砾清脆的声响惊动了屋内暗卫,她只觉一阵疾风抚面而来,下意识地就把揭开的那片瓦往原处一盖,抚上胎记就隐进空间。

那追上屋顶的暗卫剑已出鞘,却意外地发现屋顶上竟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习武多年,又最擅长隐蔽,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的确有人趴在这上面,甚至现在都还能感觉得到隐隐的人气。

可眼前又确实空无一物,别说是人,连根头发丝都不见。

他皱皱眉,听到下头凤瑾元喊了声:“残阳,回来。”

一晃身又回到房内,半晌,房内烛息,凤瑾元负手而去,残阳再次隐藏于角落。

凤羽珩借用空间离开松园,直到脱离松园的范围这才放心现身,依然选了小路往回走。

只是这回时的心境与来时又是两样,那暗卫残阳的话和当初在西北深山中紫莲男子那两条重伤的腿交替着在她脑中闪现。

凤羽珩清楚地记得那晚在山中她与那老大夫一起将那人的腿给接上了,她还留意过老大夫接骨的手法,是绝对靠谱的。再加上是她亲手做的固定,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那两条腿最多三四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即便眼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像常人般下地走路,却也绝对不至于被太医诊成“全废”。

她知道全废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明明不是的,难不成……

她额上出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想起残阳后来又说了一句“面貌尽毁”,这就是说,那晚她离开之后,那个人根本没能平安出山,而是遇到了埋伏,再次重伤。

他们只有两个人,白泽要拖着不能行走的主子,遇到埋伏就不可能尽到全力,这样一来,双腿全废面貌尽毁,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羽珩双拳下意识地紧紧握起,牙齿都咬到了一处。

那个眉心有朵奇异紫莲的男人,那个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跟她说话的男人,她与他斗过嘴,也算共过患难,她曾以为自己刚穿越而来便救治一人,怎么也算功德无量,谁成想,她费尽力气治好的人又在旁人手里毁得更甚。

滔滔恨意汹涌而来,也终于明白缘何白天凤瑾元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个子嗣都没了希望的皇子绝不可能继承皇位,凤家在这种时候再也不可能把凤沉鱼嫁过去。倒不如就一切如初,还是由她凤羽珩嫁给九皇子,而这些年来一直按着皇后标准培养出来的京城第一美女凤沉鱼,则继续待价而沽,要许的那个人必定是将来的人中之龙。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轰炸开,心虽乱,却依然没让她失了惯有的警惕和敏锐。石径小路右侧的花园里,隐隐有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还伴着男人几声闷哼。

她停住脚,顺着声音摸过去,果然看到花园深处的亭子下面一对忘情相拥的男女。

女子身上衣缕尽褪,被扔得到处都是,一双鞋子刚好离她站脚处不远。

凤羽珩想都没想,又往前探了两步,一把捞起那双鞋,之后转身就走。

可就在一扭身的功夫,听到那男人说了句:“金珍,你说你跟着大夫人这么些年,她怎么也不赏你些好东西?”

凤羽珩站住脚,眼珠转了转。金珍?沈氏身边四个一等丫鬟里的金珍?

女子的声音也很快传来,却是带着警告:“李柱,妄议主子可是死罪。”

“我又不与别人说,难不成你还能去告发我?”

女子轻哼了声,“保不齐哪天你惹我不高兴,我就说漏了嘴。”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哪敢惹你不高兴,你就是要我命我都给啊!”

“这还差不多。”那金珍的声音颤颤的,听得人耳根子都发麻,“不过你说到赏赐,哼,这府里头谁不知道,大夫人把自己打扮得跟个会走路的宝库一样,可谁要想从她指头缝里抠出点东西来,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别人抠不出来,你们四个还不行么?”

“我们四个?”金珍忽然就笑了,“李柱啊李柱,我们四个虽是一等丫鬟,可在你那个娘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赔个笑脸。要按你这说法,你娘这些年得了多少好处?你看我跟你好了一场,是不是你也该跟我表示表示?”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来李柱就生气:“那老太太把东西捂得比命都严实,我上哪儿能要出来。哼,以为跟了个有钱的主子能捞点好处,谁成想是个一毛不拔的。”

凤羽珩无意再听他俩接下来的卿卿我我,拎着金珍的那双绣鞋就回了柳园。

从两人的谈话来分析,她估摸着李柱应该就是李嬷嬷的儿子。大夫人手底下最能说得上话的肯定得是她的奶娘,如今奶娘的儿子跟身边的丫鬟私通,这事儿若追究起来,是不好说也不好听啊!

可惜她今夜没心情玩耍,不然那一对露水鸳鸯定是要好好逗上一逗。

再回柳园,已过了寅时。

凤羽珩从没指望回到凤府的第一晚能睡上安稳觉,却也没想竟然因为那个人失眠了。

第24章 欺负我就给你们戒饭

她缩在床榻,双臂环膝,将那一晚在山里遇到紫莲男子的每一个细节又重新回想了一遍,再次确认在她走之前那双腿是接好了的。不但接好,她还拿了消炎药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凤羽珩有些后悔,只怪当天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光顾着惊奇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而忽略了很多本该留意的事情。

那人重伤隐于山中,显然是被仇人追杀。而他身边只带一个侍从,如今怎么想都是极危险的。可她偏偏就在接好了他的腿之后撒手不再管,还坑走了他身上唯一的二十两银子。

“该死!”她下意识轻骂出声,可随即又沉下心来。

不走?可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留下来呢?再者,即便留了下来,在面对追杀而来的仇家时,她又能帮上什么忙?难不成要把那人一起带进药房空间?

凤羽珩甩甩头,不行,物非所常即为妖,她总不能被人当成妖怪。在这种年代,妖物一旦被认定,搞不好是要烧死或是浸猪笼的。

越想越心烦,干脆闪身进了空间里,从一层到二层不停地翻找起来。

腿断,毁容,她找了半个多时辰,却找不到一片能治好这两种伤的药来。

挫败地坐到地上,即便这空间一直保持恒温状态,她依然能觉出阵阵冰凉。

凤羽珩始终记得那人一身狼狈却仍不失风度的样子,也始终记得自己在初见那张脸时一副没出息的傻样。

可现在有确切的消息告诉她,那人的脸毁了!

怪不得那天在京城门口看到他戴着面具,怪不得明明是凯旋的大军却不见一丝喜气。

仗是打胜了,可主帅重伤,伤到子嗣无能。

这叫一个男人怎么活!

凤羽珩觉得这个王八蛋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她相中的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毁了,她居然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欺她人生地不熟?欺她变成十二岁幼童?

没事,陌生待久了总会变为熟悉,她也总有一天会长大。

毁了她的东西,不管是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夜无眠,直到天际泛了白才回到床榻眯了一会儿。

早上,凤羽珩是被子睿叫醒的。小家伙跑到她的床榻边,一边叫着“姐姐姐姐快起来”,一边不停地往脖子上抓。

凤羽珩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看了这孩子一眼,瞬间清醒过来。

“来。”她伸手将子睿拉到近前,“把这衣服脱掉,咱们不穿。”

她不会忘了自己那件像砂纸一样磨人的裙子,给她的衣服差成那样,怎么可能会给姚氏和子睿好的。

很快地,孙嬷嬷也进了来,跟在后面的是端着木盆的满喜。

“小姐,夫人的衣裳有问题。”孙嬷嬷走上前小声对凤羽珩说:“那件衣裳的料子倒是好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穿在身上才一会儿的工夫就过了颜色,全染到了夫人的身上。”

孙嬷嬷一边说一边看凤羽珩在脱子睿的衣裳,怔了一下,“二少爷的也过颜色?”

凤羽珩摇摇头,“颜色倒是不过。”她捧起衣服仔细瞧了一会儿,然后翻起衣领给孙嬷嬷看,“嬷嬷你看这里。”

孙嬷嬷凑上前,这才发现子睿的衣领子里竟然藏着无数细小的针尖儿。

“小姐!这可得禀报给老爷去!”孙嬷嬷急了,“一定要禀报老爷,有人要害二少爷,这不是小事。”

凤羽珩耸肩失笑,“禀报什么呀!保不齐就是他干的。”

“二小姐!”孙嬷嬷将食指竖在唇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还在屋里的满喜。

凤羽珩无所谓地道:“没事。”然后嘱咐孙嬷嬷:“还是给子睿和娘亲换昨天那套衣裳吧,再凑合穿一天,把那件染衣的送到我这来,一会儿本小姐要去府里转转。”

孙嬷嬷吓了一跳,“二小姐要去哪转?照规矩,今晨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规矩?”凤羽珩挑唇,“凤府自己都不要脸了,还讲规矩么?也好,那我就去会会老太太。”

今日早饭是孙嬷嬷做的,因为凤羽珩起晚了。

其实不管是早还是晚,她也都折腾不出太多花样来。毕竟食材有限,总不能凭空的变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只把提前从药房空间里拿出的一小把枸杞给了孙嬷嬷,仍然说是路上买的,孙嬷嬷也没多问,毕竟一路上都是凤羽珩拿着银两买吃的用的,接过东西就带着凤子睿出去了。

他们离开后,满喜有些为难地来到床榻边,小声问她:“二小姐,您要穿昨晚那条裙子吗?”

凤羽珩摇头,“不是有粉黛送来的那一包么,随便挑一件我穿穿就行。你把那条硬纱裙给我包起来,一会儿我带着。”她一边说一边瞅了眼子睿刚脱下来的衣裳,想了想,“满喜,你得陪着我演一出戏。”

满喜顺从地点头:“一切但凭二小姐吩咐。”

不多时,孙嬷嬷将早饭端到房里,看了一眼满喜还在屋内,不满地说了句:“满喜姑娘,这里不用你侍候了,我瞧着李嬷嬷和宝堂就要去厨下吃饭了呢,你不一起去?”

这话满喜没答,倒是凤羽珩先有了反应:“谁允许她们到厨下去吃饭的!”

说着便起身出了屋,果然见李嬷嬷和宝堂正在院子里等着满喜。

见她二人出来,李嬷嬷赶紧过来打招呼:“问二小姐安!老奴见孙嬷嬷已经在小厨房备了早膳,那老奴就带了满喜和宝堂到大厨房那边跟下人们一起吃了。”

满喜很聪明,懂得在李嬷嬷和宝堂面前如何掩饰已经发生变化的身份,听李嬷嬷如此说,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故作不是很尊敬凤羽珩的样子,只敷衍似的俯了俯身,语气硬梆梆的说了句:“那奴婢就随李嬷嬷一起去了。”

“等等。”她挑起唇笑,也挂起硬生生的笑容,“我虽回府才一天的光景,但承蒙李嬷嬷和两位姑娘悉心讲授,多少也算了解一些府里的规矩。一个为凤家生儿育女的姨娘都只能靠吃厨下的边角余料度日,那下人们要吃什么呢?嬷嬷是母亲借给阿珩的人,阿珩怎么忍心让嬷嬷去吃下人的饭菜,还是跟着我们一起用吧。”

话说完,也不看对方反应,直接就转了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孙嬷嬷,把清粥小菜给李嬷嬷和两位姑娘也端去一些,如果不够吃就从我和姚姨娘的份例里分出一半。咱们的粥虽然稀,但想来肯定也好过下人的饭菜。既然进了我们柳园,那我这主子就不能让自家的奴才受气,以后谁也不许到公共厨房去吃饭。”

她如此一说孙嬷嬷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叫她故意从两位主子的饭食里撇点汤过去呢,而且只要这三人在柳园一天,她们就只能吃在柳园住在柳园。

李嬷嬷和两个丫头苦着脸,心头泛起无限谩骂。可到底主仆有别,暗里做些手脚可以,明面上还是要说得过去的。

孙嬷嬷将稀粥小菜端到厢房,自个儿也留下来同她们一起吃。但不一样的是,她自己早在凤羽珩的授意下提前吃饱了一顿,眼下不过是做做样子,陪着三人喝些一点米粒儿都不见的饭水。顺便欣赏一下三人的苦瓜脸,孙嬷嬷觉得这些年从来就没有这样痛快过。

好不容易把饭水喝完,宝堂长出了口气,就跟刚打完仗似的,摸摸灌得鼓鼓的肚子正准备发几句牢骚,却看到她们的二小姐正拎着条裙子一步一步往厢房这边走来。

她捅捅满喜,小声说:“不知道二小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满喜也故作迷茫状:“谁知道呢,该不会是又让咱们干粗活吧?”其实她心里清楚,之前二小姐说过要她陪着演一出戏,八成那戏要开场了。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进了厢房,一众下人赶紧起身。

李嬷嬷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裙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心慌。隐隐有些后悔,二小姐这性子与先前大夫人所掌握的信息完全不一样,早知如此,她应该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如何与之周旋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凤羽珩面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笑容,眼神递向满喜:“一会儿要去给祖母请安,就满喜陪着我一同去吧。这是昨儿给我姨娘送来的衣裳,快换上,姨娘的衣裳怎么也比下人的体面些,别让府里人瞧扁了咱们柳园。”

满喜哭丧着脸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奴婢穿主子的衣裳,不合规矩。”

她说着话又将目光投向李嬷嬷,指望对方能开口说一句。既然二小姐想做戏,那她就得配合着把戏给做足了。

李嬷嬷果然不负所望开口相劝:“二小姐这可使不得,姚姨娘是主子,下人怎么能穿主子的衣裳。更何况是去给老太太请安,这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可是大罪。”

“偷穿才不合规矩,主子赏的就是脸面。”凤羽珩完全不吃她那一套,自己说得有理有据,“我是个穷主子,没本事赏给下人好东西,只能借花献佛。可惜我这身量太小,不然自己那套也是会赏给宝堂姐姐的。”

宝堂一听这话赶紧摆手:“奴婢不敢要二小姐的东西,二小姐自己留着就好。”

她点头,“恩,但好东西总归不能独享,我得好好思量思量可以送给谁。”她说完便转身出屋,边走还边扔下话:“满喜也快些把衣裳换了,我还赶着去给祖母请安。”

第25章 白莲花与猪笼草

老太太住在舒雅园,跟柳园隔的那绝对是十万八千里。

满喜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老太太从前是住在明晖堂的,二小姐离府后大夫人重新翻修了几处园子,老太太觉得舒雅园更大更好,就搬去了那里,原本的明晖堂就给三姨娘安氏住了。”

凤羽珩点点头,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二小姐不用太急,现在时候还早,老太太有睡懒觉的习惯,不会太早起的。”

她撇撇嘴,“我不是急着去见她,只是想让你也快些走,出点汗那衣裳的颜色才染得更快些。”

满喜的身量跟姚氏差不多,这套裙子若不是料子有问题,她穿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

“你听着,一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你只管照着平时的规矩来,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她提醒满喜,“这衣服上的毛病就是暴露给人看的,你若表现得一点都不排斥,那才不对劲呢。”

满喜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白。”再想想,又不免担心道:“大夫人虽说苛责下人,但对我们金玉满堂四人还是在意的,尤其是李嬷嬷。我们这一出来,李嬷嬷定是跟大夫人递话去了,您……会不会惹大夫人不高兴?”

凤羽珩失笑,“我什么时候让她高兴过?昨儿一回来她就指着我鼻子骂,要不是她那个女儿拦着,指不定多难听的话都往外说呢。刚进府时我都不怕,难不成睡过一觉她就更长本事了?”

满喜从未接触过有像凤羽珩这么说话的人,一面觉得新奇,一面又觉得过瘾。

哪个做下人的对自家主子能没有些怨言呢,再加上大夫人那个德行,金玉满堂是比别人强点儿,却也没得到啥实际好处。如今让凤羽珩这么一说,满喜心里那个舒坦哪!

“二小姐说的是。”

“不过你们大小姐倒是个有点儿脑子的主儿,不像凤粉黛。”她想起昨日正堂内的凤沉鱼,想起对方挂着一脸慈悲却又在话语上帮沈氏圆得滴水不漏,看来这位大姐的脑子多半遗传了她爹。她们二人之间的斗争,只怕还真得费些精力。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凤羽珩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在乎,但凤沉鱼不同,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顶着,贤良淑德的名声也扬着,凤府的压力也得扛着,还有那颗被捧起来的自尊心,她哪有自己洒脱。

一个有太多顾忌的人就很难完美地施展拳脚,更何况她凤羽珩从来都不怕事儿,她就怕没事儿,可别平白的耽误了这难得的人生。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途中还绕了两个弯,总算在满喜脖子上手腕上都成功地染了颜色之后晃悠到舒雅园。

刚一进院儿就碰到了同样来请安的凤沉鱼,凤沉鱼今日穿了一条紫绡翠纹裙,裙子上绣着清丽的兰花,臂上披了条碧水薄烟纱,腰间软带一束,将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又往上拔了几分。

见到凤羽珩,她并未因昨日发生的不愉快而有任何嫌隙,反倒是主动上前,抓了凤羽珩的手送上体贴关怀:“二妹妹昨晚睡得可好?柳园那边虽说偏远了些,但却是府里最安静的一处所在,以往我就喜欢那园子,和父亲说过几次父亲都不肯给我住呢。看来父亲还是更疼二妹妹多些。”

她说话时目光真挚,任谁看去都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舒雅园那些下人见了这样的大小姐,脸上都跟着泛起骄傲,府中能有这样一位主子,做下人也觉得面上有光呢。

只是这真挚之下藏着的指不定是什么鬼,一朵纯洁的白莲花看在凤羽珩眼里,却是比那猪笼草还不如。

“大姐姐说得哪里话,这些年我在山里,都是姐姐替我在父亲跟前尽孝道,阿珩怎么敢跟大姐姐争这份宠爱。更何况父亲那样重情重义之人,不管是念着父女之情,还是念着当初沈姨娘钱财相助之恩,都是会把大姐姐放在心中第一位的。”

她说这话时,面上泛起的纯然笑容比刚刚的凤沉鱼更甚,凤沉鱼也不知怎么的,心头就升起了一团阴云。

“哎呀真该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羽珩一跺脚,“怎么一开口就是沈姨娘,看来这小时候的习惯真是要不得,应该叫母亲才是。还好父亲不在,不然阿珩要受罚了,大姐姐不会跟父亲告状吧?”

“二妹妹真会说笑。”她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欢愉,目光也收敛了去,“你不懂的规矩我自会慢慢教你,又怎会做出背地里告状的事情来。快些进去吧,祖母该等急了。”

“多谢大姐姐。”她亦扬起笑脸,那笑容比之前还要灿烂。

跟着凤沉鱼一起来的丫鬟名叫黄绫,作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自然是跟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走得亲近。黄绫见满喜跟着凤羽珩一起来,哪还能不明白大夫人的用意,只是留意到满喜脖子上露出来的一圈像红疹子似的东西,心下奇怪。

这丫头凑近了满喜,小声问她:“满姐姐,你脖颈处怎么红红的?”

满喜故作惊讶,手抚上脖颈:“红了吗?我就觉得很痒,今早穿上这衣裳就这样了。”

黄绫盯着满喜的衣裳瞅了半天,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却并未点明,二人各自跟着主子进了屋去。

她们到时,凤想容和凤粉黛已经在座了,粉黛正俯在老太太的脚边用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太太捏腿。老太太微闭了眼,一脸享受的模样。而想容则低眉敛目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凤沉鱼紧走了两步,轻轻俯身,声音轻轻软软的,“沉鱼给祖母请安来晚了,还望祖母莫要生气。实在是沉鱼得知近日祖母的腰疼病又犯了,便赶着给祖母做了一对软枕,祖母放在腰下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从黄绫手中把一对软枕接过来,那软枕打眼看去很平常,但若往细了瞅便能发现不同之处。原来面儿上竟是罩着上好的蜀锦,连锦锻上的绣花都极其考究,用了老太太一惯喜欢的牡丹不说,还掺了金丝线。

凤沉鱼亲自上前帮老太太垫到腰后,看到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可面上还是带着担忧——“祖母的腰病往年不都是冬日里才犯的?怎的今年才夏末就开始疼了?”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一挥手赶开了捏腿的凤粉黛。“人老了,一年不如一年。”

“沉鱼是凤家的孩子,一切还不都是凤家给的。只要祖母喜欢,沉鱼什么都舍得。”话说得依然漂亮。

两人说得旁若无人般,却忽略了与沉鱼一同进屋来的凤羽珩。而她倒也不急,就站在正中间等着那祖孙二人把嗑儿唠完,这才像模像样地学着凤沉鱼的姿势俯身行礼:“阿珩给祖母问安。”

凤沉鱼一脸歉意:“呀,都怪我,适才与阿珩妹妹一并进来的,只顾着给祖母拿这软枕,倒是把妹妹冷落了。”

这话说完,倒是凤粉黛率先狠狠翻了个白眼,小拳头捏了又捏。

她不喜欢凤羽珩,同样也不喜欢凤沉鱼,或者换句话说,她讨厌这府里头所有的嫡女。正因为有了这些嫡女,所以府上除了自己的姨娘之外,所有人的精力都投放到嫡女的身上,对她何止没有关心,怕是连想都不肯想一下的。

就像刚刚,自己给老太太捏了老半天的腿,手腕子都酸了,也没换来她一句好听的话。可凤沉鱼一来,用两只软枕就抢了她所有的风头。

凤粉黛讨厌她们,不管是凤羽珩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凤沉鱼这个现任嫡女。

老太太看了凤羽珩一眼,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的穿成这样?”

几年前的衣裳穿上身,短小得一目了然,老太太这个嫌弃啊!

凤羽珩可不怕被嫌弃,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赶忙解释:“祖母是说阿珩这身衣裳不好吗?可……可这是昨日四妹妹特地给我送来的呀?四妹妹说当年我离府后这些衣裳她就一直珍藏着,如今我回来了,赶紧就还回来给我穿。祖母,阿珩刚回府,不想驳了姐妹颜面,既然四妹妹送来了,自然是要穿的。”

她说这话时,凤粉黛的愤怒可想而知,而坐在一旁的凤想容则是微垂着头,心中默念:又来了,又来了,二姐姐我开始有些期待你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了。

凤羽珩没让她失望,回身从满喜手中接过那件纱裙,挪动步子靠近凤粉黛:“四妹妹这样喜欢我的衣裳,二姐姐很感动。只是从前那些都是姐姐穿过的,你不嫌弃还穿了这些年,姐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来,这是昨天公中特地给我送到柳园去的新衣,就送给四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凤羽珩将手中衣物直接往粉黛怀里塞,粉黛下意识就要往外推,手一碰到那纱料,“嗷”一声就尖叫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嗓子效果显著,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裙子上了。

第26章 谁要害你?

凤想容奇怪,“是裙子啊!颜色还挺好看。”

“哪里会有这样的裙子!”粉黛边说边往后退,就像那裙子染了毒一样,一下都不肯再碰。“快拿走快拿走!凤羽珩你这是成心害我吗?这种裙子穿在身上肉都要被磨下来的!”

凤羽珩一脸无辜:“四妹妹怎的如此误会姐姐好意,这的确是昨日母亲身边的李嬷嬷亲自从府中拿来给我的衣裳,府里怎么可能把不好的衣裳给自家女儿穿?四妹妹快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凤粉黛急了,“我不要你这鬼东西,你这是存心害我!”

“我怎么会害妹妹,这真的是李嬷嬷拿回来的好东西啊!”

“滚开!”

“都给我住口!”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狠狠地瞪着凤羽珩,“一来就吵吵闹闹,凤府的庶女怎的就这般没个样子!”一句话,把凤粉黛也给骂了进去“你们看看沉鱼,端庄稳重,从不以物喜,亦不以己悲,再看看你们自己!”

“祖母!”粉黛这个委屈啊,“分明是凤羽珩要拿一条割人的破裙子害我,您怎的不治她罪过?”

“四妹妹休得无理。”凤沉鱼出言劝阻,“怎能这样与祖母说话!”

老太太气得权杖往地上一顿,撑着力气就要起身。可这腰就是不争气,刚一欠身就“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

一看老太太腰病犯了,几人都识趣地没有再争论。凤沉鱼赶紧凑到跟前扶着,同时问道:“祖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老太太摆手:“看了也没用,这病年年犯,他们给开的那些个苦汤药从来也没见效过。”

沉鱼将身后软枕调整了一下,扶着老太太一点点的往后靠,“您看这样行吗?要不行的话就把两只软枕都叠到一起。”

老太太摆摆手,“不用,这样就可以。”

凤羽珩观察了一会儿老太太疼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想了想,开口道:“祖母这病症可是从腰部一直向下,经大腿后方、小腿外侧,直到足部都有剧痛感?而且在打喷嚏和咳嗽时疼痛会加剧?”

老太太本不愿理她,但凤羽珩所述症状却与她的病症完全吻合,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凤羽珩没解释,只是看着那两只软枕继续说:“这种病症在医理上叫做腰椎间盘突出症,最初的表现只是腰痛,但若祖母已经痛到下肢,那便算是重症了。”

老太太不禁吓,一听是重症就懵了,开口就问:“能治吗?”

“要看情况。”她实话实说,“但犯病的时候必须要卧床,这个是最基本也是最必须的。”

其实重到连脚后跟都疼的情况,手术才是最好的方法,但她绝不可能跟一群古代人讲那种拿刀划开人皮肉,再重新接骨的话,只好将一些理疗的方法讲给她们听。

“卧床最少20天,期间不可做弯腰持物动作。还有,”凤羽珩又看了一眼那两只软枕。

沉鱼心思缜密,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下起了算计。

就听凤羽珩再道:“卧床要卧硬板床,不可软。像大姐姐拿来的这种软枕,便是这种病症最忌讳的东西,会越用越严重的。不过这也不怪大姐姐,她一定是不知才拿过来给祖母。”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了,要说什么事能让她对凤沉鱼这种关系到凤家前景的人黑下脸,那也只能是她的命。

沉鱼一见这场面,赶紧就跪了下来:“祖母,孙女真的不知啊!这软枕都是捡着最好的料子缝制的,是用来孝敬祖母的呀!”再转向凤羽珩:“不知二妹妹是从何处听来这些医理?可有经大夫确认过?”

凤羽珩摇头,“你们若是不放心,自可去请大夫来瞧瞧,看看说法是否跟我说的一样。另外,从前给祖母看过病却没有正确诊治的大夫就不要请了,换些医术高明的吧。”

她无意再说,跟老太太俯了俯身,到凤想容身边坐了下来。

老太太还没听够呢,一边嫌弃地让身边的赵嬷嬷把软枕拿走,一边追问:“除了卧床,还有什么办法?”

凤羽珩很满意老太太的勤学好问,“还有推拿按摩,但必须要经验丰富的大夫来做,否则很容易适得其反。再有就是配合有效的外敷药,只是良药难寻。”话说至此,顿了顿,看了眼还跪着的凤沉鱼,“祖母快让大姐姐起来吧。”说话间,并没忽略粉黛面上微露出的幸灾乐祸。

她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才十岁的小孩,怎的就这么多花样心思。

老太太也不是真有心让沉鱼跪,只是她一向惜命得很,刚才一听病症的严重,火气就上来了。眼下稍微平复了些,赶紧虚扶了沉鱼一把:“快起来,祖母没有怪你。”

沉鱼微红了眼眶:“多谢祖母,祖母放心,沉鱼一定会寻访名医为祖母诊治。”

“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凤沉鱼展了个贴心的笑,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道:“是我疏忽,怎么的就忘了二妹妹的祖父曾是宫里最有名望的太医,二妹妹儿时也是跟着学过一些的呀。”

她这样说,凤粉黛马上也接腔了:“什么最有名望的太医啊,不是治死了贵妃被皇上给贬到荒州了么?祖母您可不能听凤羽珩胡乱说,庸医教出来的,能好到哪去?”

凤沉鱼及时提点她:“要叫二姐姐。”

粉黛“哦”了一声,也没重新叫过。

提到姚家,老太太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下去。是啊,医死了宫里的贵妃,这叫什么名医啊?

本来还对凤羽珩之前的话有些相信的,现在立马就倒戈了。一招手冲着身边赵嬷嬷道:“快去把沉鱼送来的软枕再拿回来,我这腰不垫着点儿还真是不行。”

凤羽珩也不与她们争辩,反正话她也说了,信不信可就不关她的事。更何况她掐准了人的逆反心理,特别是老人和小孩儿,你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做什么。十有八九今晚睡觉就得在床榻下面多垫几层被子,她不是说要硬板么?人家就偏要越软越好。

那就让这老太太遭罪去吧,等到病重得不行了,她再找个机会坑她们一把。

屋子里出现了一时的安静,凤羽珩觉得这样有些尴尬,于是瞄了一眼满喜。

满喜心领神会,抬了手就往脖颈处抓,一边抓一边还做出很难受的样子。

黄绫最先看见,又想起她之前看到的那一片片红,赶紧就道:“满喜姐姐这是怎么啦?”

小丫头一开口,众人的目光就又往满喜那处看去。

凤沉鱼也纳闷,“满喜,如果不舒服就不该跟着二小姐贴身侍候。”

满喜赶紧跪到屋中间,先跟老太太行了礼,又对着凤沉鱼说:“大小姐,奴婢没有不舒服,就是脖子有些痒。”

凤想容看出了门道,好奇地问:“为何你的脖子有一片片的红?”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

凤羽珩突然“呀”了一声,然后起身去翻看满喜的衣裳,随即惊呼:“怎么会这样?”

老太太皱着眉瞪她:“又怎么了?”

凤羽珩指着满喜的衣裳说:“这衣服居然掉色!”

老太太很生气,斥责满喜:“你也是在府里侍候多年的老人了,怎的连个衣裳都不会穿?我凤府的一等丫鬟就穿掉色的衣裳到处逛吗?也不嫌给你们主子丢人。”

满喜十分委屈:“老太太,这衣裳……这衣裳是二小姐赏下来的。”

恩?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凤羽珩,就见她也特别委屈:“是我赏的没错呀,可我是当好东西赏的。这衣裳昨天李嬷嬷拿给姚姨娘,说是府里特地为姚姨娘选的新衣。姨娘说咱们初来乍到,手里没什么银两给下人打赏,偏偏三个侍候的下人一个是母亲的奶娘,另两个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我和姨娘琢磨着也就府里给的衣裳是最好的东西,就把这件打赏给满喜了。”

她这一说,大伙儿都明白了。敢情这是沈氏有意为难姚氏母女,结果被凤羽珩借花献佛,终于闹到老太太跟前了。

凤沉鱼各种后悔,暗里瞪了黄绫一眼,怪她多事。

而凤想容则十分确定这事儿绝对是她这二姐姐故意的。

眼下送到柳园的两件衣裳都出了差错,虽然第一件被老太太的腰病给搪塞了过去,但这第二件只怕就不是那么好糊弄了。瞅着凤羽珩还是一副委屈的表情,想容就觉得有趣。

事情闹到这地步,老太太再不表个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再怎么说凤羽珩小时候她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当初凤瑾元要娶姚氏也是她亲自点头同意的。

那时姚家圣眷正浓,在京城没有半点根基的凤家娶了姚家的嫡长女,绝对是高攀。至于在老家照顾她多年的沈氏,她只要求凤瑾元抬进门来做妾。

虽然后来姚氏的肚子不争气,进府几年都无所出,反倒是让沈氏先生下了长子长女。但那毕竟不是嫡出,老太太也没疼到哪里去。直到姚氏后来生下凤羽珩,老太太才见了笑脸,再后来生了凤子睿,她就欢喜得更甚。

可惜好景不长,姚家突然逢难,一夜之间连贬数级,最终全族发落到荒州。

凤家连夜表态,赶姚氏下堂,扶了沈氏上位。

如今想起,姚家的罪并未连累到凤家,而凤家对姚氏母女三人的做法,却是让人心寒的。

老太太心里想着事,面部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凤粉黛和凤想容看不懂,凤沉鱼却是瞧得心惊肉跳。

很明显,老太太看向凤羽珩的目光渐渐的从嫌恶到缓解,再从缓解到怜惜。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只怕这凤府的风水又有转向了。

不行!

第27章 沈氏让宝

“祖母。”她轻声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思绪,“二妹妹打小跟着姚大人学了不少本事,沉鱼适才想想,她所说的缓解腰痛之法不妨一试。再者,现在姚姨娘带着二妹妹和子睿也回京了,那我们跟姚家的往来想必也要恢复一二,沉鱼会跟母亲说,年底记得给姚家备一份礼。”

“不可!”老太太一下被凤沉鱼点醒了,姚家是皇上亲自定的罪,谁敢跟他们有往来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姚氏回府与姚家无关,也断没有夫家给妾室的娘家备礼的规矩。这事不要再提了。”一扬手,这一篇翻过。

凤羽珩也不在意,这个府里有没有维护她的长辈,于她来说没有区别。反倒是她,除了姚氏和子睿之外,巴不得在这个府里的牵挂能少一些。要斗就斗个彻彻底底,也不枉原主死在山村换她新生。

她重新坐回来,边上的粉黛把椅子又往外挪了挪,两人不小心碰到一片衣角,粉黛嫌弃地拿出帕子拍打了两下,然后将帕子收回,白了凤羽珩一眼。

她眨眨眼,也拿了帕子出来往那片衣角拍了两下,然后一回手把帕子递给也重新回到身边的满喜:“拿出去扔了。”

粉黛气得脸都青了,又拿这个二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坐在椅子上哀怨地拧手指。

却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离着老远就听到有人扯开了嗓门喊了句:“老太太起了吗?”

是沈氏。

老太太最不喜沈氏这种泼妇般张扬的个性,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还把她也扯上去。什么叫起了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是喊给谁听呢?

凤沉鱼见老太太面色不善,赶紧起身迎了过去,搀着沈氏就说了句:“母亲最会哄祖母开心了。”说话间,看到了沈氏手里拿着的一串翡翠念珠,从来未见她拿过,显然是新上手的。那翡翠玲珑剔透,竟是最名贵的玻璃种。

沉鱼想起昨儿下午小舅舅来了府里一趟,每次小舅舅来都会给母亲不少好东西,想必是昨日一并得的。

她心思一转,马上开口道:“这就是母亲昨日说要送给祖母的念珠吗?居然是玻璃种,如此名贵的物件儿真就得祖母拿着才最合适呢!”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沈氏也傻了。瞅了瞅手里的东西,再看看凤沉鱼冲着她偷偷挤了一下眼,便知在自己还没到的时候这屋子里一定是有事发生。再想想刚刚李嬷嬷偷偷跑来跟她禀报的有关柳园昨日到今早的大小事件,目光嗖地一下就射向凤羽珩。

一定是这丫头又捣了鬼!

适才李嬷嬷来禀报的时候她还不太信,印象中姚氏母女都不是会反击的性子,合着在山里住上几年转了性了?

凤沉鱼见沈氏发愣,偷偷捏了一下她的胳膊,“母亲还愣着干什么,快让祖母看看呀!”

沈氏咬咬牙,心疼死了!

昨儿弟弟沈洛刚送来的好东西,她才刚上手就要被转手,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不要也不行,如果是让给别人,哪怕是凤瑾元她都是不干的。但凤沉鱼开口就不同了,这个女儿是她全部的指望,甚至比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要看重。更何况沉鱼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丫头,从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她说给,那一定是有必须给的道理。

沈氏定了定心神,把手里的念珠再握了握,终于想开了些,大步上前,笑意盈盈地把珠子递到老太太眼前:“老太太,方才是逗您一乐。您瞧,媳妇儿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老太太在听沉鱼说到玻璃种翡翠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当下再不计较之前沈氏那一声大叫,两只眼直直地往那串珠子上盯了去。

沈氏心都疼得直抽抽,还是得故作高兴的为其介绍:“这个到底有多名贵我也说不清楚,但昨日我娘家弟弟来府上看我,以往都会多带些好东西,偏偏这次就只带了这么一样。想来,如果不是极其珍贵,像他那样办事稳妥的人是绝对不会拿这个来充所有礼件儿的。”

这话说的很明白,以前送一大堆,样样都好。这次只送这一样,价值却是以往那一大堆的总和。

老太太哪能不懂,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念珠捧在手里就像是捧了稀世珍宝,就差没亲两口。

凤羽珩见过贪财的人,但没见过这一家子都这么贪财的婆媳。要不怎么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若想长久保持下去,唯有利益才是最靠谱的。

但她不能让这帮人太舒服了,今日来到这院子可不是真的为了请安,她是抱着给这帮人添堵的心思来的。

于是看了眼跟在沈氏身后的丫鬟金珍,就见这丫头大白天的也不嫌热,竟穿了件高领儿的锦衬。

这倒也行,只当小丫鬟爱美,主子也惯着,只是高高的领子依然挡不住脖颈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吻痕么?

她再仔细瞅了瞅,恩,还真是吻痕。

于是偷抿了抿唇角,这一动作却刚好被凤想容看到,小姑娘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用肘间撞了凤羽珩一下。

她扭头,小声问:“想容,你干嘛?”

凤想容鼓了老半天的勇气,总算出了声儿:“二,二姐姐,你,你想干嘛?”

她轻笑,“人饿了就得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同样的,没衣服穿自然就得跟人要衣服。她们想把这茬儿糊弄过去,我可不干。”

说完,直接站起身,奔着金珍就走了过去。

凤想容当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也下意识地为金珍默念了句:自求多福。然后就端了茶水,真的准备看戏了。

凤沉鱼也看到了她的动作,还没等发问,就听凤羽珩惊讶地说了句:“原来母亲那边的衣料也是这般容易褪色呀!”

众人默了。

凤羽珩你要衣服的决心真坚定啊!

沈氏自然明白“衣料褪色”这个概念,李嬷嬷已经跟她说过满喜是穿着那套衣裳来的,她那时都没睡醒呢,被李嬷嬷这么一说,瞬间精神了,这才巴巴的往舒雅园赶。

可是,说她这边的衣料也褪色是什么意思?

沈氏扭了扭头,看到凤羽珩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金珍的脖领子。她纳了闷,也跟着看去。

果然,不仔细看还没发现,金珍脖子上是有块儿红,而且这丫头之前她没仔细看,怎么才夏末的天儿就穿上立领衣裳了?

金珍自然明白凤羽珩看到了什么,只是她根本想不到昨晚上丢的那双鞋是凤羽珩拎走的,只当凤羽珩是看到了那吻痕,故意往衣裳这事儿上扯。看来以前所有人都小瞧这位二小姐了,或者就像李嬷嬷说的那样,二小姐在山里住过几年,整个儿人的性子完全变了。

她欲躲,可是退一步,凤羽珩就追一步,直把金珍逼到桌角再无路可退,这才又揪着脖领子问道:“金珍姑娘,这若不是衣裳褪色,那是什么?起了疹子?那可得叫大夫来仔细瞧瞧!”

金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说了句:“不能请大夫!”笑话,大夫都是什么眼神儿啊,一眼还不就给看出究竟来。她就是个丫鬟,一等的也就只是个丫鬟,大夫自然不会给她留情面。一想到这一层,金珍马上改口——“是衣裳褪色。”

沈氏嗷一嗓子又喊了声——“我什么时候给你穿过褪色的衣裳?”

沉鱼赶紧的又捏了她一下,然后再打圆场:“自然不可能是母亲给穿的,想来是最近公中新进的料子有问题,不如就都换换吧。”

凤羽珩眼睛眯得弯弯的,前世听过坑爹,如今有个沈氏倒是个坑女儿的。想来凤沉鱼从小到大就负责给她打圆场,也挺累的。

不再理金珍。目的达到就行了,别的她不管。

金珍哆哆嗦嗦地回到屋中间,见诸位主子都看着她,一时发了毛,扑通一声跪下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穿衣时没有仔细看,奴婢这就回去换一套。”说完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对方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得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凤沉鱼。

凤沉鱼替沈氏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换一身吧。”

沈氏瞪着金珍,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模样。金珍往外退时头皮都发麻,知道一会儿怕是要有一顿好板子挨,不由得暗恨李柱几分。

这么一闹,衣裳这件事再怎么也遮盖不住了。

老太太心知肚明是沈氏干的好事,只是没想到凤羽珩几句话,就逼得她不得不开口主持公道,还好沉鱼已经给她找好了理由,也不至于让沈氏太丢人。

老太太摸了摸手里的念珠,心里的不痛快立时减轻了不少,“沉鱼说得对,定是公中备的料子出了问题。沈氏,你是当家主母,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处理。另外今日便着人为阿珩和子睿还有她们娘亲重新备衣裳,现在来不及,就先出去买几件成衣,总不能总让阿珩穿着旧衣到处走,也丢了凤府的脸面不是。”

沈氏咬咬牙,不甘不愿地说了句:“是,媳妇儿知道了,一会儿就着人去办,公中管衣料的奴才也要好好敲打一番。”说完,又瞪了凤羽珩一眼,再瞅瞅在座的几个孩子,眉心一皱:“府里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昨日刚回府,今早怎的就不来给老太太请安?”这话很显然是在说姚氏。

凤羽珩冲着沈氏笑了笑,解释说:“姨娘之所以没能过来,一是因为衣裳赏给了满喜,她就只能穿着昨日灰尘扑扑的粗衣,一来实在污祖母的眼。二来,因为柳园是新搬去的,姨娘老早就起来打扫了,可活计实在太多,直到阿珩出来都没能做完。”

第28章 觊觎嫡女?

凤想容不理解了,“为何要姚姨娘亲自打扫?这些事情不是该下人做么?”虽说姨娘不是正经主子,可也没有让姨娘打扫院子的道理啊!

沈氏狠狠地剜了想容一眼,吓得想容赶紧低下头去。

凤羽珩不管那些,有人问了她便答:“母亲体谅我们,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奶娘和两个一等丫鬟都送到了柳园,阿珩和姨娘受宠若惊。可那都是一等一的奴才,怎的就能跟些粗使下人般做粗活儿。再说,今早满喜被我带了出来,子睿又小,孙嬷嬷一直得带着他,李嬷嬷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就剩下宝堂一个人看院子,姨娘不上手怎么忙得过来呢。”

她一番话说出来,屋内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凤羽珩又补了句:“没事没事,这些活儿我跟姨娘在山里都是做惯了的,即便没有粗使下人我们也过得来!”再次提醒众人,柳园至今没有安排一个粗使下人。

老太太就觉着自打凤羽珩一进这屋,就在不停地扬手抽她的巴掌,她这张老脸真是丢尽了!

而害她丢脸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她压根儿就不待见的沈氏。

这么一想,心下就更不平衡。沈氏不过是娘家有些钱,可当年又不是太富有,也就仅够支持点凤瑾元赶考的吃用,再加上在村里照顾着她。后来沈氏发家,那还不是靠着凤家的脸面到了京城来,不然怎么可能接触到皇家的生意。

而当年的姚氏,却是让凤家能在京城里站住脚的真正功臣啊!

她又想起自己的腰,适才凤羽珩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姚家虽说医死了贵妃,可那样的大罪却没有死一个人,只是降官发配到荒州。那姚老太医医术据说天下第一,受过其恩惠的人可不少啊!

如此一想,适才对凤羽珩升起的丝丝疼惜和怜悯又找了回来,张口就说了一句:“我的阿珩受苦啦。”

凤沉鱼微微一愣,面上立时就浮了层阴云。

凤羽珩也看出老太太心绪变化,只是这变化并未让她受到多少影响,更升不起一点感动。

只道如今才想起她们受了苦,又有何用呢?你真正的孙女早就死在西北大山的乱坟岗里,她是答应替那原主来报仇的。

“祖母多虑了,阿珩不苦。”她随意地说了句,老太太却更觉她懂事了。

“赵嬷嬷。”老太太开了口,“去点几个粗使下人到柳园,另外安排人伢子入府,给二小姐挑几个近侍的丫头。”又看了眼沈氏,手里念珠转了几下,想来还是给她些面子好,于是道:“沈氏把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派过去也是对的,正好调教一下新人。就这么办吧。”

“一切都依老太太的。”赵嬷嬷领命而去,沈氏虽说不乐意,可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凤沉鱼平了平心绪,松开沈氏,主动走到凤羽珩面前,顺着老太太的话说:“祖母说得极是,这些年二妹妹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一边说一边拉起凤羽珩的手,“我记得小时候你这双手就跟羊脂白玉一般好看,让我好生羡慕。可如今在山中操劳,却是多了许多茧子和划痕,真是让姐姐心疼。”再抬头看看她的脸,“皮肤也黑了,不知道在府里好好养些时日能不能养得回来,真是……”说着,竟从眼里涌出两滴泪来。

凤羽珩心中感叹:真是块演戏的好材料啊!眼泪说来就来,都不用酝酿的。

可凤沉鱼这些话和这两滴泪可不是白说白流的,借着心疼妹妹的理由,却是把妹妹现如今的个人状况跟众人做了一个口头汇报。

老太太也听明白了,这凤羽珩手也花了,皮肤也黑了,女孩子最能依靠的资本她都没得差不多了,以后想找个好人家可不是太容易的事。

再又想想九皇子那门婚事,眼下看来,怎么都是沉鱼最合适。宫里那么多皇子都盯着那把龙椅,而无根无势只靠他儿子一人在朝堂维持的凤家,怎么都得选一个最稳妥的靠山。那九皇子身背战功,又是皇上最疼爱的一个儿子,皇上曾亲口允诺要在九皇子班师回朝之日宣立太子,也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新进展。如果九皇子真的成了太子,那凤家势必是要紧紧抓住这个大靠山的,这个婚约就是最好的桥梁。可昨日儿子的态度……

“我那里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衣裳,妹妹若不嫌弃,一会儿我就叫人送过去,妹妹先凑合穿穿,等新衣裳来了再换掉吧!”凤沉鱼又扔出个恩惠。

凤羽珩大惊状:“那怎么行!”这一声,嗓门可提高了几分,“大姐姐是嫡女,嫡女的衣裳阿珩一个庶女怎么可以上身呢!”再瞅瞅自己现在这身,又道:“姐姐是怪我穿着从前按嫡女置办的旧衣吗?那阿珩这就回去换掉!”她转身欲走,却像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大姐姐也别怪四妹妹,她从前年纪小,只是瞧着这衣裳好看才拿去穿的,断没有觊觎嫡女身份之说。”

一句话,活生生将凤粉黛拉下水。

粉黛脸都白了,她拿这些衣裳时凤羽珩已经被赶出府,虽说是不合规矩,可也没人说什么。如今被凤羽珩这样解释一番可不是好事,凤沉鱼或许碍着面子不好怪她,但沈氏还在呢!

果然,一听这话,沈氏立马又炸毛了——“我大顺朝嫡庶有别,庶女穿着嫡女的衣裳算是怎么回事?四丫头,可是怪母亲平日里亏待了你没给你做好衣裳?还是说你只稀罕嫡女的东西?”

粉黛赶紧站起来解释:“没有没有!母亲,粉黛从来没有觊觎嫡位的意思,当初是看二姐姐走了才拿去穿的,如果二姐姐没离府,粉黛是万万不敢的。”

“没离府?”沈氏很会挑字眼儿找毛病,“你还指望她没离府?”

“粉黛没有!”凤粉黛就觉着一对上沈氏,那是一百张嘴也辩不过去的,因为她这位母亲根本就不讲理。不但不讲理,她还根本就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沈氏这回也学聪明了,光自己较真儿不行,得把老太太也拉下水。“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了?府里的规矩可不能坏。”

老太太眼一翻,她可不是那么好拖拽的,沈氏这样说,她便把球又给踢了回去:“你是当家主母,立规矩的事怎的还问起我来了?”

沈氏吃了个瘪,心里更不痛快,“四丫头,近日就在屋子里抄抄女戒,没事不要出门了。”

一句话,宣了粉黛禁足。

凤粉黛自然不敢跟沈氏对着干,委屈地行了个礼,表示自己认了。

可转过头,狠狠的目光就瞪向凤羽珩。

她可不会忘,今日之事都是这个二姐姐挑起来的。一个被赶下嫡女之位的人居然还敢这般嚣张,早晚有一天这笔帐她会算回来。

凤羽珩冲着那道凶狠的目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倒是又冲着凤沉鱼说了句:“既然母亲已经罚了四妹妹,大姐姐就不要再怪她了吧。”

凤沉鱼也憋了一肚子气,什么叫不要再怪?她什么时候说怪了?虽然心里是不太痛快,但面子上可从来没有跟谁过不去过。

当下冲着凤粉黛展了个安慰的笑,“四妹妹不用放在心上,姐姐从未怪过你。女戒姐姐帮你一起抄,母亲不会生气的。”再转过头冲着沈氏:“是吧,母亲?”

沈氏自然不会拂了亲生女儿的颜面,笑着点了点头:“母亲当然不会生沉鱼的气。咱们沉鱼就是明事理,又友爱姐妹,是最当得起凤府嫡女这个位份的。”

“沉鱼本来就是嫡女,自然当得起!”门外一个娇媚的声音扬起来,再带了两声咯咯的笑,人人皆知,这是四姨娘到了。

四姨娘韩氏是最后一个入府的,却跟三姨娘安氏同年生下孩子,前后只差了四个月。

这韩氏生得一副媚态,又天生媚骨,别说男人了,连很多女人一见了她的笑骨头都跟着发麻。

她原本是个艺馆里的清倌儿,凤瑾元有一次陪人应酬,一眼就把她给相中了。回府之后不顾老太太的反对,硬是把人从后门给抬了进来,还给了四姨娘的位置。

这些年,韩氏的恩宠从未断过,凤瑾元更是从此再没纳过任何一个姨娘。再加上如今的沈氏就是凤瑾元宠妾灭妻的成果,凤粉黛就总有一种错觉,认为她爹同样的事能做第一次就能再做第二次,保不齐哪天沈氏下台,她的姨娘韩氏就上去了。

再说韩氏这一声媚语,听得屋里众人除了凤粉黛之外都是好一阵嫌弃。

她再好看,再能笼络人心,那也是对男人和外人,同府里的女人是一个也看不上她的。

一个清倌儿出身,即便是沈氏这样的商户之女也觉得丢不起那个人,所以每逢有宴请之类的,她从不让韩氏上台面儿,只养在院子里,省得出来寒碜。

而韩氏也是个待得住的,更从不争名争份,再加上会时不时的在凤瑾元枕边说沈氏些好处,一来二去的,沈氏待她便也不似以往那样敌视。

跟着韩氏一起来的还有三姨娘安氏,两人一进来就先给老太太请安,沈氏出言提醒:“你们今日可是来得晚了。”

安氏是个低调的,从不喜跟沈氏多废话,更何况有韩氏在,什么话都有人抢在前头,她倒得了个省事。

果然,一听沈氏这样说,韩氏马上就又掩着唇笑了一气,然后道:“夫人有所不知,妾身跟安姐姐其实早就出来了,谁知来的路上遇到了老爷,说了会儿话,这才晚了些。”

“老爷?”沈氏一愣,“老爷不是上朝去了么?”

第29章 朝中有事

韩氏又是咯咯一笑,“是呀,天还没亮就上朝去了,原本想着至少也得晌午才能露面儿,没想到这会儿就回来了。”

安氏在旁边站了半天,合计再不开口说话也不好,便补充道:“老爷去换官袍,听说我们都来给老太太请安,便说让咱们暂且在这里等上一等,他一会儿也往这边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只怕是朝中有事。”

沈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里摇着帕子,一口把丫鬟上的茶喝去半碗,才道:“有事也不关咱们女人家家的事,老爷定是来给老太太问安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朝中事再大,也与后院儿女人无关。

可老太太却依稀觉得,凤瑾元今日到舒雅园来,估计没有请安那样简单。

她的目光往凤羽珩处移转了去,心里猜了十之七八。怕是事情跟这丫头有关吧,毕竟昨日突然决定将人留在府里,总得跟众人有个交代。

众人等了没多一会儿,已经换下官袍的凤瑾元就走了进来。

先是给老太太请了个安,然后挨着沈氏身边坐了下来,有丫鬟上茶,他也只小小地抿了一口,果不其然,很快地,目光就落在凤羽珩身上。

凤羽珩突然就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并不是凤瑾元给她带来的,而是她也依稀猜到对方只怕要与她说事,而这事情百分之百与九皇子有关。

虽说她昨夜已经知道那人出事了,但毕竟没有得到进一步消息。这又经了一个早朝,指不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隐隐有些担心,开始也摸不到担心的头绪,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在担心的竟然是……那人该不会要与她退婚吧?

这边,凤瑾元已经开口:“正好阿珩也在,有个事情为父说了,阿珩你不要太伤心。”

凤羽珩紧盯着凤瑾元,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上,紧张之情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但却并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疑议,毕竟这才是一个有了婚约的女孩子该有的表现。或者在众人看来,这样的凤羽珩才是正常的,才符合她们心中所想。

凤瑾元被她盯得厌烦,随意扬了扬手,终于说到正题:“今日早朝有朝臣再议立太子一事,被皇上驳回。”

老太太适时提问:“不是说九皇子班师回朝之日就是立太子之时么?九皇子是昨日回来的,为何皇上不但没有动静,今天还驳回了大臣的上奏?”

“唉!”凤瑾元长叹了一声:“这件事情儿子也是刚刚得知,原来九皇子确是退了敌方大军守住了疆土,可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众人恍然。

老太太再问:“伤到什么程度?”

凤瑾元看了眼凤羽珩,道:“双腿全废,容貌尽毁,就连子嗣上……也无望了。”

众人哗然!

沈氏拉着凤沉鱼的手,一脸的后怕。随即便是松了口气,直道:“还好,还好。”

老太太瞪着她,手杖敲了敲地面,沈氏总算知道些收敛,只拉着凤沉鱼低声耳语:“怪不得你父亲昨日把她们留了下来,定是那时就听到信儿了。”

沉鱼点了点头,亦小声说:“父亲还是爱护沉鱼的。”

沈氏很满意凤瑾元这次的做法,第一次对姚氏三人留在凤府表示赞同。

凤瑾元的话说完时,是看向凤羽珩的,见那丫头没什么反应,还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皱了眉:“阿珩?”

凤羽珩一怔,“嗯?”

“你莫要悲伤。”他心里不疼这个女儿,说起安慰的话来也是不痛不痒的。

凤羽珩倒是眨了眨眼,反问他一句:“父亲之前说有个事让我不要伤心,就是这个?”

凤瑾元不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凤羽珩摇摇头:“没什么。”心里却是暗松了口气。

众人只道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有些发愣是正常的,三姨娘安氏走到她身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阿珩莫怕,各人有各人的命,离你及笄还有三年呢,不急。”

凤沉鱼也走上前来,带着她那张菩萨一样的脸劝慰道:“二妹妹不要太伤心了,虽说他身子残了,可到底也还是个皇子,总不会亏待了二妹妹的。”

老太太也表了态:“你们都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纵然阿珩你要嫁的人出了意外,但凤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在嫁妆上会多为你备出一份。”一边说一边看向沈氏。

沈氏一听说要多备一份嫁妆,马上就要炸毛,可身边的凤瑾元狠狠地咳了一下,把她那股子火气生生给压了去。

“媳妇儿会照办的。”她应的心不甘情不愿。

粉黛乐了,做过嫡女又如何?许了皇子又如何?到头来还不如嫁个平常的王族子弟,好歹是个正常人。那九皇子连子嗣都无望了,以后还有什么指望,王位都没人继承呢。可想到凤羽珩能多得一份嫁妆,脸又垮了下来。

凤想容则替凤羽珩伤心,看她一眼抹一把眼泪。

可刚刚还被众人认为总算是正常了一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得蔫巴了一些的凤羽珩,转眼就又满血复活了,就听她对着老太太说:“祖母为何要为阿珩多备一份嫁妆?”

老太太心说这孙女是不是傻?嘴上还得安慰着:“你是凤家的姑娘,嫁给那样一个……祖母是怕你日后过得清苦,这才想着多给你预备一些。”

凤羽珩俯了俯身:“祖母好意阿珩心领了,只是祖母忘了,阿珩是凤府的女儿,九皇子亦是皇上的儿子。凤府都想着不亏待女儿,皇上岂能不记着多照拂照拂自己儿子呢!”

一听她这话,沈氏立马点头赞同:“就是就是,老太太真是多虑了,咱们凤家哪能跟皇家比。”对于沈氏来说,掏公中的钱就跟掏她自己的私房钱是一个概念,多备一份嫁妆,说得容易,那可是要不少银子,凭什么便宜了凤羽珩?

可凤羽珩显然并不想如她的意,沈氏的话刚一出口,她就又对着老太太说:“多出来的那份嫁妆阿珩虽然只领心意,但祖母的美意却是不能拒绝的。”

“你什么意思?”沈氏根本就是个宅斗废材,点火就着,也根本听不明白那些个弯弯绕绕。

凤羽珩又道:“阿珩的意思是,既然祖母赏下了,那阿珩就做个顺水人情,这份多出来的嫁妆就平分给想容和粉黛两位妹妹吧。至于大姐姐……”她看了沉鱼一眼,“想来肯定是与我一样,不会跟小妹妹们争抢的。”

一顶高帽戴过去,凤沉鱼还能说什么,只得展了她一贯的大度笑容赞同地道:“那是自然。”

安氏虽然低调,却是个聪明的。而想容作为她的女儿,虽说被府里规矩压得有些胆小,但也绝不是看不清楚眉眼高低的。再加上安氏从前便与姚氏交好,想容又从小喜欢粘着凤羽珩,眼下这一出戏她自然得帮着对方把剧情往巅峰上推。

所以,安氏一个眼神递过去,想容立马跪到地中间面带欣喜:“想容谢谢祖母,谢谢母亲,也谢谢大姐姐和二姐姐。”

凤粉黛更是个爱讨便宜的,说到底她只是讨厌这个府里压在她头上的所谓嫡女,并不是针对凤羽珩和凤沉鱼这两个人。所以相对于凤沉鱼来说,她二姐姐这个过去的嫡女、特别是眼下又要嫁给个废物皇子的,于她来讲可就半点儿优越感都没有了,更何况眼下人家又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恩惠。要知道,作为庶女,能得到的嫁妆可要比嫡女少上太多太多了,而平分另一份嫁妆,于她来说可是比原本嫁妆平白多了一半呢。

于是粉黛也立马跪到地上,开心地大声谢恩:“多谢祖母,母亲和两位姐姐!”

想容想了想,又侧过身加了句:“谢谢父亲。”

两个丫头一番谢恩,把老太太的口彻底堵死。

沈氏立着眼睛就想反抗,安氏和韩氏恰到好处地也走到中间俯身施礼,齐声道:“多谢老太太和大夫人。”

韩氏媚眼一翻,对着凤瑾元娇声道:“谢谢老爷。”

安氏更是加大力度堵老太太的嘴:“京中人人皆知咱们凤府的老太太向来疼爱小辈,从未因三小姐和四小姐是庶出就加以苛待,真真是人人称赞的典范。”

这话一出口,也不管是真是假,老太太的形象马上就被树立得高大起来,连她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一手托着腰,一手拄着杖笑眯眯地点头:“我方才就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氏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可看了看微微冲她摇头的沉鱼,和一脸赞许之色的凤瑾元,心里纵是再不乐意也得把这口气先给咽下。左右想容和粉黛才十岁,离出嫁的日子还早着呢。

见沈氏也干巴巴地点了头,地上跪着的两个孩子这才起身,想容还是低眉顺目的样子,粉黛面上的欣喜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沈氏瞅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丫头小小年纪,竟不知何时也生出了韩氏那股子娇媚,心下更加厌烦。

这时,中途出去给姚氏那边寻人伢子的赵嬷嬷匆匆而回,过门槛时不小心还绊了一跤,幸亏门口有小丫头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赵嬷嬷是打小就侍候老太太的老人,老太太自然知道若不是出了大事,断不会让赵嬷嬷如此失仪,赶紧就问:“出了什么事?”

赵嬷嬷喘了几口粗气,一看凤瑾元也在,急忙行了个礼,然后对着众人说:“御王府的人来下聘礼了。”

第30章 九皇子的聘礼

“什么?”老太太、凤瑾元、沈氏齐声惊呼,就连向来稳当不多事的安氏都是一愣。

凤羽珩眨眨眼,御王是什么鬼?

安氏瞅着凤羽珩不解的模样,小声与她说:“两年前九皇子出征,皇上除亲封其为镇远大将军之外,还封了世袭的御王。”

她没有太刻意掩饰声音,这话就被沈氏听了去,酸酸地回了句:“世袭又怎样,如今子嗣都没了,找谁袭去。”

安氏皱了皱眉,无意与沈氏多话,当下不再言语。

倒是凤羽珩听明白了,原来御王就是那个人啊!扭身对着沈氏乖巧地笑了笑:“母亲是在为阿珩打抱不平么?阿珩多谢母亲挂念。”

沈氏翻了翻白眼,想说你别自作多情,被凤沉鱼拦住了。

“祖母,父亲母亲,还是快些到前院儿看看吧!”沉鱼的话提醒了众人,于是一屋子莺莺燕燕呼呼啦啦地往前院儿去了。

路上,凤羽珩拉了安氏小声问:“九皇子全名叫啥?”

安氏想了想,“好像是叫玄天冥。”

“玄天冥。”她将这名字记在心里,“还挺好听。”

一众人等来到前院儿时,管家何忠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位老妇人说话。

那老妇人一身褐色诰命宫装,身形高挑,气质不凡,人单单往那一立,就不是一个凤府管家能陪得起的。

只瞧着何忠挂着十二分的笑脸一句一句地说着话,老妇人却始终目视前方,下颌微扬,理都不理一句。

凤家老太太和凤瑾元一看这架势,哪还能不知这老妇人身份。九皇子玄天冥身边唯有一位嬷嬷周氏,是当今圣上御笔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这周氏半生未嫁,不但照顾着九皇子,还自幼随侍云妃,更在九皇子两岁那年云妃寝殿的一场大火中,拼了命抢救还在睡梦中的九皇子,保住了皇家血脉。

且不论九皇子现今如何,这周夫人却是皇上极为看重的人,每每有重要宫宴都必请她到场。

如今周夫人亲自来了,还说是下聘礼,众人不由得又多看了凤羽珩几眼,心下起了几番思量。

凤瑾元紧走了两步来到周夫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礼:“不知夫人亲自到府,有失远迎,还望夫人莫怪。”

凤家老太太也在众人的搀扶下挺着僵硬的腰身来到近前,想要行礼,可这腰实在也是不争气,弯了半天也没弯下去,一时间尴尬不已。

周夫人见惯了各种场面,自不会跟一个看起来就身有腰疾的老太太计较,只淡淡地说:“老太太身子不便,无需多礼。”

老太太是无需多礼,但其他人的礼数却是少不了的。

身后沈氏带着一众女眷悉数下拜,凤羽珩也跟着行了礼,却半天都没听到叫起的声音。

老太太留意了周夫人的举动,就见她在下拜人群中环视一圈,像是在寻找。最终,目光在一个瘦弱的小人处停了下来。

半晌,下拜众人终于听到一声“起吧,不必多礼”,却在未及起身时,被伸过来的一双手先旁人一步给扶了起来。

“这位就是与御王殿下订有婚约的凤家嫡女凤二小姐吧?”周夫人收起一脸庄严,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

凤羽珩抬起头,对上的就是这一张充满善意的脸。

只是这一声凤家嫡女……

“夫人误会了。”凤瑾元把话接了过来,“这的确是凤某的二女儿,但却不是嫡女。”

沈氏也跟着起哄,“是啊,咱们凤府的嫡女是沉鱼。”一边说一边将沉鱼推到近前,“沉鱼,快问周夫人好。”

凤沉鱼尽展她的菩萨脸,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沉鱼见过周夫人。”

周夫人瞅都没瞅说话的几个人,目光只停留在凤羽珩一人脸上,但话却是回了过去:“老身只记得当初与九皇子订下亲事的二小姐是凤家嫡女。”

凤瑾元很是尴尬,“夫人有所不知,凤府多年前有些变动,如今阿珩并非嫡女。”

他话一出口,凤沉鱼立即补了句:“虽名义上不是嫡女,但二妹妹在府中的一切依然是按嫡女份例置办的,丝毫不曾马虎。”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如今这情势,如果御王府死咬着订下亲的是凤府嫡女,那就是逼着他不得不把凤沉鱼嫁过去。虽说九皇子身子毁了,但权势却还是在的,皇上的恩宠也未见有减,他虽为一国左相,却根基尚浅。更何况即便根基再深,也无法跟皇子抗衡啊!

可是沉鱼,却是万万不能嫁给一个废人的。

想到这一层,凤瑾元也赶紧补充道:“沉鱼说得极是,阿珩……夫人也知当年姚家的事,就……莫要为难瑾元了。”他自称了名讳,算是跟周夫人套起近乎。

周夫人没理那先后开口解释的父女俩,只是拉着凤羽珩的手问她:“你父亲和姐姐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周夫人的双眼,暗里用了精力去探究,得到了对方是真心相待的答案。

她心下感动,回道:“嫡庶不过一个虚名,阿珩这些年在山里早已将这些东西看得极淡了。”一句话,点明这些年她根本就没在凤府里生活。

周夫人自然是早就知道这档子事的,而且显然对凤家这种遇事急忙撇清自己、甚至宠妾灭妻的事十分不待见。就见她白了凤瑾元一眼,连带着把老太太和沈氏也看了一遍,而后频频摇头,再转过来安慰凤羽珩:“今年十二了吧?再忍三年。”

凤羽珩没憋住,噗嗤一下就乐了,“夫人言重了。”

沈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可又不敢发作,憋得着实难受。

凤瑾元面上也没好看到哪去,几次想开口,却又碍着周夫人的身份不得不作罢。

周夫人也无意与凤家一直在这个事上做计较,毕竟今日到凤府可是有正事儿要办的。

就见她轻拍凤羽珩的手背,和蔼地跟她说:“孩子,等嬷嬷先把正事儿办了,咱们再好好说话。”这才放开凤羽珩的手转而看向凤瑾元:“凤大人,御王与凤家二小姐的亲事是自小就定下的,当年就已经过了纳采、问名和纳吉,今日老身受御王殿下所托,将大聘之礼送来了。”

周夫人说着,从一旁边跟来的丫鬟手里拿过礼单,亲自递向凤瑾元,“凤大人过过目,看是否合我大顺朝男方大聘的规矩。”

凤瑾元恭敬接过,展开来仔细过目。沈氏也跟着凑上前,就连老太太都没耐住好奇,一并凑了过来。

可这三人才看了一会儿,就集体沉下了脸。

这叫什么礼单?堂堂九皇子、御王殿下给的聘礼?

凤沉鱼见三人面色不对,悄悄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瞄去,只见那上头写着——

白银三千两,以谢凤家养育之恩。

聘饼一担、海味八式、雌雄鸡两双、猪肉五斤、鲮鱼两条、陈酿四坛、京果四件、茶叶两罐、糯米十二斤、砂糖三斤二两。

最后还有金镯一副。

这样的礼单纵是凤沉鱼也给看傻了,几人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周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唇角不着痕迹地挑了挑,追问道:“怎么,凤大人有何异议?”

凤瑾元硬着头皮问了句:“敢问夫人,这可是御王殿下授意的礼单?”

周夫人点头,“正是。凤大人不满意?”

凤瑾元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那就不是凤羽珩的面子问题,而是整个凤家的面子问题了。于是再道:“这礼单只怕确实不妥吧?”

周夫人笑问:“可有违我大顺朝纳娶之制?”

凤瑾元摇头,“那自然是没有,只是若平民百姓按这礼单纳娶也就罢了,这王侯将相之家……怕是真不妥吧?”

周夫人再笑,“凤大人知道平民百姓是这规矩就好。万岁爷说了,皇子虽身份尊贵,但都是大顺的子民,与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差别。”

一句话,把大顺的皇帝都给抬了出来,凤瑾元还能说什么?只得把礼单交给管家收下,冲着周夫人施了一礼:“既如此,那凤某就按这礼单收了。”

见凤瑾元应下聘礼,周夫人点了点头,“凤大人深明大义,不愧为大顺朝的左相。”话毕,双掌一拍,门外立即有人开始按着礼单往府里抬东西。

最要命的是,只是把东西搬进来也就算了,偏偏还就有个御王府的大太监站在门口唱礼单。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凤瑾元总有冲动想叫人撕烂他的嘴巴,可又确实不敢。太监这种东西,宫里主子打得罚得,可宫外的人是绝对没有权利动他们一下的。

再说这些聘礼,别说凤府众人听着崩溃,凤羽珩也听得眼皮直抽抽,她开始怀疑之前自己对周夫人的一番探究是不是失误了。

而那僵着腰的凤老太太,原本对凤羽珩有所回暖的态度又瞬间跌至冰点。

凤府其它人也差不太多,当她们看到周夫人亲自代表御王府来提亲时,都认为御王府对这场婚约极为重视,只怕有这层关系在,凤府往后也不敢太轻待姚氏娘仨。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第31章 私人聘礼

如果御王府真的重视这场婚约,何以下的聘礼如此寒酸?那大太监把礼单唱得她们脸上都快挂不住了。凤府大门四敞大开的外头多少人都听着呢,这个笑话可闹大了,只怕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京城就得传遍,这叫凤府的脸往哪儿放?

终于,礼单唱完了,聘礼也全搬进了凤府大院儿。

凤瑾元黑着一张脸,老太太气得要两个下人用力搀扶才站得住。沈氏倒没有太大反应,御王府都如此做,那就别怪以后凤府如何待姚氏那娘仨。那些总觉得姚氏才是凤府正经主母的人,也是时候该醒醒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丢脸丢到家门口的闹剧终于可以收场时,周夫人又说话了:“给凤府的聘礼就是这些,接下来,是我们御王殿下给未来御王妃的私人聘礼!”

众人哗然!

什么叫私人聘礼?

谁发明创造出来的这种鬼东西?

老太太僵硬的腰直颤悠,凤瑾元铁黑的面有些扭曲,就连沈氏都蒙了。

凤羽珩也迷糊着,私人聘礼又是啥玩意?

周夫人板着一张脸,环视凤府众人,凤羽珩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蔑视的味道。

“御王殿下说了,凤府对凤二小姐的生养恩也就值这么多,那三千两银子其实也多给了不少。如果深究起来,凤家对凤二小姐的付出远远及不上三千两这么多。”

意思很明白,你凤家怎么养女儿的自己心里清楚,给你三千算抬举了。

周夫人一抬手,身边丫鬟又递了一份礼单过来,这一次,周夫人将这礼单直接交给了凤羽珩——“这是御王殿下给二小姐的私人聘礼,请二小姐过目。”

凤羽珩接过礼单低头看去,就见好长一张单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一样一样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

周夫人也不等她看完,又一抬手,先前那唱礼单的大太监又开口了——“请御王殿下赠凤二小姐私人聘礼入府!”

这一声话起,门口又有一批人抬着用大红绸子盖起的木箱就开始往府里搬。

“御王殿下赐凤二小姐玻璃种翡翠玉白菜一只、羊脂白玉宝瓶一对、九龙玉杯一对、东海夜明珠一对、黄玉佛手花插一尊、珊瑚貔貅一对、孔雀石山水插屏一块、金嵌宝石镂空花卉纹八角盒一只、青玉菊瓣水仙盆景一个、粉晶发簪、吉祥如意簪、蝴蝶流苏簪、白玉孔雀簪、五彩翡翠簪、珍珠玲珑八宝簪各一支、黄金铃铛镯、琉璃翡翠镯、赤金缠丝镯、白玉八仙镯、金镶珠宝摺丝镯各一对,波斯匠人手工艺黄金镯一套共十八只……”

所有人都听崩溃了,从摆件到首饰,再到头面,别说是凤府人听了咋舌,即便是让宫里的娘娘们见了那也是个个眼红的,可御王府就是把这些天下异宝不要钱似的一箱子一箱子往凤府里面抬。

不仅如此,除去摆件和首饰之外,随着那大太监那声“大漆描金嵌百宝山水人物床”一出口,众人眼睁睁地瞅着外头的人抬了一张华丽至极的大床进来。

许是为了配合这张床,紧接着,什么屏风、桌椅、多宝格、书架、镜台、甚至连茶具这种小东西都冒了出来,这明摆着是给凤羽珩把整间屋子都要重新装修一遍。

所有物件送完,最后那大太监扯着嗓门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句:“御王殿下送凤二小姐京城铺子八间、京郊庄子六座、城内麒麟大街宅子一座。另送凤二小姐零用银票十万,金票两万——”最后一个万字拖了长长的尾音,听得所有人的心肝都跟着颤悠。

随着大太监唱礼结束,所有箱子也都入了院儿。原本宽敞气派的凤府大院儿竟被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一个御王府的下人还挤了沈氏一下,冷声说:“麻烦这位夫人让让。”

沈氏气得大叫:“大胆奴才!”

周夫人脸又一沉:“御王府的奴才自有御王殿下管教,哪轮得到你来吼骂!”

沈氏眼睛冒火,就要发作,凤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顿,瞪了她一眼,把沈氏的气活生生给瞪了回去。

周夫人将一只木盒亲自交到凤羽珩手上,面上又挂了慈爱:“银票金票还有房屋地契都在这里,请二小姐收好。不知御王殿下的聘礼二小姐可还满意?”

不等凤羽珩答话,沈氏又抢了一句:“满意满意,这样的聘礼当然满意!”

周夫人瞬间变脸:“老身在与未来的王妃说话,哪容你放肆!”

沈氏又被憋了回去。

“还请二小姐明示。”周夫人转看凤羽珩,这一次,二人四目相对,竟是互相盯看了许久。

“阿珩多谢御王殿下厚爱,多谢夫人操持,这些聘礼甚合心意。”她淡淡而语,面上挂笑,却丝毫不见因财而喜之色。

周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凤羽珩如此态度十分满意。

可凤羽珩心里也有番思量,那人下了如此之重的聘礼给她,到底是何用意?按说他应该不知道所谓的凤家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可能想得到就是西北深山里的那个她。既然这样,就是说这聘礼真的只是下给凤家二小姐,而与她凤羽珩无关?

想到这一层,心里就有几分不舒服。再看向周夫人时,想了想,低头轻语道:“御王殿下对这婚约如此重视,是凤家二小姐的福气。”

周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让凤羽珩瞬间心里就特别敞亮的话:“临出府时,王爷让老身跟姑娘说,京里的天气燥热,不比西北大山里凉快,还请姑娘多用些去火的凉茶。”

她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漾起,原来他竟知道,他竟是知道她的。再看这满院的聘礼,心情大好起来。

她心情一好,就有人心情不好了,比如说凤粉黛。

这丫头就觉着自己的这颗心呢,从今早上见到凤羽珩开始就一直大起大落。刚才还觉得凤羽珩已经没什么优势了,失去了嫡女地位,失去了老太太和父亲的宠爱,还失去了一个原本是最完美的未婚夫,她跟自己也就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可还没等她美上多久,凤羽珩转眼间就来了个大翻身,这一个身翻的简直人神共愤。

其实不只是粉黛,可以说除了比较淡定的安氏和想容之外,其它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各种起落不停。就连凤沉鱼都收起了那张菩萨脸,怎么也摆不出大度的表情来。

“这些东西都是御王殿下给二小姐下的私人聘礼,与凤府无关,二小姐自行收好。”周夫人再次提醒众人,这些东西都是给凤羽珩一个人的。

沈氏不干了:“周夫人,自古以来男方下给女方的聘礼都是由娘家代为收下的,哪有女儿家自行收着的道理?这是规矩!”

“规矩?”周夫人冷笑,“妾抬妻位,这样的规矩老身可没有听说过,不如,请凤大人说说您的发妻、也就是我们未来御王妃的亲生母亲如今是在何处?”

“她自然是在府里!”沈氏下意识地就接了话,凤瑾元冷冷一个警告的眼神递过去,吓得她一缩脖,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嘟囔了一句:“谁叫她自己娘家被皇上罚了。”

这话声音极小,就连站在身边的凤瑾元都没听得太清楚,可凤羽珩却偏偏借着顺风全部听进耳里。

她挑挑唇角,扭身转向沈氏:“母亲这话是怎么说的?皇上是将我外祖一家罚往荒州,可却并未下旨要一并发落我那早已出嫁的娘亲啊?”她故作思考状:“好像当初也并没有针对某一个人有更重的发落,即便是医死了贵妃娘娘的外祖本人,皇上也只是降官级罚俸禄,想来与那位贵妃娘娘的宠恩比起来,圣上更为看重的是外祖的医术。”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凤瑾元眉心皱得都快要拧出水来,凤羽珩这话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想来也是,当初皇上并未下旨要一并发落姚氏,之所以将她赶下堂去,完全是凤家自己的主意。并且这么多年,凤家一直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可为什么眼下让凤羽珩一说,他竟觉得当初还是太草率了?

当年那贵妃可谓是盛宠,皇上曾经创下了一连三个月只召幸她一人的纪录。可纵是如此盛宠,姚太医将人医死后竟未获死罪,只是降级发配荒州。

那时候凤家怕受牵连,打听到姚家获罪的消息,连夜就对后院儿的姚氏做了安排。如今想来,降级发配荒州而已,那算什么?他那个岳丈姚神医依然好好活着,姚家所有人也都好好地活着,唯有姚氏和凤羽珩凤子睿三人遭了三年的罪啊!

凤羽珩看着她爹面上情绪如风云般转换,心中升起无限讽刺。

沈氏却听不明白这话是说给凤瑾元的,她觉得凤羽珩这是在为姚氏抱不平,眼睛顿时一立,开口就反驳了去--“皇上会把所有意思都明说么?还不是下面人自己思量。”

这话一出口,凤家老太太气得一拐杖就往沈氏后背抡了过去。

第32章 国宝

沈氏“嗷”地一声惨叫,也不管老太太在府里身份地位了,张口就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周夫人却摇摇头,扬声道:“看来凤大人很擅长揣摩圣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妄揣。”

凤瑾元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对沈氏的厌烦上升到了极点。

“夫人。”凤羽珩把话接过来,“阿珩相信父亲,定不会做那妄揣圣意之事。其实这些也算是凤府的私事,阿珩如今的母亲在多年以前曾对凤家有过大恩,而我父亲又是极重情重义之人,想来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个人感情问题吧。”

凤瑾元双手握拳,他怎么这么不爱听凤羽珩嘴里的“重情重义”这四个字呢?这么一说,岂不是把他宠妾灭妻之事坐了实?

“阿珩休得胡言。”他出言提醒。

凤羽珩一愣,赶紧俯身下拜,“是阿珩误会父亲了。那……父亲难道真的是妄测……”

“为父什么时候妄揣了?”凤瑾元各种不理解,怎么今天就说不明白话呢?

“行了。”周夫人打断了凤家人的交谈,“老身只是来向凤府下聘的,至于这些私人聘礼要由凤二小姐个人收着的事,真真是御王殿下特意吩咐过的,如果夫人要讲规矩,那就请跟御王殿下去讲。”她笑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御王殿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周夫人直了直身子,朗声继续道:“王爷三岁那年,爬上龙椅抱着玉玺玩儿了一下午,最后摔坏了一个角;九岁那年,一脚踢死番邦进贡来的烈马;十二岁因云妃娘娘被宠妃排挤,他一鞭子将那宠妃抽死,皇上只问了那鞭子有没有伤到殿下;十五岁生日皇上宴请群臣,御王坐主座皇上都甘居下首;再往近了说,三年前,定安异姓王家里的独女看上了殿下,定安王亲自求皇上指婚,咱们王爷不乐意,一把火烧了那定安王府;恩,就在昨日,殿下回京,进宫时御林军中有一将士盯着他的伤腿看了许久,王爷扬起鞭子当场杀了三十一人。这位夫人,您还要与我家王爷讲规矩?”

沈氏听得脸都白了,凤瑾元也想起今早上朝时听人议论起昨日宫中血案,据说皇上丝毫未责怪御王。

凤家人冷汗呼呼的往下飙,只道这位九皇子御王殿下哪里是不讲规矩,这分明就是荒唐,太荒唐了。

粉黛的脑子里几乎立时就浮现凤羽珩嫁过去后凄惨的生活,不由得心理平衡又恢复了一些。

而凤羽珩听了却颇觉有趣,抿起小嘴含蓄地笑着。

周夫人见了她这小模样甚是欢喜,早在来之前就听白泽讲过在西北深山里曾见过这位凤二小姐的事。起初她还不太相信小小年纪一个凤羽珩竟可以得到向来傲气冲天的白泽如此高度评价,如今看来,不卑不亢,不哀不喜,心明眼亮,最重要是通过她的几番话语,已经摆明了与凤府界线分明。恩,她心下点头,这样的丫头才配九皇子下了这番重聘。

周夫人的话让沈氏一阵后怕,她只是贪财,并不是不惜命。怎么就忘了,那御王殿下是九皇子啊!是当今圣上数位皇子中最任性、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最得皇上宠爱的一个。谁告诉她九皇子断了腿就失宠的?她怎么就能认为皇上不再提立太子一事就是不再宠九皇子了呢?

而与此同时,凤瑾元的想法也与沈氏不谋而合,只是他想得比沈氏更多一层——当年是谁告诉他皇上贬了姚家他凤家就必须要贬了姚氏呢?

这边夫妻二人心下几番思量,另一边,凤羽珩却觉得这场戏还没到最巅峰的一刻,她得再加把火。

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盒子,面上瞬间浮上了一层为难之色,往周夫人近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夫人,这些银票给了阿珩,那阿珩是不是就可以自行支配?”

周夫人点头,“这是自然。”

凤羽珩松了口气,“太好了,那阿珩就可以用这些银票给府里的亲人做几身好点的衣裳,再给大厨房里添些好的食材。”

今早在舒雅园见识过凤羽珩要衣服决心的众人齐齐抚额。

周夫人不解:“为何要给大家做衣裳?”再打量一遍凤羽珩这一身十分不合体的旧装,周夫人的面色又不好看了。

凤羽珩解释说:“实不相瞒,虽然父亲是当朝的左相大人,虽然咱们凤府看起来很气派,但实际上挺穷的。昨日姚姨娘带着阿珩和弟弟回府,父亲特地说了要按着姨娘的份例安顿我们,可是送到我们那边的衣裳,一件掉色,一件纱料硬得像刀片,还有一件衣领子也很是扎磨人,实在没办法穿。今早阿珩看到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也穿着褪色的衣裳,恩,还有,不怕夫人笑话,我那柳园已经吃了两顿大厨房里食材的边角余料了。想来府里经济八成是已经捉襟见肘,不然断不会如此待我们。阿珩作为凤府的女儿,手里有了些银两,自然是要补贴一下的。”

这一番话将沈氏的脸打得那是啪啪的响啊!

人家父亲明明说了按姨娘份例安顿,可你这个当家主母却给人穿那种衣裳?还让吃边角料?

凤府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管凤羽珩说的是谁,她们都觉得脸上无光。

沈氏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有些担心这个连凤瑾元和老太太都惧怕的周夫人会不会降罪于她,如果御王府的人都跟御王爷那般任性,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然而,这一次她真是想多了,周夫人并没那个闲心掺合大宅院儿里争来斗去的破事儿,之前已经点过凤瑾元,如果他够聪明,就不会顶着风再为难凤羽珩娘仨。人家只是顺着凤羽珩的话往下唠--“凤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放心,京城最有名的布庄是咱们御王府产业,既然二小姐有话,那明日老身便会派人来为凤府各位主子量体裁衣,每人送一套衣裳。”

她说完,又冲着唱礼单的大太监扬了扬手。

凤府人一见这架势,又是集体一哆嗦。她们此时此刻最怕的就是周夫人跟那大太监之间有交流,因为每次交流都毫无意外地令人崩溃啊!

果然,这次大太监依然没有令众人失望。只听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抬进来!”

立时便有人又抬了两只箱子进院儿。

沈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这又是什么?”

沉鱼在旁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亦小声回道:“且听听再说吧,估计不会比前面差。”

她猜对了,最后搬进来的这两只箱子才是今日打脸打得最狠的,就听周夫人厉声道:“既然凤府穷,那咱们御王府就自己给未来的王妃准备衣裳穿。

大太监紧跟着唱道:“御王殿下独赐凤二小姐广寒丝四匹,良人锦四匹,水云缎四匹,若耶纱四匹。另赠软烟罗十匹给二小姐做帐幔!”

这一次,就连一向淡然不参与府中争斗的安氏都不淡定了。

大顺东南西北四方边境各有一附属番邦小国,这四个小国虽小,但每国都有一件国宝。这四件国宝便分别为广寒丝、良人锦、水云缎,及若耶纱。

据说四小国往大顺进献国宝时,宫里的妃子为了争夺都能斗得个头破血流,可争到最后,无外乎就也就能得一匹而已。这一切只因这四宝极其难得,四小国三年只得一匹,有的国家攒上十年,最后也才勉强凑出四匹送到大顺。

而软烟罗,则是大顺境内十年才能得出来一匹的宝中之宝,这御王殿下居然一出手就是十匹,还说只是给凤羽珩做帐幔用。

凤沉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如果说之前的头面首饰什么的她还能忍忍,可这五宝一出现,她实在忍不了了啊!

特么的真是妒忌的要死掉了!去他的女戒,去他的三从四德,如果能换其中一宝,她真的愿意把这个嫡女位置让给凤羽珩坐。

知女莫若母,站在其身边的沈氏明显感觉到女儿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凤沉鱼在想什么了。

漂亮衣料人人都爱,更何况被宫中娘娘们都争抢的五宝。

沈氏紧紧握住凤沉鱼的手,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沉鱼,想想你的以后。等有一天你母仪天下,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终于,母仪天下四个字将凤沉鱼混沌的神智给拉了回来,目光中的疯狂一闪而过,转瞬即恢复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变化。

沈氏这才安心。

一直以来,母仪天下都是凤沉鱼的信仰,自从姚氏三人离府之后,凤府从老太太到凤瑾元,再到沈氏,给她灌输最多的便是这四个字。她知道自己生得极美,这种美远远盖过京城中所有女子。所以凤沉鱼自信这个信仰不会落空,母仪天下于她来说,不过早晚的事。

第33章 扶不上台面儿啊

只可惜沈氏母女不知,这五宝,即便是宫里正在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未曾得到过,不然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数量落入御王手里。

凤羽珩从原主的记忆中也搜索到关于这五样东西的价值,只叹那人手笔之大连她都快咋舌。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送,她就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冲着周夫人浅浅一笑,“劳夫人代我谢过御王殿下,这些礼物,阿珩很喜欢。”

凤家人直翻白眼,只很喜欢么?这凤羽珩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啊!

凤粉黛“哇”地一声就哭了,才十岁的小姑娘哪经得起这样的刺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

韩氏脸上也挂不住了,嫌丢人丢的不够么,居然还哭?

她气得暗里掐了粉黛一把,结果粉黛哭声更大了。

想容就在粉黛旁边,看她这样子实在丢人,便硬着头皮劝道:“四妹妹快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

粉黛哪里能听她的话,不但没听,还一边哭一边说:“我也好想要广寒丝,我也想要软烟罗!呜,那些东西我全都想要!”

凤瑾元气得大吼一声:“放肆!”直把个凤粉黛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

凤羽珩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再看看凤沉鱼那轻咬下唇的样子,便决定再给她添点儿堵--“四妹妹快别哭了。”一边说一边给周夫人解释:“夫人莫怪,我四妹妹年纪小。”

周夫人自然不会跟个十岁的孩子计较,只笑笑,摇头表示没事。

凤羽珩再道:“四妹妹放心,来日姐姐用这些料子做衣裳时,如果有剩余,最差也给四妹妹做个帕子玩儿。”

帕子虽小,但若是这五宝之一而制,那也是惊艳天下之物。

她这话一出口,不但粉黛不哭了,就连韩氏的媚笑也重新回到脸上。

“二姐姐说的可是真的?”粉黛急问。

凤羽珩点头,“自然是真的。你跟想容是妹妹,姐姐有好东西自然是要给妹妹们分享的,想来,大姐姐也是如此,不会跟小妹妹们争东西吧?”

她话锋一转,把凤沉鱼拽了进来。

凤沉鱼才被母仪天下的信仰镇住的疯狂情绪差一点儿就又涌了上来,好在这些年她苦练的修养和忍功也不是白给的,生生将贪念止住,犹自调整了好半天,才用变了调的声音回了两个字:“自然。”

想容眼睛一亮,也跟粉黛似的问出口:“二姐姐也给我做?”

凤羽珩看想容时,目光中带了几分真诚:“妹妹们一人一方帕子,可好?”

“想容谢谢二姐姐!”想容俯身下拜,欣喜异常。

粉黛自然也跟着道谢,连带着安氏和韩氏都向凤羽珩道了谢。

这边凤家的人寒暄完毕,周夫人将最后的礼物给凤羽珩送上。

这一次从院外进来的是两个丫鬟,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面上未施任何粉黛,清清丽丽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

周夫人说:“这是御王殿下亲自挑选的两个丫头,送来二小姐这里贴身侍候。”一边说一边又从身边小丫鬟手里接过两张单子,“这是她们两个的卖身契,二小姐记着,以后用人,只有卖身契在你自己手里的,这样才放心。”

这算是周夫人对凤羽珩的忠告,也给她的古代生活上了真正的第一课。凤羽珩就是从这时候起才意识到卖身契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而掌握卖身契,也成了她今后用人的第一标准。

周夫人此行之事至此算是全部办完了,凤瑾元客气地请她留府用宴,被周夫人拒绝。临走时拉着凤羽珩的手悄声说了句:“如果有事,可到城内西街的仙雅楼,那里是殿下的。”

凤羽珩点头应下,再一次对周夫人表示感谢。

终于把御王府的一众人等送走,凤府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天,简直是太刺激了!

凤老太太觉得自己现在不只是腰有毛病,心脏好像也不太好呢,这心砰砰砰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她看着凤羽珩,想要说点什么,可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话。

这满院子的红绸木箱和那两个站在凤羽珩身边的丫头都在提醒着她,这个孙女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对待了。不仅是这个孙女,就连姚氏,都不能再把她当做一个被赶下堂的姨娘。

老太太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当年因为害怕凤府受到牵连,急匆匆的就对姚氏下手真是大错特错。如今风水轮流转,人家女儿如此争气,叫她这个当祖母的脸往哪儿放?

这想法一起,站在前面的沈氏就更入不了她的眼了。虽然手里还攒着沈氏给的翡翠念珠,可这一串珠子跟人家御王给凤羽珩的东西比起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可惜,沈氏完全没意识到老太太以及自家夫君都在这一起事件中对自己心生厌烦,只见她扭着圆滚滚的身体往前挪了几步,对着地上的箱子左看右看,最后看到最先送进来、是指明了给凤府的那几样寒酸聘礼时,一声冷哼从鼻子里发出,张口就道:“得意什么!不过是嫁了个瘸子。”

凤瑾元怒斥:“住口!”

老太太气得干脆把眼睛给闭了起来,直呼:“扶不上台面啊!这简直是扶不上台面啊!”

沈氏气得像涨了气的皮球,偏偏夫君和婆婆哪个也说不得惹不得,只好将愤怒转成眼刀飞向凤羽珩。

可惜,她这种没记性的人,怎么可能记着自打凤羽珩回府之后,这一出出一幕幕,哪一轮她讨到半点便宜了?

这次也一样!

对着沈氏尖厉又充满恶意的目光,凤羽珩也不恼也不怒,反倒冲着她俯了俯身。再起来时,极为认真地说了句:“母亲教训得极是,请母亲放心,您对御王殿下的评价阿珩会记得转告。”说完,还冲着身边两个新得的丫头道:“你们记着提醒我,千万不能忘了。”

两个丫鬟扬着清脆的声音齐道:“请二小姐放心,奴婢谨记。”

“阿珩!”凤瑾元无奈地看向凤羽珩,有些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她说话。

凤羽珩没给他思量的时间,直接转了话题:“父亲,您看是否先让下人把这些东西搬回柳园?”一边说一边又泛起为难之色:“估计柳园放不下。”

凤瑾元觉得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阿珩看看喜欢府里哪个院子,为父重新为你们安排。”

这时,两个御王府送来的丫头其中之一说话了:“二小姐可否先看看王爷送的那座宅子?听说紧挨着凤府呢。”

这话一出口,凤瑾元瞬间就明白了,“可是北侧那座老王爷的空宅?”

紧挨着凤府北墙,有一座空了好多年的宅子。那宅子原本是先帝赐给当时一字并肩王的,可惜老王爷膝下无子无女,过世之后宅子就空了下来,却没想到已经落到九皇子手里。

凤瑾元苦笑,“那宅子与凤府仅一墙之隔,且那墙刚好就是柳园最边上的那一堵。如果王爷所赠的宅子就是那座的话……阿珩,为父就差人将那堵墙拆除,直接与柳园连到一处。”

之前说话的丫头冲着凤瑾元拜了拜,不卑不亢地答:“正是相爷所说的那一座。”

凤瑾元心中暗叹,当年一字并肩王是个极低调的人,因为家中无子女亦无女眷,而他又一向不喜张扬,所以府邸并不大,甚至也就比如今老太太住的舒雅园大不了多少。但那宅子却布置得极其别致,小桥流水,莲叶满池,生生把江南美景都搬进了北方宅院中。

说起来,他也曾打过那宅子的念头,只因觉得那样的院落才配得起自己最骄傲的女儿沉鱼。可打听来打听去,都不知那宅子究竟归属何人。有大臣与他说,只怕一字并肩王把宅子还给皇上了,而他总不能跟皇上去要院子,只得作罢。

没想到,那宅子最终还是落到凤府人的手里,住的人却不是沉鱼,而是阿珩。

他看向凤羽珩,瘦弱单薄的身板似乎风一吹就倒,可面上却是带着一股难言的坚定。一双大眼睛透着莫名的灵动,让他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只觉一望过去就能被其看穿。

凤瑾元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儿他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只是这疼爱在家族利益面前,竟是那么的渺小。

“父亲无需大费周章。”凤羽珩淡淡地说:“只在柳园北墙处开个月亮门便可。”

一句话,表明了她压根儿就不想跟凤府体脉相连,开个小门,待她今后出嫁,分分钟就把那小门给堵上。

凤瑾元只觉疲惫不堪,随意地挥了挥手,无奈道:“如此,便随你吧。何管家!”

何忠应声而到。

“着人将二小姐的聘礼先往柳园搬,同时派工匠在北墙处开个月亮门,今晚之前务必办好。”

何忠领命而去。

第34章 过了十五就大婚

老太太总算也缓过来些,主动上前跟凤羽珩缓和关系:“阿珩先将就着回柳园住下,回头月亮门开好了,看看那边还缺什么,跟祖母说,祖母全都给你添上。”

凤羽珩笑笑,“谢谢祖母。御王殿下送了好些装饰物件儿,八成也缺不太多,只是需要些人手帮着摆置。”

“那好办。”老太太乐了,对嘛!这才像是正常的对话,有要求就好,她就怕凤羽珩说什么也不用,让她干着急使不上劲儿。“赵嬷嬷把人伢子都联系好了,你想用多少人随便挑。”再想想,又补充道:“这些外头买来的下人归你一个人管,她们的卖身契无需交到公中,你拿着就好。至于月例银子,依然由公中承担。”

沈氏一听这话可不干了,咋咋呼呼的就嚷起来:“那怎么行!咱们凤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是要压在公中的,这口子要是一开,如果别人都照仿,府中岂不是乱套了?”

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瞪向沈氏,沉鱼一看,赶紧又把打圆场的工作给捡了起来:“母亲放心,沉鱼保证不会私添下人。”

安氏和韩氏也带着想容和粉黛道:“妾身也不会。”

凤瑾元冷哼一声,问沈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氏被沉鱼掐得胳膊生疼,只能低头不语。

凤瑾元见她终于安生了,也长出了一口气:“既然都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办吧!折腾了一上午,也都累了,各自散了吧。”

众人齐齐行礼告退,凤羽珩临走时瞅了一眼老太太,想了想,还是道:“祖母的腰病,不妨按阿珩之前说的法子试试。”

老太太即刻眉开眼笑:“好孙女,放心,你说的祖母都记着呢。”

凤羽珩这才重新行了礼,带着两个丫头回了柳园。

老太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痛快不少。刚才那丫头是在关心她吧?如此说来,是愿意接受示好了?

可惜,凤羽珩并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这府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欠修理,但她总归是一个人,还要顾及着姚氏和子睿,一下子对付太多总不是明智之举。莫不如先拉拢几个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待她将顽固分子打压得差不多,再回过头来慢慢的归拢。

回柳园的路上,凤羽珩询问了两个丫头的名字,很是特别,一个叫黄泉,一个叫忘川。黄泉比较活跃一些,忘川性子就显得有些清冷。

黄泉很主动地向凤羽珩汇报她们被安排过来的原因:“殿下说了,左相府比土匪窝干净不到哪去,虽然凤大人当年金科及第,可他家里人多半跟知书达礼沾不上边儿,更何况凤大人那些书也没怎么读到正地方,连个父亲都做不好,也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做一个国家的丞相。所以殿下要我跟忘川过来保护王妃,可不能让王妃有什么闪失,也别在凤府里被人欺负了。”

忘川见黄泉像是说完了,淡定地补充了句:“王爷还说了,等王妃十五岁及笄一过,马上就大婚。”

凤羽珩额头渐汗,十五岁结婚,你说你们这帮古代人到底是着的哪门子急啊!

再想想那人,却发现竟也有一丝丝期待在心里悄悄萌芽。

沉了沉心绪,问了身边黄泉忘川:“我看你们步子轻盈气脉均匀,不像是普通的丫头,练过吧?”

黄泉笑嘻嘻地承认:“我剑法最好,忘川轻功最好。殿下说了,让我们一边侍候王妃一边保护王妃。”

凤羽珩觉得她太活泼了点,“怎么就一口一个王妃的,我还没嫁给你们王爷呢。”

“早晚的事嘛!”

黄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忘川却比她考虑得多,“黄泉,你要记着,这里是凤府,不管凤大人那些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咱们可不能坏了规矩。在这里要叫二小姐。”

黄泉点点头,“行,那就给凤家点面子。”

凤羽珩心中暗笑,看来凤瑾元这个左相当得并不怎么招人待见,至少那人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下聘大戏,更不会连身边的丫头都对凤瑾元如此评价。

“忘川以后就跟着我吧。”她无意纠正两人对凤瑾元的不敬,也相信那人送来的丫头一定是有分寸的,这般话语也只是在她面前说说,人前定不会招惹事非。

“那我呢?”黄泉傻了,“王妃……不是,二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凤羽珩摇头,“当然要,只是你有比跟着我更重要的任务。”

黄泉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是比侍候二小姐更重要的?”

凤羽珩告诉她:“去侍候并保护我娘亲和弟弟。”

黄泉点点头,她明白了。早在御王殿下给了她们这个差事之后,白泽就亲自将有关凤府的一切以及凤家二小姐的一切给她们讲了一遍。

当然,所谓的一切只是常态上的一切,并不包括在西北大山里他们的偶遇。但却说了通过那一晚御王殿下对这位凤二小姐的性格分析。

所以黄泉和忘川都明白,有了那被抛弃的三年,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凤二小姐在意,那无外乎就是与她一起在山村里受苦的娘亲和弟弟了。

“小姐放心,我一定护好夫人和少爷。”黄泉卸下嘻哈的笑脸,换上严肃认真的模样。

凤羽珩暗中点头,知道那人送来的丫头果然靠谱。

回柳园的路很远,这一路上三人虽有问有答看似聊得愉快,可黄泉与忘川二人警惕的余光却一直未从远远跟着的满喜身上离开。

凤羽珩早觉察到这一点,同时也注意了满喜的表现。那丫头一开始是跟着她们一起走的,后来她与黄泉忘川聊起有关御王府的话题,满喜便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只远远地跟着,保持在能看到却无法听到的距离。

她心下对满喜的认同又多了几分,如此有眼力见儿的丫头,若能踏踏实实地收为己用,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一行人回到柳园时,姚氏早就带着子睿等在大门口。一见她们回来,子睿最先跑过去扎到凤羽珩的怀里,“姐姐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外头来的是什么人?我想去看看,但孙嬷嬷不让我去。”

她揉揉子睿的头告诉他说:“是一位很有名的人家里的长辈来到我们家做客,姐姐和长辈们都在大院里迎接。”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不是因这身衣裳太破旧了会给家里丢脸?没关系啊,不是有一套新的么,我可以穿,子睿不嫌领子扎人。”

一说到衣裳,凤羽珩想起个事儿来,转头吩咐:“李嬷嬷,今早老太太说安排人先去成衣铺子给我们置办些现穿的衣裳,你去问问什么时候能置办好。”

李嬷嬷二话没说,应下差事一路小跑的就往舒雅园去了。

笑话!凤二小姐咸鱼翻身的事早就被嘴快的下人传遍了整个凤府,她们这边虽然远了些,但也是能听到点风吹草动的。御王殿下派了周夫人来给凤羽珩撑腰,她一个老嬷嬷,是有多大的胆子去跟御王府对抗?

李嬷嬷一走,宝堂就有点尴尬了。她能看得出满喜对凤羽珩的态度也跟李嬷嬷一样有了几分转变,但她毕竟没亲眼瞧见前院儿发生的事,更没有李嬷嬷处理事情那样老道。所以,当黄泉和忘川对着姚氏躬身下拜,道了声“奴婢黄泉、忘川见过夫人”时,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新来的吗?一点规矩都不懂。咱们凤府的夫人住在金玉院儿,这位只是姨娘。”

忘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宝堂一眼,只一眼,就像有道寒光射出一样,宝堂猛地一缩脖,就听忘川道:“我们的规矩是御王府教出来的,你若有意见,我可以带你去御王府理论。”

宝堂哪有那能耐,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孙嬷嬷见这两个新来的丫头如此礼待姚氏,很是高兴,拉着黄泉忘川连声说:“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柳园这边主子奴婢正在寒暄,外头,管家何忠指挥着一众小厮,将御王府送来的聘礼开始往院里抬了。

姚氏先前也只是听多嘴的下人们说起前院儿发生的事,眼下见了这一箱一箱的东西,才意识到当年那场婚约如今真的近在眼前了。可她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好东西而有多开心,反倒是愁绪浮面,就连凤子睿的欣喜也没法影响到她。

见黄泉和忘川帮着指挥小厮们搬东西去了,姚氏这才拉着凤羽珩往边上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听嚼舌根子的下人说九皇子的脸和腿都伤了,他们说子嗣上也是无望的。这个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凤羽珩失笑,“娘亲,您这是让我考虑什么呢?”她轻拍姚氏的手臂安慰到:“别说我们在凤府的地位今不如昨,就算是当年您还是当家主母亲,我还做凤家嫡女的时候,想要退了一个皇子的婚,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第35章 不会委屈自己

姚氏眼眶含泪,“都是娘亲耽误了你和子睿,如果你不是姚家的外孙女,就不会被那场祸事连累了。”

凤羽珩摇头,“如果我们都与姚家没关系,只怕凤瑾元当年也不会把娘亲用八抬大轿抬进府门,那样也就没有我和子睿了。”

听她直接开口叫凤相的大名,姚氏纵是心里对那个丈夫有再多怨恨,也还是觉得不妥的。她劝女儿:“那人再不好,始终是你的父亲。”

凤羽珩抬了抬嘴角,面上冷了几分,她说:“莫不是娘亲对他还有感情?”

这个问题姚氏倒还真是认真的想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要说感情,当年被赶下堂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只是阿珩你得明白,女人这一辈子没有更多选择,出嫁从夫,不管夫家如何待你,那都是女人的命。”

“命是自己的,从来由不得男人说了算。”凤羽珩提醒姚氏:“三从四德是互相的,如果他待你如草芥,你便不必将他奉为上宾。”

姚氏苦笑,抬手抚了抚凤羽珩的脸,“傻孩子,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你觉得是互相,可人家不那么想。娘亲其实早都没有什么指望了,如果就一辈子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也是挺好的。可是觉得委屈了你跟子睿,这才想要回到京城来。可是没想到九皇子那边……”

“九皇子很好。”凤羽珩不愿再劝姚氏,但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找个机会要了解一下这个年代离婚的问题,若是姚氏愿意,待她收拾够了这一府人后,干脆大家一拍两散吧!“娘亲放心,这门婚事阿珩是乐意的,心甘情愿。”

“可是……”姚氏还是不甘心,“别的也就罢了,那子嗣问题……”

“娘亲如此在意,难不成我们还要跟皇上去评理?又或者是凤家有胆子能跟御王府退婚?所以,左右没有办法改变的事,莫不如多看看对方的好,至少今日发生的一切,在我看来是满意的。”

的确,凤羽珩很满意,相当满意。眼瞅着小小的柳园被那些大箱子堆得满满,她就更满意了。

“娘亲你看,这些都是御王殿下送来的好东西,别的不说,单单是广寒丝,良人锦,水云缎,若耶纱和软烟罗这五样,您觉得如果他不是真心待我,会把它们送到凤府么?而且……”她掩口轻笑,将今日周夫人分别给凤府下的聘礼和给她的私人聘礼一事亲口给姚氏讲了一遍,眼瞅着姚氏哀怨的眉眼也见了笑,这才放下心来。

“那些都是宫里娘娘也得不到的至宝,九皇子还真是有心了。”姚氏将凤羽珩额前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别过耳际,“我们家阿珩也长大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娘亲总归是希望你好的。他若能真心待你,其它的事……”姚氏的话突然顿了顿,自个琢磨了一会儿,凑到凤羽珩耳边小声道:“容貌和腿脚倒还好说,子嗣上的事,以后寻个机会给你外公去求个信,也许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凤羽珩认真地点头:“娘亲放心,阿珩一定不会委屈自己的。”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推给姚氏:“这便是御王殿下送来的银票和金票,娘亲代为保管吧!”

姚氏没接,把她递上前的手又推了回去,“我的阿珩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娘亲相信,再多的银两放到你手中你都会妥善支配。这些你自己收着,娘亲不要,待过几年你大婚之后也是要掌家的,现在多学着些才好。”

凤羽珩也没再坚持,只是道:“阿珩绝不会亏待了娘亲和子睿,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亲人,咱们都要好好的活着,也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曾经对不起我们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姚氏眼见凤羽珩眼中戾气一闪,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初,她却还是在心里起了一声暗叹。

知女莫若母,她的女儿与从前不一样了,这一点她早就感觉得到。可不管怎样,这都是她的女儿,隐忍的也好,淡然的也好,又或是像现在这样坚强果敢的,都好,她都认。只是,没有一个做娘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满腹怨气,如果可能,她倒希望那九皇子真能善待阿珩,让她能远离凤府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去一个有阳光有温暖的家庭好好的生活。

凤羽珩将姚氏的情绪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轻揽了姚氏的手臂,头一次像个小女儿一样依偎在她身边,乖巧地说:“娘亲,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边娘俩说着知心的话儿,那一边,凤子睿已经彻底被那些抬进来的大箱子给惹亢奋了。

凤羽珩笑着走到一只已经打开的箱子跟前,从里面挑出一只软白玉雕成的小老虎,只小孩子拳头那么大,用褐色的锻带串起来,下面垂着半长不短的穗子,十分精致。

“来。”她将子睿拉到身边,“回头做好了新衣裳,就让黄泉姐姐把这个给你系到腰间。”

子睿很开心,捧着小老虎爱不释手。

姚氏也笑了起来,“子睿是属虎的,还真是巧。”

黄泉咯咯地笑,告诉姚氏:“哪里是巧呀,咱们王爷特地为夫人和小少爷也准备了好些礼物呢,这只小老虎就是其中之一。”

阵阵感动又在心头泛起,难掩的笑也浮上唇角,凤羽珩的脸难得的竟微微发起热来。

“多谢王爷细心。”姚氏心里也好受了许多。倒不是因为得了好物件儿,只是通过这件事情就能看出那九皇子是在意她的女儿的,如此就好。

箱子也搬得差不多了,何忠巴巴地跑到凤羽珩面前请示:“二小姐,还有些箱子放不下,已经摆在柳园门外了。奴才请二小姐给个话,北墙的月亮门是立即就着人开吗?”

凤羽珩点头,“开,马上就开,不求美观,也不用太大,够两个人经过就行。你让干活的人手脚麻利些,最好两日之内能够完工。”

何忠点头哈腰地应下差事,又一溜小跑去忙活了。

姚氏已经听糊涂了,“为什么要在北墙开月亮门?”

凤羽珩反问:“娘亲可知御王殿下送了一座宅子给我?”

姚氏点头,“是有听说。”

“就是北墙隔壁那座。”

姚氏咋舌,她是在京城长大的,自然知道凤府隔壁那宅子的来历。没想到王侯将相人人都想得到的宅子,最后竟是落到了自己女儿手里。

东西搬完,小厮尽退,小小的柳园总算安静下来。

孙嬷嬷上前来问凤羽珩:“殿下又送好些茶来,老奴去给小姐和夫人泡上吧?”

凤羽珩点头,“泡吧,就用殿下送来的茶具。”然后扭头跟黄泉说:“一会儿你帮着孙嬷嬷把聘礼中吃用的东西挑出来,单独存放。等我们搬到隔壁去,单独开辟间屋子出来存放那些。其它的也分门别类,如果有取用,定要及时做好记录。”

黄泉领命:“小姐放心,若有人敢打这些聘礼的主意,御王府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话一出,沈氏那张贪婪的嘴脸一下就在宝堂的脑子里闪过,宝堂一哆嗦,心道一定要记得提醒大夫人千万小心,切不可因为钱财与御王府结了梁子啊!

御王府表了态,因此凤府人再不敢为难姚氏这边,至少明面上不敢。

这一点首先就表现在伙食上!

晌午一到,大厨房那边的管事立即带着一众下人赶往柳园。端食盘的端食盘,提食盒的提食盒,浩浩荡荡的足足来了十二个人。

那管事是个五十上下的老妇人,一身的肥肉跟沈氏有得一拼,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快被肉给挤没了。

一到了柳园,没怎么在意姚氏,直接冲着凤羽珩就拜了过来--“老奴王氏,问二小姐安!晌午了,老奴来给二小姐送饭菜了!”

凤羽珩最讨厌这种趋炎附势之人,之前送来的饭菜连猪食都不如,这才转眼的功夫,就能谄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让人佩服。

她摆摆手,拉着姚氏和子睿回了屋,把院子里的一摊事扔给下人们。

没多一会儿,忘川和黄泉亲自将饭菜端到屋里。可惜,原本的桌子根本就摆不下这么多饭菜,最后是满喜和宝堂二人将厢房的小桌合力搬了过来才勉强摆下。

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坐下来就开吃。

姚氏就总容易想多,她问凤羽珩:“我们这样是不是会遭人非议啊?”

凤羽珩一面问子睿喜欢吃哪个菜,然后给他夹过来,一面回答姚氏:“爱非议就非议去,难道没有这一桌子菜,咱们打从回府以来遭到的非议还少么?”

姚氏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便也不再多说,专心吃饭。

三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多菜,吃到最后,好几盘子动都没动过。凤羽珩做主:“以后就是这个规矩,柳园的下人不到大厨房去吃饭,这几盘没动过的你们端去吃,其余剩下的,如果有爱吃的,不嫌弃的话也可以端走。等搬到隔壁之后,叫孙嬷嬷张罗着专门给你们立个饭堂。”

黄泉很开心,笑嘻嘻地张罗着大伙赶紧把饭菜端到厢房去吃饭。满喜一直也没一句过多的言语,黄泉叫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宝堂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找了机会逮了她问道:“你被二小姐吓怕了?”

第36章 安氏到

满喜看了宝堂一眼,无奈地说:“不是被二小姐吓怕了,是被御王殿下吓怕了。你一直在院里没出去过不知道,待吃过饭有了闲工夫,就去外头打听打听,你看看咱们府里还有几个能不被御王府吓到。”

她这么一说,宝堂便也不再怀疑,自打来了柳园就没吃上一顿饱饭,眼下看着这些好吃的,宝堂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只是依然惦记着该如何向大夫人汇报今日柳园发生的事情。虽说大夫人将这个任务都交给了李嬷嬷,但她既然也被派到这边来,当然就也有这份义务。主子可以不问,但她不说就是她的不对了。

下午,姚氏哄着子睿睡了觉,黄泉在院子里跟着孙嬷嬷一起清点整理那些聘礼。

凤羽珩昨夜一宿没睡这时有些犯困,本想也眯上一觉的,谁知才刚准备躺下,就见忘川走进屋,到她身边轻轻开口:“二小姐,府上的三姨娘带着三小姐来了。”

凤羽珩和姚氏出来迎接时,安氏和凤想容已经被孙嬷嬷让进了主屋的外厅。

说起来,姚氏和安氏的关系算是和睦,当年安氏紧随沈氏之后进门,着实被沈氏欺负得不轻。但安氏并不是喜争斗之人,能忍则忍,好在那沈氏当初也只是个妾,有姚氏这个当家主母压在上头,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见凤羽珩和姚氏进了屋来,安氏带着想容赶紧起身,安氏冲着姚氏拜了拜,叫了声“姐姐”,再抬头时,眼眶就红了去。

姚氏也是几番感慨,握着安氏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羽珩最不愿看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便劝着姚氏:“快让安姨娘和三妹妹坐吧,以后说话的日子还长着呢。”

安氏这才回过神来,扭过身冲着凤羽珩也拜了拜,“见过二小姐。”

她赶紧将人扶住:“姨娘快别这样,在我这里没那么些规矩,您是长辈,犯不着跟小辈们行礼。”

安氏苦笑,“我是做妾的,哪里当得起长辈这二字,二小姐太抬举我了。照理说,在二小姐面前,我应该自称奴婢的。”

“姨娘可千万别这样。”凤羽珩摆手制止,示意二人坐下。

孙嬷嬷已经泡了茶端来,茶香瞬间浸了整间小厅,想容不由得惊呼:“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安氏抿着嘴笑,“定是御王殿下给的好东西,咱们府里可没有这样好的茶呢。”

凤羽珩耸耸肩,“就算是有,也轮不到柳园的人喝。”

安氏轻叹了下,“说起来,是凤家是做得太过分了。不过二小姐刚刚回府,还是不要树太多敌人好吧?”

凤羽珩知道安氏也是为她好,点头谢过安氏,却又摇摇头道:“从打我们敲响了凤家的大门开始,敌人就前赴后继的赶来,哪里还用故意去招惹。”

安氏对这点倒也是赞同,“这些年你们不在府里,那沈氏已经将府中原本的老人换得差不多了。就是孙嬷嬷也是给打发到外院儿做了两年多的粗活,直到传来九皇子要回京的消息才派过去接你们的。”

姚氏心疼孙嬷嬷,心下又难受起来。

凤羽珩不愿再说这些个感伤的事,起身回到里间。之前已经搬了几个首饰盒到她的闺房,她打开其中一个,挑了副桃花耳坠子拿到手里,再回到外厅时,便将那物件儿塞给想容:“二姐姐刚回府,原本身上是半点儿好东西都没有,好在今日御王府送了一些过来,这个就给三妹妹当个见面礼吧!”

想容一下就被那对耳坠子给看呆了,粉嫩嫩的颜色,雕刻出两朵精致的桃花。那材质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像玉,又感觉不是玉,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之前看过的所有东西都没这个好看。

小姑娘张着嘴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呼一声:“太漂亮了!”

安氏也凑过来,一眼看过之后便觉震惊,“傻丫头,还愣着干嘛,还不谢谢你二姐姐!这可是天下难寻的粉水晶!”

这个年代还没有大量的水晶开采,但水晶的珍贵却是皇室贵族们公认的。目前常见的白水晶最多,其次是黄晶,粉晶和紫晶这东西,只怕整座皇室里也找不出几块儿,更别说能用水晶来做雕刻的匠人,那真得是大师级的人物才敢动用这样的材料。

想容一听是水晶,还是粉水晶,立即也明白这东西的珍贵,赶紧郑重其事的跟凤羽珩行了个礼:“想容谢谢二姐姐。”

凤羽珩笑着将这姑娘扶起,轻拍拍她的手臂:“姐妹之间,不需要这样拜来拜去的。你放心,之前我说过要送粉黛一条帕子,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待我用那些布匹裁衣裳时会多留出来一些,偷偷的给想容做一双绣鞋,留着你出嫁时穿,可好?”

没等想容有反应,安氏先激动了,“二小姐!”纵是再淡定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之前在正院儿,凤羽珩说给想容和粉黛留出一宝做条帕子,那已经是让整个大顺都人人艳羡的东西了,若是想容出嫁时能穿上一双五宝做成的绣鞋,那不管是想容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是要让夫家高看一眼的。

“安姨娘不必这样。”凤羽珩淡淡地笑着,“阿珩虽说离府多年,但儿时的事总还记得些。那年娘亲怀子睿时,沈氏偷偷的将补品中珍贵的药材换了去,是安姨娘看到后告诉给老太太,这才能让娘亲顺利进补。阿珩记仇,但也同样不会忘恩。”

安氏又是一阵感叹,没想到当年之举竟在今日有如此回报。她是个妾室,本身不图什么,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想容这一个孩子身上。可一个庶出的女儿,要么嫁给大户人家的嫡子做妾,要么嫁给庶子做正室,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嫡女相比。她便想着身份及不上旁人,好歹她有娘家陪嫁的铺子,这些年多存些银两将来给想容添妆。可再多银两,又怎能及得上凤羽珩允诺的一双五宝做成的绣鞋啊!

“谢谢二小姐。”安氏由衷地感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过头来问姚氏:“姐姐回京之后可有去过百草堂?”

姚氏一怔,摇了摇头:“没有。回京之后直接就到了府里,还没有出去过。”

“那姐姐最好抽空去看看,我前些日子出门去打理铺子时,见到那百草堂的掌柜好像换了人。”

姚氏皱了眉,“田伯不在了么?”

安氏点了点头:“我特地进去转了一圈,并没看到田伯,现在的掌柜是个年轻人。”

姚氏见凤羽珩一阵迷茫,便同她解释:“京里的百草堂是当初我嫁到凤家时,娘家给的陪嫁铺子,你那时候年纪小,对这些不是很在意。而且……”姚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我的嫁妆,可自从嫁到了凤家,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

安氏替她把下面的话接着说:“何止是没有说话的份,如果我没记错,姐姐从前就说过,姚家陪嫁的铺子在你刚过门的那一天,就被老太太收去了?”

“恩。”姚氏点头,“过门那天,所有东西都抬到了老太太那里,第二日送回我院子时,就少了那些铺面的地契。我去找老太太问过,她说既然嫁到了凤府,这些便由公中代为保管,还说凤家不会亏待我。”

凤羽珩失笑,“娘你就信了?”

“我不信又能怎样呢?”

“是啊!”安氏接了话,“媳妇嫁进门,那就是婆家的人了。”

“那铺面的盈利,凤家可有给过娘亲?”

姚氏摇头,“没给过,只说一直亏着本,凤家还搭进去不少银子。”

凤羽珩想了想安氏之前的话,再问:“听姨娘适才说出门去打理铺子,可是姨娘自己的?”

安氏点头,“是,我娘家也给带了两间铺子过来,不过我那铺子跟姚家的根本没法比,凤家哪里看得上,这才留了下来。”

“安姨娘,这种做法可是咱们大顺朝的制度?”

安氏摇头,“哪里有这样的制度,不但没有,大顺还允许出嫁的女子自行打理嫁妆铺子,且女子要求出门打理铺子,婆家也不得无故阻拦。”

“那就是说,凤家是在跟朝廷制度对着干?”她毫不犹豫地给凤家扣了这么一顶帽子。

安氏撇撇嘴,没说什么。这么些年下来,她怎么能不知道凤家是什么嘴脸。

凤羽珩安慰姚氏:“娘亲放心,是我们的,早晚都得给我还回来。”

安氏也赞同这话,“今儿我瞅着御王府不像是做戏,的确是真心想要为二小姐撑腰的。相信有御王府在,不会再有人来打你们这边的主意。”随后话语一转,“昨日想容自己跑过来,回去跟我说了这边的情况。我本来是准备了些散碎银子,想着今天给你们送过来,管它多少的,至少能应个急。没想到还没等给呢,御王那边就抢先了。”安氏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掏了一个小银包出来,“我这点儿跟御王给的一比,都没脸往外拿了。但我想着,御王给的都是银票,你院儿里最近又要动土木,少不了要些碎银子打赏下人,就先拿去用吧!”

凤羽珩看出安氏是真心,便也没跟她客气,很干脆地伸手接了小银包:“多谢安姨娘了,我方才还想着得想办法出府一趟换些碎银子,安姨娘这就给送来了,真的是很及时呢。”

第37章 自己的奴婢

见凤羽珩收了银子,安氏这心总算放下。她并非有意讨好,这银子的确是昨日就备下的,却没想今天就发生御王府来下聘礼的事,倒显得她是有意巴结。

“姨娘放心,阿珩会善待三妹妹。”凤羽珩无意对安氏允诺什么,她知道对于安氏来说,想容过得好才是她最期盼的。

送走了安氏和想容,姚氏拉着凤羽珩问她:“你还记得当年那补药被换的事?”

凤羽珩点头,“原本都不怎么记得了,可和安姨娘说上几句话,小时的记忆就清晰了些。”

姚氏告诉她:“你安姨娘是个明白人,娘亲做嫡母时她没有有意去巴结,后来姚家遇了事,她也没有落井下石,反到是在我们临走之前偷偷塞了一把碎银子在子睿的衣领子里。”

“好人都会有好报的。”她将茶盏递给姚氏,“娘亲喝点茶,无需想太多。等过两日咱们搬到隔壁院子后,还有好些事情需要娘亲亲自打理呢。”

姚氏本来就是做当家主母的,虽说性子弱了点,但打理一个小院子还是绰绰有余。当即应了下来:“阿珩放心,家里的繁杂琐事不用你操心。倒是子睿,该是启蒙的时候了。”

她提起这个凤羽珩才想起来,对哦,子睿六岁多,是到了上学的年龄了。

“这个事情阿珩还真的疏忽了,还好娘亲记着。不过凤家眼下态度还有待琢磨,咱们且先看上几日,再寻了机会去跟府里提。”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孙嬷嬷带着赵嬷嬷进了院儿来,赵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婆子和一群小丫头。原本就被聘礼箱子堆着的柳园被这些人一挤,真的是满到不能再满了。

孙嬷嬷带着赵嬷嬷各种绕箱子,好不容易走到正厅,赵嬷嬷满脸堆着笑,一进屋就扬了声道:“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呀!”

凤羽珩心中冷笑,之前是谁跟着她家老主子一起都不用正眼看她的?

“赵嬷嬷这话说的,我一个庶女,哪来的什么好福气。这府里的福气可都是在大姐姐和大哥身上,嬷嬷是老人,说话可得留神了。”

她这话把赵嬷嬷可给噎了够呛,老太太就不明白,明明就是句场面上的话,这二小姐怎的就一点世故都不懂。

但她只敢在心里腹诽,眼下可不敢在凤羽珩面前表现出半点不快,反倒是笑得比之前更甚。既然之前的话没法接口,那干脆就绕过去不提,直接换了别的话——“老奴请了京里有名的人伢子,带了些丫头过来给二小姐挑挑。另外,老太太吩咐让老奴到京里最好的成衣铺子去给二小姐和二少爷还有姚姨娘选了好些衣裳,也一并带了过来,二小姐瞧瞧吧!”

她说完,一招手,身后有丫头捧着一件件的衣裳走了进来。

这种时候给她们送来的衣裳自然是好的,料子好,样式好,也没有之前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凤羽珩只粗略地瞅了一眼,便让黄泉忘川接了那些衣裳放到里间。

随后,那人伢子支着一口大黄牙也进了厅来,跟在她身后的,是那二十多个小丫头。

很快的,小小的外厅也被挤满,凤羽珩随意扫了一圈,见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心里起了厌烦,但却又没有办法。在这种年代,穷人家的孩子除了给人做奴婢,再没有更好的出路。再者,女孩子十五岁及笄便可出嫁,那些十岁出头就出来做工的比比皆是,她纵是想管管,也没那个能力。

硬着头皮将这些小丫头都看了个遍,凤羽珩最终挑出五个身体粗实些的留做洒扫,另外又挑了三个做近侍,其中一个跟着孙嬷嬷一起侍候姚氏,另一个跟着黄泉一起照顾子睿,还有一个便跟着忘川一起留在她身边。

赵嬷嬷见凤羽珩没有再选的意思,便主动问了句:“只这些人手够吗?以后搬到那边院子后,有很多地方都是要用人的。”

她摆摆手,“这些足够了,我不喜欢人多。”

赵嬷嬷点点头,“一切都依二小姐的。”然后冲人伢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赶紧从一摞子纸里挑出来八张给凤羽珩递过去,“二小姐,这是您挑中的八个丫头的卖身契,都是在官府备过案的,请二小姐放心用。”

凤羽珩对此很满意。

见她这边再没什么吩咐,赵嬷嬷打着哈哈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留下八个新挑的丫头站在厅中等着安排。

凤羽珩在这方面也没啥经验,便将目光投向姚氏。

姚氏熟门熟路地把这任务接过来,开口问去:“你们有没有原本的名字?”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丫头答:“有,不过都是些贱名,说出来怕污了主子的耳朵,还请主子赐名。”

姚氏想了想,对五个粗使丫环说:“赐你们若字为名,后面一个字便加上你们自己原本就有的吧。”

五个丫头齐声道谢。

而另外三个做近侍的丫头,姚氏还是想让凤羽珩自己做决定,同时她也告诉凤羽珩:“按规矩,但凡近侍的丫头都是一等的,按说还应该有二等的,侍候些茶水之类,但阿珩你不喜欢人多,就留这些也是够的。”

凤羽珩点点头,对这些事情她实在了解不多,好在身边还有姚氏。

看了看选出来的这三个丫头,她也没什么给人取名的兴趣,便问了她们:“你们本来叫什么?”

几个丫头依次答:“奴婢本名千兰、奴婢灵儿、奴婢含玉。”

“还不错。”她对这几个名字挺满意,“不用改了,就还这样叫着。”

谁知道这三个丫头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小姐开恩留下奴婢!求小姐开恩留下奴婢!”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赶走你们?”

姚氏给她解释:“奴才认主,赐名是对她们的第一赏赐,特别是一等近侍,赐了名就意味着她们与从前的一切彻底了断,从今往后便是新主的奴才。”

凤羽珩这才明白,敢情给人家改了名字还是对人家的尊重,她完全想反了,还觉得名字是父母给的,不能随便改呢。

略想了一下,心下有了主意:“那就这样吧,同样取你们名字里的一个字,前面我赐个清字,可好?”

几个丫头终于缓了一口气,依次道:“奴婢清兰谢主子赐名、奴婢清灵谢主子赐名、奴婢清玉谢主子赐名。”

“好。”凤羽珩看着这一屋子新来的丫头,再捏了捏手中的卖身契,这大而无爱的凤府里总算让她有了些归属感。“你们以后便是我们这边的下人,再过两日咱们就要从这个小院儿搬到隔壁的宅子去。宅子虽不大,但依目前的人手来看还是少了些。我生性喜静,你们就多受累,至于月例方面,除去凤府公中给你们的,我每月会多给出一份。”

八个丫头一听这话都开心起来,齐齐应谢。

凤羽珩一摆手,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李嬷嬷和满喜宝堂三人:“至于你们三个,想必你们的主子很快就会有新的安排,我这柳园庙小,实在是装不下了。”话说完,不着痕迹地向望过来的满喜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满喜暗松了口气。

因为新来了下人,小小的柳园根本不够住。聘礼箱子搬了满院,黄泉和忘川主动提出轮班看管,其它人便由孙嬷嬷安排着都挤到厢房和耳房里。

至于李嬷嬷三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宁愿跟这些下人挤到一处,也没提要回金玉院的话。

她们不提,凤羽珩便也不赶,依然叫了满喜服侍她沐浴。

这番所为在李嬷嬷看来,就是她凤羽珩故意为难满喜,宝堂还替满喜委屈,只是满喜心里明白,二小姐定是有话要与她单独说。

得到凤羽珩的授意,忘川带着被安排到凤羽珩屋里的清玉一起在院子里继续盘点物品,满喜则一桶一桶地往房里提水,准备沐浴。

凤羽珩早就从空间里拿出治疗甲癣的特效药,去除了外包装,再寻了个小瓷瓶子将液体盛进去,看起来就与这古代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沐浴更衣完毕,她叫了满喜到桌前,先用洗甲水将上面的甲油卸掉,再让其将两手平伸,亲自用小刷子将那药液仔细地涂到上面。

满喜自然是不知道涂到指甲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很舒服,带着丝丝凉意,原本阵阵发痒的指甲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止了痒。

她万分惊奇,看向凤羽珩的目光带着真心的感激,凤羽珩却没对这药多做解释,只是问她:“李嬷嬷有没有说打算什么时候带着你们回金玉院儿去?”

“有。”满喜告诉凤羽珩,“她说今晚先留下,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动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

凤羽珩冷笑,“是想看看我这些聘礼打算怎么安排吧?”

满喜点头,“肯定是的。大夫人向来对钱财极为在意,二小姐这边凭空多出来这么些好东西,她一定是想要弄到自己手里的。”

“那就让她折腾好了。”凤羽珩不再多说,见满喜手上的药干了,又涂了一遍,这才道:“那明早你就跟着回去,一切还跟从前一样,多留意沈氏,我若有事自会去寻你。”

满喜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凤羽珩的意思,“二小姐放心,奴婢留在那边一定为二小姐做好接应。”

“恩。”她很满意,“每隔五日我会给你送一次药,你且在我这房里待上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为你涂上颜色。”

第38章 诊治子睿

柳园这边一切趋向正轨,但有人得意自然就会有人失意,比如说凤粉黛。

虽然白天凤羽珩刚许了她一条五宝手帕,但这丫头就是有一颗永远不懂得满足的心。眼见凤羽珩在御王府的撑腰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在她上面,除了凤想容之外,其余两个姐姐,一个是凤家嫡女,京城第一美人,一个是未来御王府的正妃,她呢?

小姑娘撇头瞅了瞅正在屋中描眉画眼等着凤瑾元晚上过来的韩氏,气就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胭脂夺下来,尖着嗓子就喊:“整天就知道打扮你自己!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韩氏手一哆嗦,脸上原本时刻都挂着的媚态也渐渐褪了去。

她这个女儿从来都是这样,会突然之间情绪失控,冲着她发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其实韩氏心里明白,今日被凤羽珩这么一刺激,粉黛肯定是受不了的。可是受不了又能怎样?

“你娘我就是个妾,你让我怎么为你想?”

“凤沉鱼的娘原本也是个妾!”粉黛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事情,“为什么人家当妾都能爬上主母的位置,你就不行?如果你有人家那样争气,我至于还是这府里的一个小小庶女吗?”

“庶女怎么了?”韩氏凤眼一挑,“庶女也是凤家的孩子!你父亲是宰相,你纵是庶女,又有谁敢轻待了你?”

“可是也没人重待我!”粉黛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继续冲韩氏发火,“你难道不知道老太太对我的态度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夫人根本就不愿意管我和想容吗?你难道不知道凤沉鱼她根本就是挂着菩萨脸实际是豺狼心吗?”

韩氏吓得赶紧上前将粉黛的嘴给捂住——“你瞎说什么?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谁都可以诋毁,唯独对你那大姐姐,你死了扳倒她的心!”

“她们都好!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粉黛失控般地叫喊起来,“我也想要凤羽珩的那些东西!你能给我找一个那样的夫婿吗?”

韩氏无奈,“你才多大?还没到说亲的年龄。”

“到了就有了?”粉黛眼睛又立了起来,“每天就知道描眉画眼的勾搭父亲,你勾搭出什么结果了?你有本事倒是生个儿子啊!原本家里只有那个不争气的大哥,现在凤子睿回来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

终于,凤粉黛的话让韩氏沉默下来。一只手轻扶到肚子上,精致的眼妆被瞬涌出来的泪糊了去。

儿子吗?她何尝不想有个儿子。可在这个府里,只要沈氏还在,她也好,安氏也好,都别想生下儿子来。

去年她有孕,稀里糊涂地喝了一碗保胎的药孩子就没了,大夫说那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后来她暗里查出那大夫与沈氏身边的金珍竟有往来,她与凤瑾元说了,却没得到任何结果。再后来,宫里太后过寿,凤瑾元献上了一座翡翠观音,听说是沈氏的胞弟为他特地寻来的。

沈氏总有让凤瑾元无法舍弃的理由,而她韩氏,除了一张已经开始枯萎的脸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晚,凤府注定有很多人难眠。粉黛失控,沈氏也没好到哪去。

御王府搬过来的那些东西没落到她手里,她是浑身都难受。

沉鱼无奈地在旁边劝着,可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甘心起来:“要说别的也就算了,只是一想到那五宝……”

沈氏怎会不明白沉鱼的意思,当即便冷哼一声:“我的沉鱼是京城第一美女,五宝当然要穿在你的身上才能显出价值。”

沉鱼幽幽一声叹息:“可人家毕竟是未来的御王妃,是皇上最宠爱的九皇子的正妃。”

“九皇子又能怎样?”沈氏不屑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本你父亲是想要把这门亲事换给你的,结果那九皇子不争气,自个儿伤了身子。一个子嗣都没希望的皇子就与那把龙椅彻底绝了缘,她凤羽珩现在再风光,将来还不是一样见到你要磕头请安。”

沉鱼脸红了红,娇柔又婉转地叫了声:“母亲。”

沈氏这才露了笑脸,拉过沉鱼的手说:“我们的沉鱼要嫁就嫁未来的天子。”

“可人家愿意娶我么?毕竟我只是凤府的继嫡女。”

“谁敢说你是继嫡女?”沈氏吐了一口粗气,咬牙道:“那凤羽珩不是还得在府中待嫁么,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沉鱼放心,那些个衣料早晚都是你的,也只有你才配得起那样珍贵的东西。”

沉鱼没动声色,眼里却闪了几丝欣喜的光。

柳园

凤羽珩睡得正香,突然就听到有拍门的声音传来,时刻都保持警惕的她立时转醒,就听到门外忘川急切地喊着:“小姐,小姐醒了吗?”

她眉心微皱,心底忽悠一下,便知定是有事发生,赶紧开口道:“醒了,进来。”

忘川匆忙而入,到了近前急声道:“小姐快去看看,睿少爷病了。”

“病了?”凤羽珩一愣,睡前还好好的,还跑到院子里缠着黄泉玩了好半天,怎么突然就病了?

来不及细穿衣,随手扯了件衫罩在外面,跟着忘川往子睿的房里跑。

她们到时,小家伙正惨白着一张脸趴在床榻上拼命呕吐。姚氏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孙嬷嬷不停地帮着子睿顺背,却也没见好转。

见她过来,黄泉一手端着木盆一边对凤羽珩说:“睿少爷是睡下之后发的病,原本我和忘川在院子里,孙嬷嬷出来叫我们,说是睿少爷睡得很不踏实,待我们再进来,少爷就开始呕吐了。”

孙嬷嬷补充:“睡下之前就有些腹泻。”

凤羽珩点点头,坐到床边伸手搭腕,不一会儿便松了口气,“没事。”

姚氏见凤羽珩说没事,也稍微安了心,又急着问:“那到底是什么病?”

凤羽珩苦笑,“咱们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沾过油腥,昨晚那些油腻的东西子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突然下了肚,引起肠胃反应,也是正常的。”

姚氏不解:“那为何我们没有反应?咱们在山里不也没沾过油腥吗?”

凤羽珩一边扶着子睿一边对姚氏说:“但咱们以前在凤府吃过啊!子睿离开京城时才三岁,哪里有我们的饮食正常。”

姚氏这才明白,“那要不要请大夫?”

凤羽珩摆手,“这大半夜的就不折腾了,我先帮子睿看看,如果明早不好再请也不迟。”

姚氏对凤羽珩很是相信和放心,她始终认为是凤羽珩小时候跟着她外祖听得多看得多,会诊病是正常的。

“孙嬷嬷服侍娘亲先去休息吧。”她得先把人支走,“黄泉继续在院子里守夜,忘川去烧点开水。”

姚氏虽说不想走,但看凤羽珩目光坚定,便点点头,带着孙嬷嬷离开了。她知道,女儿大了,有很多事情她想要自己做主,既然这样,她便成全女儿。

见众人离开,凤羽珩这才趁子睿没注意时轻抚腕间,将意念探入药房。找了一圈,翻出一袋儿童用的肠胃抑菌冲剂。

将孩子在床榻安顿好,她起身走到桌前,将冲剂倒入茶碗内,再随手将袋子扔回药房。

不多会儿的工夫,忘川烧好了开水进来,她就着开水将药冲好,待水温后喂着子睿喝了。

忘川看着碗中的药汤子,吸吸鼻子,发现并没有太重的苦味,反而有一丝甘甜在里头。她很想问问这是什么药,二小姐什么时候拿来的药。但随即想到临出御王府时王爷的亲口嘱咐:“不要过于深究有关凤二小姐的事,她做什么你们只管看着就行,不许过问,更不许对旁人说起。”忘川便收起了好奇心,帮着凤羽珩一起守着子睿。

孩子喝了药,很快便止了吐,也不再嚷着去茅房,没多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忘川再一次暗暗感叹那药汤的神奇。

凤羽珩见她没问,便也没做解释。毕竟是以后要贴身侍候自己的人,如果好奇心太重凡事都要解释个清清楚楚,只怕她要崩溃的。

柳园这边折腾半宿,第二天一早,子睿生病的消息不出意外地传到了沈氏耳朵里。

凤羽珩看着满喜偷偷递来的眼色,便知这消息是李嬷嬷早起传出去的。她并没追究,沈氏昨日受了气,这口气总是要出来的,只怕眼下就是个突破口。她倒要看看,对方是要使什么样的手段出来。

客卿大夫进门时,沈氏带着安氏和韩氏都来了,就连老太太那边都派了赵嬷嬷过来。

沈氏一进柳园,眼睛就没从那些箱子上移开过,贪婪尽现,想掩都掩不住。

黄泉轻哼了一声,大声招呼她:“夫人请里面坐。”

沈氏厌烦地挥了挥帕子,扭动着肥圆的身体进了子睿的屋,却只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嫌弃地不再上前。

韩氏向来巴结着沈氏,见她靠了后,便也跟着退到外间。

倒是安氏跟着赵嬷嬷一直凑在前头,不时地跟大夫问上几句。

第39章 快把药给父亲送去

这大夫倒是认真负责,仔细问了孙嬷嬷昨晚子睿发病的情况,对着子睿又是掐脉又是翻眼皮的一番诊治。最后下了结论:“小少爷这是肠胃不适,在下开几副药,吃上几日就会好了。”

姚氏见这大夫说的跟凤羽珩一样,不由得对凤羽珩的医术又信任了几分。

忘川与凤羽珩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她记得昨日小姐给喂过药之后,少爷分明已经好了,就算还要养几日,怕也用不着再喝苦药汤子吧?明明小姐那里有更好的药。

但接过凤羽珩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忘川心下了然,没有多说什么。

听说是肠胃不适,等在外间的沈氏嗤笑了一声,“我还当是什么大病,原来是吃饱了撑的。”

韩氏原本掩口娇笑,但见凤羽珩信步而来,生生的把那笑从脸上卸了去。

“母亲说得是,子睿当然没有大病,凤府的少爷健康着呢。”

她提醒沈氏,子睿也是凤家的少爷,可别太过得意。

沈氏又哼了一声,站起身道:“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转身的时候又看到院子里那一堆箱子,火气就腾腾的往上冒:“得了东西也不说孝敬长辈,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规矩!”

凤羽珩对着她的背影轻笑说道:“多谢母亲提醒,待会儿阿珩就挑个好物件儿去孝敬祖母。”

沈氏一个跟头差点儿没跌倒,想回身说我也是长辈,却又坚信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换来一句奚落,干脆把火气发到李嬷嬷几人身上——“你们三个!送你们过来真是白费心思!居然把二少爷侍候成这样,还不给我滚回金玉院儿去!”

李嬷嬷三人太了解沈氏的脾气了,也不多话,低头跟着走了。

谁知沈氏走到月亮门处又起了幺蛾子,指挥着跟她一起来的金珍:“你去跟着大夫看看方子,记得要用好药,凤家的二少爷不能慢待了!”

金珍俯了俯身,留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那金珍,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觉着这经了人事的丫头不管是眉眼还是身体看起来都比她身边这几个成熟许多,心思也更沉稳。但金珍两手缩在长袖里的动作还是被她看到,依稀瞅见那腕间的几道掐痕,便知昨日之事定是引了沈氏的责打。

金珍见凤羽珩盯着她看,有些不自在,冲着她摆了摆手,说了声:“奴婢去跟大夫问问方子。”匆匆的就往屋子里去了。

大夫开的药方没有问题,凤羽珩看了一遍就交给了金珍:“既然母亲让你过问方子的事,那便有劳金珍姑娘亲自去抓药吧。”

金珍后退了一步,没接,只道:“夫人说了,柳园这边由二小姐说了算,奴婢只是看一眼方子回去好让主子们安心,其它的还是二小姐自己作主吧。”

凤羽珩便也不再强求,又将方子扔给黄泉,“拿去抓药。”

黄泉领命离开,金珍向凤羽珩告了退,也离开了柳园。

大夫是最后出来的,跟凤羽珩抱了抱拳,说:“老夫姓许,是凤府里的客卿大夫,二小姐让下人抓好药后送到客院就好,老夫亲自为二少爷煎熬。”

凤羽珩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心道是在这里等着么?面上却并未有特殊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大夫了。”

“二小姐客气了,老夫告退。”

大夫离开,忘川小声问凤羽珩:“大夫有问题?”

她摇头:“还不知道,且先等等,看他将药熬完再说。”

两个时辰后,有下人端了熬好的药来到柳园,见了凤羽珩主动道:“奴婢是在许大夫身边侍候的,这是许大夫亲自为二少爷煎好的药,命奴婢端来了。许大夫说了,从客院儿端到这边,温度就刚好不烫,请二少爷马上服用效果才为上佳。”

凤羽珩点点头,示意忘川将药接过来,再跟那小丫头说:“回去告诉你们许大夫,这药二少爷马上就喝。”

小丫头行了行礼,又匆匆离开了。

忘川端着那药站在院中没动,凤羽珩走到托盘前,伸手开了药罐的盖子,凑上前去闻了闻,眉心瞬间就拧了起来。

“小姐,有问题?”

她冷笑,“问题可大了。”

凤羽珩想过沈氏会想方设法对付柳园这边的人,也想过对方有可能会借着子睿生病这一事做点手脚。但她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竟恶毒到如此地步。

想她前世小半生行医,中西医双料圣手,外加祖上遗传,这隔空闻味辨药的本事早在八岁那年就练出来了。一碗汤药在五步远的地方端过,她便能闻出药材几味、各叫何名,更何况这碗药她如此仔细闻辨过,更不会断错。

这是一碗壮阳的药!

给六岁的孩子喝一碗壮阳的烈药!

沈氏啊沈氏!凤羽珩在心中哀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药别端进去。”她嘱咐忘川,再冲着在院儿里忙活的清灵招招手:“来。”

小丫头赶紧跑上前。

自打清灵入了柳园得赐名之后,便跟着黄泉一起照顾凤子睿了。眼下凤子睿生病,小丫头很是自责。

“你去拿个空碗,倒碗温水,再拿个勺子。”凤羽珩吩咐着,清灵一路小跑去办了。

再回来时,凤羽珩已经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药沫倒入盛水的碗中,用勺子搅了搅:“端去给少爷喝吧。”

昨夜子睿睡下后,凤羽珩就抽空进了药房,将子睿要吃的那种冲剂全部拆开包装,再用纸包好,分了三小包出来放在袖口里,随时拿出来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忘川能闻出这跟昨夜里那碗带着甘甜的药是一样的,不由得问了句:“既然小姐自己有药,为何还要让府里的大夫去另开方子?”再看了看手里端着的,“药里下了毒?”她问这话时目光中习惯性地闪过一丝凌厉。

凤羽珩冷笑,“下毒?下毒还可解呢,这可比毒药厉害多了。”

正说着话,只见院门口有个陌生的小丫头正战战兢兢地往柳园里面张望。忘川最先看到,低声跟凤羽珩说了句:“小姐,门口有人。”

她亦向那小丫头望去,只见其面上浮现焦急,带着些胆怯,却不似贼气。她往前走了几步,冲那小丫头招了招手:“过来。”

小丫头怯生生的上前,还小心翼翼地往后瞅瞅,生怕有人跟着一样。

凤羽珩见她手中端着一碗清汤面,上面搁了两片青菜叶子,香喷喷的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你是哪个院儿里的丫头?”她刻意放缓了语气,连原本因为那碗壮阳药而现出的戾气也收敛了起来。

小丫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低着头回答:“奴婢是韩姨娘院子里的人,韩姨娘说二少爷病了,胃不舒服,应该吃些无油的面食,便叫小厨房煮了碗面,差奴婢给送来。”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将装着面的托盘往凤羽珩近前推,即便身边清玉已经过来侍候,她还是执意地要凤羽珩亲自将那托盘接过。

凤羽珩也不拒绝,伸手向前,故意擦着小丫头的手将托盘接过。果不其然,就在两人手指相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条被塞进她的手心。

“奴婢告退了。”任务完成,小丫头匆匆忙的就跑了。

清玉还纳闷:“这府里的丫头怎的这样不懂规矩,哪有让主子接东西的道理。”然后赶紧从凤羽珩手中将托盘接过,想了想,细心地问了句:“小姐,这碗面能吃吗?”

虽然昨日才刚刚进府,但想来孙嬷嬷以及忘川黄泉没少与这三个近侍丫头渗透凤府里的事,三位清字辈丫头已经很能分得出谁是自己人,谁是要对立的人。

凤羽珩早在那碗面端来的时候便闻出并没有问题,见清玉问了,她便点头:“能吃,面食好消化,给少爷多喂些。”

“奴婢这就去。”清玉俯身告退。

凤羽珩将手中纸条打开,只见上面潦草地写了两行字:“大夫是金珍的远房亲戚,药肯定有问题,别喝。”

凤羽珩眯了眯眼,金珍么?很好。

只是她不明白,缘何韩氏要给自己传这么一张字条,之前她与沈氏一起来柳园时,分明是站在一处的。

“孙嬷嬷。”她扬声叫了刚从子睿屋里出来的孙嬷嬷到身边,“你去趟金玉院儿找金珍,就说子睿的药已经送来,既然大夫人如此关心,总得让金珍姑娘看着喝比较好。”

孙嬷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忘川端着的药碗,也没说什么,径直出了院子。

凤羽珩叫了忘川同她回屋,两人耳语了一番,就见凤羽珩往忘川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孙嬷嬷去请金珍倒是很顺利,原本沈氏就有话金珍对柳园这边的用药多用心思的,眼下见孙嬷嬷来叫,只觉柳园的人还算是懂规矩,将大夫人的吩咐当了回事。

金珍仰着高傲的头跟着孙嬷嬷往金玉院儿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夫人关心二少爷,听说二少爷病了,早膳都没用就急着赶过去看望。如今你来叫我,待回去后我也好跟夫人回禀,省得夫人午膳也用不踏实。”

孙嬷嬷呵呵的陪笑,也不反驳,对于沈氏院子里的人,孙嬷嬷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药可是按大夫开好的方子煎的?”金珍边走边问,步子轻盈,腰身一扭一扭,凭心说,煞是好看。

孙嬷嬷陪笑点头,“何止是按方子,就连药都是那位许大夫亲自给煎的呢!客院儿的小丫头刚送过去,二小姐就派我来寻姑娘一并过去看看,也省得大夫人担心。”

“那是自然,咱们快些去吧,省得药凉。”金珍快走了几步,惹得孙嬷嬷直撇嘴。按柳园的路程,走过去也早凉了。

第40章 夫人炖的补药

可两人才刚绕过回廊,还没等走出金玉院儿的范围,就见迎面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往这边跑,一见了金珍,长出一口气,直呼:“还好赶上了。”然后看了孙嬷嬷一眼,再将金珍往旁边拽了拽。

如果之前那碗汤药送到柳园时孙嬷嬷在场,此刻就能认得出,这正是那在客院伺候客卿大夫的那个丫头,也正是她将那碗烈性壮阳药亲手端到柳园的。

金珍对这丫头当然不陌生,眼下见她匆忙来寻,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

那丫头侧过身子,挡住孙嬷嬷的视线,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金珍:“刚才有人把这东西摆到许大夫门前,许大夫让我给姑娘送过来,请姑娘帮着分辨分辨,可别是有什么事。”

金珍接到手里,虽然东西还用白棉布包着,可她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道怕是要坏事。

赶紧将外头裹着的布打开,一眼看去,脑袋“嗡”地一声炸起——是她的鞋。

只有一只!

“什么人送来的?”她问这话时声音都打了颤,一张原本泛着红润光泽的脸刹时惨白,握着鞋的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关节都泛了白。

“不知道。”小丫头摇头,“就放在许先生门前,可是我们问遍了下人,谁都没有看到有生人进来。”

金珍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将那只鞋塞到袖子里,拍拍小丫头,“赶紧回去,跟许大夫说我知道了,让他别担心。”然后转过身来就主动拉着孙嬷嬷,话很急,但态度却和善了许多:“嬷嬷咱们快些走,别让二小姐等急了。”

孙嬷嬷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那来说话的小丫头一溜烟的跑了,而金珍这一路几乎就是小跑的往柳园在赶,几次她都想说慢一点,她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这么跑。但金珍就像火上房了似的,完全都不理会她。

总算到了柳园,孙嬷嬷扶在院门口呼呼就是喘啊!那金珍则提了裙摆直接往里面冲,一直到凤羽珩的房门口才停下来,急声喊了句:“二小姐!奴婢金珍求见二小姐!”

里面半天都没动静。

金珍又拍了两下门见依然没反应,赶紧又转身往另一间主屋跑。

那间正是凤子睿住的,金珍进去时,就见桌上摆了一只空碗,碗里还残留了一点药底子。

她一下就呆了,盯盯地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凤子睿,就觉着腿肚子都在转筋。

“哟!”侍候在子睿身边的黄泉回过头来,戏谑般地看着金珍,“这不是大夫人身边的金珍姑娘么,怎么站在那里?”

金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尖着声音问了句:“二小姐呢?”

“小姐照顾少爷累了,在自己房里休息呢。”

“我去找她。”金珍顾不上跟黄泉多话,返身又回到凤羽珩的门前,想了想,干脆跪了下来,一边拍着门一边急声道:“二小姐,求二小姐见见金珍。二少爷那碗药送错了,真的是送错了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忘川身后,凤羽珩巧步轻移,就在金珍面前站了下来,拧着眉心奇怪地问了句:“咦?药是许大夫亲自煎的,怎么会错?再说,要送错了也应该是那客院儿送药的丫头来请罪,金珍姑娘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多凉。”

她伸出手来虚扶了一把,金珍一下就傻了。

是啊!她太着急了,一见到那只鞋就想着一定是那晚的事情败露了,特别是鞋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在许大夫门前,那肯定就是败露在这位二小姐手里。

她自打那晚丢了鞋子,这颗心就一直没有放下过,总是在想那双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在什么人的手里。眼下终于有了眉目,却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一种结果。更何况……人家只还了她一只鞋。

可是现在该怎么答呢?药不是她送的,罪却由她急着认了。金珍跪在凤羽珩面前,一时间傻了眼。

凤羽珩挑唇冷笑,这就叫遇事则乱,她诈的就是金珍的慌乱。

鞋送到许大夫那里,许大夫做贼心虚,定会联想到今日之事。就算韩姨娘纸条上不说,她也明白,定不可能是沈氏直接与这大夫说话,那么金珍就正好是个桥梁。许大夫的鞋必然会到金珍手里,金珍怕自己与李柱的事情被曝光出来,也必须得到她面前取回那碗做了手脚的药,以求宽恕。

“许大夫手下的丫头实在大意。”凤羽珩帮她把话圆了过来,“不过母亲既然嘱咐金珍姑娘盯着这边的药方,那自然就是要让姑娘对二少爷的病多上些心。药都能送错,金珍姑娘这可算是没当好差事啊。”

金珍低垂着头,颤着声认罪:“是奴婢的疏忽,没有去客院盯着。不知……那药二少爷服了没有?”

她抬起头,满带期望地看向凤羽珩,多希望隔壁屋里那只空碗不是喝光的药啊!

“没喝。”凤羽珩倒是真给了她希望,眼见金珍长出了一口气,却又紧跟着来了一句:“药还留着,金珍姑娘快些给父亲送去吧。”

“啊?”金珍又懵了,“给,给谁送去?”

凤羽珩故作惊讶的样子,“当然是给我父亲啊!”而后俏脸一红,“我也是懂医的,这药定是母亲嘱咐许大夫熬给父亲喝的,姑娘快送去吧。”

“不不不,不是。”金珍连连摇头,“不是给老爷的。”

凤羽珩更诧异了:“怎么可能?你这丫头休得胡言,这种药不是给父亲的,那咱们府里还有谁能喝?”

金珍觉得自己跪在地上腿都哆嗦了,就觉得这话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个套。思量半晌,一咬牙:“定是那大夫自己熬来喝的。”

凤羽珩眉眼一挑,拉着忘川就往外走:“那我倒是要问问许大夫,缘何在府里熬这种药喝,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能问!二小姐留步!”金珍扭个身,跪爬两步,一把拽住凤羽珩的裙摆,“二小姐请留步!”不能让凤羽珩去问,一旦问了,许大夫必然要将她供出来。虽然事情是大夫人吩咐的,但往许大夫那里传话的事向来都是由她做。大夫人绝不可能出面认罪,即便认了,人家是主母,凤家又能把她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把气出在自己身上。金珍几番思量,眼珠转了几圈,终于又开口道:“奴婢送!这药的确是给老爷的,错送到二少爷这边,请二小姐宽恕。奴婢这就把药端给老爷喝。”

金珍说完就起身,想要接已经被忘川端在手里的药。

只要药到了她手里,半路打翻就是了。

可惜,忘川怎能如她的意。金珍都没看清楚对面的人是什么时候动的,忘川就已经到了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金珍姑娘,我陪你一起去吧!您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柳园路远,这种端盘子的活儿还是由我来做比较好。”

金珍慌了:“不用不用,我自己端就可以。”

“还是让忘川跟着一起去吧。”凤羽珩发了话,“父亲这味药极为珍贵,我也确实不放心的。”她说完,看也不看金珍一眼,手一甩衣摆,转身回房了。

金珍就听到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心都要蹦出来了。

“金珍姑娘,请吧。”忘川看了金珍一眼,抬腿就往前走。金珍无奈,只得乖乖跟着。

这一路,金珍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想将那碗药打翻的主意,可惜,那忘川的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有多少次她觉得都已经摸到忘川衣角了,可再一恍神儿,人又在前方数步开外了。

凤瑾元这个时辰刚刚回府,人在松园。这是忘川一路上跟下人打听到的,同时也问清了松园的路线,成功地阻止了金珍想把她带到偏路的念头。

松园到时,金珍整个人几乎瘫倒,踌躇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有小厮出来,看到忘川时觉着眼生,但一看到金珍马上就有了反应:“哟,这不是金珍姑娘吗?是不是夫人找老爷有事?”

忘川主动开口,替金珍回答:“大夫人炖了补品给老爷喝,我跟金珍姑娘给送来。”

小厮不觉其它,因为大夫人和姨娘们往松园送补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天不得来两趟。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二人让进松园,再引到凤瑾元所在的书房门前。

“姑娘稍等,我先进去跟老爷禀报一下。”

小厮进了书房,不多时就返身回来,再一个请的动作,将忘川和金珍给请了进去,自己则留在外头守门。

凤瑾元原本是听小厮说大夫人房里派人来送补品,看到金珍他自然不奇怪,可当他看到忘川时,眉毛就拧到一处了。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是昨日御王府送给凤羽珩的两个丫鬟其中之一,柳园的人为何跟金珍走在一起?

忘川出身御王府,规矩礼数自然是懂的。头一次见凤府的大老爷,她屈膝下跪,不管心里是如何腹诽,面上仍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忘川,见过老爷。”

凤瑾元点点头,“你叫忘川?”好独特的名字。

“回老爷,正是。”

“恩。”凤瑾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忘川对话,光是一个凤羽珩都有些让他应接不暇,这又来个御王府的丫鬟,谁知道这丫头能被那任性妄为的九皇子给教成什么样。

见他没什么话说,忘川主动开口了:“老爷,这是大夫人给您炖的补药。”

凤瑾元觉得终于有话唠了:“大夫人炖的补药为何是你端来?”再瞅了眼金珍,“这是怎么回事?”

金珍觉得舌头都是硬的,根本都不敢抬头看凤瑾元。

第41章 阿珩献宝

忘川也不为难她,便替她回答了:“回老爷,事情是这样。昨夜二少爷突发疾症,今早大夫人派了府里的客卿大夫来看诊。客卿大夫开了药方后亲自抓药煎药,并让小丫头送到了柳园来。可是金珍姑娘又跑来说药送错了,这一碗是大夫人炖给老爷喝的补药。二小姐想着别耽误了老爷进补,就赶紧让奴婢跟金珍姑娘一起给送了过来。”

凤瑾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随即斥责金珍:“怎么做事这样粗心大意,回去到夫人那领罚。”却对忘川所述凤子睿得了疾症一事就像没听见一样,问也不问,绝口不提。

忘川心中冷笑,只叹这凤府果然亲情淡薄,二少爷虽是庶子,但在凤府只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也应该是受宠的。这身为父亲的凤瑾元竟也是如此态度,真是让人寒心。

“端上来吧。”凤瑾元一挥手,忘川起身上前,将那碗药放到了桌案上。

凤瑾元显然是习惯了喝各种大老婆小老婆送的补品,只当这也就跟平常的一样,看也没看,一仰脖就给喝了进去。

金珍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句:“老爷——”凤瑾元一愣,随即将碗重重地搁到桌上,斥了句:“越来越没规矩!”

忘川退后几步,冲着凤瑾元俯了俯身:“想来金珍姑娘定是有话要与老爷说,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凤瑾元闷哼,金珍有话那不就代表是沈氏有话,对这位当家主母,他真是没有一点爱意。之所以还保留着她当家主母的位置,无外乎是凤家现如今还需要沈家的钱财来周转,再者,也为他的沉鱼留一个嫡女的身份。

凤瑾元冲着忘川挥了挥手,“下去吧!”

忘川躬身而退,低垂的目光中带着三分狡黠。一直到门外,还不忘将打开的房门再关起来。

守在外头的小厮见她一个人出来,往里瞅了瞅,问了句:“金珍姑娘还在里面么?”

忘川答:“想来金珍姑娘是有话要跟老爷说,应该是大夫人的嘱咐吧。”

小厮不觉有它,领着忘川离开了。

而就在这边送药的同时,凤羽珩带着清玉也往舒雅园走了去。

她临出门前挑了一枚和田羊脂玉扳指,外加从药房空间里带出来的专治腰间盘突出的膏药。

她心中有数,这枚玉扳指虽说珍贵,但也并非世间难见,老太太喜欢是一定的,却达不到最好的笼络效果。可这几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膏药,对于她的腰病来说,可真真是世间难寻之物。

只是凤羽珩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到舒雅园送礼,一个是早上在沈氏面前已经将话扔了出去,这东西必须得送。再一个,便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可都打听好了?”她问身边的清玉。

清玉点头,“小姐放心,大夫人眼下确实在舒雅园。而且不只大夫人,三姨娘四姨娘还有三位小姐也都在呢。”

“很好。”她冷笑,理了理并不褶皱的衣角,再一抬头,舒雅园已经到了。

此时的舒雅园内正一阵热闹,离着老远就听到沈氏朗声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说:“老太太要是喜欢,我就让我那三弟再想法子去寻一块儿羊脂玉来。据说那东西是年年往宫里进贡的,咱们要能弄到一块儿给老太太打枚扳指,那戴着才叫气派呢!”

老太太也笑着应和:“那你就多费心了。”

凤羽珩翻翻白眼,看来这老太太实在是没什么立场,说不好听的,有奶便是娘,谁给她好的,她便向着谁。

如此倒也正好,她捏了捏手里装扳指的木盒,面上泛了笑。

“哟!这是谁呀?”沈氏这一嗓子简直是绕了七百八十多个弯,听着比韩氏的娇媚还让人骨酥。到底是做妾的,什么时候都放不下这身上不得台面儿的本事。可惜,这人只能听声儿,脸是万万看不得的。“这不是阿珩么,你说我是该跟你叫什么呢?御王妃?”

沈氏今日心情甚好,凤羽珩想着,八成是她认为那碗药已经顺利喝到凤子睿的肚子里,等着看好戏呢。

想想子睿那小小孩子喝下那么一碗药,不死也要褪层皮,更何况是那样羞人的药。子睿若是犯了病,身子大伤不说,只怕这一生都会抹不掉这次阴影。

凤羽珩理都没理沈氏,施施然上前,冲着老太太就拜了下去:“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氏尖锐的声音又来了:“请什么安哪!这早都过了请安的时辰了。你要有那个心,怎么不早点来?”

凤羽珩故作惊讶:“母亲早上不是去过柳园吗?子睿病了,母亲还说要阿珩和姚姨娘好好照顾着,祖母这里您自会担待。”

沈氏哑了嗓,她去柳园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果此刻否认了凤羽珩的话,那就是说她不关心庶出的孩子,明明知道人病了,还不让凤羽珩和姚氏留下来照顾。

可她真的没有说过啊!

沈氏不甘心,张了嘴就要再说话,却被沉鱼把话接了过来:“母亲一直惦记着睿弟弟的病,又怕祖母听了着急上火,这才没敢说。还望二妹妹莫怪。”

一句话,又给凤羽珩安了个让老太太着急上火的帽子。

凤羽珩不为所动,只冲着老太太抱歉一笑,“是阿珩疏忽了。”

老太太哪里还能像昨日那般给凤羽珩脸色看,她现在巴不得能祖孙友爱,巴不得凤羽珩跟她多露露笑脸。

“没事没事,阿珩无需自责。”然后招招手,“快来,到祖母跟前坐。”

见老太太伸了手,凤羽珩便上前两步,将自己的小手搭在老太太手上,然后就着她脚边的软凳子坐了下来。再等了一会儿,却未见老太太问一句关于子睿的病情。

许是见凤羽珩面色不好,安氏心思剔透,怎么能不明白凤羽珩心寒,干脆开口主动提了一句:“二小姐,二少爷的病好些了没有?”

见安氏这一问,老太太也不好意思了,便跟着也问道:“子睿怎么样啦?要不要紧?可请了大夫?”

凤沉鱼也关怀备至地追问:“府里的客卿大夫医术都很高明,二妹妹可有去请过?”

凤羽珩要的就是她们这几句“大夫”,她微抬头,不着痕迹地瞥了韩氏一眼,见她状似不在意地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甲,实际上却带着几分紧张。而沈氏则翻着小白眼儿,唇角嵌着冷笑。

凤羽珩亦冷笑了下,然后开口:“回祖母,看过大夫了。”再瞅瞅沉鱼:“是今早母亲带到柳园去的许大夫呢。”

一听到许大夫,沉鱼的面色微沉了沉,别人看不出毛病,却逃不过凤羽珩的眼睛。

就连韩氏摆弄指甲的动作都顿了顿,沈氏也安静下来,就想听听那凤子睿到底把药喝了没。

似乎大家都在等着凤羽珩把话接着往下说,可她偏不随人愿,突然话锋一转,将手中握着的小木盒子递到老太太眼前:“说来真是巧呢,刚刚进院儿的时候就听到母亲说想法子寻一块儿羊脂白玉给祖母做扳指,想来祖母就该有这个戴羊脂白玉的命。您瞧——”

她将盒子打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就见那小木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晶莹洁白的玉扳指。那玉质细腻滋润无半点瑕疵,一眼看去温润无比,就好似刚刚割开的肥羊脂肪肉,光泽又正如凝炼的油脂。

老太太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哆嗦着将手伸向那盒中之物,却先一步被凤羽珩拿了起来。

老太太一怔,随即就见凤羽珩恭恭敬敬地把那玉扳指戴到了她的大拇指上。

“太好看了!”粉黛惊呼,“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完美的玉。”

想容也点了点头,小声道:“恐怕每年进献到宫里的羊脂玉都没有这件成色好吧?”

凤羽珩见达到了效果,便将手中木盒递给了赵嬷嬷,然后拉着老太太的手说:“祖母喜欢就好,也不枉费阿珩一大早就想着帮祖母挑礼物。”

老太太现在就觉着把这孙女从西北的大山里接回来,实在是太明智了。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凤羽珩的手,想尽办法让她念着自己的好:“当初把你们送走我本就是不乐意的,这些年也没少在你父亲面前念叨,总算你父亲是顾念我这个母亲年岁大了,这才接你们回来承欢膝下。”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喷了,这老太太可真行啊!为了自己卖乖,把儿子都给扔出去了。这话不就是说“原本你父亲不想接你们回来,都是看在我的面子”。

她以手掩口挡住一阵笑,半晌才道:“是,阿珩一定会记着祖母大恩。”一边说一边又从袖口里将事先就准备好的膏药拿了出来,立时,堂内就漾起一阵膏药特有的药类清香。

沈氏掩住鼻子,很是厌烦地说了句:“什么东西?一股子怪味!快拿去扔掉!”

凤羽珩为难地看向沈氏:“可是……这是给祖母治腰痛的膏药啊!”

老太太眼一立,狠狠地瞪了沈氏一眼:“你是不想我治病了?还是指望我有一天腰疼得站不起来,这个府里就你一个人说得算了?”

见老太太怒了,凤沉鱼赶紧又把本职工作捡起来:“药类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母亲是担心祖母呢。”她说着话又去问凤羽珩:“二妹妹这几贴膏药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可是出过府?”

凤羽珩摇头:“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出过府,这些是我在西北大山里偶遇的一位波斯奇人给的,很是珍贵,治祖母的腰病是最好的良药。”

“既如此,祖母不妨试试看吧。”凤沉鱼好不容易把火力熄灭,赶紧转移话题让老太太先把病看了。

老太太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沈氏,倒是看着凤羽珩手里的膏药来了兴趣。再吸吸鼻子,竟也觉着没有刚一拿出来时味道那般刺鼻,闻得久了反倒觉得有一丝清凉。

第42章 疯狗主母

“这是波斯奇人给的?”这个年代,波斯奇人还真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凤羽珩把这个由头扔出来,手里的不明物体立刻就变得高大上起来。“波斯奇人的东西就连宫里都是难寻的,阿珩真是好福气。”

“祖母才有好福气呢。”凤羽珩将膏药递给赵嬷嬷:“嬷嬷收好,晚上待祖母沐浴过后,将这膏药直接外敷在疼痛处就好了。次日同样的时间揭下来,再换一副。”

赵嬷嬷听得极认真,临了还不忘问一句:“一次只贴一张吗?”

凤羽珩同她讲解:“如果疼痛的范围过大,就多贴两贴。这些足够贴满七日了,七日之后如果不出所料,祖母的腰疼应该就会好转,至少今年之内不会再犯。”

她说着,又乖巧地仰脖转向老太太:“祖母放心,以后每年阿珩都会想办法为祖母治腰痛。”

老太太那个感动啊,直搂着凤羽珩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另一头韩氏的好奇心控制不住了,巴巴地问了句:“二少爷看过大夫之后可吃了药?”

沈氏也很关心这个话题,立时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的头还埋在老太太的怀里,嘴角扬起的笑没人看见。

她算着时间,只觉忘川那头也该差不多了,这才从老太太怀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沈氏:“对了,这个药的事我还想跟母亲说来着。”

沈氏很不自然地晃了晃头,“你要跟我说什么?”

“就是那个药的事啊!今早许大夫开好方子之后,母亲还让金珍姑娘留下看看方子如何,说是要给子睿用珍贵的药材。”

听她这样说,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恩,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做的。”

凤羽珩又道:“后来那许大夫说他会亲自煎药,我们很开心。药煎好后是客院儿的小丫头送过来的,可是咱们还没等给子睿喂下,金珍姑娘就又跑了回来,硬是说那药送错了,跪着求我让她把药端走。”

老太太皱眉:“一碗药还能送错,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沈氏却听出不对劲,尖着嗓子问:“你说金珍把药端走了?”

“恩。”凤羽珩点头,“她说那碗药送错了,原本是母亲您炖给父亲喝的,一定要让女儿把药还给她,她要给父亲送去。母亲知道,阿珩少时也跟着外祖读过不少医书,那碗药的成分仔细分辨还是能辨出几分的,确实是该给父亲喝的大补之药,所以阿珩就同意金珍姑娘将药端到父亲那里了。金珍姑娘当时一路跑到柳园来已经很是疲惫,阿珩怕她将药端洒掉,还让手下的丫头帮着她一起送过去,想来这会儿已经能回来了。”

沈氏“腾”地一下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坐着的椅子都被她给带翻了。

而一旁的韩氏则松了口气,迅速看了凤羽珩一眼,掩口笑了笑。

老太太被沈氏给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着地面,大声斥道:“有点规矩没有了?你是要干什么?”

凤沉鱼一边给老太太道歉,一边劝着沈氏:“祖母息怒,母亲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门外,从松园返回来寻凤羽珩的忘川也到了。

凤羽珩冲着忘川一招手,道:“忘川,金珍姑娘的药送到了?父亲喝了没有?”

忘川上前,先给老太太行了个礼。老太太自然认得出这是昨日御王府送来的丫头,不由得客气了几分:“快起来,瞧这小模样,生得真是好看。”

忘川再俯了俯身:“多谢老太太夸赞。”然后回凤羽珩的话:“回二小姐,奴婢已经陪着金珍姑娘将药送到老爷的松园了,老爷也喝了,只是……”

“只是什么?”凤羽珩佯装好奇,再往后瞅瞅:“金珍姑娘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忘川答:“没有。老爷喝过药之后,金珍姑娘说还有话与老爷讲,老爷就让奴婢一个人退下了。”

沈氏猛然发作,手一甩,一下就将沉鱼甩开,就见她双手死死地握着拳,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来:“金珍!”

此时的松园,凤瑾元书房内,凤瑾元完全没有意外地与金珍抱在一处。案上的墨砚溢出,花了整片宣纸,也滴了几滴在金珍的脸上。

吃了药的凤瑾元哪里还懂得怜香惜玉,他根本就是连意识都已经模糊,可怜金珍娇弱之体被他折腾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外头守门的小厮听得真真儿的,直叹这金珍姑娘还真是胆子大啊,居然敢背着大夫人来勾搭老爷,而且还成功了!此刻他只盼着两人能快一点,省得一会儿大夫人或是谁找了来,保不齐就要拿他出气。

可吃了药的人哪能那么快就散药,再加上金珍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从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得大胆起来。

她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原本就尝过滋味的人很快就被凤瑾元给带动起来。更何况在她看来,凤瑾元是主子,跟那李柱可不一样。她跟李柱厮混可混不出什么好结果,终日里还提心吊胆的。眼下这人换成了凤瑾元,没准儿事后自己还能捞个姨娘当当,即便当不成姨娘,通房丫头也好。她这肚子若是争气,生个一男半女的,还怕凤府里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有了这番思量,金珍心中暗喜,可没多一会儿,凤瑾元原本浑浊的目光开始逐渐清晰。

金珍大惊,生怕他药劲儿一过死不认账,而已经逐渐清醒的凤瑾元也被眼前的情况给惊呆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停止,并将这丫头乱棍打死。可到底药物还没有完全失效,再加上金珍年轻貌美,不是他那些生过孩子的妻妾能比得上的。

凤瑾元再看向金珍的目光中就带了些怜惜,且隐隐的他觉得今日送来的补品不同以往,好像根本不是补品,而是一种能让人失去自我的药物。他心下泛起了疑惑,再联想起之前忘川的那番话,很快便明白沈氏的恶毒心思。

“老爷。”金珍一声轻唤,将凤瑾元的魂又给唤了回来。

就想着与金珍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再让这丫头不要怕,他自会为她做主。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门外小厮大声地喊了句:“大夫人!你们怎么都来了?”

书房大门“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那气势汹涌如潮,守门的小厮只觉耳畔风声乍起,一恍眼的工夫,行动笨拙的沈氏竟已迅速地冲进屋内。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方才齐聚在舒雅园的众人,甚至连老太太都被赵嬷嬷和小丫头搀着一并赶来了。

小厮心道“完了”。

就听里面“嗷”地一嗓子,沈氏特有的嚎叫登场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打斗,待凤羽珩一行人跟进去时,就见沈氏已经把金珍按倒在地上,肥胖的躯体跨坐在金珍身上又打又挠。

金珍双手捂脸,生怕被沈氏抓毁了容,可惜沈氏力气大,拉扯间,脸上还是挨了几爪子。

凤羽珩只觉好笑,这真是一出太好笑的闹剧了。眼前的沈氏哪里有一点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分明就是个骂大街的泼妇。凤瑾元拥有这样一位正妻,应该会觉得很丢脸吧?

“我打死你个贱蹄子!爬床爬到老娘眼皮子底下,说!谁给你的胆子?”沈氏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叫骂,“不要脸的贱蹄子,整天一副狐媚样子摆给谁看?哪家的主子教出了你这样的奴婢?”

这话一出口,连安氏和韩氏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哪家?还不是你自己教出来的。

要不怎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呢!一心想着害别人,如今却是害了自己。

“哭!我叫你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沈氏歇了几口气,又开始新一轮的扭打。

凤沉鱼见这样实在不像话,赶紧上前欲将沈氏拉住,可惜沈氏动作太大,张牙舞爪的一下就把凤沉鱼给甩了个跟头。

老太太一见沉鱼吃了亏,可吓坏了,也顾不得腰是不是还疼,疾走了几步就要过去搀扶。

好在跟着沉鱼的两个丫头倚林和倚月反应够快,先老太太一步将沉鱼扶了起来。老太太紧着追问:“有没有摔疼了?受伤没有?脸没事吧?”

沉鱼匆匆摇头:“多谢祖母关怀,沉鱼没事,只是母亲……”

“哼!”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拄,也不知道是该生沈氏的气,还是该生凤瑾元的气。但再一看正被沈氏暴打的金珍,她便决定还是生沈氏的气好了——“你还有脸打她?还不都是你自己教出来的好奴才!”老太太抡起拐杖就往沈氏后背敲了过去。

沈氏又“嗷嗷”怪叫,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太太:“为何要打我?”许是气疯了,也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张口就道:“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你还有脸打我?”

沉鱼吓得一哆嗦:“母亲快不要说疯话!”

沈氏眼下可管不了那些,她的确是疯了,瞅谁都像敌人。沉鱼劝这一句,她立时就扭头骂道:“把嘴给我闭上!”

沉鱼心里委屈,自从坐上了嫡女的位置,还没有人这般与她说话。可骂她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纵是再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凤瑾元此时也彻底清醒过来,视线恢复之后一瞅眼前这情景,自己也吓了一跳,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不由得冲那守门的小厮大吼:“还不快拿件披风来!”

“你拿个屁披风!”沈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拿披风干什么?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你干那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羞耻?凤瑾元你还要不要脸了?啊?我沈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哪年往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献的宝不是我娘家弟弟在外头淘弄来的?你凤家离了沈家还算个屁!”

第43章 你就是个畜生

凤瑾元大怒——“泼妇!”他一生最恨之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沈家对凤家的帮助,虽说的确是那么回事,而且三年五载的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但事实归事实,摆到台面儿上来说就不那么好听了。堂堂左相大人要靠女人来支撑打点,这叫什么话?

“你这毒妇!”凤瑾元接过小厮的披风裹好身子之后,转身就走到桌案边端起那只喝得只剩了药底子的碗,“你自己遣了小丫头来送这种东西,如今出了事还敢来骂我?这样的当家主母我要你何用?”

“有本事你休了我啊!”沈氏还真不怕这个,“凤瑾元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有本事就休了我,你要不休,我就跟你和离!跟你义绝!”

凤沉鱼吓了一跳,“母亲莫要胡说!”

凤羽珩听到和离二字,意识到差不多就是古代的离婚,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真有离婚这一回事。可那义绝,她就不懂了。看着沉鱼紧张的样子,她偏头小声问忘川:“和离跟义绝有什么区别?”

忘川亦小声解释给她听:“所谓和离,讲究的是以和为贵,夫妻双方自愿分开,不伤和气,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大顺制对和离的女子也是相对宽容的,不至于被非议得活不下去。在和离之下还有休妻……”

凤羽珩点点头:“休妻这个我懂。”

忘川便没多解释,又说了义绝:“义绝是由官府强制执行的,理由是夫妻间其中一方犯七出之罪,或一方亲人对另一方亲人有殴、骂、杀、伤、奸等行为,就视为夫妻恩断义绝,不论双方是否同意,均由官府审断,强制离异。”

凤羽珩点点头,原来义绝竟如此严重,怪不得沉鱼听到沈氏喊出那两个字时紧张成那样。这沈氏若真跟凤瑾元义绝,只怕在这样的年代她几乎没有生存之路了吧。凤瑾元这种事说起来难听,但人家并不触犯大顺制,老爷收个丫头,再正常不过了。

可沈氏不这样认为——“我没胡说!”从金珍身上爬下来,一把拽住凤瑾元的衣角,上去就是一巴掌。凤瑾元虽然将巴掌躲开了,但还是被沈氏的长指甲刮了个边儿,脸上瞬间湛出一道血痕。

“老爷!”向来最有眼力见儿也最懂得体贴人的韩氏最先冲上前,也不管沈氏是不是还在发飙,在她看来,凤瑾元是她唯一的靠山,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越是表现得体贴大度,才越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啊。“老爷你没事吧!”韩氏眼眶里都含了泪,掏出帕子往凤瑾元伤口处捂去。

老太太见儿子被媳妇打伤,一时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活了半辈子,真是头一回见过这种场面。谁家女人敢打男人的?这沈氏莫非是畜生?

对,一定是畜生!

老太太想到哪就说到哪,张口一句:“畜生!”骂得沈氏浑身都哆嗦。

“你骂谁呢?”沈氏眼睛都红了,她真想把这一家子都给乱棍打死,除了她的沉鱼之外,一个都不剩。

“我骂的就是你!”老太太抡起手杖就往沈氏身上招呼,“畜生!我活到这个岁数,头回见到你这样的畜生!”

沈氏一把将那权杖抓住:“这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赵嬷嬷生怕沈氏一激动将权杖抡起来,那老太太可禁不起啊,赶紧上前用手握住,同时好心相劝:“大夫人快少说两句吧!”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沈氏抬脚就要往赵嬷嬷身上踹,突然眼前一花,只觉有阵清风拂过,然后自己那只脚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她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因为太圆滚,还弹了两下。

沉鱼赶紧过去扶,而赵嬷嬷心悸之余这才看清,竟是二小姐凤羽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近前,两只瘦弱的小胳膊一伸,稳稳地将她们两个老太太给扶住。

“祖母小心。”

凤老太太向凤羽珩投了个感激的目光,“好孩子。”再指向沈氏:“我儿子干什么好事了?”再去指金珍:“这是你房里的丫头!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这是你自个儿房里的丫头!”

这是实话,沈氏被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气没地方出,转头就又要去打金珍。

金珍早被吓破了胆,她想到沈氏会发疯,但没想到疯得这么厉害,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凤瑾元。

凤瑾元此刻被韩氏搀着,因为药力刚散,额上还不停地滴着汗珠。韩氏一下一下地给他擦拭着,眼见凤瑾元的目光中对金珍生了怜惜,心下又是一阵抽搐。但她是做妾的,心知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以跟沈氏一般计较,于是赶紧吩咐身边丫头:“快,将金珍姑娘扶远些。”

丫头手脚也麻利,拽起金珍就往边上撤,沈氏扑了个空,气得在屋子里嗷嗷直蹦。

沉鱼都快急哭了,不停地劝:“母亲息怒,母亲一定要息怒啊!”

凤羽珩左右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的,倒不觉有什么,只是吓坏了粉黛和想容。

两个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事,安氏想了想,赶紧跟老太太说:“妾身先把三小姐和四小姐带走吧。”

老太太赞许地点点头,这场面的确不应该让两个未经事的小女孩看,便道:“快些带她们回去,让厨下煮些定神的汤。”

安氏俯了俯身,带着想容和粉黛走了。临走时看了凤羽珩一眼,目光中带着担忧。

凤羽珩冲她微摇了摇头,目送安氏三人离开,这才又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到沈氏面前,面带忧色地开口:“母亲是不是熬完药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不然怎么一直坐在祖母房里,不到父亲这儿来呢?”她说着,微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沈氏咬牙,看着凤羽珩的目光都能喷出火来。

“哦对!”凤羽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道:“都怪送药的丫头,错将这样的大补之汤送到我们那边给子睿喝。”

老太太一个激灵,只觉汗湛得后背都湿透了。“那到底是什么药?”

凤羽珩答:“在柳园时孙女就看过,是大补的汤药。”

老太太不放心:“阿珩你晓通医理,再仔细看看。”

凤羽珩应了声,走上前就要将凤瑾元手中的碗接过来,谁知沈氏再次暴发,猛地上前一把就将那碗打翻在地。唯一残留的一点药汤也洒掉,再瞧不出什么。

“补药就是补药!有什么可看的!她们谁没给老爷送过这样的药?”沈氏死瞪着韩氏,瞪得对方一阵发毛。

凤羽珩没理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凤瑾元拜了拜,说声:“借父亲手腕一用。”

说完,也不等凤瑾元答应,伸手就往他腕间抓去。只一会儿便又放开,然后庆幸地道:“还好只是一碗,这要是再多喝一点,父亲性命堪忧啊!”

所有人都傻了,老太太紧着问:“到底是什么药?”

她回过身对老太太说:“是专门给男人服用的补阳药,且是烈性的,药量很猛。”说完,不无担心地道:“这要是被子睿给喝了,他的性命定是一早就送了的。”

啪!

凤瑾元猛地扇了沈氏一个耳光,想想不解气,又左右开弓的打了几个来回,直到沉鱼跪下来求他住手,这才停了下来。

“毒妇!”凤瑾元再次给沈氏下了这番定义。

沉鱼顾不上再管沈氏,她觉得如果自己再站在沈氏这一边,只怕父亲连她都会嫌弃。

向来对此道很有研究的沉鱼,应付起突发事件来得心应手,只见她整个人往地上一缩,双臂抱膝,头往膝盖里一埋,双肩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凤瑾元最见不得沉鱼这样,不由得指着沉鱼对沈氏道:“你做事说话之前为什么就不为沉鱼想想?”

一句话,将沈氏点醒。

沈氏也是一阵后怕,一联想到之前自己嚷着要和离,要义绝,如果凤瑾元真的点头了,那她的沉鱼怎么办?她以后还指望着借光荣华富贵呢!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就葬送了沉鱼一国之母的贵命。

见沈氏不再叫嚣,凤羽珩便主动上前去扶沉鱼。沉鱼一抬头见是凤羽珩,目光中浮了一片阴暗,可随即又想到什么,开口跟老太太道:“祖母,这事有蹊跷,那煎药的大夫一定有问题。”

她将责任往许大夫身上引,只因之前在舒雅园听到凤羽珩说到许大夫时,她便明白这里一定有事,私下里派了丫头去通知许大夫迅速离府。眼下那人肯定早跑了,正好祸水东引。

凤羽珩听她这样说,也跟着点了点头:“大姐姐说得对,这样的药量几乎都算是毒药了,父亲是被害人,还望母亲体谅。”

沉鱼起身,到沈氏近前,也劝道:“是啊,定是那大夫出了问题,母亲莫怪父亲了吧。”

“哼!”凤瑾元一声闷哼。

就听凤羽珩又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可是奇怪,金珍姑娘是如何得知药送错了的?”

金珍在听到凤沉鱼将事情往许大夫身上推时,便知许大夫定是已经不在府里了,不然一向严谨的大小姐不会说那样的话。

既然人已经跑了,金珍便也不再有所顾虑,赶紧答道:“是客院儿的丫头到金玉院来找奴婢,告诉奴婢药送错了。”再冲凤羽珩道:“柳园的孙嬷嬷可以作证的!”

凤羽珩笑笑,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无意太过为难金珍,留着这丫头在,随时随地都能给沈氏添堵,想想都是件痛快的事。更何况她还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不怕金珍造反。

“那就快到客院去将许大夫传来吧!”凤羽珩看向凤瑾元,“父亲真是受苦了。”

凤瑾元点点头,看了眼沈氏,目光中写满了厌烦。

老太太发话:“去将那许大夫带到松园来!”

第44章 凤羽珩,最该死的就是你

立即有下人往外跑去,凤瑾元已经接过下人取来的换洗衣裳,拿着衣裳在韩氏的搀扶下往屏风后头走。凤羽珩扶着老太太说:“祖母先坐一会儿吧。”再吩咐下人:“把地上收拾收拾。”

待凤瑾元再出来时,总算书房内恢复了些样子,就连金珍也穿好了衣服,低垂着头站在角落。

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到,原本跟在凤羽珩身边的忘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了松园,仅剩下清玉一人在侍候着。

不一会儿,前往客院儿的两个小厮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药罐子,却不见那许大夫和送药的丫鬟。

凤瑾元皱眉:“让你们去带人,人呢?”

其中一个小厮道:“老爷,许大夫和他的丫鬟已经不在府里了,奴才只找到了一只打翻在地上的药罐子,还带了一位在客院儿洗浣的嬷嬷来。”

老太太冷着脸沉声说:“带进来。”

那嬷嬷被下人带到屋内,一见屋里居然坐了这么多主子,吓得一下就跪到地上。

凤沉鱼向来在人前都是菩萨模样,眼下也不例外,只听她柔声道:“嬷嬷莫怕,只是召你来问一些事情。”

老太太接着道:“原本住在客院儿的许大夫和他的丫头呢?”

那嬷嬷吓得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回话道:“老奴只是负责洗浣的,平日都很少跟许大夫打交道。大约半个时辰前老奴看到许大夫带着那丫头匆匆的出了院子,多嘴问了一句,许大夫只说去看诊,别的就没有留话。”

客卿大夫说到底算是府里的客人,对于平日里出入府,还是比较宽松的。听这嬷嬷如此说,老太太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凤羽珩主动走到小厮近前,将药罐子接了过来,仔细翻看一遍,再凑到近前闻了闻,这才对众人道:“这就是熬那药的罐子。”

沈氏故作气愤:“那该死的老匹夫!”说完还不忘了瞪金珍一眼。

凤羽珩继续道:“父亲可以再找大夫来验一验。”

凤瑾元一摆手:“为父相信你。”

不相信又能怎样?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比较好,他今天丢脸丢得已经够大了。

凤沉鱼环视众人一圈,不无遗憾地道:“那许大夫定是畏罪潜逃了,如此看来,母亲确实是被冤枉的。只是查不到真凶,母亲实在是委屈啊!”说着话,眼眶都红了。

这时,就听门外有忘川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多虑了,大夫和丫鬟奴婢都追了回来,还请主子们细审。”

话毕,扑通、扑通两声,一男一女两个人先后被扔进屋里,而那扔人的忘川,就像原本提着的只是两盒糕点般,丝毫不见疲累。

许大夫和那丫鬟一出现在屋里,凤沉鱼就知道要坏事。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算了,她知道凤府里有暗卫,也算准了凤瑾元根本不可能派暗卫去追那许大夫,沈氏只要在金珍的事情上服个软,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凤羽珩身边的丫头会武功。

她凤沉鱼纵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有习过武。凤家只想着让她日后飞上枝头当凤凰,一门心思的教她如何攻于心计,武功这种东西她这种人是万万碰不得的。

果然,在老太太的逼问加威胁下,许大夫痛痛快快地全部招认——“都是大夫人让我做的呀!她要害凤家二少爷,让我熬了那种药送过去,求老太太明鉴!”

人证当前,沈氏百口莫辩,而那小丫鬟倒实在是冤枉,她完全是按着许大夫吩咐去做,连为什么要逃离凤家都不知道。

真相查明之后,凤瑾元大怒不已,虽说凤子睿这个孩子早在三年之前他就准备舍弃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是因姚家所累,对于那姐弟俩他是不得不舍,可如今,凤羽珩有了御王府撑腰,姚家的事他也有了另外一番思量,再让他舍这个孩子,他就真的下不去那个狠心了。更何况,他凤府迄今为止也只有两个男丁啊!

眼瞅着凤瑾元的情绪有变,在角落里缩着的金珍一咬牙,干脆也拼了——“老爷!许大夫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大夫人做的!”

凤瑾元一见金珍说话,之前二人的一番所为再次袭上心来,他心底开始矛盾。

这金珍是沈氏的丫头,沈氏这些年做的事他虽说没怎么管,但并不代表不知道。有多少坏事都是经了金珍的手,这丫头说起来手底下也并不干净。可若让他把金珍也一并发落了,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凤瑾元眼下倒十分希望这金珍能聪明一些,最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样他才能保得住她。

而金珍也果然不负所望,再开口,不但把自己摘干净了,倒还成了有功之人——“奴婢知道大夫人要把那样的药给二少爷喝后,真的是不顾一切的就冲到柳园去想把那药给要回来呀!二小姐!求二小姐为奴婢作证,奴婢当时是跪下来求二小姐将药还给奴婢的呀!”

凤羽珩眯着眼,几番思量之后点了点头:“没错,当时金珍姑娘是跪下来求了我。”再转向凤瑾元:“可是女儿并不知道这药本来就是要给子睿喝的,还以为真的是送错了,就让金珍姑娘拿来给父亲了。”

金珍再接过话:“奴婢不敢把大夫人的事说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忘川姑娘一起来到松园。奴婢总想着大夫人也许是一时糊涂,事后一定会后悔的,这才没有在老爷面前说破。而那药……老爷喝了那样的药若是不马上……不马上与人……只怕性命堪忧,这才……”

“难为你了。”见金珍把话说成这样,凤瑾元赶紧表态,算是将人保了下来。

沈氏却气得嘴唇发青,要不是沉鱼死命拉着,只怕早就冲过去把金珍给撕烂了。

“贱人!”她气得站都站不住,又因太胖沉鱼根本撑不住她,腿一抖,母女二人齐摔在地上。“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还有你!”她猛地指向凤羽珩:“该死!最该死的就是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凤羽珩故作害怕的样子频频后退,目光中带了乞求:“母亲,母亲你为何要这样?阿珩没有做错事啊!阿珩什么也不争,阿珩不做嫡女,把府里最好的全都让给大姐姐,母亲你为何还要这样将我们逼到死路?”

“因为你活着就碍我的眼!”沈氏像个疯兽一般狂吼:“凤羽珩!凤子睿!姚芊柔!你们都该死!”

凤沉鱼一个头比两个大,她此时真的有点厌烦沈氏了。想她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的良善和友爱,多少次都毁在这个母亲手里。她的母亲从来都只顾自己痛快,从来在做事说话的时候都不肯为她考虑考虑。眼下父亲生了这样大的气,母亲还是这般,这不是把她们娘俩再加上还在外求学的大哥的将来都要葬送了吗?

“母亲若再说这样的话,沉鱼也无能为力了。”她缓缓地松开沈氏,重新站起身,来到凤瑾元身边,“长辈的事沉鱼不便多过问,只盼父亲能念及旧情,给母亲一条活路,沉鱼便不求别的了。”

凤瑾元点点头,怜惜地看着自己最骄傲满意的这个女儿,心底对沈氏的恨便又多了几分。

“你这毒妇,自私自利,薄待庶女,毒害庶子,竟也从不肯为亲生女儿多做思虑,这样的当家主母,我要你何用?”

“老爷!”沈氏也傻了,一条条罪状她都可以无所谓,唯有不肯为亲生女儿多做思虑这一条,她是真的在意了。“我怎么可能不希望沉鱼好啊!”

“你就是这样为她好的?”凤瑾元气得抓起一只茶碗猛地就往沈氏头上扔去。

沈氏躲闪不及,那茶碗正中额头,瞬间就见了血。

“沈氏。”凤瑾元目中不带丝毫感情,“我凤家当家主母的位置你是万万不配再坐得了!你放心,不管到了何时,沉鱼都是我凤瑾元的嫡女,将来也不管何人坐上主母之位,沉鱼都将是那人的亲生女儿。”

“老爷!”沈氏彻底傻了,“你要把沉鱼给别人养?不行!绝对不行!”

“有何不行?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沉鱼的耻辱!”

“可是我不会害我的女儿!”沈氏指着凤羽珩道:“老爷若说我谋害她们,好,我认了!可老爷你也得明白,将来不管谁做了主母,沉鱼的下场就跟她们是一样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得了别人的孩子爬到自己孩子的头上!沉鱼早晚要死在新任主母的手里,你别不信!”

这话喊得凄厉异常,就好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声声控诉。

凤沉鱼看着这样的沈氏,再想想她说的话,便也心软下来。

母亲说得对啊!虽说父亲现在许了她永远都是嫡女的承诺,可她这位父亲的承诺又能值几个钱?看看姚氏,看看凤羽珩和凤子睿,他们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啊!

思及此,凤沉鱼冲着凤瑾元匆匆下拜,几滴泪叭嗒叭嗒就落了下来:“父亲三思啊!母亲说得没错,沉鱼纵是嫡女又如何?将来新的母亲入府,还不知道要怎样欺负沉鱼。沉鱼今年十四岁了,在家里也留不了几年,请父亲心疼女儿一次,让女儿安稳的活到出嫁吧。”

她特地将“出嫁”二字加重了语气,目的就是提醒凤瑾元她的将来。

而这种提醒也十分有用,凤瑾元可以不要沈氏,但却绝对不会拿沉鱼的性命去开玩笑。

他将目光投向老太太,就见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便知道母亲的心思与自己一般无二。

凤家在京中没有根基,他是第一代,绝对是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所以一切求稳,为了凤家的将来,他便再忍这沈氏几年。

第45章 沈氏,谁给你的胆子

“也罢。”凤瑾元挥挥手,“沈氏,我暂且留你在这位置上多坐几年,但凤府中馈你是再管不得了。你将中馈交由母亲来管,从今日起就在金玉院闭门思过,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沈氏一脸的不甘,频频摇头。

交出中馈,那不等于要她的命吗?

沉鱼赶紧出言提醒:“请母亲为沉鱼多多着想。”

一句话,将沈氏的不甘全部压下。

这女儿就是她的将来,是她最大的赌注,她可以输掉中馈,却输不起这个女儿。

“另外。”凤瑾元又开口了,“金珍护主有功,抬为妾,赐如意院儿。”

如意院儿是府中一处不大的院落,从前安氏曾住过一段时间,后来生下想容之后就搬到了更大一些的院子。那如意院儿算是中规中矩,装饰得当,有假山池塘,景致精美。

金珍听到凤瑾元如此安排,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赶紧上前跪到地上磕头谢恩。

老太太注意到她裙子后面有一处血痕,原本气怒的心便也顺畅了几分。她的儿子是宰相,府里只有一妻三妾实在不多,更何况那姚氏还是刚接回来的,而且男丁只有两个,太少了点。如果这金珍争气,能给凤家添个大胖小子,也不枉费今日劳师动众。

老太太的目光被金珍收在眼里,她的心便又放下一些。好在当时凤瑾元是药物所致的癫狂状态,并未有注意她不是处子的事实,也没有发现她藏在袖袋里的鞋子。事后她机灵,以发簪划破小臂将血抹在衣裙上,而这划开的伤口也可以抵赖说是沈氏打罚的。

各人都有了安排,就只剩下还跪在中间的许大夫和那丫头,凤瑾元有气没处撒,此刻再看向二人不由得将满腔怒火全部转移过去。

“暗卫!”他暴吼一声,“杀!”

只一声吩咐,就见空气中“嗖”地一道人影出现,一晃的工夫便又消失。

再看那二人,竟是被直接割去头颅。

一屋子女眷全都惊叫起来,就连凤羽珩都装模作样地跟着叫了两声。却唯有韩氏,定定地看着那许大夫的尸体,心底生出一股子快意。

凤瑾元一摆手,立即有下人进来将尸体抬走,另外有人处理地面,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刷洗干净。屋内再看不出曾有血案发生,但刺鼻的血腥味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沉鱼捂着嘴巴作呕,沈氏盯着那块谁也不愿意踩上去的空地,心里一阵后怕。

这是凤家人头一次见到如此场面,凤瑾元从来不曾让暗卫在人前露面,更不会让家人染指血腥。只是今日在气头之上,只想着出一口气,倒是顾不上这许多。但他再想想,这样也好,不管是沈氏这边也好还是凤羽珩那边也罢,也都算是一个震慑。妻子难管,他那个二女儿,只怕更难管。

“阿珩。”事情处理完,凤瑾元觉得再不关心一下生病的二儿子实在就有些说不过去,便紧接着道:“为父这就派人到外面去请大夫为子睿看病,你和你姨娘不要太着急。”

凤羽珩心中冷笑,事情就因一个沉鱼又被这样有头没尾地处理了,可见他这个父亲的野心是有多大。

当然,凤家不仁,她也不义,这样才好。

她摇摇头:“父亲,不用了。子睿的病已经好多了,而且阿珩自己就是半个大夫,这点小病还是可以看的。经历了这样的事,阿珩心里实在害怕,不敢再将弟弟交到外人手里,就请父亲允许阿珩亲自为弟弟诊治,所需的药材我自会到百草堂去取的。”

她一提百草堂,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沈氏一下子又精神了,扯着嗓子问了句——“你上百草堂干什么去?”

凤羽珩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去取药材啊!”

“百草堂没有药材给你取!”

凤羽珩偏头想了想,问向凤瑾元:“百草堂不是姚姨娘的嫁妆铺子么?怎么会没有药材给我取?姚姨娘说,那铺子是将来留给我的嫁妆,从前我们在山里生活时顾不上京城这边,如今回来了,可得好好打理经营一番。”

沈氏大叫:“你想得美!什么嫁妆?那是凤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嫁妆?”她掌管府中中馈这么些年,早就把当年老太太扣下的姚氏的几间铺子都据为了己有,现在想让她再吐出来那不跟要她的命一样。

可凤羽珩才不管这些,“母亲许是记错了,百草堂的确是姚家送给姚姨娘的陪嫁,而且姚姨娘也准备用这些铺子再为阿珩添妆。母亲不记得没关系,官府都是有地契备案的,去查一查便知到底是不是凤家的产业。”她说话时,面色已经转冷,再看向刚刚重新掌管了中馈的老太太:“当年祖母说代姚姨娘管理几间铺子,不知是不是祖母将地契弄丢了这才让母亲误会为凤家的产业。忘川!”她转头问:“如果地契丢了怎么办?”

忘川告诉众人:“如果家里的地契丢了,可以到官府去查底子,查到之后补办一张便可。”

凤羽珩点头:“那明日就去一趟吧,我这些年不在府里,也没时间去打理那些铺子,真是劳祖母费心了。”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只与老太太一人交涉,根本理都不理沈氏,“祖母这些年费心费神的打理百草堂,阿珩会念着祖母的好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年的确是她扣下了姚氏的嫁妆不错,实在是因为那时候这些铺子对凤家来说太让人眼红了!如今凤家多多少少也算有了些底子,虽说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后来沈家的支持,可最初的姚家仍然是功不可没的。眼下凤羽珩来要那几间铺子,她虽然有些心疼,却也说不出不给的话。更何况凤羽珩跟忘川那丫头一唱一和的,如果真到官府去查底子,那凤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地契怎么可能丢,沈氏,你再找找。”老太太发了话。

沈氏特别不乐意,尤其是凤老太太对着她一口一个沈氏的叫,让她心里更不舒服。

“我是您的儿媳妇,老太太怎么老说生分的话。”她赌气,也是故意把话茬往旁处引。

“那你让我跟你叫什么?”老太太权杖一拄,“想让我叫声儿媳妇,就给我拿出个当家主母的样子来!你看你哪一点配得起凤家主母的这个名位?”

“至少我生下了沉鱼!”在这一点上,沈氏是特别骄傲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沉鱼的生母。”

她用这样的话堵老太太的嘴,老太太也没什么话说,只得又提醒她:“明儿去找找那些地契,我给你两天时间,找到了马上还给阿珩。”

“老太太你糊涂啦?女人嫁到夫家来,嫁妆铺子当然是要由夫家收着,哪里有交到公中再往回要的道理?”沈氏狠瞪着凤羽珩:“一点规矩都没有!”

凤羽珩脸沉下来,挑眉看她:“母亲这话的意思是,女人嫁到夫家,铺子都要上交?”

“对!”

“那好。忘川!”她再叫忘川,“去将京兆尹请到府中来,如果凤家的面子不够,就请御王府的周夫人出面请京兆尹大人往凤府走一趟。就说凤家老太太、大夫人以及各位姨娘都要将嫁妆铺子自愿上交给凤家公中,从此以后归凤家所有,与她们私人再无半点关系,请京兆尹大人到府为长辈们所持地契更名。”

忘川俯了俯身:“是,奴婢这就去。”话毕,转身就走。

“等等!”老太太开了口,她不敢给忘川脸色看,更不敢将忘川也当成凤府里可随意打骂的丫头,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客气和戒备,“忘川丫头,你先等一下。”

不止老太太心慌,沈氏的脸也白了,她没想到绕来绕去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

安氏也在旁插言,是对凤瑾元道:“妾身入府时,娘家是跟老爷说好的,嫁妆铺子绝不交予凤府,由我自行经营,并且将来送给我所出子女。老爷,这些您都是答应的,为何今日大夫人要如此苦苦相逼?”安氏一句话,将罪都归到沈氏头上。“再说,按大顺制,女子出嫁后如有嫁妆铺面,可由女子自行经营,所获收益也归地契持有人一人所有,夫家不得干预女子经营嫁妆铺面。这规矩,是皇上定的。”

说到皇上时,安氏看了一眼凤羽珩,是在提醒她,这场仗你是打得赢的。

凤羽珩微点了点头,对安氏表示感激。

沈氏却又嚷道,“我可没说我们的也上交,更没说改地契名字。”

凤羽珩眼一立,目中寒光乍现,直瞪向沈氏,一刹间竟将那沈氏吓得后退数步。

“你,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觉得她真是太给这头肥猪脸了,偏偏这头肥猪又给脸不要脸。

很好。

“你的意思是只有姚姨娘的要交,你们都可以不交?”目光环视一圈,唇角泛起冷笑,“哪来的道理?忘川!去请京兆尹,这府里女人手中的体己铺子都给我一并交上去,谁也别想私藏!”再看看老太太,面色缓和了些:“祖母,既然母亲要,您就交吧。”

凤羽珩的话成功的煽动了老太太的火气,她瞪着沈氏抬起权杖狠命地往对方身上戳:“你想要我的铺子?嗯?你说你要我的铺子?”

忘川也很会配合做戏,追问了句:“那二小姐,您手里新得的那些地契怎么办?”

凤羽珩道:“那些是御王殿下给的,既然母亲要,那我想留也是留不住的。这次一并更名了吧,直接更成凤家的就好。”她再斜瞪了一眼沈氏:“哦,不对,应该直接改成沈家的,因为父亲和祖母什么都没说,是母亲自个儿在要这些铺子,我们凤府女眷手中所有的地契都要改成沈家的。”

第46章 夜半有贼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一时间,沈氏成了众矢之的。

有女人的娘家谋夺夫家的财产了,而且还是谋夫家其它女眷的,连老太太都不放过,这真是大顺奇闻。

老太太摩挲着手中权杖,好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瑾元,这个家到底是姓凤还是姓沈?”

凤瑾元赶紧答:“当然是姓凤。”

“那为何这个刁毒恶妇要在我凤家如此猖狂?”

沈氏急忙辩解:“我没说沈家要!”

凤羽珩不解:“不是沈家要?那是凤家?可明明皇上说过女子娘家给的嫁妆铺面夫家不许强行扣押的啊!凤家这是违抗皇命!”

凤瑾元怒斥:“胡说八道!”

老太太亦反问:“我凤家何时说要了?”

沈氏被话堵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凤羽珩却顺着话继续说了下去:“是谁给你的胆子借凤府之名扣押姚姨娘的铺面不予归还?母亲,你这样做,到底是要置凤府于何地?”她说话铿锵有力,听起来又像是在为凤家叫冤。

“我……”沈氏语结,“凤羽珩你少在这挑拨!”

“我挑了吗?”她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母亲怎的给我安了这样一个罪名?”

凤瑾元实在受不了一群女人在这里算细账,干脆手一挥,把事都推给老太太:“母亲,现在家里还是由您做主,这事儿您说怎么办吧。”

凤老太太点点头,盯着沈氏一字一句地道:“我凤家向来唯皇命是从,绝不做有违圣命之事。女子自行打理经营嫁妆是我大顺祖制,沈氏若再行干预,就别怪我凤家不留情面!从今日算起,两日内你需将姚氏所有铺面悉数归还。”

“还请母亲将这些年的账册一并还来。”凤羽珩补充。

沈氏跳脚:“哪有账册?没有!”

凤羽珩也不与她多争,只道:“那我就只能按着京城里同类铺子的盈利来跟母亲要这几年的收成了。我会记得挑利润中等的,不会太为难母亲。”

沈氏还想说什么,凤瑾元一挥衣袖:“就这么定了!地契和帐册赶紧还给阿珩,你再闹下去,沉鱼也保不住你!”话毕,拉着金珍就走了。

沈氏愣在原地,只觉方才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明明是她要害死凤子睿,可为何事情调转了方向全都冲着她来了?还有,一碗药而已,金珍也就罢了,缘何又扯到嫁妆铺子上?

她呆愣愣地看着沉鱼,见沉鱼冲着她微微摇头,心里的不甘只得暂压下去几分。

一众人等闹了快一天,终于散了。

凤羽珩带着两个丫头回了柳园,姚氏急得正在园子里团团转。

她忙走上前将人拉住:“娘亲这是怎么啦?”

一见她回来,姚氏可算有了主心骨儿,一把握住凤羽珩的手关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见你久未回来,让孙嬷嬷到舒雅园去打听,才知道大家都到松园去了。没事吧?”

凤羽珩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父亲一时兴起,收了沈氏房里的大丫头金珍为妾,沈氏心里不痛快,去闹了一场。”

“什么?”姚氏一愣,“你说你父亲收了金珍?”

见凤羽珩点头,这才又道:“那金珍自小跟着沈氏,我就瞅着不像个老实的样子,可这些年也没见你父亲动过别的心思,没想到还是走了这一步。”

“娘亲就莫管这些闲事了。”凤羽珩摇头苦笑,“他爱收谁收谁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凤府里的事能少管就少管。子睿呢?好些了吗?”

姚氏这才露了笑脸:“要不怎么说还是我们阿珩有本事,我瞧着那位大夫也没看出个究竟,倒是我们阿珩给准备的药救了子睿的命。”

金珍来闹那一出,姚氏自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位许大夫她虽然不知道下场如何,但送来的药有问题这一点是肯定了的。

一想到这,姚氏又紧着问了句:“那样好的药,是御王殿下给的吧?”

她只知道御王府送来了很多好东西,里面也有好些珍奇药材,这才不觉凤羽珩拿出那样好的药来有什么奇怪。

凤羽珩也不解释,姚氏给她的药寻了个很好的出处,她便顺水推舟的认了。

只是站在身边的忘川抽了抽嘴角,心道:二小姐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啊!

但忘川也并不打算拆穿,最多准备遇到御王的时候跟他提一提,别人她是不可能告诉的。

“你快进屋歇着吧。”姚氏将凤羽珩往屋里推,“子睿睡下了,不用你照顾,我给你留了饭菜,一会儿让孙嬷嬷热了给你端过去。”

凤羽珩这才觉出饿来,晌午都过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战斗真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

她回了屋子,忘川侍候着洗了手,清玉泡好了茶。两个丫头就站在凤羽珩的身边,谁也没出去。

清玉虽然年纪小些,但也算沉着稳重,不多言多语,人也机灵。

凤羽珩有意让忘川多带带清玉,她的身边总得有两个好用的人,特别是这种不是凤府本家的奴才,卖身契在她自己手里的,再加上从小用心培养,以后用起来才放心。

不多一会儿,孙嬷嬷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小姐快吃饭吧,晌午夫人已经用过了,小少爷吃了一碗面就睡下了,估摸着得晚些时候才能醒呢。”没有外人在时,孙嬷嬷还是习惯跟姚氏叫夫人。

凤羽珩瞧着今日的饭食比昨日清淡了些,便知一定是子睿的事让孙嬷嬷提醒了厨下的人。

她很满意这样的饮食,荤素搭配着才能营养均衡。

只是有个事她一直没想明白——“嬷嬷可对韩姨娘有些了解?”

韩氏今日送来的字条,还有在凤瑾元的暗卫杀了人时她的表情,都让凤羽珩疑惑不己。

若不是有什么隐事,那韩氏万万是不该有这种表现的。

孙嬷嬷一听她提起韩氏,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就会些狐媚的功夫,迷得老爷跟什么似的。”

凤羽珩失笑,“再狐媚也老了,生孩子的人总是不及从前,如今父亲可是有了新欢呢。”

孙嬷嬷皱起了眉:“刚才听夫人提起过,老爷收了那金珍?呸呸呸!小姐你别怪老奴多嘴,老奴就瞅着那金珍根本不像个大姑娘的样。瞅她走路那一扭一扭的,哪里是黄花闺女的作派,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夹了口菜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跟孙嬷嬷探讨:“可能父亲就喜欢那个调调。”

“老爷的兴趣还真是独特。”说了这么一句才意识到不该跟凤羽珩一个小姑娘聊这些,赶紧住了口,又顺着之前韩姨娘的话茬往下说:“要说起韩姨娘……小姐可知那位给二少爷瞧病的许大夫本是金珍的远房亲戚?”

凤羽珩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可就算是亲戚,跟韩姨娘又有什么关系?”

孙嬷嬷同她讲:“去年韩姨娘曾怀过一个孩子,老爷很是开心。可突然有一天,韩姨娘喝了一碗保胎药之后孩子就掉了。她的胎一直都是许大夫看的,孩子掉了之后许大夫还说那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

凤羽珩皱眉:“出了这样的事为何凤家还要留着那许大夫在府里?”

“因为那碗保胎药不是许大夫开的,是大夫人送的。但小姐你想啊,大夫人哪里懂得什么药,还不是通过金珍问过了那许大夫。”

“那父亲没有追究?”

孙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追究什么呀,当时据说老爷正有事求着沈家。”

凤羽珩不再问了,她就觉着原主这个爹真是越接触越觉得恶心。为了利益什么都舍得下,什么都做得来,到底是权利太诱人,还是人心当真歹毒至此?

匆匆将饭吃完,孙嬷嬷端着盘子离开。清玉作为一个新人,好学心和上进心还是挺强的,听了孙嬷嬷的话,她便有了自己的分析:“既然孙嬷嬷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韩姨娘肯定也是知道的,她一定恨极了大夫人。”

忘川点点头,“是啊,可凭她的身份,又万万不敢得罪沈氏,这才叫难做。”

凤羽珩笑笑,“她既然借咱们的手收拾了许大夫,这个人情就不得不欠下。你们帮我记着点儿,指不定咱们就会有用得着韩氏的时候。”

两个丫头齐齐俯身,道:“奴婢遵命。”

傍晚的时候,子睿醒了过来。

凤羽珩赶过去又帮着孩子把了一次脉,确定已经没有大事之后,再把那种冲剂又喂了一次,这才告诉侍候的下人:“最近几日给少爷吃些清淡的,药就不用再吃了,不要喝冷水。”

子睿乖乖地趴在她的身上,扬着笑脸说:“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比她们记得牢呢!”

凤羽珩看着怀里的弟弟,记忆又与前世的那个可爱小孩重叠。瞬间竟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就开了口:“放心,这一世,姐姐一定要让你好好活着。”

子睿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却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开心地拥着她嘻嘻地笑。

这一晚,凤羽珩做了好多奇怪的梦。一会儿是前世的母亲和弟弟,一会儿又是陆战部队里受了重伤的兄弟。还有她的手术室,和那独有的刺眼的光。

最后猛地一声爆炸,梦境又转到那架直升机上,她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好像看到自己的灵魂掉到无尽深渊。

人就在这时醒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实在睡不着了,就准备起来到院子里跟守夜的黄泉聊会儿天,可人才刚刚坐起,就听到窗口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凤羽珩向来习惯一个人睡,二十一世纪的睡眠习惯让她实在不喜欢有一个丫鬟整夜坐在床边侍候。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古代人要丫鬟给小姐守夜也是有道理的啊,贼人真是说来就来,防不胜防呢。

第47章 你去年还爬了大小姐的墙

她挑起一边的唇边,泛了一个邪邪的笑。

好久都没动拳脚了,还真怕一直没有人陪她练练,这一身筋骨会生锈呢。

轻手轻脚地将榻上的被褥摆了摆,窝成一个人型,看起来就像是她还睡在上面一样。然后人一闪身,躲到帐幔后面。

窗外的响动从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几近放肆,终于,“砰”地一声,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身影纵身跳了进来。

落地时响动大了点,吓得那人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敢再动。

凤羽珩鄙视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原来是个废物。

可那废物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只见他踮着脚,一步一步往床榻边探索而来,还不禁地甩一下头,拨弄一下掉到额前的碎发。

凤羽珩夜视能力很不错,虽然那人蒙着面,但依然可以从身形看出是个男子。特别是一双丹凤眼露在外面,几乎让她一下子就在原主的记忆里把这个人给挑了出来。

原来是他!

很好!

她翻转手腕,瞅着那人终于走到床榻边,一只手往被子上探去。

她伸出脚来,就在那身体前探的同时用力往其小腿处一勾,废物同志一下就栽倒在床上。

原本鼓起来的被子塌陷下去,废物同志这才意识到床榻上根本就没人,自己上当了!

他想逃跑,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拳脚悉数落在身上,一下一下招呼得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床上任其拳打脚踢。

凤羽珩也发了狠,一只手抚到腕间,三两秒的工夫就摸出几枚针灸用的银针夹在指缝。

只见她一手为拳,一手为掌,掌上还带着针,许久没活动过的筋骨可算锻炼开了,直把那人打得连求饶都没了力气。

外头守院的黄泉一早就听到声音,可闯进来时,却看到自家小姐正打得痛快,便也没急着上前,干脆倚在屏风上笑嘻嘻地看热闹。

直到忘川清玉也被动静惊醒,几人这才一齐上前,问向凤羽珩:“小姐,怎么回事?”

凤羽珩少有的现了调皮,指指床榻上被打得半死的人:“半夜闯进来一个小贼,直奔着本小姐床榻就来,想来是个采花贼。”

那贼人一听这话不干了:“我才不是采花的!就你长得那副样子,鬼才要采你。”

凤羽珩乐了:“哟,你还知道本小姐长什么样,这么说还是熟人?忘川,揭开他的面罩看看。”

“不行!”那人一听这话哇哇大叫,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翻身就站了起来,结果没站明白,又趴地上了。可他依然很努力地往门外爬,同时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道:“老子今天认栽,你给我等着,早晚我会回来报仇。”

“忘川!”凤羽珩生气了,“他说他还要来,给我打,往死里打!咱们大顺朝有没有正当防卫这条法律?打死个半夜闯入女子闺房的贼人不用坐牢吧?”

忘川一脚把那人直接从门口踢到了院子里,同时道:“小姐放心,您是未来的御王妃,什么法律跟您也挨不着。”

黄泉一见忘川动手了,再也按捺不住,喊了声:“小姐让我也玩儿一会儿。”飞身就出去跟忘川一起招呼那废物了。

凤羽珩端了一碗凉茶,笑嘻嘻地倚着门框当指挥:“左边那条腿,再多踢两脚,他还能动呢!右胳膊右胳膊,别让他张牙舞爪的。”

“小姐放心!”黄泉笑道:“他再敢挥那爪子,我直接把他这条胳膊给卸了。”

院子里这番动静,自是瞒不住其它人,很快的,所有主子下人全都起来了,就连凤子睿都揉着睡眼跑到她身边:“姐姐,怎么半夜还在打架呀?”

她揉揉孩子的小脸,问道:“子睿怕不怕?”

子睿摇头:“不怕。子睿是男子汉,以后也要学功夫,要保护娘亲和姐姐。”

“好样的!”凤羽珩开始思量起让忘川和黄泉教子睿功夫的事。

姚氏有些害怕,上前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羽珩面色一沉,瞪了一眼那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冲着忘川黄泉喊了一声:“住手吧!”然后再吩咐孙嬷嬷:“去舒雅园跟老太太报,就说有贼人夜闯柳园,从我的窗户外面爬了进来,直奔着我睡觉的床榻就摸了过来。正巧我夜里起身喝水,贼人被抓了个正着。”

孙嬷嬷应了声,赶紧就去了。

凤羽珩再跟忘川道:“同样的话,去跟我父亲说。”再想想,“恩,眼下他应该是在如意院儿陪着金珍呢。”

忘川冷笑了下,也迅速离开了。

凤羽珩这才回答姚氏:“母亲都听到了,前因后果就是这样。”

姚氏吓得不轻,凤羽珩是个大姑娘,半夜被人爬了房,这可怎么得了。不由得埋怨了句:“看你以后屋子里还敢不敢不留人。”再瞅瞅那蒙面人,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多时,凤府一众人等皆匆匆赶往柳园。老太太一进院儿就喊了声:“我的孙儿,你没事吧?”

凤羽珩扬声道:“祖母放心,孙儿没事。幸好有御王殿下送来的忘川和黄泉,那贼人已经被我们制服!”

另一边,凤瑾元已经亲自上前去揭那废物的面罩,一探一下竟是大惊失色,失口叫道:“怎么是你?”

要说凤瑾元,他想过千万种可能,甚至都想到是不是沈氏出了钱找人暗杀凤羽珩。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面罩一揭开,看到的居然是他的嫡长子凤子皓的脸。

哦,或者说是凤子皓的一颗猪头。

人早就被柳园的三位女侠打得不成样子,也亏了凤瑾元这个当爹的对自家儿子有够熟悉。

闻讯赶来的凤沉鱼也凑上前去看,凤瑾元一声“怎么是你”之后,她依然没把面前这人认出来,直到凤瑾元又喊了两句:“子皓,你能不能说话?能不能听到声音?”

沉鱼这才惊呼:“哥?”随即扑了上去,“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这一扑,凤子皓身上的伤瞬间又是一阵巨痛,人也在这样的巨痛下转醒。

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沉鱼,再一偏头,看到了凤瑾元。

“爹!”他哭得这个委屈啊,“爹,凤羽珩打我,还让她的丫头一起打我,爹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呜,我是不是已经被打死了?爹,爹救命啊!”

他这一哭闹,老太太的心就开始一揪一揪的疼。她纵是不喜沈氏,可沉鱼和子皓是她的命根子啊!

当下也顾不得腰疼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前——“皓儿啊!我的皓儿啊!”喊了两声就哭开了。

沉鱼扭头看向凤羽珩,面上尽是委屈:“哥哥不过是来看看你,怎的你就能下如此狠手?二妹妹,如果你是怪母亲,那你有火冲着我发就好了,哥哥是凤家嫡子,我们家里的希望可都在他的身上啊!”

凤羽珩眨眨眼,咦?凤家的希望在凤子皓身上?

哈哈,她真想笑了。就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说是凤家的希望?

如果原主的记忆没错,她还能记得凤子皓十岁那年将教书先生打出凤府的事,凤瑾元回头问他课业,他连三字经的前两句都背不齐。人都说三岁看到老,她是真不信那样的凤子皓能成为凤家的希望。

“大姐姐这样说话,我就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凤羽珩冷着脸看向沉鱼:“刚才父亲把面罩揭下来之后,你都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是大哥,那么请问,你如何让我对着一个蒙面人就能认出他是谁?更何况——”她抬头看天,“现在什么时辰了?”

凤沉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支吾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哥哥是在与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凤羽珩又是一声冷笑,指了指倚在姚氏身边的凤子睿:“子睿今年六岁,待启了蒙就要分院子住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尚且知道要避胞姐的嫌,更何况是已经十八岁的大哥?”

“可是……”凤沉鱼就是不甘心,白天母亲因为凤羽珩受了罚,晚上哥哥又挨了打,怎么凤府的风水在姚氏三人回来之后就扭转了吗?

“大姐姐。”凤羽珩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沉鱼:“母亲娘家那边好像还有几个表哥,不知道他们来看大姐姐时,是不是也三更半夜的蒙着面爬进你闺房,而且还把爪子伸到你被窝子里?”

“住口!”凤瑾元一声怒喝,“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像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么?”

儿子被打,他也生了一肚子气。

“我只是说说,父亲都觉得不得当,大哥做都做了,父亲为何还纵容大姐姐如此包庇?”

老太太也生气了,伸手指着凤羽珩:“他是你哥哥!你就舍得下手?”

凤羽珩不解:“祖母您若是眼神不好,阿珩明日给你配些药来。但眼下必须再提醒祖母一次,刚刚大哥是蒙着面的,您真的没看到么?这样的蒙面人半夜偷入凤家女儿闺房,不该打么?祖母,阿珩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阿珩今晚打的是个贼,而且是为了为了凤家的名誉而打。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我依然照打不误!”

凤子皓哇哇大叫:“你还想打我?祖母你听到没,她还想打我!”

凤羽珩厉喝:“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想爬我的墙?”

一并赶来的安氏擦起了眼泪,似自言自语地道:“二小姐真是可怜。”

凤瑾元都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问,就听一直伴在他身边的金珍说了句:“大少爷,您怎么不听夫人的话呢?去年您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爬进大小姐的闺房,夫人也是好一顿责罚呢。”

“呀!”安氏大惊,“有这样的事?”

韩氏也跟着起哄:“没听大夫人说起过啊!”

第48章 打成猪头

金珍冲着两个姨娘俯了俯身,虽说现在身份相同,但她的姿态摆得还是挺正的——“两位姨娘有所不知,那晚大少爷打晕了守夜的丫头,人都躺到大小姐枕头边儿了,大小姐被他惊醒时大叫,他还在床榻上死死捂住大小姐的嘴。要不是那时大夫人刚好起夜,指不定就……”

“够了!”凤瑾元打断金珍的话,但又觉得事情实在蹊跷,便又紧着问了句:“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金珍答:“那时妾身是在大夫人身边贴身侍候的,自然是知晓的。”再看了一眼凤沉鱼,道:“大小姐也不可能忘啊!不过……若按大小姐所说,可能就是大少爷开了个玩笑吧,是妾身多嘴了。”

“沉鱼。”凤瑾元冷着脸问:“金珍说得可是实情?”

凤沉鱼一张脸涨得通红,那件事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越想越恶心。

可凤子皓毕竟是她的亲人,这种情况,她怎么忍心落井下石。但金珍说的又的确是实情,那晚的事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虽然事后沈氏下了封口令,可若她父亲要查,也难保查不出来。

凤沉鱼无奈,只得给凤子皓找了个理由:“他那天喝多了。”

凤瑾元看着地上的凤子皓,气得双手握拳,呼呼直喘。

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着院外小道上传来一声震天哭声——“子皓啊!”然后就见沈氏肥胖的身躯扭了过来。“子皓啊!我的子皓啊!”

沈氏这种哭法瞬间让凤羽珩想到两个字:哭丧。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只一个,就见安氏和韩氏齐皱了眉头,老太太干脆又敲了她一杖子:“哭什么哭!我孙子还没死呢!”

沈氏也不与老太太计较,竟是突然放开凤子皓,转过身来就扑向凤羽珩。

忘川来不及拦,沈氏两只手直奔着凤羽珩的脖子就掐了过来。

凤羽珩哪能让她得逞,就在她的手放到自己脖颈时也伸出手来,却没将沈氏推回去,仍然让她的两只手掐到自己脖子上。只是沈氏如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凤羽珩看似瘦弱的小胳膊小手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劲儿,就像两只铁钳一样,将她的手死死钳住。

沈氏越使不上力就越想使力,这样一来,看在围观众人的眼里,就是沈氏拼了命的在掐凤羽珩的脖子,而凤羽珩则在尽力抵抗。可是显然凤羽珩没沈氏那么大的劲儿,也没沈氏那样大的坨儿,三两下就被沈氏逼得节节后退。

“母亲!母亲你要干什么?救……救命啊!”凤羽珩佯装受力,还咳嗽了几声。

安氏急了:“老爷!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忘川和黄泉两人更会演,也不去帮凤羽珩,而是齐齐跪到地上——“求凤相饶了我们御王妃!求凤相饶了我们御王妃!”说着就磕起头来。

凤瑾元一扬手,身边两个随侍的小厮就冲了上去,三下两下将沈氏给拉了开。

沈氏哇哇大叫:“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什么御王妃,凤羽珩谋害的是未来皇帝的小舅子!”

“赶紧把人给我拖走!”沈氏这话一出口,最先有反应的是凤瑾元。堂堂左丞相,一身冷汗都被这疯婆娘给吓出来了。“拖回金玉院去!谁也不许放她出来!今夜放她出来的丫头杖责三十,赶出府去!”

在他的厉声吩咐下,沈氏很快就被人拖走。

凤沉鱼脸也一片惨白,就连老太太都哆嗦了。

谁也没想到沈氏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凤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给说了出来,更何况……老太太顿足!这院子里还有两个御王府的丫头啊!

凤羽珩假装咳嗽了一阵,忘川和黄泉过来为她顺背,好不容易止了咳,这才惊讶地盯着凤瑾元问:“原来母亲怀的是这个心思!”再看看沉鱼,然后点点头,“她确是有倾城之貌,父亲为何不早说,阿珩是万死也不敢得罪未来的皇后娘娘和她的哥哥啊!”

“哪来的皇后娘娘!”凤瑾元赶紧封她的口,“一个疯婆子的话你也信?”他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便将话茬儿又引到凤子皓事件上来:“你们打人之前怎么就不问问是谁?他到底是你的兄长,万一有个好歹……”

“父亲!”凤羽珩提高了音量,“敢问父亲,如果今晚我不是刚好醒着,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刚才金珍姨娘也说了他连姐姐的床都敢爬,而且都已经躺到了枕边。对姐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我。”说话间,突然捂住嘴巴,“呀!这话不能再说,姐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万一被人知道皇后娘娘曾经的事,那可怎么办?”

凤沉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凤瑾元也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老太太一口腥甜之气都顶到了嗓子眼儿。

可凤羽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她继续道:“从你们来到柳园之后就一直都在怪我,可有没有想过今夜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老太太不甘心:“子皓是凤家唯一的根啊!”

凤羽珩冷笑:“我的丫头还没往他命根子上招呼!唯一的根?如果我没记错,六年前子睿出生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说的。所谓唯一,不过是一个‘嫡’字,我们也是做过嫡子嫡女的人,如今想来,真是让人心寒。白天子睿被母亲害,夜里我又被兄长害,到底是他们娘俩想把我们真心杀绝,还是凤府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放肆!”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小年纪你哪来的这么些个心思?”

她挑眉:“父亲你还在指责我?”

凤瑾元也觉得在这件事上对凤羽珩是有些太过分了,可他就是看不惯凤羽珩这个态度。他就不明白,明明小时候柔柔顺顺的一个女儿,怎的就变成现在这般尖利的模样?

“这件事我自会给你个说法,为父只是提醒你注意言行。”他声音放缓,姿态也低了下来。

凤羽珩苦笑,“我若不放肆,就是死路一条;我若不大胆,早就死在你们派去西北接我们的车夫手里。谁不想父慈子孝?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听她提起车夫,凤瑾元再度理亏。

老太太坐到地上,不停地叫着“皓儿皓儿”,沉鱼则干脆冲着凤羽珩跪下来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把嫡女的位置还给你,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凤羽珩摇头,“嫡女我不稀罕,我也没有当皇后的野心。我的夫君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九皇子,他注定是当不了皇上的,所以你们与我为难,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有这心思,不如去对付那些注定要与你成为敌人的姑娘,而不是我这个现在的妹妹。”

凤沉鱼愣了愣,觉得凤羽珩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她也不想与这个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妹妹为难,可偏偏就是有些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恩恩怨怨横在中间,偏偏她一看到凤羽珩,就会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凤府的正牌嫡女。

总之,凤羽珩就是碍她的眼。

“快起来吧。”凤羽珩一个手势,黄泉过去将沉鱼强行架起。“父亲还是先给大哥请大夫看伤要紧,至于这事,可以明日再审。”

她是在提醒凤瑾元,别想把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是不会忘记你家嫡女被人睡过这件事的。

凤瑾元自然明白凤羽珩话里的意思,只觉自己机关算尽,却失算在这一群儿女手中。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去叫客卿大夫来,给大少爷看伤。”他疲惫地踱步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左右今夜都起来了,就借这小院儿先让大夫看看伤势再说吧,在伤势不确定之下再抬到别处,只怕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希望她至少能让人把凤子皓抬到屋里去。

可凤羽珩偏偏不接这话茬,只是道:“也好,我这柳园离府里其它院落实在是太远了,只怕大哥这个样子抬过去,会有危险。”

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斥责她道:“你就不说让人把你大哥抬进屋?”

凤羽珩反问:“该抬到哪个屋呢?这里一共就三间正房,祖母是让他再回我屋里去,还是住姚姨娘的屋子?子睿病还没好,不怕过了病气么?”

让她这一说,好像真没地方给凤子皓住。

“如果大哥不嫌弃,就住下人房吧!”

金珍跟了一句:“大少爷金玉之体,怎么能住下人的房间。”

凤羽珩挑唇笑笑,她听得出来,金珍这一晚上的表现是在向她示好呢。刚爬上妾位的一个下人,沈氏那边她是根本指望不上了,安氏又向来不多事,韩氏干脆把她当情敌。金珍这丫头便把眼光放到了她的身上,更何况金珍不傻,有把柄握在她手里,不示好又能如何?

凤瑾元不想跟女人们多废话,只看向他身边随侍的小厮:“不是让你去叫大夫么?为何还在这里?”

小厮为难地道:“回禀老爷,白日里许大夫出了事,府里另外两位客卿大夫吓得在天黑之前就都离府了。”

“什么?都走了?”老太太惊呼,“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凤羽珩笑笑,声音放了缓:“要不就让阿珩来看看吧。”

“你?”老太太现了几分怀疑,再瞅瞅凤子皓被打得那样,拒绝道:“人是你打的,你看了自然说他没事。”

凤羽珩耸耸肩,不再说话。

不让看拉倒,当她爱管这闲事呢?

凤瑾元到觉得让她看看也行,“左右就是应个急,明日自会再去请大夫来,阿珩先看看吧。”

她冲着凤瑾元眨眨眼:“女儿不敢忤逆祖母。”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

第49章 大哥你子嗣艰难啊

凤瑾元一挥手:“看吧!是为父让你看的。”

凤羽珩这才点点头,上前走了两步,就要把手搭在凤子皓的腕上。

凤子皓条件反射地躲她,可是一动身上就疼,气得欲哭无泪,只能冲老太太撒娇:“祖母,不要让她碰我!她好可怕,她会打我的!”

“不怕不怕!”老太太抱着凤子皓,像抱个小孩子一样还轻拍着背,“皓儿乖,就先让她看看,明日让你父亲去外面请大夫来,实在不行咱们就请宫里的太医。”

凤羽珩成心恶心这一家人:“是啊,凭大姐姐的面子,宫里太医一定会来凤府走一趟的。”

“都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大吼,“看病!”

凤羽珩抿着嘴笑,强行的握住凤子皓的手腕。

凤子皓还不算糊涂,挣扎着叫道:“我是被打出了外伤,你掐脉干什么?”

“外伤还需内药医,我顺便给你看看里子。”

凤子皓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干脆放弃,老老实实地让凤羽珩给他掐脉。

老太太也没再排斥。

其实说起来,老太太是很相信凤羽珩的医术的,不凭别的,就凭她这副老腰。

也不知道凤羽珩给她的那些个膏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先凉,后又发热,贴上一会儿就全身都舒坦。早上那会儿还僵直的腰,这夜里醒来竟能稍微弯了些。而且她听了凤羽珩的话,把床榻下面的软垫子撤了两个。以前只一门心思的想着睡得越软越好,如今才知道硬板也不错。

凤瑾元一直注意着凤羽珩的表情,眼见她把着把着脉眉心就拧成了一个结,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伤得严重?”

凤羽珩摇头:“伤倒是没事,都是皮外伤,根本没伤到筋骨,用点外涂的药就行了,只是这内里……”

“内里怎样?”老太太也急了,“是不是把他打出内伤来了?”

“母亲。”凤瑾元沉声道:“阿珩都说了没伤到筋骨。”

“那为何内里有事?”

凤羽珩起身,看了一眼凤子皓,心头泛起冷笑,回禀了凤瑾元:“父亲,大哥体内精力虚空,消耗过度,如此下去,子嗣艰难。”

“什么?”众人大惊,凤瑾元霍然起身瞪向凤子皓:“他才十七岁,怎么可能?”

凤羽珩也不与之争辩,只道:“或者是阿珩医术不精,父亲再请旁的大夫看看吧。”

老太太急忙点头:“一定是你医术不精,皓儿怎么可能子嗣艰难?瑾元!派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凤瑾元点点头,吩咐小厮:“拿我的帖子去请刘太医往府里走一趟。”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那刘太医最擅长看这门病症,有他来看我也就放心了。”

凤羽珩心说,等刘太医也说了同样的话之后,你们就彻底放心了。

凤瑾元在得知凤子皓外伤没事后,这才命人将他抬回自己的剑凌轩。

一众人等都怀着极大的好奇心一起跟了过去,凤羽珩也不例外。左右都睡不着了,不如看看热闹。

她安排孙嬷嬷带着一众丫头留下照顾姚氏和子睿早点睡觉,自带着忘川和清玉准备跟过去。姚氏只劝她小心些,也没多说什么。

凤羽珩知姚氏并不喜欢与凤府人太多接触,特别是过去那些老下人,姚氏曾经是做主母的,如今沦为妾室,情何以堪。

凤子皓的剑凌轩实在出乎凤羽珩的意料,她原本想着既然能起这样一个名字,那至少应该是气派非常,而且带着点威武霸气的。

谁知,这根本就是金玉院儿的翻版。

沈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凤子皓堆了进来,就差用金砖铺地了。奢华足够,霸气却一点都没体现出来,不但跟“剑凌”二字完全不挨边儿,甚至有着浓重的脂粉气。

就连韩氏都以帕子掩住了口鼻子,小声跟身边的安氏嘟囔了句:“咱们府上这大少爷呀,啧啧!”

她只是咂咂嘴,并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凤瑾元已经开始发脾气:“回头把这院子给我重新装饰一遍,把你母亲给你的那些个东西全都扔出去!”

凤子皓沉默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总算把那刘太医给等来了,凤瑾元和老太太一阵寒暄过后,太医开始给凤子皓看诊。

为了表示对左相大人的尊重,老太医足足给凤子皓把了三次脉,这才给出了结论:“凤大人,令郎体内精力虚空,损耗过度,恐怕今后子嗣上会有些艰难啊!”

凤家人全傻了。

韩氏冷哼一声,自语道:“不许别人有孩子,自己的孩子还不中用。”

这话声音虽小,可离着她不远的凤瑾元却听见了。他哪能不明白自个儿的爱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的凤瑾元恨沈氏恨得牙痒痒。韩氏肚子里那个孩子,若不是当时有事求着沈家,他那时就想扒了沈氏的皮。

“太医。”老太太都傻了,“这病怎么治?您给开个方子吧!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出。”

刘太医摇摇头:“老太太,药是能治病,但这种病症更需要平日里注意调理。我可以给凤小公子开个方子,可是治标不治本,这种事情总得凤公子愿意配合才好。”

老太医的话说得算是含蓄,说白了,就是告诉凤子皓平时注意生活作风,有些事情做多了是会把身体掏空的。

凤瑾元这个没脸啊!他开始后悔叫这刘太医来了,如果对方透露一句话出去,明日他就会成为朝堂上的笑柄,甚至很快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刘太医起身写好了方子交给凤府的丫鬟,再冲着凤瑾元抱抱拳:“凤大人,下官告辞。”

凤瑾元赶紧亲自送了出去,自然少不了一番打点。

凤羽珩心知这种事情再怎么打点估计也封不住口,这些太医天天给后宫的娘娘们看病,最是八卦,得着这个秘闻不当成乐子嚼个过瘾怎么可能放弃。

果然,再回来时,凤瑾元面上一点都不乐观,显然是对这一番封口行为没有半点把握。

老太太几乎都傻了,一个劲儿地呢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见凤瑾元走到床榻边,一把将榻上仰面躺着的凤子皓给揪了起来,啪啪两个大耳光子就甩了过去——“孽畜!”

就在凤瑾元打了凤子皓时,凤府守卫的小厮也匆匆的赶到了这边,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模样的人。

老太太最先把那二人认出来:“你们不是跟着大少爷在萧州求学的书童吗?”

凤瑾元喝问:“说!大少爷在萧州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闻名天下的云麓书院教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孽畜?”

两个书童吓得跪倒在地,看了一眼凤子皓,觉得自家主子眼下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保得住他们,干脆招了吧!

于是其中一个个儿高的道:“老爷!大少爷是去了萧州,可是根本没到云麓书院去求学啊!”

“什么?”凤家众人皆惊。

当初送凤子皓到云麓书院去求学,那可是一件大事。

大顺谁人不知云麓书院的名号,那里头出来的学生最差也能中个进士。大顺更是一连五届科考,前三甲都被云麓书院的门生给包了。

更何况云麓书院的山长曾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几乎所有云麓书院的门生都会骄傲地以“皇上师弟”的身份自居。

云麓书院入学极其严格,三关六审几乎不差于科考,原本凤子皓这德行是根本进不去的。可他有个好爹,当朝宰相,云麓书院总要给凤瑾元几分面子,这才答应收了凤子皓。

两年前凤家集体欢送凤子皓去萧州,何等的热闹喜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经过云麓书院的教导,凤子皓一定会步入正途,就算将来不中三甲,至少也有个功名不至于太丢人。

谁知,陪着他一起读书的两个书童却说这凤子皓根本就没到云麓书院去求学!

凤羽珩帮着众人问了句:“那大少爷在萧州到底在做些什么?”

回话的书童干脆全招了:“大夫人不是在萧州给少爷买下一处宅子么,少爷便在里面养了十八名小妾,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老太太用权杖狠狠地敲击地面,“把话说清楚!”

书童咬咬牙:“都是十岁左右的幼女。”

嗡!

老太太头一下就炸了!

明明是坐在椅子上,头一晕,人就跟着往下栽。

倒是凤羽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老太太栽到地上。

再看老太太这样子,她心里有了数,肯定是血压突然升高产生的眩晕感,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有危险。

“父亲。”她扶着老太太叫凤瑾元:“先找间屋子让祖母躺一会儿吧。”

凤瑾元见老太太这模样也吓坏了,赶紧吩咐人马上将老太太扶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休息。

可老太太不干啊,挣扎着去推围过来的丫头:“都别管我!都别管我!”一边喊一边捶胸顿足:“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呀!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凤家!”

凤羽珩听着心中冷笑,知道报应啊,有的时候不信还真是不行。

“母亲莫急。”事到如今,凤瑾元也知道得先稳住老太太的情绪,便宽慰她说:“子皓还年轻,贪玩些是正常的,儿子一定会给他寻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得好。”

“都是他那个娘给惯的!”老太太一想到沈氏就恨得牙痒痒,“当初说皓儿在外求学不容易,住在书院太清苦,非要给他买宅子。光买宅子还不行,还给弄了两个通房丫头。现在好了,他就窝在宅子里不去上学,还把自己弄出了一身的病!我凤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老太太不管不顾地数落着沈氏,丝毫不去考虑凤沉鱼还站在边上。虽说沉鱼有的时候也会暗怪自己母亲,可那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听着老太太这样说,沉鱼的面色便越来越沉。

第50章 少爷根本就没去上学啊

可她又什么也不敢表态,虽说凤家为她的将来已经有了一番打算,可这一切都还是未知。她要想得到那些,就必须得保住凤家嫡女这个位置,就必须保住沈氏当家主母的位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想到这,凤沉鱼干脆跪到老太太面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沉鱼替母亲向祖母请罪,都是母亲考虑不周,太过溺爱哥哥,沉鱼愿代母受罚,只望祖母能保重身体。若因为哥哥的事伤了身子,那沉鱼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话间,两行泪像珠子一样滚落脸颊。

凤沉鱼本就生得极美,吹弹可破的肌肤配上这两串珍珠般的泪,真是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老太太骂了一气,气也消了些,眼下一看沉鱼这幅模样,便跟着心疼起来。

“乖孙女,快起来,祖母没有怪你。”

沉鱼哪敢就这么起来,倒是越哭越伤心了,“求祖母原谅母亲和哥哥吧!眼下还是给哥哥看病要紧,祖母的身子是要紧啊!”

老太太点点头,“就让那沈氏在金玉院儿的佛堂里闭门思过吧!瑾元。”她叫凤瑾元,“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来为皓儿看病,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他的病给我看好喽。”

“母亲放心,儿子都记下了。母亲还是回去歇下吧,这里交给下人就好,明日儿子就去寻名医为子皓看病。”

见凤瑾元表了态,老太太这才放心地在嬷嬷和丫鬟们的搀扶下回了舒雅园,其他人也不便再留,都跟着离开了。金珍临走时还深情款款地看了凤瑾元一眼,凤瑾元冲她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

可到底还是怕老太太身体有恙,他往外追了两步,叫住也要离开的凤羽珩:“你跟过去看看,确定你祖母没事了再离开。”

凤羽珩点点头,“女儿知道了,父亲还有没有其他的叮嘱?”语言间没有半点恭敬。

凤瑾元这才想起,关于今夜的事他还没有给凤羽珩一个交代。回头瞅瞅凤子皓,不由得愁上心来。

“阿珩。”他指了指凤子皓,“你大哥虽说做得不对,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为父也不可能再做何惩罚。今夜的事,就算凤家欠你一个人情吧。”

她扬眉:“凤家欠我的人情?父亲这是把阿珩往外推呢。”

“为父不是那个意思。”凤瑾元真的是很头疼跟凤羽珩说话,好像不管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有另外一番意味。“为父只是说以后你若有求于凤家,凤家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失笑,这不还是把她跟凤家划成了两个势力么,也好。“那阿珩就谢谢父亲了,阿珩会记得父亲今日说的话,将来若有求于凤家,还望父亲不要拒绝。”

“那是自然。”凤瑾元挥挥手,赶紧让凤羽珩跟着老太太一起走。

老太太对于凤羽珩倒也不是真的排斥,相反的,凤羽珩能跟着她一起回舒雅园,她还真松了一口气。

要说刚刚迷糊的那一下,把她自己也给吓够呛,好像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子血气,直冲入脑,压也压不住,人不受控制的就往下栽。她真的不确定再来那么一下还能不能挺得住,眼下府里没有大夫在,万一回去之后她倒下,谁来管她?

“阿珩。”老太太也不傻,既然有求于人,再摆个架子那是不行的。更何况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孙女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山里委屈了三年,指不定有多少委屈等着跟凤家人清算呢,现在又有了御王府撑腰,就更是有恃无恐。

对啊!

老太太瞬间想起来,凤羽珩有御王府撑腰啊,她刚才怎么能对这个孙女那样的态度呢?真是追悔莫及。

“祖母,阿珩在呢。”她快走了两步到了老太太身边,也没替代丫鬟去扶她,只是慢慢地跟着。

老太太心底轻叹了声,道:“之前是祖母把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羽珩轻轻笑了下,“阿珩不敢。”

“都怪那沈氏,这一切都是那沈氏惹出来的祸。”老太太把罪往沈氏身上引,“阿珩你放心,以后她若再敢兴风作浪,祖母自会收拾她。”

“阿珩不愿多管府中事,只求安稳待嫁,还望祖母成全。”

“一定,一定。”老太太见凤羽珩也不似之前那般犀利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凤羽珩也没打算把这一府人都给得罪了,有些墙头草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至少在她年纪还小,还必须得在这个府里生活的时候,总得把这些个阶级敌人一个一个打倒才行。这不只是她对原主的承诺,也是她要为与前世的弟弟和母亲生得一模一样的子睿和姚氏争一个好的出路。

到了舒雅园,下人服侍老太太躺下,凤羽珩为老太太把了脉。

“没事吧?”老太太很惜命,见凤羽珩久不出声,赶紧道:“我除了腰疼,平时也没什么大病的。”

凤羽珩点头,“祖母身子还算康健,只是适才被大哥的事气得血脉有些不稳。”一边说一边吩咐着舒雅园的丫头,“去用温水拧个帕子来给祖母擦把脸,记得水温要适中,不可以过热。”见丫头应下去准备,才又跟老太太说:“祖母以后起身时不可以起得太快,晨间醒来也不要马上就起,在榻上舒展一会儿筋骨再起来。饮食上少吃油腻的东西,不要饮浓茶。”

她将基本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再道:“这几日我那边还都在整理,御王府送了好些个药材和补品来,等我搬进隔壁院子后整理好了,给祖母备上一份调理身体的送来。”

老太太这个感动啊!还是这个孙女贴心,而那沉鱼,除了生得美,偶尔会记着帮她从沈氏那里要些好玩意之外,在其它方面可真就不如凤羽珩了。

凤羽珩照顾着老太太睡下,这才带着清玉回了柳园。

子睿早就睡下了,姚氏还在等她,见她回来,这才放了心,也不多说,催着她回屋睡觉去了。

凤羽珩还是没让清玉留下来守夜,自己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口有忘川的声音:“小姐,睡下了吗?”

她应了声:“进来吧。”

忘川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关上。

在凤羽珩随老太太去舒雅园时,忘川半路就没再跟着,而是在凤羽珩的授意下又回了剑凌轩。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人都散了之后老爷便吩咐人将那两个书童拖出去打死了。另外还派人去了萧州,将那边养在宅子里的小丫头全都处理掉。”

凤羽珩微皱了眉,她想到凤瑾元一定会将凤子皓的全部污点都清理干净,只是听那两个书童说那些女孩子才十岁,指不定都是凤子皓用什么手段掳来的。说是处理掉,无外乎就是个杀,而这些必死之人若能为她所用,总好过含恨而去。

“你往萧州走一趟。”凤羽珩吩咐忘川,“把那些丫头提前救出来,找个地方安置。”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子前,将御王府给的那个装银票和地契的盒子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忘川,“我也不知道买下一处安置点需要多少钱,你看这些够不够?”

忘川接过来一看,两千两一张,一共两张四千两,点头道:“足够了。小姐放心,萧州的事情就交给奴婢,只是凤府这边……”她始终不放心这座凤府。

“没事。”凤羽珩耸耸肩,“他们还不敢将我如何?再说,不是还有黄泉么。”

忘川这才稍微放了心,“那奴婢连夜就动身,黄泉那边奴婢先去交代一下,小姐自己保重。”

忘川说走就走,天还没亮就已离开京城。

闹腾了近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老太太那边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凤羽珩干脆睡到快晌午的时候才起身。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新开的月亮门进度如何。

管家何忠亲自在那头监工,工程进度还真是快得出人意料,一个像模像样的月亮门已经差不多完工,就差上漆和精琢了。

凤羽珩干脆下令现在就开始搬家,只要门开了,其它的慢慢弄就好。

何忠赶紧又调派了一众小厮过来帮忙,大家一起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把柳园搬空。

何忠点头哈腰地跟凤羽珩道:“老爷说了,这柳园还是二小姐的,二小姐其实可以把这堵墙直接打通的。”

凤羽珩摇头,“我要一座柳园一点用都没有,回头我会退还给爹爹。这道小门你们也不用太费心力,能过人就行。”反正早晚都要再堵上的。

何忠哪里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道她是客气,连说“不敢不敢,一定给二小姐把门做得漂亮。”然后又有些为难地道:“禀二小姐,老爷说了,因为二小姐且还未出阁,不能单独立府,所以隔壁院里的大门是不能走的。如果二小姐要出门,只需着人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行了。”

凤羽珩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封建制度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己就开门立府,实在是好说不好听。

院子搬完,凤羽珩领着一众下人先在这新府里走了一圈。

让她意外的是,原本听说好多年都没有人住过的一个府邸竟没有一丝杂草,更不见一点繁乱。就好像每天都有人打理一样,花红柳绿,连小池塘里的金鱼都养得肥壮。

见黄泉掩口轻笑,她便知道这丫头一定知道点什么,于是斜着头挑眉看她。

看了一会儿黄泉就扛不住了:“二小姐,我招。我们临出府时听白泽说过,御王府这些年一直都有派人打理这边的院子,特别是决定将这院子作为聘礼送给二小姐之后,更是派了一队暗卫连夜又收拾了一遍。”

凤羽珩面上掩不住的笑意又漾了起来,那人还不笨嘛!

第51章 我不是来请安,我是来要账的

她亲自将房间做了安排,最里面一间院子给姚氏住,第二间她住,最外面是子睿住。每间院子里正房厢房都充足得很,足够安置下人。

她在自己那间院子里辟出两间厢房做成了小药室,并派人按着中药堂的样子去打一面墙的柜子,又多添了几张桌供摆放,并且添置了笔墨纸砚。

除此之外,这院子里原本就有着两间库房,刚好可以摆得下她那些个聘礼。

凤羽珩瞅着这院落的布局,就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切都那么的正正好好,又理所当然。

子睿的院子里原本就有间十分像样的书房,里头连书都是现成的。

小家伙看了十分开心,竟是捧着一本兵书不肯放手。

姚氏相对来说就没有什么大的喜好,姚家的医术她也半点没遗传到,整日里也就是做做针线绣绣花。

凤羽珩想着这样也好,有儿有女的女人,岁月安稳便是幸福。她又多安排了两个性子活泼的丫头到姚氏那边侍候,这样一来就显得热闹了些。

只是搬过来之后才发现下人实在是少了些,她便让孙嬷嬷又去寻了那人伢子多买了五个回来,同样赐了若字为首的名字。

自此,这座新府就变成了凤家最大的一座院落,仅靠一个小小的月亮门连接着,就像个世外桃源般独立存在。凤羽珩本想着将柳园还给凤家,但老太太执意不要,她便也没有太坚持。想着若真有人搬到这里来住,只怕一进一出的,这道月亮门口又要事多起来。如今这样,她还是安排了两个丫头守着那道门,若有人求见,便由其中一个往里通报,另一个暂时将人拦在门外。

新府被凤羽珩命名为“同生轩”,黄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问凤羽珩是什么意思,她给的解释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是独立的存在,智者应当知道借力而行,所以只有求同生,才能长生。”

黄泉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辉:“二小姐,你跟殿下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她被小丫头一句话说得有些脸红,“谁要跟他一对儿?”

“你们连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不做一对儿那才叫可惜呢。”黄泉笑嘻嘻地说:“如果不是这几日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真要怀疑小姐是不是已经见过殿下,并且共同琢磨出这番同生的道理了呢。”

她亦微怔,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吗?

其实她觉得叫同生殿才更霸气的,可这毕竟只是依托凤府而存在的一个院落,不能叫殿这样的字眼。若是以后独自立府,也不可能叫同生府什么的,眼下她就是过过瘾,叫几年罢了。

在同生轩的第一晚,大家都睡得很好。

凤府在老太太的授意下,给每个院落都送了好些铺盖和被褥,还给三个主子每人准备了两床崭新的锦被,更是送了一大堆的日常用品。

其实这些根本都用不上,因为凤羽珩发现那人早就把这三进的主院布置得妥妥当当,甚至连正房里的被褥都是齐整的,更别提房间里的摆设,实在是应有尽有。

她就躺在这样精心布置的房间里,睡了穿越以来第一个踏实的好觉。

次日,姚氏,凤羽珩,凤子睿三人集体往老太太的舒雅园去请安。

因为离得远,她们到时,府里三位小姐和两个姨娘已经在屋里了,沈氏被罚思过,没能出来,那金珍却也不知为何还迟迟没有露面。

三人远远走来时,凤粉黛看得眼睛都红得冒火。

要说之前她还只是嫉妒凤羽珩得的那些个好料子,如今就是对那座同生轩大流口水了。

有一座自己的宅子,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她从没想到一个女子还能有如此待遇,在她的观念里,女人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出阁之前住家里,出阁之后一直到死便都住在夫家,怎么可能还会有只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同生轩名义上还是凤府的院落,但人家有单独的地契,有单独的领地,就那个她偷偷跑去近看的小月亮门,凤羽珩随便那么一堵,就跟凤府再也不挨着了。

这样的人生,她凤粉黛也想拥有。

怀着如此心境的可不止粉黛一人,凤沉鱼也是嫉妒得紧。

凤家口口声声说是一切都为她着想,会为她做最好的安排,可她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必须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做出贤良淑德的典范。天知道有多少次她都气得发狂,可是就是不能像凤羽珩那样敢跟长辈顶撞,敢为自己的生活争取。她凤沉鱼没有自由,只有一个被描绘得无限美好的未来。

可……那只是未来啊!

姚氏和凤羽珩款款而来,凤子睿跟在二人身后,也走得规规矩矩,丝毫不像一般孩子那样东张西望对何事都好奇。

三人进了屋来,齐齐向老太太行礼问安。

老太太看着这三人再一次集体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感觉又与她们刚回府那日不同了。

“快起来。”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些,再冲着凤子睿招招手:“乖孙孙,到祖母这里来。”

凤沉鱼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昨晚凤子皓刚出了那样的事,今天老太太就对凤子睿有如此表现,不能不让她多想啊。

凤子睿乖巧上前,却也没太亲近,只是在走近了几步之后又行了一礼:“子睿给祖母请安,许久没在祖母跟前尽孝,还望祖母莫怪。”

“不怪不怪!”凤子睿的懂事让老太太又想到当年姚氏当家的时候,不由得感慨万千。那个时候的凤家真的是风调雨顺,哪里有现如今这些个烦心的事。“赵嬷嬷,快赐座。”

三人齐齐落座,子睿挨着想容坐下来,想容很喜欢这个孩子,偷偷地捏捏他的小手,抿着嘴笑。

粉黛则狠狠瞪了一眼韩氏,又怪起她的不争气来。

不过这丫头环视了屋内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由得问起来:“那位新晋的金珍姨娘呢?怎么不见她来给祖母请安?”

凤羽珩暗笑,只道这粉黛还真是个挑事儿的好材料。

一提起金珍,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乐意听的,老太太更是闷哼了声,道:“她最好一辈子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烦得慌。”不过再想想那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的凤子皓,便又开始巴望着金珍能给凤家再添个儿子。

韩氏也是个不怕事儿大的,紧着说了句:“金珍妹妹是大夫人调教出来的人,应该很懂得这晨昏定省的规矩才是,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老爷都留宿在如意院儿,这才起得晚了。”说完,还不忘留两声她那招牌的笑。

老太太本来就烦沈氏,听韩氏这么一说,心里就更不痛快了——“那个恶妇还能调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凤羽珩故作为难地道:“说起来,母亲被罚闭门思过,那姚姨娘那几间铺子我可该找谁要去?”

凤羽珩提起铺子时,老太太正盯着她已经拿在手中的一个小瓷瓶。

自打凤羽珩给了她那几贴膏药之后,这老太太算是受了大益。古代人哪里见过二十一世纪那种又轻薄又掺着西药疗效的膏药,不但贴起来不像其它大夫开的那么厚重,最主要是效果立竿见影。她贴了两日,还找到了窍门,不只贴腰,哪里疼就贴哪里,包管药到病除。

想着那天夜里突然头晕,凤羽珩说她血脉上涌,会给她找些好药来,只怕这个小瓷瓶里就是给她的好药吧?

老太太冲着赵嬷嬷挥挥手:“去把沈氏带过来,让她带好地契。”再想想,又补充到:“还有账簿也一并带过来。”

赵嬷嬷领命而去,凤羽珩抿嘴笑笑,起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小瓷瓶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阿珩昨日连夜为祖母配制出来的好药,用的都是御王殿下送来的珍奇药材,好些都是咱们大顺难得一见的呢。”

老太太笑眯眯地接过,那宝贝的模样简直比当日接到沈氏给的那串玻璃种翡翠念珠更甚。

凤沉鱼强压着心中的愤恨,幽幽地说了句:“二妹妹不愧为姚太医的外孙女,尽得真传啊。”

凤羽珩谦虚:“哪里,外公教导阿珩不过几年光景,还是在阿珩小的时候,哪里及得上母亲终日里对大姐姐言传身教。”

老太太闷哼,“那个恶妇,沉鱼你万万不可跟你母亲学。”

凤沉鱼心里特别委屈,嘴上还是道:“沉鱼都听祖母的。”

老太太点点头,不愿再多说那沈氏,巴巴地看着手里的小瓷瓶问凤羽珩:“乖孙女,快些告诉祖母这药可该怎么吃?”

“祖母平日无需服用,只是在下次再遇到头晕时,将里面的粉末倒出半个小指甲大小那些放到口中用水顺服就好。”

其实她不过是把降压药都给拆了包装再碾碎了,装到古人常用来装药的小瓷瓶里。半个小指甲大小差不多就是半片儿的量,给老太太防着血压突然升高用的。

老太太对这瓶救急的药很是满意,更不假手他人,干脆自己揣到袖袋里:“我自己带着,省得要用的时候下人不在身边。”

凤羽珩点头,“阿珩只希望祖母身体健康。”你健康了,才有力气帮着我对付那沈氏,要将沈氏从凤府中拔去,她一个小小庶女的力量可是不够的,有个老太太帮忙就好办多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赵嬷嬷带着沈氏来了,身后还跟着满喜和宝堂。

凤羽珩注意看了满喜的指甲,还是涂着甲油,她算算日子,今晚得给这丫头拿药了。

沈氏阴沉着脸走到屋中,冲着老太太象征性地俯了俯身,随口一句:“给老太太请安。”然后一屁股坐到凤沉鱼的身边。

赵嬷嬷将手里的几张纸和几本册子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大夫人上交的地契和账册。”

第52章 小树不打不直溜

老太太没接,直接让赵嬷嬷把东西交给凤羽珩:“阿珩你自己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沈氏一眼瞪过去:“能有什么不妥的?交都交了,还想怎么样?”

老太太一拍桌子:“反了你了!”声音之大,吓得屋里人集体一缩脖。

凤羽珩适时地提醒了句:“祖母切勿动怒,身体要紧。”

老太太受教地点点头,催促道:“你快看看这些东西。”

凤羽珩将三张地契拿在手,走回姚氏身边,“姨娘看看可是这几间?”

姚氏接过来看,只见一张是百草堂的,还有一间首饰铺,另外一间是古董店。

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出嫁时姚老太医亲自选出来给她陪嫁的,只想着三间都是赚钱的买卖,可以补贴女儿的生计。却没想到打从嫁到凤家那一日起,这些铺子她就再也未曾见过。

“是这些。”姚氏感慨万千。

凤羽珩又将几本帐册翻了翻,具体的细节她看不懂,但最后的总帐却是清清楚楚的标明,三间铺子负债累累,不但不赚钱,还赔了个底朝天。

沈氏见她挑了眉,冷哼一声,告诫的话就扬了起来:“看清楚了,这些年凤家给你们的铺子搭进去多少银子。一笔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如今把铺子要回去了,可得把这些赔进去的银子也算清楚。”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众人绝大部分都怔了一下。

她们都是凤府的老人,知道姚家当年给的是什么铺子。药材铺,首饰铺,古董店,哪一个不是赚钱的买卖,为何还会赔了?

老太太自然知道沈氏打得是什么主意,但铺子这几年都是沈氏在打理,她也说不上什么话。

凤羽珩却对此并没有什么疑义,只道:“母亲放心,我自会找人审帐,如果真是负债,还银子是应当的。但这些年代为打理的人也要负起经营不善的责任。还有,”她冷眼看着沈氏,“若查出实际经营状况与帐薄所述不符,还请母亲给阿珩也给凤家一个交代。”

沈氏不明白:“我给凤家交代什么?铺子不是你们的吗?”

阿珩反问:“现在知道铺子是我的了?当初是谁说女人嫁过来东西就归婆家所有的?”

沈氏自知理亏,翻着小白眼不愿再接这话茬,却又对凤羽珩要查帐的事心虚,别别扭扭地说:“我是凤家的当家主母,你一个庶女晚辈如今也敢来置疑我,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凤羽珩却道:“西北的深山里,凤家还真没给阿珩配一个教规矩的人。”

老太太也提醒沈氏:“你还是凤家主母不错,但现在已经当不了这个家了!”

沈氏气得呼呼直喘,站起来指着一众人大吼道:“你们都是串通好的!都是故意的!”

凤羽珩懒得跟她多废话,只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祖母,阿珩先告退了,今日拿回这些铺子,还想着出府去查看一番,正好跟祖母讨个准。”

老太太点头:“去吧!带上丫鬟,早些回来。”

阿珩俯身告退,连带姚氏和子睿也一并离开。

老太太瞪着沈氏,冷声告诫:“莫要因为自己的德行耽误了沉鱼的未来,你若再不改改,凤家可以考虑将你送到庙里去。”

再说凤羽珩,从舒雅园出来就带着黄泉和清玉二人出了府门。这是她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次出府,顿时觉得离开了凤家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之后,呼吸都顺畅了。

黄泉回头瞪了凤府一眼,忿忿地道:“二小姐再忍几年,以后咱再也不回来了。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哪!”

就连清玉都看不惯凤家人的嘴脸,“老爷不是宰相吗?真想不到堂堂宰相居然府里养着这么一个当家主母。”

凤羽珩耸肩:“你们要想看热闹,这些年可有得看呢。这座府里啊,每一个人都能独唱一出戏,而且还会唱得十分精彩。”

黄泉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道:“也好,省得无聊呢。就当逗着她们玩,时不时再甩上一鞭子,敲打敲打。”

清玉嘟着嘴巴说:“黄泉姐姐不要动不动就说打人。”

黄泉勾着她的肩逗她:“小树不打不直溜。”

几人有说有笑地,很快就到了百草堂所在。

凤羽珩并未带人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铺子门口佯装看物件儿。

百草堂人来人往的,拿药的人不少,铺面的小伙计忙得提溜转,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前,手里拿了个东西正跟一个老头儿比比划划地说个不停。

凤羽珩三人走近了些,就听那人道:“这可是一棵五百年的老参,我跟你说老先生,要不是你说你老伴病重急等着人参续命,这样的好东西我都不给你拿出来。”

那老头迷茫地看着掌柜手里的东西,连连摆手:“不要这么好的,五百年的参得多少钱啊?我就是卖了家里的房地也买不起啊!”

“哎?!”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老先生,我就是看出你怕不是手头特别宽裕的人,才没把那些千年以上的给你拿出来。但你买参是干什么啊?是续命啊!那些几十年或是一两百年的,万一续不上呢?你银子还不是白花!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把命保住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可是我没钱啊!”老头急了,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那掌柜的眼睛直盯着老头掏出来的那只小布包,一块儿一块儿的全是散碎银子,凑到一起最多不过二十两。

“这是我借遍了村里所有人家才凑出来的,可也不够买五百年的参呀!”

掌柜的撇撇嘴,“是少了些。”随即一摆手:“没关系,百草堂以治病救人为根本,不能因为病人没钱就不给看病了呀!”一边说一边将老头儿手里的银子全部抓过来。那老头儿很舍不得,想往回抢,却没抢过掌柜的。“来,参你拿好!”掌柜将那颗所谓的五百年的人参塞到老头儿手里,“快些回去给你老伴儿续命吧!”

老头儿一看人参已经在手,感激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干脆跪下来给那掌柜的磕起了头:“大善人啊!我给你磕头了!谢谢你救命之恩啊!”

掌柜的赶紧将人扶起,“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百草堂应该做的,快快回去治病救人要紧。”

眼瞅着老头感激地捧着人参步履蹒跚地离开,黄泉抽了抽嘴角:“那玩意儿是人参?”

清玉也不信:“还五百年?”

凤羽珩冷哼了声:“一个破树根子而已。”随即吩咐黄泉:“去把那位老先生追回来。”

黄泉点头:“那小姐呢?”

凤羽珩抬了脚往百草堂里走:“看来这里好东西不少,既然已经有人买了人参,本小姐就买点别的去。”

黄泉笑嘻嘻去追那老头儿,清玉跟着凤羽珩进了百草堂。

掌柜的一见来了个穿戴不俗的姑娘,后面还跟着个丫鬟,便知这定是位大主顾,赶紧让到里面,又是看坐又是倒茶的。好一通活忙后,这才点头哈腰地问凤羽珩:“这位小姐是想买药材,还是寻大夫出诊?”

凤羽珩问:“你们这里除了卖药材,还给人看病?”

掌柜的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咱们百草堂有两位大夫,每日轮换着坐堂,另一位就负责出诊。”

凤羽珩点点头,再将这间药堂环视一圈,而后才道:“昨日我母亲犯了疾病,大夫给开了个方子,里面有一味灵芝,说是年份越久越好。我听说百草堂里好药材最是齐全,便想来看看。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懂什么,原本还怕出来买贵重药材被人蒙骗,可刚才见那位老先生对百草堂如此感激涕零,想来这么大的一间药堂是不会骗人的。”

掌柜的一听这话,半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快准狠地接收了凤羽珩传递过来“什么都不懂”的讯息,笑逐颜开地吩咐小二:“去!把里间儿北边柜子第三排第六个抽屉里的千年灵芝拿出来。”

小二一脸无奈地应了声,又担忧地看了凤羽珩一眼,掌柜的呵斥了一句:“快去!磨蹭什么!

不多时,一个木盒子被那小二捧了出来。那小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着头,高举着木盒,借着被木盒挡住的半边脸冲着凤羽珩使眼色。

凤羽珩看出小二的口型,说的是:“别买。”

她微笑着点头,心下将这小二记住。

掌柜的将木盒接过来,一脚将小二踹开,然后谄媚地捧到凤羽珩跟前:“小姐请看。”说着将木盒打开,硕大一颗所谓的灵芝就出现在凤羽珩二人面前。掌柜的继续道:“千年的灵芝,世间难寻啊!”

“哦?”凤羽珩挑挑眉,将那灵芝仔细端详一番,“世间难寻吗?那看来这百草堂还真的是块宝地。”

掌柜的一心都在想着怎么把钱骗到手,根本没听出凤羽珩话里讽刺的意思——“小姐说得没错,刚才那位老先生来买人参您也看到了,我这百草堂不论是五百年的人参还是上千年的灵芝,只要您报上名来,什么药材都拿得出!”

“那这棵灵芝掌柜的打算要价多少?”她眯着眼睛看着掌柜,贼眉鼠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小姐想出多少?”掌柜反问,“您也知道,千年灵芝可是难寻之物,这价钱开出来只怕要出天价都不过分。可是小姐买灵芝是要拿回去救命的,所以敢问小姐准备出多少?您开个价,差不多的话我就把这棵灵芝给您包上。毕竟救命要紧,我总不能因为点钱财耽误了您家里夫人的病情。”

要是不知道实情的,真得被这掌柜的给感动了。

可是他感动不了凤羽珩,因为凤羽珩清清楚楚地认得,那盒子里的狗屁灵芝其实就是一块照着灵芝模样打磨出来的树皮。

树根当人参,树皮当灵芝,他们倒是不浪费。

第53章 给二小姐点32个赞

她故作思考状:“五百年的人参那位老伯二十两买走,一千年的灵芝……四十两?”

掌柜的连连摇头,“小姐,账不是这么算的。五百年和一千年,这个就不是加一倍价钱的事了。”笑话,这位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他一定要多榨些油水出来。

“那掌柜的就开个价吧。”

掌柜的想想,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十两?嗯,也行。”

“五百两。”

“五百两……”她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那棵灵芝,“一块树皮要卖五百两,掌柜的,是不是太黑了点?”她再抬头时,面色沉了下来,目中透出凌厉之光,直往那掌柜的脸上瞪去。

“你说什么?”掌柜心中暗道不好,今天是碰到呛茬儿了。正准备将那假灵芝收起来,怎奈凤羽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腕,铁钳一样的手劲儿将那掌柜握得直冒冷汗。“你要干什么?”

这时,黄泉带着之前买了假人参的老头儿也回到了百草堂,一时间,正在百草堂抓药看诊的客人都围了上来,就连街上的人也觉出这边有事,全围了过来看热闹。

黄泉凑过来小声问她:“小姐,要不要将人先遣散?”毕竟以后还要做生意的,如果人人都知百草堂卖假药,只怕对日后生意也会有影响。

凤羽珩却摇摇头:“不必!百草堂开成这样,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了,不如换个掌柜再换个买卖。”

那掌柜的气乐了:“小姑娘,可别把话说得太大了!你可知道这百草堂是谁家的生意?背后的人是谁?”

凤羽珩一把将他往前一推,掌柜的没站稳,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你倒是说说,是背后的哪位大人物让你把树根当人参卖,再拿树皮冒充灵芝的!”

她这话一说,那位被追回来的老头儿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人参,“这……这是假的?”

黄泉摇摇头,无奈地道:“老伯,开药堂是为了赚钱,如果真是五百年的老参,他能二十两就卖给你?要你二百两都是少的。你手里拿的就是个破树根,一文钱都不值。”

“什么?”老头儿气得将那人参狠狠地往掌柜的脸上摔去,指着他大骂道:“黑心的商贩!你骗了我所有的钱,还给我一颗假参!这可是要拿回去救命的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一时间,周围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那掌柜对这老头儿可没半点客气,冲过来举起手就要给拍上一巴掌,可惜扬到一半的手却又被黄泉牢牢抓住。

这人就纳闷了,怎么今天来的小姑娘一个赛一个儿的手劲儿大呢?

“做了亏心事还想打人?谁给你的能耐?”在黄泉的推搡下,掌柜的再次坐到地上。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就听这掌柜的指着凤羽珩大声地吼了句:“我告诉你们!这百草堂是当朝左相凤瑾元凤大人家里开的!我是凤府大夫人的表兄,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凤府大夫人的表兄?

他不说这话还好点,一提到沈氏,凤羽珩更来气了——“堂堂凤府,当朝左相的大夫人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表亲?私认官亲可是犯法的!黄泉!去告官!就说这里有人假冒当朝左相的亲戚干行骗之事,请这位掌柜的自己去跟京兆尹解释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说见官,掌柜的急了,哇哇的跳脚:“哪里来的刁蛮女子?我怎么可能假冒官亲,我明明就是左相府大夫人的表哥!”

黄泉可不管他吱哇的鬼叫些什么,转身出门,直接就拦了正好巡视到百草堂门口的一队官差:“几位官爷,这里有人冒认官亲,我们要举报。”

官差听得稀里糊涂:“冒认官亲?冒认哪个官的什么亲戚?”一边说一边带着队往百草堂里走。

堂内百姓自动为官差让出一条路来,那官差直接走到凤羽珩面前,瞅了瞅她,再瞅了瞅那跳脚叫骂的掌柜,眉头一皱:“肃静!”

掌柜的哪里肯,双手掐着腰气得脸都通红——“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几个巡逻的小差,也敢管凤家的事?”

为首官差一愣:“凤家?哪个凤家?”

不等那掌柜的回话,凤羽珩一抬手亮出一块腰牌来:“自然是当朝左相凤瑾元凤大人的府邸。”

官差一见这腰牌,赶紧向凤羽珩行礼:“不知这位小姐是凤府何人?”

黄泉代为答道:“这是凤家二小姐。”

官差立即行礼:“不知凤家二小姐在此,失礼了。”

凤羽珩摇摇头,指着那掌柜的道:“不知为何这位掌柜的一定要说他是我母亲的表兄。”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假灵芝递给官差:“刚刚他向我出售这树皮制成的假灵芝,还借我母亲表兄的名义管理这间百草堂。我实在不敢相信我们家里会有这样的亲戚,这才让丫头向官大哥报案,还请几位大人将这人带回府衙细审。另外,”她扬扬手中地契,“这间百草堂多年以来一直都在我姨娘名下,我母亲只是代为管理,店里出了这样的掌柜实在是让人心寒。我现在就宣布,从即日即时起,百草堂将这人逐出,永不为用。”

“对!”之前买了假人参的老先生也上前一步,道:“我作证,同时我也要告这人贩卖假人参,坑了我的银子。”

那掌柜的早在凤羽珩拿出凤府腰牌的时候就知要坏事,更在听说她是凤家二小姐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早几日他就收到沈氏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西北的二小姐回来了,还不是个善茬儿,闹的家里鸡飞狗跳,怕是近段时间内她顾不上这边,让他好生把持着生意。

却没想到这二小姐居然找到百草堂来了,而且……

他盯着凤羽珩手中的地契,心里没了底。

地契都在她手,难不成自家表妹都输了?

按说不能啊,就算表妹输,外甥女是绝对不会输的,可是这又为何……

他几番心理活动下,人就愣在当场,官差可不管那些,凤羽珩这边人证物证都在,更何况人家告得还是冒认她自己家的亲戚,这事儿可不能轻视。

“掌柜的,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官差冷下脸,冲着身后跟着的手下一扬下巴,立即有两人上前将那掌柜的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真是凤家的亲戚!”

官差失笑,“现在告你的人是凤家的二小姐,就算你真是亲戚,那也只是个表亲,在二小姐面前你什么也不是!带走!”

一挥手,下面的人迅速押着掌柜离开,直到那掌柜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凤羽珩这才对着那为首官差点头示意:“多谢这位官大哥出面主持正义,若是再任这人胡作非为,只怕我凤家这百草堂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二小姐说哪里话。”官差很客气,“能为二小姐做事是我的荣幸,二小姐若没有旁的吩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凤羽珩点点头,给了清玉一个眼色,清玉走上前去悄悄塞了一大块银子给那人。

官差乐得又千万保证一定把那掌柜的抓到府衙,这才匆匆离开。

还留在百草堂看热闹的百姓全都放下手中原本要买的药材,愣愣地看着凤羽珩。

百草堂掌柜的被爆卖假药的丑闻,谁还敢买这里的药啊!可他们却又实实在在的亲眼看见这家药材铺真正的主人收拾可恶掌柜的场面,那可真叫一个过瘾。

一时间,有幸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在心中为凤羽珩默默点赞。

这也包括正坐在百草堂对面的二层茶楼上喝茶的两个人。

“主子,那丫头比在西北的时候更嚣张了。”说话的人是白泽,她对凤羽珩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大西北的深山里,第二次见她则是在大军回京那日的城门外。可不管是哪一次,凤羽珩都是一身狼狈风尘仆仆,就像一头敏感又带着刺的小豹子,跟她说句话都会被呛一顿。

今天这丫头更升一级,穿得好了,也收拾得有点模样了,可性子还是那么尖利。

不过……

“嗯,主子,她跟你倒还真是挺配的。”

在他身边正坐着一名男子,一身紫袍,系着利落的腰封,玉冠束发,脊背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霸气却又带着几分邪魅的气息。

男子面上扣着一副黄金面具,鼻下开始一直到额头,全部被面具罩着,唯眉心处开了一个小孔,隐隐能见到幽幽的紫色。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新封的御王殿下——玄天冥。

此刻,玄天冥正眉目微垂,盯盯地看着对面的百草堂,那个小丫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下意识地唇角就上弯了几分……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看来,本王的这个王妃选得还不错。”

白泽点头,“主子,不是属下恭维咱未来的王妃啊!要说这位凤二小姐还真是一位奇女子。凤家把她扔在深山村里,不但没把她给饿死,她倒活得更精彩了。且不说她回府之后把凤家那位主母收拾得出不了屋,就说她给您治腿的那手法,还有那种一喷一喷的东西,啧啧,真是神奇。”

那一晚凤羽珩走后,白泽护着玄天冥出山,毫不意外的遇到伏兵。白泽受伤,玄天冥用凤羽珩的那瓶喷雾为他止痛,从此以后白泽就惦记上那瓶子神奇药水了。

“看吧,现在咱王妃扩张版图了,开始收拾外头的生意了。”

第54章 有请仙雅楼

玄天冥也不否认白泽对凤羽珩的夸赞,他的眼光何时差过,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怎入得了他玄天冥的眼,怎值得起他那一场重聘。

“去,告诉京兆尹,就说本王说的,有些人不敲打敲打,是不会说实话的。”

“属下明白。”白泽一掩之前调侃时的轻松神色,面色一凛,身形晃动,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而在百草堂内的凤羽珩则完全料想不到自己这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看在眼里,她正在跟留下来的百姓解释百草堂的前世今生——“这间百草堂本来是外祖父送给我姨娘的嫁妆,因为我跟姨娘前些年一直住在西北,所以百草堂都是家里人帮着打理的。许是母亲太忙了,顾不上这边的生意,这才让有心人趁虚而入。大家今日先去别家药铺抓药,我会将这百草堂关门几日重新做好清点,待重新开门时,还望大家能够给我几分信任,也再给百草堂一个机会。”

这些普通百姓很少有能听到名门闺秀这样说话的机会,更何况之前还亲眼看到了她整治恶掌柜的过程,当下便表示一定相信凤二小姐,期待百草堂早日重新开门营业。

送走百姓后,凤羽珩又亲自将二十两银子还给那位被骗了的老头儿,然后吩咐店里的伙计:“拿一颗人参来。”

立即有伙计送了一颗人参过来,她看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将人参交给老头儿:“老伯先拿回去救急,一会儿我让丫鬟把您家里地址记下来,明日我亲自去为大娘看诊。”

老头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使劲把手里的碎银子往凤羽珩手里推,她摇头拒绝了,“当是我的补偿好了,老伯快些回去为大娘治病要紧。”

总算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凤羽珩让店里帮忙的伙计将大门关上,再将之前为自己取灵芝的那个小伙计叫到跟前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人也机灵,听东家问了,赶紧答道:“小的名叫王林,就住在京城东郊,家里爹娘也都是帮人干活的。”

凤羽珩点点头,再道:“我做事讲求个眼缘,虽然我对你并不了解,对这间铺子也不是很熟悉,但就凭你刚刚送灵芝时对我的一番提醒,我今日便许你为这百草堂的大掌柜,你可担当得起?”

这叫王林的小伙子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下就跪在凤羽珩面前,郑重地道:“只要东家信我,那我就当得起!”

“很好。”她就是喜欢年轻人有这样的气概,并不是所有时候谦虚都管用的。“从今日起,这百草堂就交给你管,另外我问你,你来这里只是做工,并不曾卖过身吧?”

王林点头,“我只是做工,按月拿工钱,不曾卖过身。”

“那你可愿卖身于我?你放心,我不会苛待于你,且我只买你五年。五年之后,若愿意继续跟着我,就再将卖身契重新续上,若想离开,我立即放你自由。”

那王林想了想,道:“东家可以让我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么?”

“可以。”这是人之常情,凤羽珩理解,“今日起百草堂暂时歇业,我近日就会着手将这里进行整顿和改造,至于这店里的人,你来决定他们的去留。我不喜欢有从前那掌柜的亲信在,更不希望有像他那样的人继续留下。你酌情定夺,隔日我会再来,你到时将缺少的人手报上来给我便可。”

王林点头:“东家放心,这些我都会做好。”

凤羽珩再转过身冲着店里其他人道:“我适才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同样的话我今后不会再说,只会用眼睛来看。若有人存了不轨的心思,趁早给我打包走人,若是存有侥幸心理继续留下,被我发现可就不只是告官这么简单了。”

凤羽珩的第一次露面,对百草堂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震慑。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竟会有如此魄力,凤家的二小姐第一次在人前扬威,给所有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凤羽珩又嘱咐了王林将原掌柜所出售的所有假药材都做好统计,并将现有药材重新分门别类进行清点,并搜出一本私人帐薄交给清玉随身收好,这才带着两个丫头离开百草堂。

她照着手中地契将下一间首饰铺的地址念给黄泉听,在京城长大的小丫头马上点头表示知道那处所在,带着凤羽珩二人就往那首饰铺走。

对面茶楼坐着的玄天冥挑了挑眉,双手一拍所坐轮椅,只见轮椅突然飞起,直接从这茶楼二层的窗户就窜了出去。再于空地落下时,刚好迎上返回来的白泽。

首饰铺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凤凰阁。

凤羽珩对凤凰二字很有感情,不只是因为她本就姓凤,更因为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腕间都带着一枚凤凰形的胎记。

三人照例在门前不远处停住脚,齐齐往凤凰阁内看去。

这是一个两层的阁楼,据悉,一楼卖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买得起的平常物件儿,二层则专门接待名门闺秀及贵妇。

“哼。”凤羽珩冷哼,瞅着这客人络绎不绝的凤凰阁,实在是无法跟沈氏交上来的那本负资产的账册联系到一处。“据说这里每个月亏损三千两银子?”

站在她身边的清玉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自语道:“一柱香的工夫,一层进去十五人,其中十二人成交;二层上去过三位年轻小姐和两位夫人,看样子只有一位是失望而归。这样算起来,平均一层的人成交量总量为五两,二层每人五十两,这座凤凰阁每日的成交总量就应该在五百到八百两之间。若是有贵人出手阔绰,一日进账千两也是有可能的。除去五成成本,每日至少也该有三百两的盈余。”

黄泉惊讶地看着清玉,“太厉害了!”

凤羽珩也没想到清玉有这般心思,自思量了一下便问道:“可是从前你家里有人经商?”

她挑一等丫鬟的时候都有留意过,这几人并不似粗使丫鬟那般有着下人特有的身体素质,反倒是清减也秀气许多。如今再见清玉竟会算这细帐,自然想到她的出身。

一听她问起这个,清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二小姐,从前奴婢也是家里的金枝玉叶,父亲在外省做绸缎生意,我自小便跟着他学着做账。那时我与母亲住着三进的院子,家里使唤着近二十名下人。可是那一年父亲遇上山匪,不但货物被抢,连命都搭了进去。消息传回来时,母亲正跟着厨娘在学做一道父亲爱吃的菜,一不小心就燃了厨房,很快就连带着整座宅院都烧了起来。母亲死在那场火海中,而我则被家里的一名下人救出来,卖给了人伢子。”

清玉说这些时,面上只见淡淡的凄哀,并没有过多的悲戚,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是凤羽珩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说明那场变故对她的打击极大。清玉只是没有办法改变,她想活下去就必须忘记从前种种,从千金小姐变成一个卖身奴,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凤羽珩握住清玉的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事,都过去了。”

清玉感激地冲着她笑笑,“谢谢二小姐。”

“清玉。”凤羽珩提议,“既然你懂这些,那以后这三间铺子的帐目就由你来帮我打理吧!左右我也是不太懂的,用外面的人也不放心。”

清玉的眼中总算现了几许光辉,兴奋之情难掩:“小姐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见这番场景,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如果身边的人都能像这般美好,那该多好。

谁愿意整天斗来斗去?谁愿意一睁眼就面对一院子人心算计?

如果可以,她宁愿带着姚氏和子睿回到西北的山村里,世外桃源,一生无忧,多好。

可是不行。

她拧紧了眉心,不只是一座凤府,还有那个她一直惦记着的人。玄天冥,安氏曾告诉过她这个名字,那个叫玄天冥的人为何成了双腿全废容貌尽毁?

有些真相总是要一步一步缓缓揭开,有些账也得一笔一笔慢慢清算,有些仇,更要一桩一桩逐一去报。

忽然,裙摆处传来几下拉扯。

凤羽珩一怔,低下头去看,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抓着她的裙摆摇啊摇。

那小孩生得胖嘟嘟,圆圆的脸十分可爱。

她欣喜地弯下腰去捏捏孩子的脸颊,问他:“有什么事吗?”

小孩奶声奶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有个哥哥叫我告诉你,请你到湖心的仙雅楼去坐坐。”

说完转身就跑了开,一边跑一边冲着路边一个年轻妇人喊道:“娘亲娘亲,我全都背下来了呢。”

凤羽珩却愣在原地,仙雅楼三个字在她脑中不断回闪着,伴着一朵紫色的莲花,还有一张她在深山里便记在心中的俊朗的脸。

那日周夫人到凤府下聘就曾向她提起过这处所在,如今……

是他吗?

第55章 玄天冥,谁给你的胆子毁我的东西?

仙雅楼是一座酒楼,也是京城一处特别的所在。

说它特别,最主要的还是特别在其选址上。

京城有个城心湖,一向是闲人雅士最感兴趣的所在。每到夜晚更是有许多人会在湖上泛舟,配上一曲琴音,喝上一盏清茶,手中折扇一摇,拉风把妹装13,一样都不差。

而在这城心湖的最中间,有一座建在湖面上的、全京城价钱最贵、菜最好吃、位置最难定的酒楼,就是仙雅楼。

所有来仙雅楼吃饭的食客,都要在湖边先花银子雇一只小摇船,让船夫载着你送到酒楼门口,吃完了饭再同样雇一只小船摇回去。

凤羽珩三人就是这样来的。

黄泉显然对这仙雅楼十分熟悉,还在船上时就指着那处给凤羽珩介绍道:“殿下九岁那年自己开着玩儿的,没想到开来开去倒开出名气来了。京里不管是贵公子还是小姐,都以能到仙雅楼吃饭为荣。从前只是包间雅座难订,现在就连堂食都不太容易订到了。”

清玉听着咋舌:“请我们小姐到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她是在御王府下聘之后才来的凤家,对黄泉口中的殿下印象很是模糊。

黄泉笑嘻嘻地说:“自然是这里的主人喽。”

正说着,船靠岸了。

酒楼里立即有人上前迎客,见上来的是三位姑娘,便有小二问了句:“三位可有订桌?”

黄泉一拳头就招呼过去:“我来这里还要订桌?”

小二一愣,很快就将黄泉给认了出来——“哟!是黄泉姑娘。”

还不等他多说话,仙雅楼里一位穿着体面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踱步而出,先冲着黄泉点了点头,然后向凤羽珩深施了一礼:“王妃。”再侧过身做了个手势:“里面请,王爷在三楼。”

凤羽珩原本对这称呼不是很习惯,但有的时候忘川和黄泉会这么叫,她便也不会觉得太突兀。只是一听到那人就在三楼时,这一声王妃就叫得她有些略微的脸红。

一向嘻嘻哈哈的黄泉在上了楼梯之后也严肃下来,搞得清玉也跟着紧张。

直到掌柜的亲自将三人引领到三楼一个雅间的门口时,凤羽珩看到了白泽。

她抽了抽眉角,就想起当初在深山里的初遇,那朵一直在她脑里浮动着不肯散去的紫莲又清晰了几分。

掌柜的将三人交给白泽后又回到了楼下,白泽咧开嘴冲着凤羽珩笑了一气,什么也不说,气得凤羽珩直拿眼睛剜他。

总算这白泽还能想起来正事,只一会儿便收起笑脸,返身将门推开,冲着里面说了句:“主子,您等的人到了。”然后冲着黄泉做了个手势,黄泉便拉着清玉一起跟着白泽离开。

清玉起初还不放心,是凤羽珩同她微点了点头,小丫头这才不甘愿地跟着黄泉走了。

而凤羽珩自己,则站在房门口,好半天都没敢迈近一步。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就像较上了劲儿般,谁也不说话,里面的不出来,外面的不进去,就这么僵持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

到底是里面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腿不方便,你总不能让我亲自过去请你。”

她这才回过神来,那一句“腿不方便”,却让她的心又跟着揪了几下。

凤羽珩曾想象过两个人再重逢时的场面,她一度认为自己一定首先追问他的腿和脸到底是伤在谁的手里,然后将仇人的名字记下来,将来一定要帮他报仇。

眼下她也的确准备这么说,可就是有些话明明心里想得很清楚,一说出口却偏偏变了味道。

就像现在的凤羽珩,进了雅间,回手关了门,再走到玄天冥面前冲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伤了腿毁了脸,你怎么不干脆把命也丢了算了?”

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玄天冥到没觉得有多意外,这丫头从始至终就没给过他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想想当初在大山里的待遇,他觉得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摊摊手,靠在轮椅背上看着她,道:“命若丢了,谁回京里来给你撑腰?”

她条件反射般地就还了口:“没你我一样收拾他们!”

玄天冥失笑。

她就看着面对这人唇角微微向上弯起,那弧度刚好触动她的心,忽悠忽悠的,斗嘴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黄金面具打得很精致,上头甚至还有细腻的雕琢,那朵紫莲就透过眉心的小孔若隐若现,奇异般地将这男人衬托出几分妖气来。

她也不怎么想的,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爪子,直奔着那面具就伸了过去。

却在指尖刚刚触及到金属质地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你干嘛?”他说得无奈,“很难看。”

她忽地就转过头,背对着他,小嘴倔强地紧抿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无名的角落。

有一股液体涌在眼眶被逼着不肯流出,憋屈得难受。

玄天冥也是一愣,看着那别扭的背影,只觉这丫头好像比在大山里的时候更瘦了。

“凤家直到现在还敢不给你吃饱饭?”他心里起了念头,话就随口问了出来,像是唠家常一样伸出手去扯她的袖子,“我以为周夫人去了一趟之后至少他们应该知道收敛些,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她被他扯得也没了脾气,回过身来将他手打开,“后来吃得还行了,我这是底子好,省得吃胖了还得减肥。”

玄天冥可没听说过减肥这个词,独自想了一会儿,才总结出来可能就是女孩子怕胖,气得直摇头:“你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那些个说道。”

“嘿!”说到这个,凤羽珩来劲儿了,一扭身,腾地一下就坐到桌子上,两条腿晃晃当当地悬着。“你也知道我小啊?我这么小你着急下什么聘礼啊?还说什么十五岁及笄就让我嫁过去,没见过这么猴急的。再说——”她挑眉,“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小时候订下亲事那会儿,也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他实话实说,“赐婚这回事,咱们谁说了都不算。”

凤羽珩紧拧着眉,原本晃悠着的双腿忽然就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的?”

玄天冥摇头,“这是什么逻辑?”

“为何下那么重的聘礼?”她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凤家二小姐的?”

他老实回答:“回京那天在城门口看到了你,我便让白泽去查。那些聘礼……是我欠你的诊金。”

她摇摇头,盯着他的双眼:“诊金你已经付过了。”

“二十两太少了。”

“不少。若没有那二十两,我回不了京城。”

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他想到那晚深山里看到她手弹石子收拾坏人;想到她连拖拽地把自己从那山缝里带出来;想到她为他刮肉接骨;亦想到她离开时,那落寞又孤单的瘦弱身影。

而她,则想到从西北到京城,这一路惊险逃亡,全靠他给的那二十两支撑度日。

凤羽珩倔强的毛病瞬间就又犯了,竟从桌上直接就往玄天冥身上扑,伸手就要去夺那面具。

“你给我看看。”

玄天冥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接住,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叫着:“珩珩,别闹。”

她抢了几次没抢到,便听话地将手收回,人却还趴在他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前襟,有两滴泪“扑突扑突”地滚落下来。

完全没有征兆地,凤羽珩哭了。

她哭得很委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嗓子憋得又酸又痛,两排银牙咬得咯咯直响,鼻涕都跟着一把一把地往下流。

在玄天冥还没去西北打仗那些年,有很多女孩曾在他面前哭过,包括那个被他一把火烧了王府的异姓王的女儿。

可却没有哪个女孩能哭得这么单纯真诚,又……这样不顾形象。

忽地就涌上来一阵心疼,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觉袭上心来,玄天冥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揉上她绵软的发,哄孩子一样地语气同她说:“乖,不哭。”

她却哭得更凶了。

他没办法,忍着腿上被她压得阵阵疼痛,将这孩子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

是啊!这就是个孩子。才刚刚十二岁,足足晚生了他八年。

“是不是后悔了?要嫁的人是个毁了容的瘸子,失望了吧?”

他本是故意逗她,谁知道原本还窝在他心口哭得极没品味的凤羽珩突然抬起头来,眼泪虽然还挂着,却不再抽泣,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幽幽地开口道:“我跟那位大夫好不容易治好的腿,怎么又断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擦着眼泪鼻涕,“你走之后,我跟白泽没能安全出山,就在山口处遇了埋伏。”

他说得轻松,就好像只是打了场小架。

实际上,那一场埋伏,几乎要了他跟白泽的命。

“是什么人设的埋伏?”她想了想,“敌国?”

他摇头,“不像。这件事情在查,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凤羽珩怒了,“腿也瘸了,我最爱看的脸也毁了,玄天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毁我的东西?”

第56章 凤羽珩,你给我滚蛋

他被骂愣了。

玄天冥,好像打从出生起就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父皇和母妃都叫他冥儿,其他人都叫他殿下,从西北回来封了王之后便叫他王爷,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原本是叫玄天冥的。

要说大胆,这丫头的胆子比他可大多了吧!有谁敢这样子直呼他大名?

不过……

她的东西?

身边的人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下子跳起来,后退两步,对着他的腿左看右看。

“你干什么?”

“脸不让看,腿我看看行不行?”

这一次玄天冥倒没拒绝,只是问她:“你要怎么看?”

她凑上前,就在他身前蹲下,小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膝盖:“我就捏几下,你忍着点。”

说好是捏几下,可凤羽珩的职业病一上来,怎么可能只是捏几下那样简单。

只见她掌腕翻动间,手法独特又娴熟地在他膝关节处直按向几处穴道、骨缝,再捋筋、尝试伸展。

玄天冥疼得直冒冷汗,她终于停了下来。

粉碎性骨折。

这是她给下的结论。

两个膝盖骨全碎,比上次在深山里的骨折严重多了。可惜古代没有拍片子的机器,无法在表皮外就确定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不过她还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一些下来。

凤羽珩的目光开始往上移,一直移到另一个关键部位。

玄天冥头上冷汗又湛了一些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她翻翻眼皮,琢磨道:“听说你伤到了那个地方,今后子嗣艰难……”

“滚蛋!”

他真想揍人了!

凤羽珩吸吸鼻子,很没形象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又坐回到桌子上继续晃悠她的两条腿。

玄天冥实在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再继续探讨下去,干脆摆摆手:“换个话题。”

她点头,“那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吧!”

在确定了他的腿她八成能治之后,凤羽珩总算心里痛快了些,随手摸了桌上的一只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像唠家常般跟玄天冥讲起回到凤府之后的琐事。

一桩桩一件件,零零散散的,被她说得生动又有趣。

玄天冥都听上了瘾,还时不时会插嘴与她共同探讨诸如“那沈氏后来怎么样了”、“凤子皓真是个废物”之类的话题。

总之,凤府的生活被凤羽珩总结为——“收拾他们特别有乐趣。”

玄天冥亦点点头,回了一句宠溺至极的话——“你玩得高兴就好。”

这话说得就像整个一座凤府都是凤羽珩的掌中玩物,实在是很对她的脾气。

于是,这丫头得寸进尺地指了指玄天冥——“你这性子,甚合我意。”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又闪出那种精明贼亮的光,就像当初在大山里偶尔露出的小聪明小狡黠,古灵精怪,总能将他吸引。

“过来。”他冲她招招手。

待她走近,才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用棕色绳子编挂着的翡翠貔貅。

“十岁生日那年父皇给的,有一位云游的道士曾说这只貔貅最终的主人将是这天下之母。”

他说得轻松,凤羽珩却吓了一跳。

“你不是当不了太子了么。”再瞅瞅那貔貅,“有这样的物件在手,只怕会引来许多麻烦。”

“你怕麻烦?”他反问。

她摇头,“不怕。”

“那就戴着。”

她便乖乖地伸长了脖子,让他帮着挂到颈上,只是有点长了。

“回去我重新编条绳子吧。”她笑着将貔貅塞到衣服里,然后看着他认真地道:“玄天冥,我没什么可送给你的。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我想亲自为你再接一次骨。”

他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明明只接触了两次,却像是已经相处多年的老友般,默契十足。

“明日我会让王府里的管家到凤府走一趟,助你将三个店面的账目盘点清楚。”玄天冥一一与她交待着,虽然知道这丫头自己也能应付,可他就是不放心,总想着要帮她一把。“另外,你父亲凤瑾元一共养了九名暗卫,其中六名只是三流打手,底子一般。但还有三名是花了高价在江湖闻名的杀手组织无影阁里雇佣来的,你若对上他们,一定要小心。”

他认真的嘱咐着,就像在告诫一个孩子。

凤羽珩也认真地听着,就像一个好学生。

终于他的话都说完,她才意识到出来许久了,是该回去了。

他瞧出她心思,也不多留,只道:“我会经常去看你。”

凤羽珩也不知道是脑抽还是怎么着,随口就来了句:“要不你搬到我那园子去住得了。”

呸!

说完就反了口:“我的意思是我分给你一个院子。”

玄天冥在深山里初遇凤羽珩时,就发现这丫头跟他以往所接触过的女子不太一样,如今再次证实,凤羽珩跟别的女子——真的很不一样。

“快回去吧。”

凤羽珩听话地踱步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跟他说:“上回周夫人去凤府时说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觉得咱俩挺合拍的。那什么……你下次再出去坑人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说完,转身就走了。

于是,纵是在外人看来最是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九皇子,也有点跟不上凤羽珩的节奏了。

他真的是找了个好王妃啊!

凤羽珩也没心思再去看那古董店了,带着黄泉和清玉直接就回了凤府。

可惜,这座凤府就是同她五行不合,原本很好的心情在一只脚刚迈进府门时就被打散。

管家何忠一直就在门口等着凤羽珩回来,一见了她,赶紧上前来行礼,急声说了句:“二小姐快到府衙去看看吧!老爷和大夫人都被京兆尹大人给请到衙门去了!”

这才想起之前在百草堂的那档子事。

凤羽珩一拍脑门儿,“真是烦啊!”转身领着两个丫头上了何忠早就备好的马车,又匆匆往府衙赶去。

她到时,京兆尹李大人正在后堂对这起案件进行厅外调解。

可调解是调解,却没忘在凤瑾元到来之前,将那被押送回来的掌柜先给暴打一顿。

笑话,九皇子的随身侍从亲自来关照的,他要不打这掌柜,九皇子就得打他。

凤羽珩款步而入,一眼就瞧见正趴在地中间,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原百草堂掌柜。

而沈氏则站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她快走了两步,先冲着京兆尹行了个礼,像模像样地道:“民女凤羽珩,见过大人。”

那京兆尹此时就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凤羽珩一行礼,他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连说:“不敢不敢!”恭敬畏惧的程度比见着凤瑾元更甚。

还不等凤羽珩起身,沈氏便像疯子一样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凤羽珩的头发拼了命地撕扯——“你这个恶女!我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一下可把那京兆尹给吓坏了,如果未来的御王妃真在他的府衙里被凤家大夫人给揪掉了头发,那位六亲不认的九皇子还不得灭了他全家啊?

他反应也够快,随手就抄起桌前的砚台,对准沈氏的手腕就砸了过去!

京兆尹年轻时也是练过几天功夫的,再加上离得本就近,那砚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沈氏腕上。一汪墨汁溅出来,扬了她一脸。

沈氏吃痛松手,又抱着自己的手腕哇哇大叫。

何况凤羽珩也不傻,头发被扯了一下可不能当做没事一样。沈氏不是喊么,她也会——

“父亲!好疼!好疼啊!阿珩的头发是不是要掉了?是不是连头皮也扯下来了?呜,好疼,怎么办,刚才御王殿下还夸女儿这头发养得好,这下全毁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

凤瑾元扭头就问清玉:“今日见到御王了?”

清玉点头:“奴婢们随二小姐去查看铺子,御王殿下派人请小姐到仙雅楼用膳。”

凤瑾元瞬间就紧张起来,赶紧去扶了凤羽珩到边上坐下,然后关切地问:“很疼吗?阿珩别急,父亲这就帮你叫大夫。”随即扭头冲那京兆尹道:“劳烦李大人帮忙请个大夫来吧。”

京兆尹连连应声,吩咐下人即刻去请大夫来。

凤羽珩戏做得十足,大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委屈地问着沈氏:“母亲为何要动手打阿珩?阿珩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凤瑾元对这沈氏真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也不等她说话,扬起手“啪”地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恶妇!”

要说最为难的就是京兆尹了,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那个趴到地上的掌柜之外,他哪个也得罪不起呀。

无奈之下,只好冲着凤瑾元深施一礼:“请凤大人体谅下官,既然是家事,就请大人回到府中再行审问吧。”然后又跟凤羽珩道:“下官接到二小姐报官,立即开堂审理。已经证实这人贩卖假药的事情属实,但他也的确是凤家大夫人的表亲。所以冒认官亲一罪不算,只假药一案下官判他监禁三年,二小姐可还满意?”

沈氏一瞪眼:“你是京兆尹!你定的案还要问她满不满意?”

京兆尹理都没理沈氏,就一门心思等着凤羽珩的回答。

凤羽珩捂着头皮,眼中带着浓浓雾气,“大人断案公正,实乃青天啊!”

第57章 居然敢藏私房钱

凤羽珩一句“青天”,算是对京兆尹的处理给予了肯定。

京兆尹这才把心放下,随即吩咐手下人:“将案犯打入大牢!”

“我看谁敢!”沈氏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你不过一个正三品的京兆尹,我是当朝左相家里的大夫人,你明知那是我的表兄还敢将他关押?李大人,你有几个脑袋?”

京兆尹也不乐意了,没想到堂堂左相凤大人家里的大夫人居然是这般模样?再联想到近日传来的有关这左相府嫡子的那档子事,便心生了几番感慨。

官做得大又有何用,嫡子不中用,夫人……又有点儿太中用了。

他一甩袖,返身回到桌案后面坐下,“凤夫人,这里是府衙,不是你的凤府后院儿!”他说话时带了脾气,拿出在大堂上那股子气势来,倒真是把沈氏唬得一哆嗦。

“老爷。”沈氏抹着眼泪,转而向凤瑾元求助,“表兄这些年帮着家里掌管铺子也不容易,这种事情若细查了去,哪家铺子会没有?为何就要关他三年?”

凤瑾元哪里会对她有半分垂怜,沈氏的表兄他早就看着不顺眼,那种亲戚简直拉低凤府档次。

“李大人!”他冲着京兆尹一抱拳,“本相倒是觉得三年实在是少了点。适才家里夫人也说了,这种事情怕是家家铺子都有,既然这样,那我左相府就更要做个表率,大义灭亲。就请李大人以十年为期进行关押,算是给其它人一个告诫。”

沈氏一下跌坐在地上,简直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凤瑾元。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是嫁给了一匹狼,还是一匹喂不饱的狼。

她沈家为了凤家花费多少?当年凤瑾元进京赶考时,沈家也只是在那个村子里相对来说生活好一点。她因为喜欢凤瑾元,硬是逼着父亲倾尽家财供他科考。可待他高中榜首时,却娶了姚家的女儿姚芊柔

沈氏越想越恨,越想越替自己觉得委屈和不值。那个捂着头皮坐在一边的凤羽珩看在她眼里,就像是一根刺,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根刺拔去!

“好!”突然京兆尹来了这么一嗓子,把堂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凤相大义灭亲,真乃京城典范!那下官就判那罪犯十年监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得探视,不予减刑!”

沈氏紧闭了双目,已经无心再听如何审判。却没想到,原本坐着喊疼的凤羽珩忽然又开了口,幽幽地冒出来一句:“一个小小的掌柜就敢卖人参灵芝这样的假药材,真不知道是他的胆子太大,还是受人指使。”

“阿珩。”说话的人是凤瑾元,只见他皱着眉头,明显是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太深说,只好小声道:“家丑不可外扬,适可而止吧。”

她点点头,给了凤瑾元这个面子。

大夫很快请来,凤羽珩其实根本没伤到,沈氏揪她头发的时候她已经动手掐住了沈氏的腕脉,对方根本使不上力气。

但那大夫显然是个聪明的,来的路上又听小官差说了几句这里的事,当下便严肃地告诫凤羽珩:“小姐今后可万万要当心,再被人用这么大的力气撕扯头发,很容易造成小范围头发无法生长啊!”

凤瑾元的脸又黑了几分,瞪着沈氏的目光又凌厉了些。

三人离开府衙回到凤府时,已近酉时。

老太太带着三个孙女和三个小妾一直等在牡丹院儿的正堂,听说凤瑾元三人回来,赶紧请到了这边来。

沈氏憋了一肚子气,一见到凤沉鱼立马憋不住了,抱着女儿放声大哭——“沉鱼!你可得给母亲做主啊!你表舅舅被凤羽珩这个恶女给送到了大牢里,一关就是十年啊!”

沉鱼大惊。

衙门来人请凤瑾元和沈氏过堂时简单说明了来意,她便知是表舅舅那边出了问题。可想着不管怎么说这是家事,最多就是回到家里来责骂一顿,肯定不会闹得太难看。却没想到,竟判了十年。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却是问道:“百草堂那掌柜真是你的表亲?”

等了半天见沈氏就是一个劲儿地哭,也不回答,便改问沉鱼:“你说。”

沉鱼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是表舅舅。”

“糊涂!”老太太用拐杖去指沈氏:“这种亲戚还敢往家里的铺子上送?沈氏啊沈氏,你的娘家到底要占我们凤府便宜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将嘴撇了起来。虽说沈氏平日里的做派人人不齿,可要说到占便宜,分明是凤家占了沈家好吧?凤府能在短短二十几年内成长到这般境界,与沈家的钱财是分不开的。

但这话是老太太说的,便也没人敢出言反驳,更何况她骂的是沈氏,即便是错,也没有人愿意站在沈氏这边为她说半句话。

沈氏也被老太太给气得快喘不过气了,紧抓着沉鱼的手不住地哆嗦。

“听到没有!”她没有直接与老太太计较,反倒是对着沉鱼说:“女儿你记着,记着他们今天说的话!将来都给我一点一点讨回来!”

“母亲想讨什么呢?”凤羽珩一边问还不忘用手捂着头发。

老太太看出不对劲,关切地问:“阿珩是头疼吗?”

凤羽珩委屈地跟老太太说:“之前到府衙去,母亲一见到我就扑上来打骂,拼命地揪我的头发。京兆尹大人给请了大夫来,那大夫说若是再经这样的撕扯,只怕以后这一块儿要长不出头发来了。”

老太太一听就来气了:“沈氏!你虽是主母,但也没有毒打庶女的权利!”

安氏在旁边关切地说了句:“这可怎么好,二小姐是未来的御王妃,这事儿万一让御王爷知道了……”

凤瑾元也想起了这档子事,赶紧问凤羽珩:“今日见到御王爷,他可有说些什么?”

凤羽珩心中冷笑,知道这个父亲从头到尾关心的都是玄天冥的态度会为他自己带来何等灾祸,对于她这个女儿,真是半点关心都没有呢。

“父亲放心,御王殿下只是问阿珩过得好不好,在府里有没有挨欺负,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众人擦汗,这还叫没说什么?你凤羽珩可不就是在府里挨了欺负么。

凤瑾元也不好意思再问凤羽珩是怎么答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恰好沈氏又抽泣了一下,他回头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你这毒妇还好意思哭?”

沈氏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只死死地抱着凤沉鱼,抱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凤沉鱼却根本不敢与凤瑾元翻脸,她想要翻身,必须靠这位做宰相的父亲,相对来说,母亲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是对凤羽珩,她就没有那么在意,不由得扭过头,冲着凤羽珩苦涩地道:“二妹妹这是何苦呢?家和万事兴啊!那人到底是我们的表舅舅,就算他犯了错,也不该送到衙门里去,你这样做叫父亲在朝臣面前多么难堪。”

凤瑾元心下感动,还是沉鱼知道挂念他,今日他若不做出这番表态,只怕那京兆尹在臣工面前不知道要把他凤家编排成什么样。现在他至少能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凤羽珩听着沉鱼满口为凤瑾元着想,自然不落其后,便也顺着话道:“我也是替父亲委屈,人人皆知父亲因为愧疚母亲对凤家的补贴,这才把当家主母的位置都给了母亲,可没想到母亲的钱财居然是这样来的。”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又投向老太太,“祖母,父亲真是太委屈了。”

一句话,把沈家钱财的来源直接折转了方向。

沈氏这下不干了,也顾不上嚎哭,扭头就骂凤羽珩:“贱人!就你们那几间破铺子,一年赚的钱撑死了也就五六万两。你看看你在府里吃的用的,再问问你父亲每年往宫里送的那些个好物件儿都值多少?我就是把你的铺子全贪了也喂不饱这个家!”

凤沉鱼无奈地皱了皱眉,有一个拖后腿的娘真是太要命了。

“母亲不是说我那三间铺子个个都是负资产么?”凤羽珩不解地问,“原来一年居然有五六万两这么多!而且这些钱居然还不是用到凤家身上,那到底是去哪了?”

凤瑾元也傻眼了,那几间铺子这么赚钱?五六万两白银,他一年的俸禄才一万,沈氏把持着那些铺子这么多年,就像凤羽珩问的,钱都到哪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质疑的目光投向沈氏。

沈氏也知自己是被凤羽珩套出了话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再想往回收也来不及了。

“自然是都填到了公中。”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都填到公中了。”

“哼!”老太太哪能被她糊弄,“你交上来的公中账册里面可没写这一项。而且里面有许多开销还太模糊,我正琢磨着过几天身子好些了再重头对一遍呢!”

站在韩氏身边的凤粉黛向来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此时一听沈氏捞了这么些银子,战斗的小宇宙又蠢蠢欲动了——“去年粉黛生日,原本祖母说了给我用蜀锦做身好衣裳,可母亲送来的也就是一般的锦锻,还跟粉黛说公中紧张,让粉黛体谅。没想到母亲居然把银子都藏了起来。”

这凤粉黛头一回说到点子上,给沈氏直接扣了个藏私房钱的帽子。

凤瑾元指着沈氏的鼻子问她:“一年五六万,这么些年你把持着铺子,到底藏了多少钱?说!”

第58章 说来就来的背叛

沈氏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哆哆嗦嗦地说:“我哪有藏银子?这么大一座凤府,哪一处不需要开销,银子还不是都填到这府里了。再说……再说我说五六万也就是一个估计,随口那么一说的。对!”她有了主意,“我是被那贱丫头气的!气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老爷你也知道我这性子,一着急就什么话都往外说,实在是有口无心啊!”

凤瑾元一想也是,沈氏就是个没脑子的,被逼急了乱说话也是有的,不由得信了几分。

凤羽珩倒也不急,只幽幽地说:“没关系,今日出府正好遇到御王殿下,殿下见我管铺子挺累的,就说明日会派个人来帮我查账。待账册都查完,自然就能还母亲清白了。”

“二妹妹!”凤沉鱼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她母亲的地位要保不住啊!沈氏一倒台,她还算什么嫡女?于是赶紧道:“不管是不是母亲的错,姐姐在这里都给你赔不是。至于那些银子……”她转头看向凤瑾元,“如果父亲体恤女儿,愿意在女儿出嫁时多给些嫁妆,那女儿能不能先支出这些嫁妆,用来补给二妹妹?”

凤瑾元好一阵感慨,他这个大女儿实在是太懂事了。

“沉鱼。”他轻拍沉鱼的肩,“为父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你,你的嫁妆将来会是凤家的脸面,谁也要不走。”说着话,看向了凤羽珩。

凤羽珩挑眉:“父亲看我做什么?阿珩可没说要大姐姐的嫁妆。总之明日御王府必会派人来帮着女儿查账册,那女儿就先表个态,如果查出确实是赔了银子的,那家里补贴进去的那些女儿自会补上。如果查出来是有盈余的,那些银子女儿也一文不要,都算做这些年女儿没在父亲还有祖母跟前尽孝的补偿。”再看看想容和粉黛,又补了句:“恩,阿珩也希望能用那些钱多多少少给两位妹妹补些嫁妆。”

粉黛就爱听这样的话,当下就乐了,脆生生地回了句:“谢谢二姐姐!”

想容也起身施了礼,轻语道:“想容谢谢二姐姐。”

韩氏掩着嘴咯咯笑了一阵,扭头跟老太太说:“大夫人都说铺子一年能赚五六万,就算这话里有水分,想来也不至于是赔钱的。妾身真是要替四小姐谢谢二小姐,谢谢老太太关怀了。”凤羽珩知道自己根本要不回来前些年的盈利,索性就将利益均摊。财聚人聚,财散人散,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这下不止想容和粉黛有,她也说了是孝敬给父亲和祖母的,凤瑾元或许拉不下那个脸面要钱,但老太太一定不能不占这个便宜。

果然——“那明日就请御王府的人好好查查,如果真有盈余,沈氏,届时我限你十日之期将所有银两一并补齐!”

老太太一句话,宣布了这起事件的最终解决办法。沈氏无力抗辩,凤沉鱼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何努力,这娘俩只觉得被凤羽珩折腾得精神上都疲惫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个讯息:除去凤羽珩。

当晚,灯色清淡,同生轩内,凤羽珩正将一份药水递给黄泉:“到金玉院儿给满喜送去,记着,要偷偷去,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黄泉立马领会精神:“那满喜是咱们的人?”

凤羽珩点点头:“对。以后这东西每隔五天要送一次,你记得提醒我些。”

黄泉应下:“奴婢记着了,这就去。”

黄泉匆匆离开,没走正门,也不知道从哪里七拐八拐地就绕得不见了影子。

再回来时,带回了满喜的消息:“小姐,满喜说沈氏已经暗中派人给娘家送了信,只是并不知晓信上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她说沈氏的娘家人如今就在京里,只怕最多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了。”

凤羽珩对满喜能传来这样的消息表示很满意。

黄泉又问了句:“要不要劫下来?”

她摇头,“不用,正好我也想会会沈家的人,看看那一家子皇商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好。”黄泉不再多说,侍候了凤羽珩洗漱之后就退了出去。

凤羽珩依然不习惯留丫头守夜,哪怕出了凤子皓的事后姚氏一再劝她,她还是觉得有个人坐在床边根本就睡不着。

更何况,如果真有人天天惦记着在夜里杀死她,大不了她晚上回药房的休息室里去睡就好了。

想到她的药房,很自然地就想到玄天冥的腿。

虽说比外界传的要好上许多,可是说实话,凤羽珩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在这种医疗设备稀缺的年代能治好双腿严重粉碎性骨折。

她抚上胎记,闪身进了空间,直奔二楼。

药房的二楼主营医疗辅助用品,有简单的医疗器械,最主要的,休息室里有一个她常备着的手术箱,里面不但手术刀具一应俱全,一些常用的手术用品也有。

凤羽珩在箱子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挑出几枚固定骨头用的钢钉,还有几枚肉钉,她又去外面一个私人柜台里找出腿部石膏。

虽然对于一场正规手术来说这些实在是太少了,但是没办法,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拼的就不是装备,而是技术。

她相信自己是技术型选手,想当年在中东的战场上为抢出来的兄弟做紧急处理时,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多了,她还不是把那肠子都流了满地的兄弟的命给抢了回来。

凤羽珩在药房二层挑挑捡捡,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算是把要为玄天冥接骨时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甚至包括生理盐水、注射用葡萄糖还有一套吊瓶和针头。

她真是庆幸自己那时候对这间药房有够上心,各种药品应有尽有;也真是庆幸自己有够贪财,会时不时将部队里的好东西折腾一些到这边售卖。记得穿越之前才刚刚带出一批还没来得及打上批号和名字的药品,没等卖呢,自己就跟着飞机一起duang的一声炸没了。

看着自己这间药房,凤羽珩觉得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没有中成药、全天下都在喝苦药汤子的年代,她若是将这些药慢慢放出去,那银子还不哗哗的往兜里装啊!

到时候不就可以变身白富美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一瞬间,似乎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冥又站了起来!恩,终于那人第一次在她凤羽珩面前站起来……只是还没等得意呢,就听到外界似乎有轻微的响动传来。

凤羽珩眉目一凛,跳脱出线的神经迅速回收,算计着自己所在的位置,下了半屋楼,再往左边移了两步,这才抚上胎记回到现实。

她出现时,正好挂在房间的屋梁上,就见门口有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外厅往里间走去。

凤羽珩用两条腿勾住梁上木柱,整个人倒挂下去,像是看风景一样悠闲自在地看着那身影逼近自己的睡榻。

她将身子晃了几下,索性荡起秋千,刚好荡到一定高度时可以跃过榻前的屏风看到里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走到榻边,弯下腰,随手往床底下扔了个东西。然后头也没回,急匆匆就返身回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条缝,挤了出去。

凤羽珩最后用力一荡,人猛地腾空跃起,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平稳落地。

她活动活动筋骨,对这身体初次进行高难度动作试验表示还算满意。

只是刚才进来那个……

凤羽珩眉心紧拧,犹自思索了一会儿,便又将拧在眉心的结又散了开。

孙嬷嬷,在她意料之内。

她们三人被送到西北三年,凤府里那么多从前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唯独孙嬷嬷留了下来,而且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服侍姚氏,这本身就说不通了。

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孙嬷嬷这颗棋对方都忍着没有动,凤羽珩左琢磨右琢磨,那背后的雇主都不像是沈氏。

说起来,她对孙嬷嬷的怀疑其实并不深,多半也只是猜测和推理。从她个人的感情上来讲,孙嬷嬷是否背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如果姚氏知道这事实,只怕会很伤心。

不过凤羽珩并不打算刻意隐瞒,这座凤府的无情她领教得越多就越是失望。早晚有一天等她做完所有的事,或是突然对所有事都不再感兴趣,她必然会离开。到那时,姚氏和子睿一定是要跟着她走的。

她总得一点点的将姚氏的失望感培养起来,才不至于到分离的时候割舍不开。

快走两步到了床榻边,凤羽珩蹲下身去,将半个身子都探到床榻下,总算是将那个东西给摸了出来。

人踱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过来的隐隐月亮去看,就见一个小小的布娃娃上插满了细密的缝衣针。再将那娃娃翻过来,便看到粘在上面的一张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凤子皓”三个大字,下面还配上了生辰。

凤羽珩失笑,老套的把戏。

却不曾想到,把戏虽老套,对方却为她准备了一个说服力很强的药引子……

次日往舒雅园去请晨安,因为姚氏和子睿也去,孙嬷嬷自然是要跟着侍候。

凤羽珩有留意她的言行,却见对方掩示得极其自然,若不是她昨夜亲眼所见,根本瞧不出任何问题来。

一行人走到舒雅园,刚绕过院儿里的小池塘,子睿就被后面急匆匆跑来的小丫头撞了一下。

孙嬷嬷最先开了口:“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那丫头一见是凤羽珩,立时就“呀”了一声,然后急着道:“这事儿还真跟二小姐有关,二小姐快跟我去见老太太!”

第59章 贫道掐指一算

凤羽珩稀里糊涂地就被小丫头拉进了屋,然后就听那丫鬟跟老太太及在座众人道:“紫阳道长来了。”

老太太一愣,众人也是一愣,凤羽珩把紫阳道长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依稀想起三年前姚家出事时,就有一位叫做紫阳的老道来到凤家,还指着她说是灾星。

怪不得这小丫头说事情与她有关,这种时候那老道又来,只怕不是好事。

“道长在哪?”老太太对这紫阳道长还是挺恭敬的。

小丫头答:“道长就等在前院儿。”

“怎么不请到牡丹院儿的正堂去坐?”凤沉鱼急忙吩咐那丫头:“紫阳道长是府上的贵客,怎么可以让贵客等在院子里呢。”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啊,凤家多年来多亏了道长庇佑,如今道士不请自来,只怕是……”说到这,老太太赶紧撑着赵嬷嬷起了身,“走走走,老身亲自去迎迎道长。”

一群人便起了身,浩浩荡荡地跟着老太太往前院儿走。

凤羽珩一边走一边想着老太太说的话,“这些年多亏那道长庇佑”,想必有很多主意都是那老道给出的,怕不只说她是灾星,一定还有其它的话出自那紫阳道长之口。

一行人终于来到正院儿,但见那院中间正站着一人,藏蓝色道袍加身,头发利落地挽起发髻,一手执拂尘,一手带着个罗盘正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太太快走了两步,扬声道:“不知紫阳道长到府上,有失远迎,还望道长莫怪。”

那紫阳道长一见是老太太,手中浮尘一甩,拱手回道:“老太太客气了。贫道近日刚好游历到京城,隐见凤府似有些异动,便想着这些年与凤家也算有缘,这才匆匆赶来。”

“有异动?”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害怕了,“道长所说的异动是指什么?可是对凤家不利?”

紫阳点点头,“贫道昨夜夜观星相,但见已经远离凤家多年的灾星竟已悄然回归,随着它的回归,凤家的星盘也生了几许波动,甚至有几颗星相已明显不稳。”

凤羽珩皱了皱眉,灾星,是说她么?

“祖母。”凤沉鱼悠然开了口:“先请道长到正堂去坐吧,有事咱们慢慢说。”

“慢着!”凤沉鱼的话突然被那紫阳打断,只见那老道盯盯地瞅着凤沉鱼,一边看一边琢磨,一边琢磨一边摇头。

沉鱼担忧地问:“道长?”

紫阳突然指着沉鱼道:“凤星渐暗,只怕大小姐的命数正在受灾星影响啊!”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沉鱼多年前也是被这道人指出命里带凤,母仪天下,再加上沉鱼又生成这般模样,凤府中人自然就坚定地认为她一定会有出息。

可现在,这道人又说凤星暗了,那就是说……

“你怎么在这?”紫阳又将目光投向凤羽珩,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怪不得凤家的星盘呈现这般模样,果然,灾星回归,四下皆暗哪!”

“妖言惑众!”黄泉冷声开口,“这是御王府未来的王妃,哪里是你口中的灾星?凤二小姐如今已与御王殿下订下亲事,庚贴都已换过,大聘已下,就算是灾星,如今也灾不到凤家。道长为何不到御王府去看看那里的星星暗没暗?”

黄泉一番警告,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老太太也没再吱声。凤羽珩是灾星一事她心里早就有准备,如今有御王府在上头顶着,凤家再想把凤羽珩往外赶是万万不行的。好在凤羽珩现在并不与凤家住在一起,虽说开了个小门,但毕竟也算两个府邸,地契都是分开的,应该没事。

“这丫头说得对。”老太太打起圆场,“御王爷已经跟我们家阿珩订好亲事,灾星不灾星的,道长就莫要再提了吧!至于沉鱼……”她看了沉鱼一眼,“回头还请道长为沉鱼起坛作法,保我孙女前途平安。”

紫阳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那御王殿下一定是凤家惹不起的人,便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只是想了想,又道:“府中近日可有怪事发生?可有人行为诡异?”

众人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诡异的。却见凤沉鱼拧紧眉毛,做出细细思索的模样。

半晌,忽然开口道:“大哥!大哥最近不太正常。”

老太太想起凤子皓那档子事,说心里话,凤子皓在外头养几个小妾这事儿她是信的,但半夜爬庶妹的床,这就应了紫阳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凤子皓行为诡异。

“对。”老太太点头,“子皓是有些不对劲。”

紫阳没再说什么,手托罗盘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再回到众人面前时,就听他犹自念叨着:“有一个方位存有与大少爷相冲之物,那地方说是凤府又不是凤府,说不是凤府,却又跟凤府一脉相连。只可惜,二十几载相邻不相认,只于近日才现通透之眼。”

他这一番话说得神神叨叨,但凤家人还是听懂了。

特别是最后紫阳伸手一指,直冲着凤羽珩的同生轩方向:“就是那里!”

老太太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

事关凤家嫡子,她可一点都不能含糊,当下就斥问凤羽珩:“你那院子里到底放了什么?”

凤羽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怎么知道?这位道长若是有心,哪怕我院子里有块石头,他都能给说成是脏物。”

凤沉鱼劝她:“二妹妹快不要这样说,紫阳道长是得道高人,是凤府的贵客。”

姚氏见老太太如此委屈凤羽珩,气不过地插了句嘴:“我们二小姐向来不会主动去招惹谁,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住着,怎么还有人无端生事?”

凤子睿也跟着说了句孩子气的话:“大哥哥那晚为什么来我们住的地方?他在玩躲猫猫吗?”

孙嬷嬷这时有了表现,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跟姚氏和凤羽珩道:“姨娘,二小姐,既然人家不信,咱就让他们去搜吧!清者自清”

凤羽珩赞同孙嬷嬷的话:“那就搜吧,只是这位道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到时候真给我指着一块破石头说事儿,可别怪我翻脸。”

一时间,凤府出动了无数下人往同生轩那边跑去,一个个脚都拔的飞快,生怕落后一样。

安氏关切的往凤羽珩这边看过来,见凤羽珩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心,看来,二小姐心中有数。

同生轩离得远,一来一回的再加上搜找,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只是那帮下人再出来时却皆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找到。

孙嬷嬷有点慌了,不由得张口来了一句:“可都找仔细了?别落下某处,到时候又要去搜第二回。二小姐的院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带头的小厮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说:“老太太,二小姐的同生轩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啊!我们每一处院落房间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老太太点了点头,再跟紫阳道人说:“道长,是不是看错了方向?”

紫阳摇头,“贫道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敢让老太太称一声道长了。”

凤羽珩却轻步上前,看着那老道手中的罗盘,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竟突然扭过头问了凤粉黛一句话——“哎?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人家随便指个方向就一定是我的院子啊?”

这话像唠家常一样扔出,凤粉黛完全没有准备,下意识地就道:“谁让你跟大哥哥有仇。”

凤羽珩点头,“哦,如果你们是认为我会报复那晚之事,那……”她忽然看向凤沉鱼,“大哥哥可不只进过我一个人的院子。”

她一句话提醒众人,要说凤子皓得罪过的,还真不只凤羽珩一个。

一直都不说话的金珍这时候补了一句:“大小姐那晚哭得有多伤心,妾身到现在都还记得。”

“闭嘴!”老太太呵斥金珍,再对凤羽珩道:“他们是同胞兄妹,一个娘亲肚子里钻出来的,与你自然不同。”

“哦?”凤羽珩挑眉,再去看那紫阳道人手中的罗盘。“你主子给了你多少钱?我付三倍。”这句话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仅够那紫阳和她自己两人听到。

紫阳一愣,下意识就看了凤羽珩一眼。

就在这时,凤羽珩手腕一翻,一颗小吸铁石被她从空间调出放入掌心。再将那吸铁石在罗盘下面移了个方位,只见上头铁制的指针瞬间就偏移了本来的方向,直朝着另一处指了去。

“道长请看!”她惊呼,“你的罗盘又动了!”

一时间,凤府众人也围上来查看,就见那指针牢牢停在一个地方,指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呀!”金珍惊讶地道:“那个方向……是大小姐和夫人住的金玉院儿!”

凤沉鱼怒了:“胡说!我和母亲怎么可能会害哥哥!”

“会不会害,一查便知。”凤羽珩冷下脸来,转身冲着那一众下人道:“到金玉院儿去继续搜!”

下人们没敢动。

“祖母。”她将目光投向老太太,“对人有偏有向很正常,但若做得太明显,那就不太好看了。”

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得摆摆手:“去搜吧!”然后又跟身边的赵嬷嬷道:“你也跟去看看。”

沉鱼受了极大的委屈,躲到一旁偷偷的摸眼泪。

韩氏装模作样地劝了一阵子,沉鱼却越哭越凶。

偏偏这时候又有人加进来一起捣乱,就见回廊那边,凤子皓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问:“我听说有人要害我!到底是谁?祖母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第60章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在凤子皓的哭闹中,到金玉院儿去搜查的人回来了。其中有两个小丫头脸上明显挂了彩,一边走还一边哭。

老太太不待见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赵嬷嬷走到老太太身边,搀了她的胳膊答道:“是让大夫人给打的。见我们去搜院子,大夫人就闹了开,抓着两个丫头不停地打。”

老太太气得直哼哼:“这种恶妇怎么配做我凤府的主母!”

赵嬷嬷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这是在大小姐的枕头底下发现的。”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个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凤子皓更是一瘸一拐地凑上前。

老太太将那东西拿到手里时,双手都是颤抖的。人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一个行巫蛊之术用的娃娃居然在凤沉鱼的枕头底下给翻了出来。

她看向娃娃的背面,明晃晃的写着凤子皓三个字,还有他的生辰。老太太就觉心里一寒,为何这些孙子孙女的一个也不让她省心啊!

“凤沉鱼!”凤子皓一见这东西瞬间就翻脸了,“凤沉鱼!你个毒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如此诅咒于我!”

凤沉鱼简直比窦娥还冤,她枕头底下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就算凤子皓不是个正经的,可到底是她亲哥哥,她怎么可能害他至此?

“祖母!”她两眼含泪,整个儿身子都瑟瑟地轻抖着,“沉鱼没有害哥哥,那小人不是沉鱼扎的!”

“那为何会在你的枕头底下搜出来?”凤子皓指着沉鱼骂道:“我不过在你枕头边儿趴过一次,你这女人竟然想把我诅咒死!”

“我没诅咒你!”

兄妹俩就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凤羽珩将子睿拉到一边,两人坐在花坛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唠嗑:“子睿以后可不能跟大哥哥学,听到没有?”

凤子睿用力地点头:“姐姐放心,子睿是好孩子,不做坏事。”

院子里一阵闹腾,老太太这阵子身子本就不好,天天不是被这个气就是被那个气,这都连着多少日子了,就没消停过。她就觉着这血脉啊呼呼的往上涌,那天在松园犯病时的那种感觉又找来了。

她吓得赶紧去摸袖袋里凤羽珩给的药,拔开瓶塞就往嘴里倒了一下,过了半晌,总算平稳下来。

不由得又想到凤羽珩的好,再一看,她那二孙女正抱着小孙子在花坛边说话,姐弟两个亲昵贴心,凤子睿虎头虎脑的样子是越看越好看。

再瞅瞅这边的兄妹二人,同样是一个娘生的,此刻却红眉毛绿眼睛地不停大吵。要不是一个身上有伤,一个还能记着要矜持,只怕这会儿都要扭打在一起了。

老太太不由得瞪了沈氏一眼,要不是姚家突生变故,现在凤府的日子该有多好!

院子里正闹着时,凤瑾元下朝回来了。

本来就黑着脸的宰相才一进院儿就听到凤子皓的一声怒骂:“老子当初怎么没睡了你?”

“你是谁的老子?你要睡了谁?”凤瑾元就觉得自己真是作了孽才生出这么个玩意,当下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凤子皓面前,照着他的头砰砰就是两巴掌,直把凤子皓打得是七荤八素。

凤子皓也没看清楚是谁打的,下意识地开口就骂:“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

再一看是他自己的老子,瞬间就蔫了。

沉鱼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抓着凤瑾元的衣袍哭诉:“父亲,沉鱼实在是太冤枉了,沉鱼真的没有做过诅咒哥哥的事啊!”

凤瑾元看了一眼沉鱼,又回头瞅了瞅那紫阳道长,皱着眉问道:“道长怎么来了?”

老太太拉了凤瑾元一把,将之前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遍,只见凤瑾元一跺脚——“糊涂!”

老太太不明白,“怎么就糊涂了?当年紫阳道长说的话你不也是深信不疑的?他说阿珩是灾星,说沉鱼是凤命,这些不也都……也都正在应验着。”

凤瑾元原本觉得紫阳这个时候来凤府实在是有些添乱,但一说到灾星,他也不得不想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好像自从凤羽珩回了府,凤家就没消停过。难不成这丫头真的与凤府相克?

他刚将疑惑的目光往凤羽珩身上投去,这时,原本在门口站着的管家何忠突然一路狂奔到他面前,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凤瑾元面色一凛,赶紧指着紫阳跟何忠道:“快!把他捆起来扔到后院儿柴房!快!”

何忠二话不说,一个手势招呼了一众小厮,三两下就将紫阳给捆了个结实。

众人谁也不明白怎么回事,紫阳嘴巴里被塞了棉布也是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凤瑾元根本来不及解释,只是警告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此时,就听大门口有个透着几分慵懒又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说:“什么事情不许再提?”

紧接着,有个尖细别扭的声音高唱了一句:“御王殿下驾到!”

凤府众人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

御王?驾到?

那尊斗战圣佛亲自来了?

凤瑾元腿肚子都直转筋,他做宰相这么些年,与皇子打交道也算是日常行为。可就偏偏这个九皇子,他是从头到尾都沾不上一点边儿,就连当初人家与凤羽珩订了亲,他也听别人说九皇子在外放出话来,订亲是给皇后一个面子,到时候娶不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

所以这门亲事曾一度的被很多人遗忘,甚至皇上还将那异姓王的女儿又赐给九皇子一次。

之所以他当时兴起了想把沉鱼换过去的念头,无外乎就是想着九皇子大胜归来必定被立为太子。到时候他联手众臣向皇上施加压力,已经换过庚帖的亲事说不定就成了。就凭凤沉鱼的美貌,即便这九皇子当时不干,过不了多久也是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但是现在,凤瑾元却开始后悔跟这九皇子有沾染。除去他的一身伤疾外,这人越来越难琢磨的性子也让凤瑾元有些避之不及。

就像现在,那人突然来到凤府,他们凤家一点准备都没有。更要命的是,九皇子驾到怎么可能会有好事,只怕又是要掀起一场祸端啊。

一声御王驾到,紧接着,一顶玉制轿撵被四个轿夫抬了进来,在那轿撵之上,懒洋洋地坐着一个紫袍男人。他脸上戴着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不敢直视。

凤府众人全部跪地迎接,高呼:“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羽珩微抬头瞪了玄天冥一眼,就见那人的目光刚好也向她投来,四目相对,竟是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玄天冥一点儿让轿夫放下玉撵的意思都没有,只慵懒地抬了一下手,就听身边的大太监道:“平身!”

凤家人这才站了起来。

凤瑾元主动上前一步,开了口道:“不知御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玄天冥瞅着凤瑾元,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地摆弄着手里握着的鞭子。

凤瑾元知道,就是这条鞭子,要了皇宫大内几十御林军的性命。

“凤大人还没有回答本王的话。”玄天冥又开了口,明明他就说得慢悠悠的,人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可那话一出口,声音里却透着致命的清冷,还带着点点魅惑,就跟他眉心绽放的那朵紫莲一样,逼得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去看他。

凤瑾元抹了把额头的汗,无奈地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恩?”玄天冥从玉撵的椅背上直起身子,往前探了去:“凤大人是在质疑本王的耳朵?”

“臣不敢。”凤瑾元心说我哪敢质疑你,“方才不过是家事,说了也怕叨扰殿下清静。”

“哦。”玄天冥点点头,倒也不再追问,只是人就坐在玉撵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晒太阳,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凤瑾元实在无奈,壮着胆子又追问了句:“不知殿下今日到凤府是……”

“你不说本王还差点忘了。”玄天冥终于打开话题,“本王是来给未来的王妃送饭的。”

凤羽珩抚额,忽就想到那天在仙雅楼玄天冥说她瘦,还说凤家直到现在还敢不给她饭吃。她以为就是一说一过,没想到这人就惦记上了。

凤瑾元都没听明白,疑惑地问了句:“送饭?送什么饭?”

玄天冥指指凤羽珩:“我们家珩珩被你们扔到西北深山里喂狼三年,瘦得皮包骨头啊。本王原本想着回到京里,凤家总得好好补偿下吧?谁成想昨日见了她,发现还是这么瘦。既然你们凤府养不起女儿,那没关系,本王来养。左右都是要嫁到御王府的。”

他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在抽打凤家人的脸,可偏偏没有人胆敢反抗。凤瑾元不敢,老太太也不敢,其它人更是只有低着头的份儿。

可就有一个人犯浑——“凤家怎么可能会养不起女儿!”

众回头,说话的人是凤子皓。

玄天冥当然不可能跟凤子皓直接对话,但又没准备不理他。所以,回答凤子皓的是他手中那节长鞭。

只听“啪”地一声,玄天冥一鞭子甩过去,生生抽在凤子皓的身上,抽得对方险些没背过气去。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第61章 玄天冥,你有眼光

玄天冥这一鞭子抽进了凤家所有人的心里,眼瞅着凤子皓身上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血痕,却没有人敢对此多说一句。

凤瑾元明白,御王这尊神他惹不起,更讲不清楚道理。如果儿子吃了这一鞭子真能长点记性,也不算白抽。

凤子皓只是混账,也不是太傻,玄天冥这一鞭子也把他给抽醒了。不由得暗骂自己白痴,多嘴插那一句话干什么?

于是赶紧跪趴在地上,口中呢喃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玄天冥理都没理他,只挥了挥手,身边有个太监拎着食盒就往凤羽珩那边走去了。

到了近前,却发现凤羽珩跟凤沉鱼并排站着,这太监也不知道哪位是未来的王妃,不由得就愣在了当场。

玄天冥见他犹豫,面上现了不快。

“怎么,连哪个是未来的王妃都分不清楚?”说着便伸出手来,竟是一改之前慵懒且透着阴险的腔调,突然就换成宠溺至极的声音跟凤羽珩说:“珩珩,过来。”

凤羽珩微笑着朝他走去,就觉得这人戴着黄金面具,虽遮住了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但在这样晴好的阳光下,面具上反射来的光依然照得人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那太监愣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待凤羽珩走到他身边,玄天冥这才让人将轿撵放了下来,随后很自然地握住凤羽珩的手,冲着太监道:“记着点儿哪一个才是本王的王妃,至于边上那个……”他将目光投向凤沉鱼。

凤沉鱼有个毛病,她知道自己生得极美,几乎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都没有抵抗力,否则凤子皓当初也不会干出那种事来。这就为她养成了一种变态的自信,不但自信,她还很乐意在男人的目光向她投来时,再用眼波和神情为自己多添几分娇柔。

所以,当玄天冥向她看过来时,她自然而然的就将那种姿态表露出来。

只是她忘了,看她的人,是玄天冥。

“也是凤家的女儿。”玄天冥犹自呢喃着,然后问凤瑾元:“看这岁数应该是你的长女吧?”瞅着就比他家珩珩老。

凤瑾元老老实实地答:“回殿下,正是微臣长女。”而后冲沉鱼道:“还不快给御王殿下行礼!”

沉鱼款款而拜,用尽千娇百媚地说了声:“民女沉鱼,见过御王殿下。”

玄天冥“恩?”了一声,补问了句:“你说你叫什么?”

沉鱼答:“民女凤沉鱼。”

“哦。”他点点头,恍然大悟,“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切合实际。”

凤沉鱼的自信心又膨胀开来。

虽说这九皇子如今重伤成这样,但他曾经的辉煌和皇上的宠爱却依然还在,就算不能结秦晋之好,多巴结一下也是不坏的。若这九皇子能为她倾心,日后她想收拾凤羽珩,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想到这,沉鱼脸上的笑便又娇媚了几分,竟还大胆地抬起眼,与玄天冥对视起来。

可惜,她忘了,这是玄天冥,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九皇子玄天冥。

沉鱼的美梦都还没有做完,就听到那人说:“长得这么难看,鱼都吓沉了。”

噗!

凤羽珩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赶紧背过身面向玄天冥,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玄天冥完全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凤羽珩一边咳他一边帮着顺背,还不停地说:“你小心点儿,喘个气都能把自己呛着,这么笨呢!”言语中哪里有半点责备,尽是娇宠。“女孩子还得是长成我们珩珩这样的才叫好看,你们说呢?”

一众随侍而来的下人齐声答:“殿下说得是。”

凤府人一阵错愕,凤羽珩悄悄冲着玄天冥竖起了大拇指:“有眼光。”

凤沉鱼气得双目含泪,两只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

奇耻大辱!这真是奇耻大辱!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说她难看,如果她这模样也能把鱼吓沉的话,干脆一旁的女子都别活算了。

凤府其它人多半也跟沉鱼一个心思,不管沈氏如何,沉鱼最起码外在表现还是挺好的,对姨娘们也从来不会不礼貌,对庶妹也算是关心。更何况人家确实生得极美啊,这九皇子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凤想容却暗自点头,只道这位殿下跟二姐姐还真是般配,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是一绝,气起人来更是天作之合啊!想容觉得自己必须得加油努力了,从小她就喜欢的二姐姐已经这么棒,自己可不能拖后腿。不然二姐姐跑得太远,她可就跟不上了。

而在她身边的粉黛却完全沉浸在玄天冥的气场中无法自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明明知道下面的容貌是毁了的,可她就是觉得好看,戴着面具也好看。

特别是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手,拍着凤羽珩的背……如果那被呵护的人换成她凤粉黛该有多好。

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幻想时,粉黛的手臂猛地被人拧了一下。

她一惊,扭头去看,才发现韩氏正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中尽是警告的意味。

韩氏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只凭粉黛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这丫头的心思。

可是什么事都可以惯着她,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那九皇子是谁都能招惹得起的吗?还是凤羽珩是粉黛能压得过的?

即便不再是嫡女,可人家还是御王妃,粉黛一个庶女将来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一个王爷正妃的位置的。

更何况自从凤羽珩回来,这座凤府就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凤羽珩摆明了就是要为当年的事给姚氏讨个公道,摆明了就是回来跟沈氏寻仇的。这趟浑水她可不希望粉黛被搅和进去,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可惜,凤粉黛从来都不肯听韩氏的话。明明接受到警告的目光,却还是不想将自己的眼珠子从玄天冥身上移开。

韩氏心里凉了半截,粉黛是个心气儿极高的孩子,她从小就不满足于只做个凤府的庶女,但凡凤羽珩和凤沉鱼有的她都想要争来。就算争不来,至少也要吵上一架解解气。

怕就怕她又动了要跟凤羽珩抢九皇子的心思,若真是这样,可就大事不妙了。

一时间,凤府众人被玄天冥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凤瑾元为了打开尴尬的局面,犹豫着开口道:“殿下还请屋里坐吧。”

玄天冥摇摇头,“外头凉快。”

凉快么?明明上头顶着毒辣的大太阳。

凤羽珩都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又瞪了玄天冥一眼。

却在这一眼中接收到了一个讯息,他似乎在同她说:别急,还有好戏看呢。

果然,就听玄天冥又道:“今日到府上来,主要有二件事。第一件也是最主要的一件,就是给我们家珩珩送吃的。这第二件呢,本王就是想问问,京城里那间叫做奇宝斋的古董铺子,可是凤家产业?”

听她提起这个,凤羽珩皱了皱眉,小声道:“你问这干啥?铺子是我的。”

他轻拍拍她的手,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凤瑾元向来记不清楚自己家有多少铺子,更不知道都叫什么名字,只好将头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赶紧道:“回殿下,奇宝斋是府里姚姨娘名下的铺子,如今阿珩在管着。”

玄天冥点点头,“恩,如今。那过去呢?”他一边问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看得老太太心里一抽一抽的,生怕这尊神一个不痛快就一鞭子抽她身上。

“过去……”老太太不知道九皇子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按说奇宝斋跟他不挨着啊?左右寻思不明白,干脆实话实说:“在阿珩没回京之前,是由府中掌管中馈的主母帮着管的。”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补了句:“就是在雅仙楼遇到殿下的那天,铺子的地契刚刚由母亲交到阿珩手里。奇宝斋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那就对了。”玄天冥坐直了些,冲着凤瑾元道:“凤大人,本王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曾命人到奇宝斋挑了个物件儿送到宫里讨母妃欢喜,谁知道竟买了个假货。”

凤瑾元一怔,赶紧追问:“殿下此话怎讲?”

“嗯?本王表达得不够清楚么?”

凤瑾元冷汗都下来了。

“把人带上来。”玄天冥突然沉下声音,冰冷狠厉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就有两名侍卫从府外押过一个人来。

那人被押到玄天冥面前,扑通一下就给按跪到地上,就听那人高声喊道:“殿下饶命啊!我是受人指使的,是凤府的大夫人把店里的东西都换成了假货让我往外卖的呀!殿下饶命!饶命啊!”

凤羽珩挑挑眉,古董铺里的东西也被换了?那可比药材值钱多了。

“这是奇宝斋的掌柜,本王的那幅唐征香的《青山图》就是在他手里得来的。你们自己问问,他给本王的是个什么东西?”

说起这掌柜,老太太倒是认得的。于是不等凤瑾元开口,便抢着问道:“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那掌柜哪里还敢隐瞒,跪趴在地上抱着头一五一十全招了:“这些年大夫人陆陆续续将店里值钱的物件儿全都换走了,那幅《青山图》原本是前朝书画大家唐征香先生的传世之作,可是就大概半年前,大夫人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幅临摹得十分逼真的假《青山图》送了过来,真的那幅就被夫人取走了!小的是真不知道来买《青山图》的人是殿下派来的,不然打死小的也不敢卖呀!”

第62章 抽死你个不要脸的

凤羽珩一声冷哼送过去,开口厉声道:“你的意思是,其他人就由着你们坑蒙拐骗?”

那掌柜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凤瑾元算是明白了,总结到最后就一句话:他后院儿那只肥猪又给凤家添了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

“恶妇!”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一边不停地用权杖敲着地面一边吩咐下人:“去把那个恶妇给我带出来!带出来!”

凤瑾元没拦,这九皇子的架势明显是来算账的,今日是凤府理亏,人家要怎样他都得忍着,更何况……

“殿下刚刚说,那《青山图》是要送给云妃娘娘的?”他心中大惊,知道如果真送进宫去了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此刻的凤瑾元多么希望看到九皇子能摇头说还没送进去,可有些事就是偏偏不能随他所愿,玄天冥不但没摇头,还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当天就送进去了,是母妃发现《青山图》为赝品,还质问本王为何送幅赝品给她。凤大人,你说本王该怎么回母妃的话?”

凤瑾元还能说什么,云妃这么多年虽说一直深居简出,很多宫宴也不见她出席。但这并不代表皇上不在意她,并不代表她在宫中就没有地位。

凤瑾元一撩长袍跪到地上——“任凭御王殿下发落。”

其他众人也跟着一起全都跪了下来。

凤羽珩想了想,自己不能太特立独行,也跟着跪吧。

正要屈膝,手却被那人紧紧握住,“你不用跪。”

凤羽珩很满意玄天冥的态度,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

凤粉黛的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被九皇子握住的不是她的手?

很快地,沈氏被人请了出来。

一直被关禁闭在金玉院儿的沈氏今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是因为有一堆人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搜查她和沉鱼的屋子,说是她们谋害大少爷。她打了两个丫头,却还是没能阻止下人在沉鱼的枕头底下翻出那个巫蛊娃娃来。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想砸东西,又觉得砸坏了哪个都舍不得,正憋得难受呢,有人来请她去前院儿了。

沈氏觉得这下总算有出气筒了,凤家敢把她关起来,她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她倒要看看,凤瑾元没了沈家的财力支撑,能蹦哒几天!

蓄足了气势准备发作的沈氏来到前院儿,就见地上跪了一片人,包括凤瑾元。

在众人面前,有一顶玉制的轿撵放就在院子当中,那上面坐着一个她没见过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九皇子。

沈氏有点儿站不稳了,扶了一把身边的丫头,目光一转,又惊见那奇宝斋的掌柜也趴在地上。

她意识到事情怕是要不好,但眼下这种局面她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只好也跟着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也不知道问个安,心里却不自觉地在盘算着那么一大张玉撵得要多少钱?

凤瑾元站起身走到沈氏面前,拽住她的衣领子,本想着一把将人提起来摔出去。可是沈氏太重了,他提了几下都没提动,只好改为拖拽。

沈氏哪禁得起这个,一边大声嚎叫,一边拼命地用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以防被勒死。

终于,凤瑾元将沈氏拖到玄天冥面前,再往地上一跪,还是那一句话:“任凭殿下处置。”

“处置什么?”沈氏懵了,“我吗?为什么要处置我?”

“闭嘴!”凤瑾元怒斥沈氏:“你调换了奇宝斋的东西,还当真品卖给他人,如今有一幅《青山图》被送到了宫里的云妃娘娘处,你说你该不该处置?”

“这……”沈氏傻眼了。奇宝斋的东西怎么会流到宫里?她本以为宫里的贵人都看不上外头市井小铺卖的东西的啊!

“来人啊!”玄天冥没心思跟这沈氏多废一句话,只冲下人示意道:“带走。随本王进宫。”

“殿下!”这一声殿下,凤瑾元和老太太齐声出口,就听老太太道:“请殿下开恩,饶她这一次,殿下的损失我凤家愿加倍赔偿。”

凤瑾元亦道:“这等恶妇怕是会污了云妃娘娘的眼,还望殿下能在宫外处置。”

不能让沈氏进宫,凤瑾元知道沈氏一旦进了宫,她这个当家主母就再也保不住了。她保不保得住不要紧,关键是沉鱼,没了嫡女的身份可要如何应了那一句“凤命”?所以,他宁愿玄天冥在宫外把沈氏杀了,也不想沈氏被带到宫里去,这样至少凤沉鱼在名义上还是个死了母亲的嫡女。

沈氏一听老太太说到赔,立马来了精神,赶紧道:“对对对!我们赔,我们全赔!殿下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殿下你开个价吧!”

啪!

玄天冥没有一点预兆、毫不犹豫地一鞭子就往沈氏身上甩了过去。鞭子稍落在沈氏右边脸颊上,立时皮开肉绽溅出一脸的血花。

“啊!”沈氏捂着脸大叫!疼得满地打滚。

沉鱼冲上去将沈氏抱住,不甘心地扬起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苦苦哀求道:“求殿下宽恕我的母亲吧!”

玄天冥看都没看凤沉鱼一眼,只偏过头与凤羽珩说话:“你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让丫鬟到王府里去拿,我让厨房里每日都给你备着好吃的。”

凤羽珩无奈:“我吃得挺好的。”

“太瘦了。”他吸吸鼻子,看了沈氏一眼,“不过也难怪,这明显的好吃的都让她给吃了么。”不等凤羽珩答话,他又问了句:“今天你还要出门吗?”

凤羽珩点头,“既然奇宝斋出了事,如今它回到我手里,我总得过去看看。”

“好。”玄天冥也不拦,“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赞道:“你这头发还真是顺,可得好生养着。”

这话说得凤瑾元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行了。”玄天冥终于示意下人将他的轿撵重新抬起,“把凤家的大夫人带上,去宫里。”见凤瑾元还要求情,他神色一凛,“凤大人,本王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人?”

凤瑾元再不敢吱声。

“哦对了。”玄天冥又想起来个事,“昨儿在街上遇到珩珩,听说她在查几个铺面的帐册,本王不忍让未来的王妃太操劳,故而今日将府里的管家带了过来,让管家帮着珩珩一起查。”

凤瑾元无限崩溃中!

御王府的管家!谁不知道御王府里的管家实际上就是个大太监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太监啊!那是从小就侍候着当今圣上一起长大,直到九皇子单独立府才由皇上亲赐到府里侍候九皇子的人物啊!

他虽说是个宰相,可从前也看了好些年那个大太监的眼色,如今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可他又无法拒绝,因为人家说了,是派来帮未来的王妃做事的,他没有拒绝的立场。

玄天冥就这样,在凤府众人凌乱的目光中,带着已经被捆绑起来还堵上了嘴巴的沈氏起驾离去,临走时还瞅着凤沉鱼扔下一句:“真丑。”

凤府人更加凌乱了。

直到玄天冥都走了好半天,一群人也没有想到要站起来,依然跪在当场。

那位留下来的大太监早就将要给凤羽珩的食盒接过来拎在手中,此时瞅了瞅眼前跪着的这一片,面不改色气不喘、十分自然地来了一句:“都平身吧!”

太监特有的嗓音和腔调一拿出来,每一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乖乖听话。

年纪最小的凤子睿悄悄地扯扯姚氏衣角,小声问道:“那位殿下是喜欢姐姐的对吧?他对姐姐跟别人不同呢。”

姚氏点点头,“对。”

子睿开心起来:“太好了,那位殿下那么厉害,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姐姐了。”

姚氏感叹,怎么可能,只怕越是这样,就越有人将她的阿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亲眼看到那九皇子对阿珩的态度,她也算放了心,只盼着这位王爷能护得她的阿珩一世平安。

凤瑾元踱步到那大太监跟前,拱手道:“张公公,多年不见,身子可好?”

那大太监不卑不亢,对答从容:“劳凤大人挂心,咱家一切都好。”

“公公快里面请,初次到凤府,今晚本相设宴,为公公接风。”

“哎!”张公公一摆手,“这就不必了,咱家是奉王爷之命来帮着未来王妃查审帐册,还是到王妃那边去侍候吧。”

老太太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一口一个王妃,凤羽珩还没出嫁呢,为什么不叫二小姐?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她也不敢在这太监跟前表现出什么。沈氏被带走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得好好想想,凤家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见张公公拒绝,凤瑾元也不再坚持,只告诫凤羽珩:“不要怠慢了张公公。”

凤羽珩点头:“父亲放心。”又冲着老太太道:“阿珩一会儿还要去奇宝斋看看,跟祖母告个假。”

老太太能不准么,不但得准,还得准得十分乐意。于是赶紧面上堆笑,和蔼地道:“去吧去吧,记得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点好。”

“会的。”凤羽珩道:“被换过的东西阿珩都会清点出来,另外这些年都出手过哪些赝品也会尽量统计,到时候希望祖母能帮着阿珩跟母亲讨要个说法。”

老太太尴尬地点点头,“好。”

凤羽珩俯了俯身,叫上姚氏和子睿,再带着丫鬟和张公公一道回了同生轩。

凤瑾元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走远,感慨万千。曾几何时,那些人才是他的正室夫人和嫡子嫡女啊!

老太太也长叹一声,无奈地道:“凤家这是要毁在沈氏手里啊!”

第63章 遇劫

凤瑾元也知道,沈氏一进了宫,无论如何凤家也要表个态了。

云妃看似圣恩不再,可若皇上心里没她,怎么可能对她生的儿子疼爱成这般。

“罢了!”他一挥手,像是要赶走缠绕在身边的无尽烦恼,“那恶妇若能活着出宫,就送到城外的明月庵吧。”

凤沉鱼绝望地闭上眼,有玉碎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凤家是要放弃她了么?

同生轩内,凤羽珩安排清玉跟着张公公一起审查账目,并让他二人带着地契去一趟奇宝斋。现在那个掌柜肯定是不能用了,店里的东西也被沈氏换得没剩几样值钱的,她干脆就让奇宝斋跟百草堂一样先关门歇业,待她理完手头的事情再好好斟酌处理。

而她自己,则带着黄泉一起出了府,目的地是京郊的一个村落。

先前她答应那位买了假人参的老头儿会亲自出诊,说过的话总是该兑现的。

地址是由黄泉记下,她们到时,正赶上村子里一户人家嫁女儿。一头小毛驴上面驮着个盖着红盖头的姑娘,身边跟着个喜婆,新娘子自己背了个包袱在肩上,想来就是装了些随身的衣物。凄凄凉凉的,不见半点喜气。有几个送亲的村民一路跟着到了村口,却也是摇头感叹。

凤羽珩让马车靠边停了下来给那毛驴让路,围观村民的对话也飘进耳来:“好端端一个大姑娘去嫁一个傻子,真是可惜了。”

“老陈家这也是没办法,娇儿她娘病成那样,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要不嫁那傻子哪来的钱给她娘看病。”

“不是说上次拿了人参续命么?怎么没见好转?”

“人参只是吊着一口气,方子里也不光是人参。抓不起别的药,再说没钱请大夫,我看那,那根老参用完了,娇儿她娘这口气也就该咽了。”

凤羽珩就琢磨着村民说的老陈家八成就是她要找的那户人家,赶紧让车夫继续前行。

马车驶进村子,七拐八拐的,总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黄泉扶着凤羽珩下了车,就见这所谓的一户人家其实就是个茅草棚,四面都有很明显的露风的地方,门口挂着一个布帘子就算是门了。

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她想到了西平村里原主住了三年的地方,心下感叹不已。

黄泉率先将门帘子挑起,不大的空间里有一对老夫妻,一坐一卧,坐着的人正是那日在百草堂见到的老头儿。

老头儿见有人来,先是一愣,随即发现竟然是凤羽珩,一时间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病得不轻,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得来,但嘴里一直在不停地问:“是不是娇儿回来了?”

陈老头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往脸上随意抹了一把,这才冲着凤羽珩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上次答应过要亲自为大娘看诊,我说话从不食言。”她淡笑着走到草榻边,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大娘伸手过来,让我瞧瞧。”

陈老头儿看着凤羽珩一身干净水灵的衣裙坐在自家脏兮兮的草榻上,又是尴尬又是感动。他从未对凤羽珩能亲自来抱什么希望,人家不收钱给了一颗人参已经是大恩,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到他们这种下等人住的地方来呢。

可凤羽珩真的就来了。

他赶紧跟自家老伴说:“这就是给了我们人参的那位大恩人!是京城里百草堂的东家!”

老太太一听连说要起身给恩人磕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大娘,看病要紧。”

她悉心掐脉,这老太太的病症果真与她料想的差不多。积劳成疾,再加上人上了年纪,老年病就都找上门来。对现代医学来说并不算太严重,但在这种谈不上任何医疗条件的古代来讲,就是致命的恶疾。

“大娘我问你,是不是经常会觉得心口绞痛,同时伴有憋闷,喘不过气来?”她放下老太太的腕,开始询问病症。

老太太很惊讶如此小的一个姑娘居然会看病,而且还能把她的病症说得这般准确。不由得点了点头,“恩人说得全对。”

“恩。”凤羽珩再问:“这种绞痛是不是最开始只从心口开始,逐步蔓延到肩、手臂,甚至手指都会疼痛?而且这种疼痛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持续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

“你怎么知道?”老太太彻底被凤羽珩征服了,“以前来看诊的那些老大夫都没有恩人说得这样准确。”

陈老头一听这话,赶紧道:“百草堂的东家,当然是最厉害的人!”

凤羽珩笑笑,也不解释。她心里有数这老太太就是冠心病,但在这种极度缺乏医疗设备的年代,光靠药物维持她也不保证能维持多久。更何况这陈家这般条件,哪里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能让病人安心养病的地方。

“马车里放了药箱,我亲自去取,陈伯先去舀碗清水来吧,大娘这边我的丫头会照顾着。”凤羽珩没让黄泉跟着,自己回到了马车。

一进马车立马放下帘子,一边打开里面放着的小药箱,一边用意念在药房空间里翻找了一气,总算是将几种治疗冠心病的药找了出来。再挑拣一番,统统拆了包装放到药箱里备好的空瓷瓶里。

再回到草房时,陈老头的清水也打来了。她喂了老太太吃药,再将那瓷瓶递给陈老头,嘱咐了对方吃药时间和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的起身告辞。

陈老头不知该怎么谢她好,直说想要磕头谢恩。

凤羽珩想了想,倒是同他说:“你女儿若嫁得不好,现在去追还追得回来。”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不管怎么说,老伯与百草堂也算有缘,若没有老伯,只怕我还没有这么快就揪出里面的猫腻。这些算我给老伯的谢礼,去把娇儿接回来吧。如果她愿意,让她三日后到百草堂来见我。”

该做的做过,该说的也说完,凤羽珩再不多留,带着黄泉回到马车内。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驶离村落。

黄泉似乎有些明白凤羽珩要让那陈家的女儿来百草堂的原因,不由得探问了句:“小姐是想多收些人?”

凤羽珩不瞒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这偌大京城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至极的地方。如果身边没有些自己信得着的人,什么时候被人卖掉都还不知道呢。”

黄泉很赞同她的话,“是啊,凤家把三个铺子都搞成那样,如果铺子里有咱们自己人,怎么可能让凤家这样欺负。”

凤羽珩没再言语,培养自己的势力是一方面,她还有一个关于百草堂的想法这些天一直都在脑中盘旋着。

前世职业使然,她看到病人总会有手痒的时候,如果百草堂能发展成一个类似于医院性质的存在,她再重点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专业人才,那对于这个时代来讲,算不算也是一种造福?

凤羽珩一直耿耿于怀玄天冥的身上的伤,归根结底一句话:医疗条件不允许。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应手的器械辅助。如果这大顺朝能够将医疗条件逐步完善,便不会有更多的人步此后尘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她知道,在一切都没能平稳之前,什么都是空想。

微闭双目,靠在车厢里养神,黄泉亦学着她的样子也靠在一边。

只是还没靠多一会儿,凤羽珩的耳朵敏感地颤动了一下。

她听到一种声音,好似有东西破空踏风呼啸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急速逼近。

她与黄泉同时睁眼,也同时做出反应——凤羽珩身体后仰,直奔窗口,黄泉则抽出腰间宝剑对着面前的车帘子横着就拦了过去,同时冲那车夫叫了声——“小心!”

就在凤羽珩窜出窗外的同时,黄泉的剑身被一支利箭击中,力道极大,震得她虎口都发麻。

不过好在是躲过这一劫,若不是发现得早,这支箭射向的位置刚刚好就是凤羽珩的心口。

黄泉倒吸一口冷气,二话不说,也顺着车窗扑了出去。

二人离得不远,落地之后马上会合,凤羽珩担忧地问黄泉:“你没事吧?”

黄泉心里一暖,赶紧道:“没事,小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

简洁明了的得知对方情况,之后二人再不说话。警惕地背靠着背,一人执剑,一人则不知何时摸了几根银针夹在手指缝中。

很快地,无数名黑蒙面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两名女子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也不废话,手提长刀上来就砍,砍得凤羽珩直皱眉——特么的这种情况的标准启动模式不是先来几句开场白的吗?她总得问问对方是谁,然后对方再说“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好交待的”,这样才对啊!

十二岁的女孩双手成掌,夹着细密的银针,一边郁闷自己古代生活的第一次遇劫居然不按套路走,一边也思考着到底能不能成功突围。

黄泉的武功极高,剑法出神入化,虽说她看清楚了自家小姐也不是善茬,可还是全力地护在她周围,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凤羽珩其实很想让黄泉先跑,只要黄泉不在,她随时随地都可以上演一把凭空消失,任凭再多的贼人也无法将她找出来。可是现在不行,她总不能太明目张胆,她还不想被人当成妖怪。

可惜这副小身板实在不争气,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腿肚子抽筋。凤羽珩觉得再打下去,就算不被这群人杀死,她也得自己把自己给累死。更何况她擅长的向来是近身格斗和枪法,在这种刀光剑影中,她几乎连敌人的身都近不了,还提什么格斗。

第64章 哪个殿下?

凤羽珩越打越吃力,眼前黑衣人却越打越多。黄泉看出不妙,拉着凤羽珩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小姐,后面有条河,咱们往那边撤。”

“好。”她不敢多说话,不敢浪费一点力气,就任由黄泉拖着机械般地往那条河边跑去。

有刀砍过来,她就顺着风声偏一下头,有的时候偏得慢了,会被削掉一小撮头发。

依稀听到有流水声入耳,她心想离河也不远了,可是到了河边又能怎样呢?她还没有告诉黄泉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啊!

走神的工夫,一名黑衣人晃至身前,凤羽珩一阵恼火,也发了狠劲儿,甩开黄泉的手照着那黑衣人的颈动脉就劈了过去。

黑衣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虽然看起来会几番招式,但弱小的身子怎么看都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所以凤羽珩这一掌,对方根本没躲。

可人往往就是输在大意上,凤羽珩的确累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但那黑衣人没想到的是她的手里还夹着几枚银针。最关键的,那些根本就是她从空间里调取出来的麻醉针。

几针齐入颈动脉,那人突然间就像被时间定格了一般停下所有动作,连刀都从手里掉了出来,然后眼一闭,昏死过去。

黄泉吓了一跳,还以为凤羽珩出事了,转过头一看竟是凤羽珩解决了一个人,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小姐厉害!”

她苦笑,能近身的机会不多,不一定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她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更何况……真是累啊!肺都快累炸了。

两人一路后退到河边,那是一条很宽的大河,水流静缓,流得不急不徐。凤羽珩记得当初从西平村回京的时候也在这河边经过,没想到再来一次,却是被人追杀。

黄泉扯住她的手,又打退一个敌人后大声道:“小姐你跳河先逃!我来断后!”

凤羽珩很想开口说“我不会游泳”,可还没等她说呢,就见那群黑衣人突然改变了战术,纷纷后退,变刀为箭。那箭头上个个都染成了墨绿色,明显是淬了毒。

凤羽珩心道不好,当下再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拉着黄泉用力一跃,扑通一下就跳到河里。

黄泉拽着凤羽珩迅速下沉,以求避开那些破开水面射进来的毒箭。

凤羽珩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水面,有绿色的毒液逐渐蔓延,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红色血花,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最后一口气也憋到了极限,咕噜咕噜两下之后,意识就开始阵阵模糊。

依稀看到黄泉紧张地抱住她拼命往前游,她想跟黄泉说别怕,可惜一张嘴,河水瞬间灌涌进来,凤羽珩无奈地闭上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凤家二小姐到街面上查看铺子,直到傍晚仍然未回。

京城里谣言四起,也不知道从何时何处开始竟有人说凤二小姐被歹人劫了去,这眼瞅就要入夜了,再找不到只怕名节不保。

其实哪里用入夜,只要被成功劫走,一个姑娘家的名节就已经没了。

此刻的凤府,所有主子全部集中在牡丹院的正堂,一个个表情肃穆,就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一会儿,有丫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将一只沾满了泥的鞋子捧在手上:“有人说这是在城外河边拾到的。”

凤粉黛最先凑过去瞧,一眼之下便认出:“是二姐姐的鞋子,我看她穿过,今天御王殿下来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双。”

想容皱了皱眉,“四妹妹可莫要乱说,二姐姐今早明明穿着一条坠地的长裙,何曾将脚面露出来给人瞧过?”

“怎么就没有。”凤粉黛坚持自己的眼力,“我就是看到了,就是这一双。”

“行了。”凤瑾元一摆手,“把鞋放在这,你下去吧。”

那丫头将鞋子放在屋子中间,匆匆离去。

凤瑾元看了看老太太,道:“母亲,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

老太太就觉得最近真可谓是流年不利,沈氏被弄到宫里了,凤羽珩又跟着失踪了,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凤家?

“你可有一直派人去找?”老太太问凤瑾元,“这件事情可马虎不得,御王府那边可都在看着呢。”

凤瑾元点头,“自然是一直在找的,儿子派了好几拨人出去,可都没什么消息。至于御王府那边……只怕已经得了消息了。但也有可能殿下还在宫里,未曾听说。”

凤沉鱼抹了一把眼泪,凄凄哀哀地道:“二妹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叫她以后可怎么办。”

凤粉黛附和道:“是啊,残花败柳了,人家御王爷肯定是要退婚的。”

凤子睿纵使再小,也听得懂粉黛这句话不像是说她姐姐好,立马不干了——“我姐姐才不是残花败柳!那个很厉害的殿下不会不要姐姐的!”

“切。”被人用软椅抬着才能坐到正堂的凤子皓不屑地白了子睿一眼,“娶一个被用过的女人,那对皇家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大少爷倒是长大成年,可为何要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姚氏忽然抬起头,怒目瞪向凤子皓,“二小姐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妹妹,不友爱也就罢了,怎的到这种时候还落井下石?更何况人只是失踪,老爷和老太太都没开口,大少爷为何就这样急着下定论?”

“哟!”凤子皓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随意欺压的姚氏也有敢为女儿出头的一天,不由得

来了精神,“那姚姨娘你说说咱们这位二小姐是干什么去了?啊?啧啧,鞋都脱了,说她清白,谁信哪?”

姚氏不太会与人吵架,特别是跟这种混人,更是三句都说不到头。倒是凤子睿小小年纪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竟张口又来了句:“大哥哥再这样说姐姐,那个很厉害的殿下还会用鞭子抽你的!”

一说到这个,凤子皓就感觉白天被玄天冥抽的那一鞭子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心里恨玄天冥恨得要死,可又拿那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是皇子,是龙生的儿子,他是什么?

不由得看了一眼凤瑾元,见凤瑾元也正将一双怒目直射向他,凤子皓当下吓得一缩脖,再也不敢多说话。

老太太的权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轻咳了两声道:“姚氏说得没错。眼下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派出去的人不是还没回来么,且再等等。另外,”她看向凤瑾元:“瑾元,你得想想办法堵住京里人的口,照这么个传法,假的都被传成真的了。”

凤瑾元点头答道:“是。”

而后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凤羽珩睁开眼时,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眼前一片水晶珠帘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现代,可再看看屋内摆设,才放弃了那个大胆的想法。

檀木为梁,水晶作帘,榻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似明月一般散着柔和绵软的光。

她起身下地,却不知何时已换上全新的里衣,棉丝织得松软,穿在身上舒服至极。

再一低头,地面竟全部由羊脂白玉铺砌而成,内里嵌着琉璃宝珠,每隔一步便雕着一朵莲花,细腻万分,竟连花蕊都清晰可辨,让人一眼看去,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凤羽珩惊奇不已。

纵是她的同生轩,用了那么些玄天冥送来的好东西装饰,也没奢华成这个样子。

她光着脚下地,一踏上地面,只觉那白玉地面竟微微泛着暖意,触感绵软,直让人有一种想趴在上面的冲动。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她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丫头。

说是丫头又不像丫头,这衣裳穿的,料子看上去比凤府里的姨娘都要好,小模样也生得俏,还化着淡淡的妆容,看着十分舒心。

见凤羽珩醒来,小丫头将手中茶盘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姑娘醒啦!”

她心下升起疑惑。

叫她姑娘,而不是凤二小姐,就说明她现在这个所在不是凤家的势力范围,这小丫头行的礼仪也很到位,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丫头能比得起的。

见凤羽珩愣着,那丫头也不多问,只走上前搀扶着她到椅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上了茶水,然后又去榻边取了鞋袜帮她穿好,这才又开口道:“姑娘先喝口茶,厨下已经有饭菜备下,就等着姑娘醒了说饿便可以端上来。”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冲着门外招了招手,立即又有与她穿着同样衣服的丫头上前,将手里捧着的衣物交递过来。等那丫头再回到她面前,凤羽珩这才发现,被捧在手里的那些衣物正是自己今日离开凤府时的穿着。

“姑娘先前落水,奴婢将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换过,原本这套也洗干净了并用香料薰好。另外鞋子缺了一只,殿下已经着人照着原样去做,虽说短时之内做不到一模一样,想来瞒过人们三眼五眼的打量还是可以的。”

“殿下?”凤羽珩皱皱眉,“哪个殿下?”

她只认识玄天冥这个九殿下,可玄天冥那人跟她之间向来没什么玄虚,为何不直接进来与她说话?

“这是哪里?”她又追问了句。

小丫头微笑着答:“这里是云妃娘娘的月寒宫。”

她微微松了口气,云妃娘娘是玄天冥的母亲,既然她人是在月寒宫,那救她的殿下肯定就是玄天冥了。

谁知小丫头紧跟着又加了句:“姑娘适才问的殿下,是七殿下。”

“七殿下?”

第65章 云妃娘娘三问三答

凤羽珩就觉得一圈圈的头大。七殿下是什么鬼?

再看看面前这丫头,她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古代知识,既然是在宫里,这应该是宫女吧?怪不得规矩做起来比凤府中的下人上了不少档次。

小宫女像是明白凤羽珩心中所想一样,面上依然挂着那种淡淡的职业般的笑容,给她普及起皇家知识:“七殿下的生母是昭妃,可惜在诞下殿下时血崩,殁了。云妃娘娘便将七殿下抱到月寒宫里养着,一直到七殿下成年才独自立府。”

她点点头,明白了,如此说来,七殿下和玄天冥都相当于云妃的孩子,只是一个生恩,一个养恩。

“我是何时被送到宫里来的?”她起身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天都渐黑了。“就我一个人进宫了吗?”她惦记着黄泉,又惦记着自己到宫里来玄天冥知道不知道,便急着又问了句:“御王殿下呢?”

小宫女耐心地为她解答:“姑娘是晌午进的宫,七殿下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黄泉姑娘和一个车夫。御王殿下也来看过姑娘,留下话来让奴婢等姑娘醒了就告诉您,外面的事他会处理好,请姑娘安心休息。”

凤羽珩放下心来,既然玄天冥说会处理,那就一定能够处理得当,她总不至于回到府里还要面对轮番审问。这古代人的观念真是太要命了,若放在二十一世纪,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也不算什么。

说话间,又有小宫女轻步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双鞋子,向她行了礼,放下鞋子之后道了句:“请姑娘换好鞋子移步观月台,云妃娘娘有请”,便退了下去。

“姑娘试试看合不合脚。”小宫女帮着凤羽珩将鞋子穿好,“左脚是新做的,七殿下吩咐下去的时候特地说不要用太新的面料,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凤羽珩暗道那七殿下还真是细心,新做的鞋子穿起来刚刚合适,面上的花色装点若不是拿到眼前仔细去辨,还真是看不出真假来。仅仅一个下午就能下这般工夫,实在是难得。

“刚好合脚。”她站起来主动拿起已经洗好并薰干的衣裳,“帮我备水梳洗一下,我换好之后咱们赶紧去见云妃娘娘。对了,把黄泉叫来。”

小宫女点头应是,施了礼后离开。

不多一会儿黄泉就跑了进来,见凤羽珩在穿衣裳赶紧过来帮忙。

“小姐真是吓死奴婢了。”黄泉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您不会水干嘛还往河里跳啊!”

凤羽珩翻翻白眼,“不跳河就等着被毒箭射死?”说到毒箭,目中又是精光一闪。

到底是谁要致她于死地呢?

“对了。”她小声问黄泉:“那个七殿下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救了我们?”

黄泉拍拍心口,“说来也巧了,七殿下数月前就去了外省,今日刚刚回京,走的正好是水路。我们逃到河边时根本没注意河上还有一艘船,也多亏遇到七殿下,不然今日……只怕在劫难逃。”黄泉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轻。

她是主子派来保护凤羽珩的,可是凤羽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逼得跳了河,这事如果主子追究起来,她难逃一个死罪。

凤羽珩知她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不怪你,殿下那边我自会去同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黄泉声音有些哽咽,小声道:“谢谢小姐。”

凤羽珩收拾完毕,便在小宫女的引领下,带着黄泉一起去观月台见云妃。

只是才一出寝殿的门,便听到一曲琴音宛如天籁优雅而来,悠扬清澈,清逸无拘。

凤羽珩对乐理虽不大懂,却也能辨得出是好是坏,这入耳来的琴音丝丝拨人心弦,只怕再用一分功力便可令听琴之人沉醉其中。

黄泉显然对这样的琴音并不陌生,幽幽开口道:“是七殿下。”

她微怔,顺着声音寻去,果然,院中老槐树下,盘膝而坐一抚琴男子,青衣黑发,不扎不束,却丝毫觉不出散漫之意,反倒是出尘的清逸优雅。

似觉出有人注视而来,那男子渐收音势,从容地为这一曲清音做了收尾,然后将琴摆放一旁,起身,冲着凤羽珩淡淡而笑。

如画面容,就像寝宫地面上开出的那朵朵莲花,安人心神,沁人心魄。

凤羽珩带着黄泉屈膝行礼:“见过七殿下,多谢殿下搭救之恩。”

七殿下玄天华,天武皇帝第七个儿子,同样由云妃抚养长大,却生成了与九殿下玄天冥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

玄天冥是任性妄为傲世孤立,这玄天华则是清宁儒雅为人和善。

两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玄天华对玄天冥的宠爱与纵容完全不输给他们的父皇和母妃。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玄天华悠然开口,声音都似清风般和煦。“九弟难得动了娶妃的心思,我为你们高兴。”

这玄天华多年以前便被天武帝封为淳王,但他极少以王位自居,仍然习惯自称为“我”。

“走吧,母妃还在等着,我与你们同去。”他一句话,便转身行走在前,凤羽珩带着黄泉跟在其后,只觉前面那清逸出尘的背影与这座皇宫实在是格格不入。

观月台是整座皇宫最高的一处所在,据说是当年为了迎接云妃入宫天武皇帝特地兴建的。就建在这月寒宫里,以供云妃赏月之用。

凤羽珩一行到时,云妃正倚坐在月台上吃水果,明明三十六七岁的女人了,却保养得连二十五六的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凤羽珩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养颜之道,看来并不是每一门手艺都是越来越进步的。

玄天华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拜在云妃面前,恭敬却不疏离地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凤羽珩赶紧带着黄泉一起跪下,跟着说了句:“民女凤羽珩,拜见云妃娘娘,娘娘万安。”

她余光往边上一瞥,见大殿的柱子旁沈氏正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身子却直打颤。

“起吧,地上凉,别一直跪着。”云妃的声音清脆利落,全然不似她此刻慵懒地倚在观月台上吃水果的模样。

玄天华先起了身,凤羽珩紧跟着也站了起来,黄泉亦起身,后退几步站到一旁。

云妃从高台上走下来,华美的宫装拖着长长的裙摆,铺上层层台阶,美得让人心醉。

凤羽珩想,皇帝应该是极宠这个妃子吧,纵是她见惯了有倾城之貌的凤沉鱼,也不得不惊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母妃到这边来坐。”玄天华自然而然地上前换下宫女,将云妃搀扶到一旁的软椅上坐着,再将宫女手中捧着的果盘放到她面前的琉璃桌上。

云妃伸手捏了一颗剥过皮的葡萄放入口中,这才又开了口,却是问玄天华:“让你教我这未来的儿媳弹琴,你教得怎么样啊?”

凤羽珩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赶紧先一步行礼作答:“怪民女愚笨,从晌午学到现在也不曾学出七殿下半分模样。”云妃为她这一下午的失踪找好了理由,她怎能不知好歹。

玄天华依然是淡淡的笑,开口道:“哪里是弟妹愚笨,是我的琴律太随性,没个章法。”

凤羽珩各种无语。玄家祖传的规矩么?都这么认亲?那边一口一个王妃,到这里来又是未来儿媳又是弟妹,完全不拿她当外人啊!

云妃仔细打量着凤羽珩,面上也不见有什么表情,不冷也不热,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完全全是偏向着她这一边:“你也别一口一个民女的叫了,本宫既然认了你这个儿媳,你便跟着冥儿和天华叫我一声母妃便可。跟天华就叫七哥吧。”

凤羽珩赶紧跪到地上,“民女不敢。”这对古代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恩典,她无功不受禄,人家凭什么对她这样好?

“有什么不敢的。”云妃声音依然清脆,还刻意扬起几分,令得这满殿人都听得到,包括沈氏。“接了冥儿的大聘之礼,本宫便认你这个儿媳。本宫可不管你是哪位罪臣家的外孙女,你祖上纵是犯上作乱的贼人,只要冥儿乐意,本宫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凤羽珩心中扬起感激,她知道云妃这番表态是给沈氏听的。原来,站在她背后的不只是玄天冥的一座御王府,连他的母亲都能护她至此,有这样的亲人,此生无憾。

“儿媳叩谢母妃大恩。”一个头磕下去,前额着地,诚心诚意。

云妃满意地点头,玄天华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凤羽珩再道:“多谢七哥。”

玄天华但笑不语。

云妃直到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凤羽珩来,从头到脚,最后落在面上认真端详,半晌,再道:“嗯,是姚家的孩子。”她指指身边另一张椅子,“坐吧。”

凤羽珩道谢,款款落座,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云妃心下便又满意了几分。

“在家里生活得如何?”像唠家常一样,忽然的,云妃就来了这么一句。

她微笑作答:“殿下送给儿媳的宅子儿媳将它取名为同生轩,住着甚好。”

云妃目光中现了赞许,再问:“兄弟姐妹可还友睦?”

她再答:“胞弟子睿年已六岁,十分聪明贴心。”

云妃向前欠了欠身:“家中亲人可都还好?”

凤羽珩面上现了落寞:“远在荒州,已多年未见。”

云妃霍然起身,面上难掩笑意,看着凤羽珩不住点头,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第66章 捏碎你母仪天下的梦

云妃三问,凤羽珩三答,将凤家完全抛离在外,府门只认同生轩,兄弟只认凤子睿,亲人则直指荒州姚家。

这才是姚家的女儿!

玄天华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妹竟有如此心思,不过转而一想,能让小九那个冥顽不灵的人动了心的,又怎能是寻常女子。不由得多打量了凤羽珩几分。

云妃向殿中走了几步,凤羽珩赶紧跟上,就见云妃指着角落里跪着的沈氏道:“那人你可认得?”

凤羽珩往那处瞅了一眼,这才发现沈氏哪里只是跪着那样简单,在她的膝盖底下竟垫着一滩鹅卵石子,那石头子被敲碎成几块儿,每一块儿都带着尖利的棱角。沈氏肥胖的身躯跪在那里,地面已经渗出一汪血来,她却一动都不敢动。

“儿媳认得,那是凤家的当家主母,沈氏。”她收回目光,答了云妃的话。

云妃一听当家主母这话就是一声冷哼:“很好。”然后转过身,拖着长长的裙摆又往高台上走了几步,行至一半时停了下来,再回过头,面上便覆了一层凌厉之色——“这世上敢欺骗本宫的人还真没有,就算是皇上,他都不敢。沈氏,你好大的胆子!”

沈氏早就被皇宫里的气势给吓丢了魂,更何况这月寒宫是整座皇宫最辉煌的所在,也是平日里极少有人来过的地方。这云妃她以前也听说过,印象中就是个不得宠的妃子,可谁想到一见了面,这月寒宫中的一切,包括云妃的模样,怎么看都跟不得宠三个字不挨边儿啊!

沈氏哆哆嗦嗦地跪着,想要说话,可是牙齿都怕得上下打架,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九皇子最多也就是甩她一鞭子,有凤瑾元在,怎么也不能当场就把她给打死。但这云妃,捏死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蝼蚁一般,谁的颜面也无需看的。

“沈氏。”云妃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念你是当朝一品大员之妻,今日不与你过多计较,《青山图》限你三日内交到御王殿下手中,另外,听说你有个女儿生来一副倾城之貌?”

沈氏一激灵,心底绷得最紧的那根弦几乎都要断了。

“那本宫就送给凤家一道旨意,凤家嫡女凤沉鱼,五年之内,不得入宫!”

一句话,几乎封死了凤沉鱼母仪天下的美梦。

不过沈氏却松了口气,五年,还好。她的沉鱼只需要等凤瑾元的一个决定,待凤瑾元决定下来要诚心辅佐哪位皇子之后,沉鱼必定是那皇子的正妃。当今圣上身体健康,总不至于五年就归天。

云妃怎会不知沈氏心中所想,却不再与她计较,只挑了挑右边唇角,泛起一个冷笑,再开口跟身边的太监道:“替本宫拟旨,再去中宫请皇后娘娘的凤印,一并送到凤府去。”

太监领命而去。

再回来时,却是玄天冥跟着一起进了大殿。

身后的白泽帮他推着轮椅直到殿前,跪拜云妃后白泽闪身而退,玄天冥则冲着高台中段的云妃扬了扬手:“母妃不要总站得那样高。”

云妃一脸笑意地走了下来,眨眼间便与之前呵斥沈氏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冥儿外面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玄天冥点点头,然后冲着凤羽珩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下就被握住。

“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不要命的人在京里散布谣言,本王的王妃不过进宫来玩了半天,外头竟有人说她被歹徒劫持了!”

云妃又冷下脸,“这样的人,全部该杀。”

“恩。”玄天冥认真地点了点头,“已经杀了五个。”

一旁的玄天华轻咳两声,“母妃,时辰不早了,还是让九弟送弟妹出宫吧。”

云妃点点头,“也好。”再一摆手,冲着一众宫女道:“去带上本宫送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跟着殿下一起出宫,让所有人都看看,凤家的二小姐是从哪里回家去的。”

凤羽珩感激地谢了恩,主动推了玄天冥的轮椅与众人一道退下,连带着沈氏也被两个大力太监架着扔到院子里。

玄天冥一脸嫌弃,吩咐下人:“随便找辆车套上她就好,我御王府的马车可容不下她坐。”

玄天冥这一次是摆了王驾从皇宫直奔凤府的,再加上那些云妃派出来送见面礼的宫女太监,一群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京城宵禁较晚,此时的街中仍然能见到许多人,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御王爷和淳王爷一起,护送着凤家二小姐从皇宫里出来,再加上玄天冥故意让人散布在人群中的消息,说是凤二小姐晌午时便被云妃娘娘接到宫中了。

人们这才明白,哦,原来凤二小姐根本不是被人劫持,人家是进皇宫见未来婆婆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凤府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当管家何忠把这件事报告给正堂的诸位主子时,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觉得十分遗憾,比如凤沉鱼,比如凤粉黛,还有凤子皓。

看着车辇外的人群,凤羽珩不由得泛起冷笑,“想来我被劫持的消息,也是以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传出去的吧,传到后来,连根儿都找不着。”

玄天冥挑眉,“谁说找不着,我不是杀了五个么。”

“可幕后的真凶到底是谁,咱们谁都不知道,不是么?”

车辇内出现了一阵沉默,倒是玄天华先开了口,他说:“看路数应该是阎王殿的人。”

凤羽珩听不懂,坐等解释。

玄天华继续道:“阎王殿是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专接拿钱杀人的买卖。但开价极高,能出得起钱的,多半都是大富贵的人家。”

玄天冥把话接了过来:“应该不是你父亲,他还没蠢到事到如今依然想要杀你。至于那位主母,应该没这个脑子,阎王殿的人也不屑跟她那种人做生意。你的嫡兄嫡姐手里没这么多钱,所以如此一算,倒是有一方面的人你要多加留意。”

凤羽珩想了想,道:“你是说沈家?”

玄天冥点头,“沈氏没脑子并不代表沈家人都没脑子,不然他们也不会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沈家想要保住自己的富贵,就必须得保住沈氏在凤家的地位,所以有些事无需沈氏自己动手,他们就会替她处理干净。”

凤羽珩拧紧眉心沉默不语,沈家,若他们插手,还真是防不胜防。

“班走!”突然,玄天冥对着空气喊了这么一声。

凤羽珩只觉眼前一暗,待她看清楚时,竟有个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站到了她的面前。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王妃,她就是你的主子。”玄天冥沉声吩咐。

那被叫做班走的人毫不含糊,当即便跪在凤羽珩面前:“班走拜见主子。”

凤羽珩愣了一下,看向玄天冥。

他告诉她:“班走是最好的暗卫,你带在身边,我才放心。”

凤羽珩没有拒绝,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眨眼间,班走闪身消失。

她不得不叹古武的出神入化,班走能将轻功练到如此境界,怪不得玄天冥都称他为最好的暗卫。

“你将身边的人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她还是有些担心。

玄天冥失笑,“御王府如铜墙铁壁,就是我自己,虽然残了腿,也并非一般人能近得了身的,你不要忧心这个。”

“那你别责备黄泉吧。”她与他讲道理,“忘川轻功好,如果当时她在,想必一定会带我成功逃脱。但是忘川被我派到外面去做事了,所以这事怪不得黄泉。”

玄天冥闷哼了声,没说什么。

御王的王驾很快便到了凤府,这一次不只御王来了,淳王也一起来了,凤瑾元带着家中老小早早的就跪在府门口迎接。

玄天华率先从车辇上走了下来,就听凤家人齐声道:“叩见淳王殿下!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车辇里飞出一架轮椅,上坐之人一身紫袍,怀里还抱着个姑娘。

凤家人自然知道定是玄天冥,赶紧又问了御王千岁安。

直到轮椅落地,众人才看清楚,玄天冥怀里抱着的,竟是凤家二小姐,凤羽珩。

玄天冥将人放开,凤羽珩主动自觉地承担了推轮椅的任务,推着玄天冥跟着玄天华,在凤瑾元的恭请下进了凤府。

后面一水儿的太监宫女也跟了进来,个个手里都捧着物件儿。

凤瑾元看着疑惑,便问道:“敢问殿下,这些是……”总不会是送给凤家的礼物吧?

“是母妃送给珩珩的见面礼。”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

玄天华也开口道:“母妃知本王今日进京,便召了弟妹一道进宫来见一见,没有提前与凤大人打个招呼,是本王失礼。”

凤瑾元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女能进宫拜见云妃娘娘是她的福分。”

“你能这样想就好。”阴阳怪气的声音,出自玄天冥。

两位皇子同时出现在凤家,这一次别说是凤粉黛,就连想容和沉鱼都看傻了眼。

玄天冥的脾气她们都领教过,这位七皇子却是第一次见。以前只闻七皇子温文尔雅,如今才知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凤沉鱼的眉目自然而然的又开始翩翩而舞,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向玄天华射了去。

粉黛虽说也险些被玄天华迷了眼,但却依然更中意那坐在轮椅上戴着黄金面具的玄天冥。如今眼见凤羽珩好好地站在他身后,妒忌的火苗又开始腾腾上涌。

趁人不注意,粉黛跑回正堂,将那只搁在堂内的鞋子拿到手里。再回前院儿时,也不管是什么场合,直接就冲到玄天冥面前,将那只鞋往他眼前一递:“殿下,有人在城外河边捡到二姐姐的鞋子。”

第67章 灾星不除,凤府大难

玄天冥瞅都没瞅那鞋,倒是盯着凤粉黛看了好半天。

粉黛本就芳心暗许,哪里禁得起被他这样直视,当下便红了脸,低下头,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起来。

玄天冥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问凤羽珩:“这人是谁?”

凤羽珩告诉他:“府上庶出的四小姐。”

“哦。”他拉长尾音,手里的鞭子动了动。

凤瑾元哪还能不了解玄天冥的脾气,吓得赶紧出言喝斥粉黛:“回来!殿下面前哪容你说话!”

粉黛不甘心,“可这明明就是二姐姐的鞋……”她一边说一边往凤羽珩脚上看去,却见那长长的裙摆下面隐约有鞋面闪动。

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她竟一把将凤羽珩的裙摆提了起来。只见一双鞋子完好无损地穿在凤羽珩脚上,与她手里拿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粉黛难以置信,愣在当场,却突然觉得手腕一紧,就见玄天冥竟伸出手来将她左腕握住。

她心下激动,只觉一股暖流自腕间洋溢开来。

可惜,暖流转瞬就变成了惨痛,但听“咔嚓”一声,玄天冥竟突然发力,直接将凤粉黛的左腕骨掰折了!

凤粉黛连个呼声都没有,两眼向上一翻,昏死过去。

韩氏吓得魂都没了,扑上去就把粉黛抱住,失声痛哭。

凤瑾元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让韩氏再出动静,他真怕惹恼了玄天冥再将他的爱妾也一并打死。于是赶紧吩咐下来:“快送四小姐和四姨娘回房!”他都没敢说请大夫的话。

玄天冥半回了身帮着凤羽珩整理裙摆,“该看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珩珩的鞋子好好的穿在脚上,再有人胆敢乱说,本王自会派人来取他的舌头。”

“臣,记下了。”凤瑾元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玄天华,只期望这位一向和善待人的七殿下能帮他说两句话。

玄天华幽幽的看了一眼一直望向他的凤沉鱼,面上表情依然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提醒凤瑾元:“即便是我与冥儿兄弟之间,也不会无礼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其衣袍。罢了,凤大人还是请个大夫给四小姐看看伤吧。”

总算是得了这一句,凤瑾元赶紧命人去请大夫。

这时,就见玄天冥一抬手,身后一位大太监立即上前,手中明黄卷轴一抖,高唱道:“懿旨到!凤沉鱼接旨!”

凤家众人全蒙了,谁也没想到突然来的一道懿旨居然是下给凤沉鱼的。

沉鱼怔怔地上前几步,跪下听旨,身后其它人也跟着跪到地上。就听那大太监道:“奉皇后娘娘、云妃娘娘懿旨,凤家嫡女凤沉鱼五年之内不得踏入皇宫半步,钦此!谢恩!”

沉鱼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

她可没有沈氏想得那么简单,五年,那是她所有的好年华!不得进宫,就意味着接触不到权贵的最中心,就意味着不得出席五年之内皇宫里举办的所有宴会,见不到那些她想见、凤家也想让她见的人。难不成坐在家里等着就能母仪天下吗?即便嫁给储位之人,可少了这五年的周旋,又让她失了多少将来的打算啊!

这道旨,简直是在断她的后路。

可是能不接吗?明显不行。

“民女,接旨,谢恩。”一个头磕下去,凤沉鱼心中升起滔天恨意。

“都起来吧。”玄天冥又阴阳怪气地开口,“把他们那当家主母也给带进来。”

立即有人把沈氏抬到院里来。对,是抬的,沈氏的腿已经完全走不了路。

凤沉鱼看着她这个母亲,看着她那流血的膝盖和脸上被玄天冥抽出来的伤痕,半丝同情之心都升不起来。她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这个母亲造成的,都是因为母亲贪财,才惹怒了云妃,葬送了她的前程。

她恨沈氏。

“记得三日内将真正的《青山图》送到御王府,否则别怪本王无情。”玄天冥扔下最后一句话,拍拍凤羽珩的手背,终于摆驾离去。

凤家前院儿又堆满了送给凤羽珩的礼物,就像那日大聘一般,生生地提醒着所有人:她凤羽珩,任谁也轻视不得。

老太太疲惫地吩咐下人:“都送到同生轩去吧!”

凤羽珩走到凤瑾元面前,浅施一礼:“今日到街上看铺子,没想到竟被请到皇宫,没能提前和父亲说一声,父亲莫怪。”

凤瑾元知这也不是她的错,摇摇头没说什么,倒是想起凤粉黛那被掰折了的手腕,不由得抱怨道:“御王殿下出手也太重了些。”

凤羽珩出言反问:“女儿也不明白四妹妹那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子就把女儿的裙摆掀起来,四妹妹为何要这样?”

“灾星!”冷不丁儿的,凤子皓在个角落里被下人扶着冒了这两个字出来,“就因为你,家里多少人被打?你就是个灾星!”

“子皓说得没错……”趴在地上的沈氏用两只手臂强撑着上半身,恶狠狠地看向凤羽珩:“你就是灾星!”

“是么?”凤羽珩冷目而视,“母亲还是好好想想那幅真的《青山图》到底在哪里,若等到三日期限到时还拿不出来,只怕灾难来得会更猛烈。”

她绝不是危言耸听,凤家也知交不出《青山图》的下场,老太太首先表明态度:“瑾元,通知沈家,让他们把《青山图》给我交出来!”她心知肚明,沈氏敛财有一半多都是贴了娘家。特别是古玩字画这种东西,定是送给沈家做上下打点之用了。

凤瑾元赶忙吩咐手下去办,再回过头来看看院内众人,下了一个决定:“今日早些休息,明天一早除粉黛外,所有人前往普渡寺进香,为凤家祈福。”

终于,众人各自散去,每一个都是忧心忡忡,满怀心事,谁也不知道凤瑾元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去寺院进香。

这一整天,从九皇子第一次来开始,到九皇子第二次来结束,无异于一次惊险历程。

那九皇子一边把凤羽珩捧上天,一边将凤府踩入地,这其中滋味任谁都不会好受。

老太太慢走了几步,待众人都散去,这才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沉鱼今年十四了,你总得心里有个数,不能再耽误。”

凤瑾元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今皇上年过五十仍未立储,九位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作为左丞相自然是被各方拉拢的首要人选。只是他做事向来谨慎,自己在朝中地位以及凤家在京中立足实属不易,不可能轻易的就表明立场。这些年观望下来,原本觉得九皇子最有希望,可如今却成了最不可能的一个,那么剩下的……老太太说得对,是时候该做个决定了。

回同生轩的路上,子睿紧紧抓着凤羽珩的手,好像稍微松开一下他的姐姐就会消失一样。

凤羽珩笑他:“该启蒙的孩子了,怎么还这般粘人?”

“你就让他粘着吧。”姚氏开了口,“宫里人也是,都不说到府里来递个消息,子睿晚饭都没吃,就怕你会出事。”

凤子睿的小手抓得再紧了些,道:“子睿就知道姐姐不会出事的,有那个很厉害的殿下在,姐姐什么事都没有。”可到底是孩子,一想到玄天冥掰折粉黛手腕一事,又害怕起来,“四姐姐的手不会真的断了吧?”

“不会。”她拍拍子睿的头,“能接好的。”玄天冥出手时她心中有数,看似狠厉,实际上也留了余地。粉黛年纪毕竟还小,生长空间还很大,若能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接好养好便可恢复如初。而她也不认为凤府连个好的接骨大夫都请不到。

这一夜,凤府中没有一个院里的人能睡得着觉。一切皆因从金玉院儿传来的一声声恶鬼般的嘶吼——“灾星!凤羽珩你就是个灾星!”

安氏吩咐下人:“多派几个人去三小姐屋里守着,别把她吓着。”

韩氏这边忙着照顾重伤的粉黛,那一声声嘶吼听到粉黛耳朵里,她只觉得痛快无比。

而如意院儿的金珍,则是倚在窗边,朝着金玉院儿的方向泛起嘲讽,只道大夫人也有今天,看来风水还真是轮流转了。不由得为自己的站队选择而庆幸。

至于老太太,一声声的灾星倒让她想起一人来——“赵嬷嬷。”她起身下地,“你快去,到后院儿柴房看看紫阳道长怎么样了。”

赵嬷嬷匆匆离去,再回来时,面色苍白。

“怎么了?”老太太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听赵嬷嬷颤抖着声音说:“老太太,紫阳道长他……死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一下跌坐到榻上,“死了?”

“哎哟!您可注意点儿这腰。”赵嬷嬷赶紧劝着,“是被抹了脖子。”

老太太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自思量了一番,又问了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赵嬷嬷点点头,“地上有八个血色大字。”

“写的什么?”

“灾星不除,凤府大难。”

这八个字一如巨锤一般猛烈地敲击着老太太的心神,她想起凤子皓曾指着凤羽珩说,自从你回来家里就一个接一个的受伤,莫非真是灾星作祟?

紫阳的死在老太太这里封锁了消息,除去凤瑾元,谁都不知道紫阳道长已经不在人世,更没有第三人知道他曾写下那八个血字。用凤瑾元的话说:“事到如今,即便她是灾星,咱们也赶不得了。”

凤府这一夜的纷扰并没有影响到凤羽珩的同生轩,因为离得远,沈氏凄厉的叫骂根本传不过来。但她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却又想不通会是何事。

直到后窗外传来“扑通”一声,凤羽珩立时翻身而起,直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第68章 药房空间新发现

窗外,忘川重伤落地,仰头看向凤羽珩时,嘴角还挂着血痕。

凤羽珩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寂静的夜里,四下无声。

她还是不放心,轻轻地唤了句:“班走,断后。”

“属下明白。”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这么一句话,之后再无声息。她这才安下心来,扶着忘川回到屋里。

忘川在听到凤羽珩唤班走时还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班走居然到了凤羽珩身边。直到听见对方应答的声音,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凤二小姐在九皇子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么重的分量。

既然班走在,忘川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等凤羽珩开口问便主动道:“所有女孩都已经安全转移,一共十二名,寄养在一个宅子里。奴婢回京途中被人追杀,一直追到京城,似乎……也进了凤府。”

凤羽珩的心沉了沉,她不知忘川的轻功到底有多好,可即便没有班走那般出神入化,至少也不会差上太多,不然玄天冥不可能将他安排到她的身边。这样好的轻功都能被人一路追杀回府里,只怕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先不说这些,我看看你的伤。”

凤羽珩燃了烛,为忘川检查起伤口。

左肩中了一箭,幸好没有毒。右上臂划开了一道口子,很深,皮肉都翻开了花。最严重的是她背部中了一掌,只怕那一掌对方用了内力,震了忘川心脉。

“来。”她将忘川扶到软榻上,“先坐着,我去药室拿药。你几乎是跟父亲派出去的人同时往萧州去的,追杀你的人八成就是他手下的暗卫。若对方有意试探,这些伤在身上还是有些麻烦。”

忘川一阵愧疚:“奴婢给小姐添乱了。”

“说什么胡话。”她喝斥忘川,“你和黄泉既然跟了我,我就当你们是自己姐妹,若一味的跟我生分,那可就只剩下主仆关系了。”

忘川心下一阵感激,那样的话便不再说。

凤羽珩转身去了药室,人进去之后直接进了药房空间。

忘川的外伤好治,只是那一掌怕是要好生调养。她找了一些丹参丸带着,又另外找了点养五脏的西药,再将麻醉针剂、医用消毒酒精与手术缝合用的针线带好,这才出了空间。

上次给玄天冥的那种喷雾还有一些,但她舍不得用,总想着留着以后在外面应急时再拿出来。现在又是在家里,用麻醉针也是一样的。

回房后,亲自倒水,先喂忘川将药吃下,再把几种药每日应该吃多少告诉忘川,让她自己每日按时吃。

忘川看着小瓷瓶里奇怪的药片,心里无数个疑问冒了出来,却还是忍住没问。

直到凤羽珩将注射用的针管与针头都摆出来时,忘川再也忍不住了:“小,小姐,你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有我刚才吃的,是药吗?为何不苦?”

喝惯了中药汤子的人,自然不会觉出西药片的苦味,更何况有两种药还是裹着糖衣的。

凤羽珩早为自己的奇怪装备找好了说辞:“我当年在西北大山里时,曾遇到过一位波斯奇人,他就隐居在深山,我每次进山采草药和蘑菇都能看到他。那波斯人也是个大夫,用的药和工具都很古怪刁钻,但却又有奇效。我跟着学了三年,直到他离开大顺,这些东西就都送给了我。”

忘川不疑有它,连叹凤羽珩真是有一番好的奇遇。

“你的内伤我只能用药给你慢慢调节,好得会慢一些,外伤今晚一定要好好处理,明日你得跟我出府进香,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忘川还不知道凤家要集体外出一事,凤羽珩一边给她用酒精清理伤口,一边同她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萧州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也就多半天时间就能赶到。忘川没想到自己离开才没几日,竟有这么多事情发生。特别是凤羽珩还进宫见到了云妃,不由得连连感叹:“云妃娘娘肯为小姐说话,那小姐今后也就无忧了。”

凤羽珩不解,“云妃很难接触么?”虽说宫中一见,云妃处处都为她说话,但凤羽珩并不认为云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那张绝美的面容下面总像是掩藏着许多秘密,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何止是难接触。”忘川微微摇头,“是外人根本接触不到,就连当今圣上,只怕也有许多年未曾见到过云妃了。”

“恩?”这倒是真出乎凤羽珩的意料了,“皇上都见不到?”那还叫什么妃?

“据说云妃娘娘自从生下九皇子之后,就越来越深居简出,人人都说月寒宫一日比一日要寒,即便是皇上去了,也暖不了那偌大宫殿。”

“可我瞧着云妃待两位殿下还好。”不像个孤独症患者啊。

忘川苦笑,“也就剩下两位殿下能随意见了。不过虽说宫里还有皇后,但云妃这些年来说一不二的脾气丝毫未改。她若说一个人不好,哪怕对方驰骋沙场为国杀敌,也得不到皇上一个笑脸。她若说一个人不坏,那个人就算犯上作乱,皇上也不会重责一句。”

凤羽珩听着忘川的话,再联想起白天里云妃的言行,很快地便将眼见和耳闻重合到一处。

的确,云妃就是这样的啊!

她忽然羡慕起这个女子,虽然不知道在对方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连皇上的面都不愿意见。可仍然会有一个人宠她到如此地步,这般宠爱,即便是她活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镜花水月,期盼不及。

她甩甩头,不再思量云妃,认真地为忘川处理伤口,打麻醉针时告诉忘川:“打针时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只是局部麻醉,不影响你说话。”

忘川点了点头,在这个麻沸散都不太好用的年代,麻醉针这东西她听都没听过。但忘川相信凤羽珩,更相信她主子玄天冥的眼光。

麻醉,清淤,缝合,凤羽珩专注地做着她从前最熟悉的一套程序,只是身边少了能为她递工具擦汗的小护士。

忘川看着自己肩头手臂上深长的伤痕奇迹般地被一种怪异的针线缝到一起,刚刚打了那种针之后这手臂就开始发麻,麻到即便一针一线来回穿梭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而其它地方该动的全都能动,丝毫不受影响,不由得惊叹那波斯大夫的神奇。

“好了。”最后一针落下,凤羽珩帮忘川穿好衣裳,这才道:“近几日不要碰水,也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好在我们只是出去上香,你就跟着我,什么事也不用管。”

忘川点头,“奴婢知道,谢谢小姐,只是……我这手臂要多久才能不麻了?”

凤羽珩算了下,“一个时辰之后就恢复如初了,这上面的线十二天后我会帮你拆除,平时要做什么就让黄泉帮着你些。另外,”她郑重地告诉忘川,“除了黄泉,我为你缝合的伤口不可以被任何人看到,我今天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可以同任何人说。”

忘川有些为难:“跟主子也不能说吗?”

凤羽珩想了想,“玄天冥要是问,那你就说吧。”她知事情瞒不过玄天冥,更何况她既然有了想将现代医学特别是西医技术在古代发扬光大的想法,光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玄天冥是个很好的助力。

忙活一晚上,待凤羽珩将东西通过药室送回药房空间的时候,寅时都过了一半。

赶紧打发了忘川去休息一会儿,她则在药房里检查起了储备物资。

刚刚送东西进去的时候,凤羽珩有一个很奇怪的发现。说起来,到了大顺之后,她用到的药品虽然不多,但每次用过之后都会习惯性地在药房的电子账册上做好记录。那台在奇怪空间中连不起网络的电脑只能打开药房的出入库管理系统,她只要有空闲就会像前世一样打开看一看,再到药房里巡视一圈。

可最近凤羽珩发现,她明明已经消耗掉的一些药品,不知何时竟然又自动补充回来。

就比如她当初在部队里私扣下来的一箱麻醉喷雾,一个小箱只有十二瓶,她给了玄天冥一瓶,应该还有十一瓶才对,她都没舍得拿出来给忘川用,为何现在她再打开那箱子,里面满满的又变成了十二瓶?

再去看那些她拆过封的肠胃药,明明已经扔掉的冲剂袋子又像新的一样回到盒内,里面的颗粒也是满满的,就只有白天用的治疗冠心病的药物和刚刚拿给忘川吃的药还没有补充回来。

她诧异莫名,忽然想到给满喜涂的甲油,赶紧跑到休息室去看。果然,用了多少就补回多少,连洗甲水都一样。

凤羽珩忽然生出一种期待,莫非是这空间有自动补充功能?她决定明日再来看看今天用掉的药品会不会自动恢复,若真是有这种功能,对她日后想要实施的计划帮助可就太大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导致凤羽珩一夜没睡,才从空间出来,就听到院子里已经有下人在走动了。

她推开门,发现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只感叹古代交通的不便利,出行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其实,凤府的这一夜,并没有几个人真的能睡得踏实。特别是凤瑾元,那被派去萧州的暗卫于夜里回府,给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属下赶到时,萧州别院已空无一人,所有女童都被提前转移。”

凤瑾元大惊,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居然会与他抢夺那些无用的女童。

“属下折返途中发现可疑女子,一路紧追至京城,其间有过交手,对方左肩与右臂都有严重箭伤和刀伤,后心中了一掌。”

“可知那人是谁?”

“不敢确定。”

“那就是有所怀疑?”

“属下怀疑……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

第69章 这年头连猪都会说人话了?

据悉,凤家此次往普渡寺进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除去昨日重伤的凤粉黛之外,包括同样有伤的沈氏和凤子皓都在列了,凤瑾元也正逢三日休沐,可以同去。

凤羽珩一行人走到凤府大门口时,几个大力的嬷嬷正抬着沈氏上马车,身后玉箩满喜宝堂都紧紧跟着。

她今日带了忘川同行,黄泉跟在子睿身边,孙嬷嬷照顾姚氏,清玉则留下来与张公公继续查帐,另外两个一等丫头留着看家。

她们几人分乘两辆马车,凤羽珩特地与孙嬷嬷和姚氏坐到了一起,子睿和黄泉则被她送到安氏和想容那边。

普渡寺在京郊四十里外的半山腰,马车匀速行驶,大概要走两到三个时辰。

凤家人被折腾了一夜,上了马车不久便都昏昏睡去,凤羽珩见姚氏也黑着眼眶,便劝她:“娘亲先眯一会儿吧。”

姚氏却摇头不肯,不时地掀起车帘往外面看,“我总担心子睿,怕他给你安姨娘惹麻烦。”

“子睿很懂事。”她将姚氏掀帘子的手拉回来,“娘亲不必担心,安姨娘若是连子睿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把想容养得这样懂事。”

“就是。”孙嬷嬷也跟着道:“安姨娘自来就是个平和性子,待二少爷一直都很好的。”

姚氏叹了声,“我知道她性子好,只是最近府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怕子睿心里别扭。”她看着凤羽珩说:“你不知道,昨日你没回来,粉黛和子皓实在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子睿当场就反驳了去。我是怕他会因此对府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有敌意,想容可是个好孩子。”

还不等凤羽珩开口,孙嬷嬷又抢着劝她:“咱们二少爷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怎么会分不清谁对他好谁对他坏呢?再说,小孩子家家的,今天说的明天就忘了,不会记仇。”

凤羽珩淡笑着问孙嬷嬷:“嬷嬷倒是很懂得小孩子的心思,如今年纪也大了,不知嬷嬷可有儿孙?”

她这一问,孙嬷嬷猝不及防,生生地怔了一下,就连姚氏都感觉到了。但却并没觉得奇怪,反倒是安慰她:“嬷嬷,阿珩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怪她。”然后再主动跟凤羽珩解释:“孙嬷嬷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很多年前就同时去世了,是死在一起火难中。”

凤羽珩面露哀伤,抱歉地道:“阿珩不知这些,嬷嬷莫怪。”想了想,又问了句:“那可有给嬷嬷留下隔辈孙儿?”

孙嬷嬷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表情却极不自然。

姚氏只当她想念儿子,没觉出什么,凤羽珩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她一直认为孙嬷嬷背后的主子不太可能是凤家的人,那么到底是谁?沈家的人吗?或许留着她能摸到一条路来。

她再不说话,跟姚氏说了声便自闭上眼补眠。忘川身上有伤,没挺多一会儿也跟着浅眠起来。左右她知道暗处有个班走一直都跟着,不管发生什么意外状况班走都可以保证凤羽珩的绝对安全。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正做梦的凤羽珩就觉得原本的颠簸忽然停了下来。她将眼睁开,还以为是普渡寺已经到了,掀了帘子往外看去,却发现原来是马车在一个路口与另外一行人堵到了一起。

原本不宽的土道有两家人并行确实是拥挤了些,但若小心驾车,也不会发生什么碰撞,即便是小小的刮碰,多半车夫之间打个招呼也就算了。

可也不知怎的,偏偏有两辆车就撞得重了些,撞醒了原本在车里睡觉的人。于是那人就不干了,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我的路?还不快点给我滚一边儿去!真是翻了天,什么东西,不知好歹。”

凤羽珩眉心一皱,厌烦地放下帘子。

姚氏问她:“怎么了?”

她无奈解释:“那个沈胖子,又跟人打起来了。”

姚氏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沈胖子是谁,倒是忘川补了一句:“是大夫人与旁人起了争执。”

凤羽珩感叹,忘川真是个很贴心的古语翻译啊!她来这古代这么久了,虽然平日里说话已经挺注意、尽量文绉绉了,但有的时候脾气上来,还是觉得大白话说起来更过瘾些。

对于沈氏跟人打架这种事,凤家人向来都是见惯了的,根本没有人肯出来调停。那沈氏腿脚不便,最多也就是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骂上一阵就完了,大家便都抱着再等等的心态原地熬着。

谁知道这沈氏的战斗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轻伤不下火线啊,对着车窗破口大骂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停口,而且越骂越难听——“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瞅瞅这是谁家的马车,凤府的马车也是你们挤得过的?一群贱民,好狗还不挡道呢,我看你们连狗都不如!”

一直含蓄忍耐的对方终于也爆发了,凤羽珩听到一个小姑娘敞开脆生生的嗓门儿回了沈氏一句:“这年头儿连猪都会说人话了?”

嘿!她觉得有乐子,干脆掀了车帘子坐到外面看热闹。

其它马车里也有人陆续将车帘掀开,都想看看那个敢公然骂沈氏是猪的女侠究竟是何等人物。

凤羽珩抬眼看去,就见与沈氏发生碰撞的那辆马车上,有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掐腰站着,肤色白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灿然晶亮,青衣束身,英姿飒爽。

那姑娘正瞪着沈氏马车的窗口,一脸嫌弃的表情——“不爱搭理你,见好就收得了呗,还没完没了了是不?你瞅你脸大得从车窗里都伸不出头来,骂得自己都直喘粗气,挺大岁数了寒不寒碜?”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伸手招呼姚氏和忘川:“你们快出来看看,可精彩了呢!”

姚氏无奈,又觉得自己女儿很少有乐成这样的时候,不忍扫她的兴,便同忘川一起坐出来一点。

沈氏头一次被个小姑娘骂成这样,气得她直想扑出去把对方掐死。可惜,肿着的两条腿不时地提醒着她昨日皇宫中的屈辱,她是想动都动不了。

“你们就不知道拉我一把?”火气没处发,便冲着下人来劲儿,身边的三个丫头齐齐摇头,玉箩带头说:“大夫说了,夫人的腿伤很重,不可以轻易走动。”

满喜也补了句:“老爷也说了,让奴婢们侍候夫人在马车内好好休息,不到普渡寺万万不可中途下车。”

宝堂点头:“老太太也有同样叮嘱。”

沈氏下不去马车,心里憋屈,觉得全天下都在欺负她。于是干脆就在马车里大叫起来,那嚎叫声一响起,刹时便惊飞了山林中成群栖息的鸟儿。

凤羽珩感叹:“这气势,牛逼!”

这时,就听到有个稳重高贵的声音透过沈氏的鬼嚎清晰而来,仅仅两个字——“掌嘴。”

立即便有一侍卫模样的人冲到沈氏马车前,掀开帘子将沈氏一把就给拽了出来,紧接着左右开弓,“叭叭叭”十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那力度足得凤羽珩都直撇嘴。

沈氏简直被这十个巴掌打蒙圈了,两眼直冒金星不说,对方都停下来不打了她还在左右晃头,直到丫头将她扶住才停止下来。

她实在不明白,从前风风光光的凤府当家主母,走到哪里不是人前人后的簇拥着,坐到哪里不是被人用羡慕的眼光偷瞄着,为啥最近她总是挨打?在家里挨打,皇宫里挨打,现在到了外面还是挨打?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你敢打我?”沈氏不甘心,也不顾嘴巴沾出的血丝继续声嘶力竭地叫着:“我是当朝左相凤瑾元的正室夫人,你居然敢打我?”

那站在马车上的姑娘又说话了:“快别给凤大人丢脸了,你这种人简直就是拉低档次的,还好意思自报家门,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边动开了手,凤府人就再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沈氏已经叫骂出凤府名号,对方依然胆敢如此作为,这打的可就不光是沈氏,而是凤家的脸了。

凤瑾元亲自搀着老太太往这边走,安氏和韩氏还有金珍也跟着上前。凤羽珩想了想,便带着姚氏也一并过了去。

就听凤家老太太离着老远就道:“我真是不想管,那个恶妇怎么走到哪都会惹事?实在是累赘。”

沉鱼跟在后面,心里竟是跟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如果她也像凤子皓一样有伤,是死也不愿意下车来救这个人的。这个母亲从前只在府里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可她偏生不知足,竟将手伸得那么远,祸都惹进了皇宫。为了那点贪心,为了沈家的利益,竟连亲生女儿的前程都赔了进去,这样的娘,要了还有什么用?

这边,凤瑾元正劝老太太:“母亲宽心,左右再忍她这一次。”

“唉。”老太太重叹,“凤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沈氏见凤瑾元和老太太正往这边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扑到地上就哭喊道:“老爷!老太太!可得给我做主啊!媳妇快被人打死了啊!”一边说一边指着对面马车上那个女子继续骂道:“就是那个小贱人,她骂我是猪!”

老太太真想说打死活该,你可不就是只猪么!可毕竟这事关系着凤家的脸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了。就准备说上几句,好歹也别让对方太威风,当街殴打当朝一品大员的家眷,这可是死罪。

可老太太这话还没等出口呢,就见凤瑾元瞅着那马车上的女孩怔怔地来了一句:“舞阳郡主?”

第70章 我让皇伯伯活剐了你这只猪

忘川这时也凑到了凤羽珩身边,压低声音同她说:“是文宣王府嫡出的舞阳郡主,闺名玄天歌。”想了想,又补充道:“文宣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也是如今还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位兄弟。”

凤羽珩了然,怪不得底气这么足。

凤瑾元其实早就有些心理准备,沈氏既然一早就报上凤府名号,对方却依然骂她骂得毫无顾忌,那就只能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对方是江湖中人,根本不懂凤府代表什么意思;第二种,也就是凤瑾元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对方比他品阶高。

想他身为当朝左相,正一品大员,可以说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人他肯放在眼里。

可就偏偏有一类存在特别要命:皇亲。

而他最近还偏就总是招惹到皇亲。

这不,又来了。

“哟,凤伯伯,您可算是肯露面了。”那站在马车上的舞阳郡主对凤瑾元也颇有几分不待见,“本郡主还以为您就准备一直躲在马车里,任您的夫人骂我母妃呢。”

凤瑾元一听头都大了,舞阳郡主这话的意思是,文宣王妃也坐在马车里?

他赶紧搀着老太太一并上前,冲着舞阳郡主深施一礼:“不知郡主在此……”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舞阳郡主打断,“这些臣不臣的话跟我母妃说去,我就问你,这只猪凭什么跳脚骂我们?是看本郡主好欺负还是看我母妃好欺负?亦或是想挑战一下我父王的威信?我们到皇宫里都是可以坐马车的,本郡主长这么大,皇帝伯伯都舍不得责骂,凭什么在宫外要受一只猪的欺负?”

她张口闭口就是一只猪一只猪,凤瑾元和老太太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却什么也不敢说。

莫说先开口骂人的是沈氏,而且骂出来的话可比舞阳郡主难听多了,即便是人家文宣王府的过错,他们当臣子的小胳膊能拧得过皇上胞弟的大腿?那不是扯么!

凤瑾元二话不说,冲着马车就跪了下来,连带着老太太也跪了下来。他们这一跪,凤家其它人也不好再站着,赶紧也跟着跪了下来。就听凤瑾元带头道:“不知王妃与郡主在此,臣凤瑾元代罪妇沈氏向王妃郡主赔罪,还望王妃宽恕。”

老太太也跟着说:“是老妇管教不严,请王妃恕凤家不敬之罪。”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打着颤的,她现在开始怀疑凤家的灾星不是凤羽珩,而是沈氏。就像今日这事,与人家凤羽珩有什么关系呢?沈氏就是个祸害!

马车里头的人久久不语。

而原本还叫嚣着的沈氏也蔫巴了,又是个妃被她给惹了,虽然只是王妃,可她做一品官的夫人这么些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当今圣上就文宣王那么一个弟弟不说,他自己生了九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就文宣王府上有一个嫡出的郡主,那宠得跟什么似的,据说等到十五岁及笄就要封为公主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被她给骂了,还骂得那么难听。更要命的是,马车里还坐着人家的娘!文宣王的正妃!

沈氏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沈氏?”终于,马车里有声音传了出来,还是那样高贵沉稳,“凤相,这沈氏是你的妾?”

凤瑾元嫌恶地看了沈氏一眼,无奈地道:“是臣的正妻。”

“恩?”文宣王妃发出一声疑问,“凤家的正妻不是姚芊柔么?姚太医的女儿当年嫁入你凤府时,我还曾亲自上门为她添妆。何以几年不见你的正妻就换了旁人?”

沈氏恨得牙都痒痒,这么多年了,为何在外人眼里她还只是个妾?

凤瑾元也颇为尴尬,凤家后院儿的这个事他一直以来对外都不太好意思说。不管姚家怎么样,毕竟皇上没下旨祸及已经出嫁的女儿,他们家却急匆匆的将人家赶下堂,还送到大山里整整三年,这话眼下要怎么说出口来?

“哼。”见他久久不语,马车里传来一声闷哼,“那么好的芊柔你不要,却抬这么个东西坐上主母位置,敢问凤相,家都治不好,如何治国?”

这句话说得可太重了,凤瑾元也皱了眉,沉下脸回道:“臣一介文人,对打理后院琐事的确不算精通,请王妃见谅。但朝中之事,臣可一向都是不含糊的。”

“是么。”那王妃完全无视凤瑾元的不乐意,反倒是跟自家女儿唠起了闲嗑:“天歌。”她叫着舞阳郡主的闺名,“你皇伯伯前些日子还说想你来着,待我们从普渡寺回京,你记得进宫去看看。”

“母妃放心,天歌记得了。皇伯伯最心疼天歌,从小到大都不舍得打骂一下,记得小时候父王嫌我淘气骂了两句,皇伯伯气得两个月不肯让他上朝。如果皇伯伯知道今日有人指着天歌的鼻子骂天歌是贱人,一定会把那人活剐了的。”

“郡,郡主!”沈氏吓傻了,“郡主我错了,我没有骂你,我是骂我自己呢!我是贱人,我是个大贱人!”

沈氏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她哪里还有脸面!惹了妃子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但如果皇上她都给得罪了,那不只是她得死,只怕沉鱼和子皓也活不长啊!

“郡主啊!”沈氏嚎啕大哭,“我知道错了,求郡主和王妃开恩,我真的知道错了。呜……”

舞阳郡主看不下去了,“母妃,一只猪在我面前哭,真恶心。”

文宣王妃的声音马上传出:“那就把她赶回猪圈里。”

话音一落,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拖着沈氏就扔回马车上。

凤瑾元也被舞阳郡主的话给吓怕了,老太太则早就跌坐到地上。

皇上宠爱舞阳郡主的事人人皆知,虽说还没到宠爱九皇子那种程度,但那也是不容人挑衅的啊!就像人家郡主说的,皇上都舍不得骂她,今天让沈氏给骂了,凭什么?

“臣,叩请王妃郡主宽恕。”凤瑾元觉得脸都被人家踩到脚底下了,堂堂正一品大员啊,居然就为个女人家的事要受这般屈辱。

老太太这时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对了,姚氏在!”她用肘间撞了撞凤瑾元,“快,快让姚氏出来给王妃请安。”

凤瑾元也反应过来,赶紧小声招呼下人,“把姚姨娘请过来。”姚氏与京中许多贵人都有交情,这个他是知道的。毕竟姚家几代都是御医,根基太深了。

凤羽珩瞧见这番小动作,心下不痛快起来。凭什么沈氏捅了篓子要她的娘亲去收拾残局?她爹跟奶奶想得真美啊!

“娘亲。”她拽了下姚氏的衣袖,“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实话实说,没必要为任何人掩饰。”

姚氏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阿珩的。”

有下人将姚氏带到文宣王妃的马车跟前,那舞阳郡主看了姚氏一会儿,倒是主动蹲了下来,然后巴巴地问姚氏:“您是以前那个柔姨?”她生得比凤羽珩早两年,那时姚家还兴盛着,姚氏与文宣王妃走得极近,舞阳郡主出生之后她每月都能见到好几次。直到三年前突然去了西北,才断了联系。

此刻听见舞阳叫她柔姨,姚氏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难为这孩子居然还能记得她。

“柔姨别哭呀!”舞阳郡主急得直给姚氏擦眼泪,“柔姨你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天歌,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傻孩子。”姚氏的泪根本就止不住,“柔姨每天都想着你,只是柔姨这些年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京城。”

马车里也传来一声叹息,终于有小丫头将车帘子掀了起来。只见里面一个穿着常服的贵妇走了出来,在下人和舞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年长姚氏几岁,两人从来都以姐妹相称,久别重逢,四目一对便抱头痛哭。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跟着抹眼泪。

凤家老太太又在心里后悔当初决定做得太草率了,如今想想,沈家能给凤家带来财富,可姚氏却能给凤瑾元另外的一种支持啊!

“妹妹什么也不用说,姐姐都懂。”终于止住哭声,文宣王妃拉着姚氏的手,狠狠的瞪了凤瑾元一眼,再一偏头,直接往凤羽珩和凤子睿那处看去。

姚氏赶紧冲她们招手,见凤羽珩拉着子睿走到近前,这才说:“姐姐你看,阿珩和子睿都长这么大了。”

凤羽珩从未见过文宣王妃和舞阳郡主,原主离开凤府之前是嫡出的大小姐,凤家每日都为她安排了学不完的功课。再加上原主也是个医学爱好者,只要稍微有点空闲就一头扎到姚家去缠着姚老太学医理,哪里有时间跟姚氏去串门子。

姚氏那时倒是经常跟她提起文宣王府,但原主那性子,从来与世无争,更不喜跟权贵打交道,多半都是一笑而过,根本就没上过心。

却不想,如今竟是在这般光景下,由她凤羽珩的灵魂替代原主来见这一面。

她拉着子睿款款下拜,不生不疏,开口就道:“阿珩见过郡主姐姐、见过王妃。”

文宣王妃笑道:“这孩子,跟天歌叫姐姐,怎就跟我叫起王妃了。”

姚氏也道:“阿珩,叫岚姨。”

她便再重新拜过:“阿珩见过岚姨。”

凤子睿也学着她的样子跟着行礼,却是像模像样地双手抱拳,像个小大人,直哄得文宣王妃又是哭又是笑。

总算是冲淡了些多年离别的思念,这才又冷眼瞅了瞅凤家一众人,面色一沉,王妃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当年家父突发疾症,是姚太医将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我们叶家从此便视姚家为恩人,凤相,这事你可知道?”

凤瑾元神经一颤,叶家?云麓书院的山长、帝师叶荣?

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第71章 凤羽珩的情敌

文宣王爷的正妃是帝师叶荣的嫡女,这个人人皆知,但叶荣曾突发疾症被姚显救了,这个知道的人就不多,凤瑾元那时还未娶姚氏,自然也并不得知。

如今一听了这话,这位左相大人想的就又多了一层意思——叶家视姚家为恩人,何以当初姚家获罪叶家并没有为其求情?

依文宣王妃与姚氏的交情,这恩情做假肯定不会,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原因。

凤瑾元觉得后脖梗子都在嗖嗖的冒着冷气,难不成,叶家知道那罪根本伤不了姚家的根基?

老太太显然想到了这一层,她与凤瑾元匆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后悔。

当初的决定太草率了!实在是太草率了啊!

“凤相。”文宣王妃再度开口,却不再提前面的话,只道:“我与芊柔多年不见,有许多贴心的话说,芊柔母子三人就坐我的车了。凤相,你可有意见?”

凤瑾元哪里敢有意见,巴不得姚氏能替他说两句好话,可又想到凤羽珩也要一并跟着,马上就泄了气。

谁成想凤羽珩这时却说了句:“岚姨跟娘亲说贴心话,我们就不跟着掺合了,阿珩带着天歌姐姐去坐我那辆马车可好?”

舞阳笑嘻嘻地点头:“极好,极好。”

两队人马终于可以重新上路,耽误了这一会儿工夫,时辰也有些晚了,车夫们加快了赶车的速度,全速往普渡寺行进。

要说这舞阳郡主玄天歌,实在是个自来熟,上了马车就不管不顾地拉着凤羽珩诉起苦来:“珩妹妹你最坏了,小时候母妃总说柔姨家里也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妹妹,于是我就想啊盼啊,就指望哪天柔姨再来我家能把你也一块儿带来。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我这辈姓玄的就我一枝花,从小到大就跟那些秃小子一起玩,烦都烦死了。可是你一次都不来。”她说着,开始玩自己的两个指头,可怜得让人心疼。

凤羽珩觉得玄天歌这性子很对她脾气,特别是她骂沈氏那几番大白话,听起来就是比古人拽词造句的舒服多了。当下便也没什么顾忌,勾着玄天歌的脖子开始交流感情了。

这一行的目的地普渡寺终于到达时,玄天歌正用头磕凤羽珩的膝盖:“原来你就是九哥相中的那个姑娘,阿珩我实在是太崇拜你啦!”

普渡寺是大顺的皇家寺院,就在京城四十里外的普渡山半山腰,在普渡山顶还有一座普渡庵,香火同样旺盛。

两大权贵之家来到普渡寺进香,寺里极为重视,分别派了人手来安排两家食宿。

凤羽珩告别了玄天歌之后,马上拉着子睿来到姚氏身边,将子睿交到姚氏手上,再让黄泉跟着,同时嘱咐姚氏:“寺里人多,娘亲看好子睿。”

姚氏笑她太紧张,但还是点头答应:“放心吧。”

一路上马车颠簸,忘川的伤口不太好,凤羽珩重新为她消毒,又上了些外敷的药,故意将忘川留在屋里收拾,只带着黄泉跟着家人一起去外堂吃斋饭。

这是凤家到了普渡寺后的第一餐,老太太见众人都到齐了,这才开了口说:“今日舟车劳顿,寺里主持为我们安排了明日进香,同时还要燃长明灯保平安。”她一边说着此行安排,一边看了一眼凤沉鱼和凤子皓,心里有些不痛快,沉声道:“你们一定要争气!作为嫡子嫡女,就得有个表率的样子。”

凤瑾元也接口道:“子皓伤好了之后还是要去书院,萧州那边为父会再为你打点一次。”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姚氏,目光带了些祈求。

姚氏却依然只是低垂着头,完全不为所动。

可同样入了席的沈氏却激动起来,连声附和道:“对,一定要好好打点,出多少钱都成,只要子皓能有出息。”一边说一边抓住凤子皓的手,“娘就靠你跟沉鱼了。”

凤瑾元一声冷哼,嫌恶地把头别到了一边,不愿再看沈氏那张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同样的,凤沉鱼也冷下脸来,心下有了几分算计。

一顿饭,吃得沉沉闷闷,就连韩氏发出习惯性的咯咯笑声,也被凤瑾元以在寺庙里要注意德行给挡了回去。

终于大家都吃饱搁下碗筷,就跟解放了似的,皆长出一口气。

饭后各自散去,凤羽珩走得慢了些,又留意到后进来用膳的一拨人。为首一男一女以兄妹相称,也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那二人向她这边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凤羽珩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这两个人,却一无所获。

午膳后,玄天歌窝在凤羽珩的屋子里缠着她讲述征服九皇子的方法,凤羽珩却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两兄妹,于是便问玄天歌:“今日寺里可是又有哪个贵族世家来进香了?”

玄天歌见她问起这个倒是愣了一下,然后反问:“你见到他们了?”

凤羽珩皱眉:“你说的他们是谁?”

玄天歌很干脆地告诉她:“就是我们大顺朝唯一的异姓王,安定王家的郡主和侄少爷。”

一听提起安定王,凤羽珩有了印象,她记得周夫人来下聘那日,曾提起过安定王的独女看上了玄天冥,结果被玄天冥一把火烧了安定王府。

怪不得她能感觉到浓浓敌意,敢情是情敌啊!

“阿珩你不用怕。”玄天歌拍拍她的肩,“那安定王虽也是世袭的王位,但他并没有生出儿子来。如今年纪也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明摆着后继无人。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根本没实权的王爷,又是异姓封王,跟我们文宣王府完全是两个档次的。”

凤羽珩告诉她,“我真不是怕,只是感叹一下你九哥的个人魅力。仅此而已。”

两个姑娘又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文宣王妃那边差了丫鬟来请玄天歌回去,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凤羽珩,临走时又道:“待回了京城,我介绍几个好姐妹给你。下个月就是月夕了,宫里会有欢宴,今年你回了京,是一定要去的。”

凤羽珩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所谓月夕就是中秋节的另一种叫法,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这么久。

送走了玄天歌,就准备去看看子睿和姚氏,忘川休息了一阵子,又吃了点东西,体力总算恢复过来。凤羽珩给她用了点止痛的药,帮她缓解不适。

两人正准备出屋,却见黄泉正抱着睡着了的子睿过来。凤羽珩往后看了看,不见姚氏,便问道:“我娘亲呢?”

黄泉小声说:“夫人跟孙嬷嬷去给老太太和沈氏送素点心了。”

凤羽珩不解:“点心怎的让她们去送?”

黄泉解释道:“是从家里带来的。昨儿晚上孙嬷嬷说老太太这几年愈发的吃不惯庙里的点心,从前都是沈氏在家里准备好带过去,今年沈氏这种情况显然是准备不了了,便跟夫人商量着连夜做了一些备上。”

凤羽珩的眉角突突地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她们去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黄泉答。

凤羽珩赶紧将子睿接了过来,亲自抱到自己的榻上,将被子给他盖好,这才对黄泉道:“你往沈氏住的方向去,见到娘亲就拦回来,不要让她去送点心。速去速回,子睿这里也不能没人。”

黄泉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迅速往外奔去。

凤羽珩一拉忘川:“走,我们往老太太那边去。”

她绝不认为孙嬷嬷拉着姚氏大半夜的做点心真的只是为了给老太太吃,若对方趁姚氏不注意在点心上动了手脚,只怕这个罪就要姚氏来担了。

两人面色忧郁,一路匆匆,却在半路被凤沉鱼拦了下来。

凤沉鱼面色十分焦急,一见了凤羽珩赶紧将她拉住,急声道:“二妹妹,你懂医术,快到三妹妹那边看看吧。”

“恩?”凤羽珩一愣,随口便问:“想容怎么了?”

凤沉鱼摇头,“我也不知道,父亲说让我照顾好几位妹妹,我便准备挨个屋去瞧瞧。可刚到三妹妹那里就发现她面色非常差,倒在榻上动都不能动。”

凤羽珩皱眉,“安姨娘呢?”

沉鱼道:“在祖母那边。二妹妹快去看看吧。”

凤羽珩见沉鱼这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想了想,便嘱咐忘川:“我随大姐姐走一趟,你先往那边去。”

忘川点点头,匆匆离去。

凤羽珩跟着沉鱼到了想容屋里,果然,想容一脸憔悴地卧在榻上,精神厌厌。

“这是怎么了?”她快走两步到了想容近前,伸手往她额头上搭了一下,发烫。

“二姐姐怎么来了?”想容有些受宠若惊。比起有着惊艳面容的凤沉鱼,她更喜欢这个气质独特的二姐姐,从小就喜欢。“我就是有些乏力,躺一下就好的。”

凤沉鱼接话道:“想容,身子不舒服可不能强撑着,二妹妹懂医术,有她过来看着你,我就也放心了。”

凤想容看了沉鱼一眼,淡淡地道:“谢谢大姐姐关心。”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在想容腕上搭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来。

“没事,就是有些发热,你先躺一会儿,让丫头烧些热水喝。我还要往祖母那边去一趟,等回来后给你拿些药。”

“不用麻烦。”想容一想到要喝苦药汤子就抵触,“二姐姐快去忙吧,想容没事的。”

“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凤羽珩也不多说,起身就要走。

沉鱼也跟了上去,“我同二妹妹一起走吧,正好要去看看母亲。”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屋,直到走出小院,才又听到沉鱼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感,而是阴冷阴冷地道:“凡事留个余地,对谁都好。”

第72章 中计了

凤羽珩瞥了沉鱼一眼,唇角含笑。

这就是真面目么?

“大姐姐,咱们彼此彼此。”

两人在叉路口分开,凤羽珩特地往沈氏住的方向多瞅了两眼,并没有看到黄泉,便匆匆的往老太太那边去了。

她到时,老太太正端坐在椅子上,跟姚氏和安氏在说话。她走进来时,正听到老太太说到:“要说萧州叶家,那可真是大顺的骄傲。芊柔,你能跟文宣王妃交好,这是体面的事。”

姚氏听出来老太太这是有意想让她为凤子皓说些好话,她却并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便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太太有些尴尬,再一抬头,见凤羽珩走了进来,马上又堆起了笑脸冲她招手:“乖孙女,快过来。”

凤羽珩款步上前,期间接收到站于姚氏身后的忘川一个放心的目光,她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姚氏是先奔了老太太这里,黄泉那边应该是扑了个空。

“祖母的腰痛可有缓解了些?”她微笑上前,瞅了眼老太太桌上放着的点心,“这是庙里的点心吗?还真是精致。”

老太太笑着摇头:“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好的点心,这是你姚姨娘从家里带来的。”一边说一边亲自递了一块儿给凤羽珩,“来,尝尝。”

姚氏也跟着道:“本来想给大夫人也送过去些,可一想她的情况……只怕也不会吃我做的点心,就也没去。”

老太太点点头:“她那里你不用管,饿不死就行。”

凤羽珩将那点心拿在手里,送至嘴边时,不着痕迹地闻了两下,却并未发现有异样。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心中盘算,难不成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再往孙嬷嬷那处看去,只见那老妇人站在姚氏身边,低着头,面上没有明显异样,只是两只手死死地捏着衣袖。

凤羽珩知道,这是紧张的表现。

屋里人又开始聊天说话,安氏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子睿?三小姐很喜欢子睿,总想着要带子睿一起玩。”

凤羽珩神经一震,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中计了。

调虎离山。

她匆匆起身,向老太太行了一礼道:“孙女想起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也没多留,只和她说夜里山风凉,多加层被子。

忘川跟着凤羽珩一道出来,见她在前面走得极快,不由得问道:“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羽珩边走边说:“目前还不知道,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咱们快回去看看子睿。”

忘川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们出来的时候子睿是一个人在屋里睡觉的,黄泉往沈氏那边去了。就算扑了空很快就能回去,但还是有了一小段的空档。

两人匆匆回到住地,才一进院子,就见黄泉正焦急地在门口转圈儿,一见她们回来,赶紧奔上前,拉着凤羽珩就往屋里跑。

凤羽珩的心扑通扑通疾跳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出事了。

三人进屋,黄泉反手将门关好,然后再将人拉到榻边,指着一张空空的床榻道:“奴婢去沈氏住的地方拦夫人,等了一会儿,发现夫人并没有往那边去,便折返回来。可是一回来就发现,二少爷不见了。”一边说一边拿起枕头上的一张字纸递给凤羽珩,“倒是多出这么个东西。”

凤羽珩将字条接过,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要救孩子,四更天往后山走。

字迹刚劲有力,应该出自男人之手。

凤羽珩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很明显的,子睿现在是被人绑架了,而且她很能确定,在绑架子睿这起事件中,对方绝对不是为了求财。

“小姐,要不要奴婢出去找找?”黄泉有些着急,“或许现在还没走远,要不让班走去追?”

凤羽珩摇摇头,“不用。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对方既然目的是为了引我去后山,子睿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这样,”她对两个丫头嘱咐道:“夜里我带黄泉去后山,忘川留下来看家。”

忘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出去怕成累赘,便也没有异议。更何况暗处还有班走,她还是很放心的。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凤羽珩起身去看,见是姚氏和孙嬷嬷回来了,便赶紧走到姚氏跟前同她说:“子睿玩累了先睡下了,娘亲不用担心,今日晚膳我会让下人端到屋里来吃,子睿今晚就留在我这里陪陪我吧。”

姚氏想了想,便觉得一定是子睿又缠着凤羽珩,无奈地笑说,“就你一味的惯着他,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粘人。”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孙嬷嬷回了屋。

凤羽珩想着想容的病,转过身把手伸到袖子里,从空间中调出一片退烧药来,让黄泉给想容送了过去。

等待是最漫长的过程,终于入了夜,凤羽珩与黄泉二人一路摸向后山。

隐约还能听得到寺庙里未眠的高僧轻敲着木鱼,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圣地,如今却生出这种事端,实在是让人寒心。

凤羽珩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也早就做好了对方会对她身边人下手的准备,她也不会事后才怪自己没有看护好子睿,只是从一次次失误的教训中总结经验,以备下次危机来临时能有更多的应对方案。

月华如练,星罗棋布,原本晴好的夜空却在二人绕过山头之后一转眼便月落星沉。

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的蒙面黑衣人将凤羽珩与黄泉二人团团围住,手中刀剑迸射出道道寒光,逼得人无法直视。

凤羽珩不知道这些人同上次在河边的是不是同一伙,只感叹自己最近如此频繁地面对刀光剑影,真是祸不单行。

黄泉依旧与她背靠背分站两边,为首一人挟持着子睿,正对凤羽珩站着。

她看那孩子闭着眼仍然在昏睡,便知定被人下了迷药,眉心不由得紧攒起来。

“凤二小姐。”终于这一次对方照着正规的绑匪套路出牌了,一柄刀架在凤子睿的脖子上开始跟凤羽珩谈判,“用你的命换这孩子的命,凤二小姐觉得可还划算?”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她轻挑起一边的唇角,“既然知道我是相府的二小姐,阁下还如此大胆敢行此事,不怕凤家报复么?”

“哈哈哈哈!”那人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哼!凤家就是想报复,也得有那个本事。更何况,凤二小姐活着什么都好说,你若死了,你觉得你的父亲是会悲愤地为你报仇,还是暗里高兴?”

这话说得不假,凤羽珩无可反驳,但她却依然面上带笑,执着地提醒着对方:“凤家会偷笑是有可能的,可阁下也别忘了,我背后还有个御王府呢!”

这话一出口,凤羽珩再不多等,冲着空气高喝了一声:“班走!救人!”

就见空中不知从何处窜出一道鬼魅般的影子,眨眼就到了那为首歹徒面前。那之前还嚣张地与之谈条件的歹徒眨眼间就被生生割去头颅,而凤子睿则被那鬼影接到手里,再一晃,眨眼消失。

那伙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刹,这才有人高喊一声:“杀!”

随即,近二十个黑衣人朝着凤羽珩与黄泉二人就扑了上来。

这一次与上回不同,上回是偷袭,她们没有防备,再加上身边没有班走,遇到的人数也比现在要多。而且对方带着毒箭,防不胜防。

可这次却不同,凤羽珩是做了准备来的,不但给自己和黄泉都吃了一种她自己研制的能解百毒的药片,她甚至还将麻醉枪握到了手里。

更何况,现在她的身边有班走。那个暗卫就像是她的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却永远都会在暗处保护着她。

三人对二十人,打得并不吃力。凤羽珩知子睿已经被班走放到了安全的地方,心下也没了顾及,用麻醉枪放倒一人后,干脆抢了那人的刀抡了起来。

可惜,她根本不会刀法,抡的那两下子连班走看了都直皱眉头。黄泉干脆将她拉到身后:“小姐,你快把刀扔了吧。”

她也觉得自己抡得是太难看了些,于是弃了刀,仍然用她习惯的麻醉枪。

几个来回下来,黑衣人被打得没剩下几个。对方见己不敌,纷纷伸手入怀就不知道要掏什么东西。

班走和黄泉显然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黄泉一见对方动作立时就叫道:“不能让他们放暗器!”

而班走,则在黄泉发声的同时又鬼魅一样的飘了过去,几下间便将剩下的人解决大半,而另外三个,则是被凤羽珩的麻醉枪射中。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这群蒙面人就都被解决掉。凤羽珩本是打算去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些新发现,结果却发现班走和黄泉二人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呃……”她低头瞅瞅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黄泉抹了一把汗,“小姐你使的是什么暗器啊,这么厉害?”

班走不说话,就盯着凤羽珩等她回答。

凤羽珩好一阵无语,见二人不放弃的样子,只好含糊地答:“就是一种用麻沸散浸过的针。”然后指指地上的人告诉班走:“被我打中的人可还没死哦,只是昏睡过去了,你要不要补两下?”

班走二话不说,施展身法在附近绕了一圈,也没见他是怎么出手的,总之在停住脚时就告诉她们:“现在没有活口了。”

凤羽珩无奈:“应该留下来一个严刑逼供的。”

班走摇头,“阎王殿的人,他们身上有标记。”说着话,身形又是一动,眨眼间,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把凤子睿抱了回来。

凤羽珩刚将孩子接过来,就听到她们来时的方向有人声传来,隐约还能看到通明的火光。

黄泉一愣,“怕是有人过来了。”

正说着,便听到那边有人喊起来——“二小姐!你在哪?二小姐!”

还有个更令人气愤的声音叫了句:“劫持二小姐的歹徒,请不要伤害我家小姐,你要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只求二小姐人还活着!”

第73章 你特么的才失踪了呢

这一夜,凤府除受伤的沈氏和凤子皓外,全体出动,只为了寻找失踪的凤羽珩和凤子睿,老太太更是命人抬了软椅一路跟着。

说起来,凤羽珩姐弟二人被人劫持是凤沉鱼最先发现的,她只说自己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实在不得已,只能起身带着丫鬟去找凤羽珩帮忙。可是到了凤羽珩住所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看家的忘川,并无旁人。

凤沉鱼甚至连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没问一句,直接就扯开嗓子大声呼喊:“不好了!二妹妹被人劫持了!”

这一嗓子,惊醒了凤府全体。

凤瑾元带了所有凤家人往后山寻来,只因凤沉鱼说,前面到处都是寺院的僧人,贼人断不可能从前头走。

可这后山也寻了大半个晚上,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凤府众人在林子里站了下来,火把映得半片山坡皆如白昼,凤沉鱼的面色苍白,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心口,面上一片担忧,甚至眼里还含着泪。

“怎么办?二妹妹找不到可怎么办?”话里满是关切,听起来真的就像个心疼妹妹的姐姐。

凤想容吃过凤羽珩给的退烧药,精神好了许多,此刻也与安氏站在一处,安氏死死拉着想容的手,生怕有个万一再把她的女儿也给丢了。

可想容却一直看着凤沉鱼,好半天才在安氏耳边小声地说了句:“我们为什么不再往旁处找找?这一路好像都是跟着大姐姐往这边来的。”

安氏一怔,再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想容说的这般,一路上沉鱼表现得十分焦急,大家都是跟着她的脚步在寻找着,范围并不算广。

她想提醒凤瑾元再找找旁的地方,却听到韩氏幽幽地说了一句:“半夜被人劫持,不管找不找得到,只怕二小姐这清誉……”

安氏锁紧了眉,她知道,因为粉黛的伤,这韩氏八成是恨上凤羽珩了。

其实不用韩氏提醒,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被劫了,直到现在还没找到,这意味着什么?就算凤羽珩平安无事的回来,可说出去谁信?

老太太重叹一声,仰天道:“我凤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凤瑾元赶紧劝她:“母亲莫急,这不还在找么。”可话是这么说,他却依然没有头绪。放出去四名暗卫去查了,却一个都没有查到消息。

沉鱼掩着唇轻轻啜泣,可目光却在四周不停地搜寻。只可惜,映着火光的茫茫夜色,哪里有凤羽珩的半个影子。

其实他们不知道,此刻凤府众人踏着的这块土地,正是之前凤羽珩三人与那群蒙面黑衣人打斗过的地方。只不过眨眼瞬间,一切匆匆来,又匆匆去,除去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血腥气息,和那些隐在夜色里不易察觉的痕迹外,哪里还能寻到半点异样。

安氏见凤瑾元也没了主意,不由得着急起来,“老爷。”她走上前,“我们散开来再找找,刚才只顾着往后山绕,好些地方都没有找过啊!”

凤沉鱼带着哭声道:“安姨娘,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条路了,前山有守夜的僧人,贼人定是要往后山跑的呀。”

安氏不愿与凤沉鱼争执,只提醒着凤瑾元和老太太:“二小姐是跟着咱们家人一起出来的,现在人不见了,御王府追究起来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因为儿女同时失踪而几近崩溃的姚氏这时也开了腔,再不似从前那般柔弱可欺,一张口,声音里透着无尽凌厉——“既然凤家不能尽全力找回阿珩和子睿,那我去求文宣王府帮忙。忘川孙嬷嬷!咱们回去!”

姚氏作势就要走,老太太急了,“尽全力!怎么能不尽全力!那是我的孙子和孙女,今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老太太表了态,凤瑾元只得再次下了命令:“搜山!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凤家一众人正待散开,却见自普渡寺方向有几位僧人挑着灯笼急走过来,一直到了凤瑾元面前,这才站住脚不解地问:“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深夜不睡举家至此?”

凤瑾元原本没想惊动寺里僧人,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凤羽珩的失踪就算今夜找不到,他也打算封锁消息暗地里慢慢找。实在不行,干脆就称疾病身亡,总之不能传出凤家小姐被人劫持这样的话。否则,不但凤家声誉有损,御王府那边他也没法交待啊!

可偏偏有人不这样想,韩氏在凤沉鱼目光示意下先凤瑾元一步开了口,回那僧人道:“不瞒大师,是我们家的二小姐今夜被人劫持了,我们找了半宿都没找到。”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韩氏一眼,吓得韩氏一缩脖。凤沉鱼却把话接了过来:“父亲也别怪韩姨娘,当着大师的面怎可打诳语,是犯忌讳的。”

金珍看着众人,心里一直都在不停地盘算。她在算凤羽珩到底会不会出事,如果真出了事,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自己在这个时候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这真是个问题。

可思来想去,却又觉得不管凤羽珩如何,单凭姚氏今日与文宣王妃相认的场面,她就觉得比沈氏可体面多了。最起码眼前凤羽珩这边的人不会失势,如果能尽快把她找回来,也许形势还能逆转。

于是,沉鱼的话说完,她也跟着接了一句话,却是问沉鱼:“大小姐到底是如何认定二小姐是被劫持的?”一边问一边疑惑地看着忘川,再道:“你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吗?你应该知道二小姐和二少爷到底去哪里了。”

忘川冷冷地看着周围众人,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来,然后冲着凤瑾元和老太太行了个礼,道:“金珍姨娘这个问题问得甚好,奴婢也奇怪,为何大小姐一口咬定我们二小姐和二少爷被贼人劫持了?”

这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包括姚氏。

只见她抓着忘川的胳膊急声问:“忘川,你是说阿珩跟子睿没丢?”

这话是那位僧人替她回答的:“阿弥陀佛,原来诸位施主聚集在此是在找人。可是老衲不明白,明明两位小凤施主一直都在佛堂诵经,你们为何到后山来寻?”

僧人一句话,换来凤沉鱼一声尖利的质问:“你说什么?”

那僧人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凤沉鱼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不可能。”

金珍站得与她近些,开口问了句:“大小姐为何说不可能?”她此刻真的是极其庆幸自己又站明白了队伍,二小姐真是本事通天啊。

“沉鱼。”凤瑾元也沉下脸,他觉得今晚自己这个一向懂事听话的女儿有些不大对劲。

凤沉鱼一下清醒过来,赶紧道:“我是在为二妹妹高兴。”说完,又不甘心地问那僧人:“你说的两位小凤施主,可是我那二妹妹和二弟弟?”

僧人答:“是一位十岁出头的姑娘,和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姚氏长出一口气:“对!一定是阿珩和子睿。”她一着急,也顾不上叫二小姐和二少爷,干脆叫起一双儿女的名字。

韩氏听了心里不舒服,出言提醒道:“姚姐姐可别坏了规矩。”

老太太却一摆手,心里的烦闷瞬间消失:“哎!阿珩和子睿转危为安,这是多大的好事,规矩就先放一边。”

忘川适时纠正老太太:“哪里是转危为安,二小姐和二少爷本来就是去佛堂诵经了,哪里来的危险。是大小姐三更半夜的来到二小姐房间,一进来问都不问奴婢一句,看到房间里没人,扯开嗓子就高呼二小姐被人劫持了,奴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凤沉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看凤瑾元向她瞪过来,这才急着为自己辩解:“女儿也是一时情急,谁能想到二妹妹会在夜里诵经呢?”

忘川再道:“二小姐说了,最近府里出了好多事情,她才从西北回京不久,理应多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这才带着二少爷连夜诵经祈福。”边说边看着众人,“来这普渡寺,不就是为了给凤家祈福的么?”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

凤瑾元见人已经有了下落,赶紧下命全体回撤。

众人在那僧人的引领下回到普渡寺的佛堂,果然见到凤羽珩与凤子睿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祈福。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小和尚正敲着木鱼诵着经文。

不多时,经文告一段落,听到外面有动静,凤羽珩拉着子睿回过神来,见到凤府所有人都站在佛堂门外向她这边看着,不由得脸上泛起冷笑。

以为她被劫了么?

有人偷笑了么?

真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她拉着子睿向门外走来,故作出惊讶的样子问向凤瑾元:“父亲,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也是来诵经的吗?”

凤瑾元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儿,说实话,他对忘川的话是有些怀疑的,即便那个僧人都证实了他还是怀疑。可看着凤羽珩时,却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阿珩一直都在这佛堂祈福?”他问面前的女儿。

凤羽珩点头:“对啊。从入了夜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几位大师都可以作证。父亲为何这样问?”

凤瑾元摇摇头,“没事就好。”

凤羽珩反问:“父亲以为阿珩会有什么事?”

凤瑾元愣了愣,没答上来。

“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凤瑾元不想再与她说话,转身就走开了。

直到走回自己房间才有暗卫现身,站在他面前恭敬地道:“主子,后山发现二十具尸体,全部是阎王殿的杀手。”

第74章 普渡寺进香的真正目的

凤羽珩回屋后,忘川黄泉以及班走三人齐齐站到她面前。

说起来,她对黄泉和班走二人处理现场的能力那是相当满意的,当班走告诉她凤家人就站在当时的打斗现场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时,就知短短时间内这二人做了多少事。

而她自己则是抱着子睿先隐藏到草丛中,然后利用空间返回寺院。再用空间里的药让子睿转醒,并嘱咐子睿配合她演了这一出戏。

至于寺院僧人的配合,其实也并不算是配合,那敲木鱼的小和尚至今也没弄明白在他闭目诵经的过程中,到底是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姑娘。而那往后山去寻凤家的僧人,则是收了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条千年菩提手珠。

她无意评价僧人的这种行为,只道那千年菩提在前世也是高价求来,在现在这个年代只怕都还没有长成,对僧人来说实在是无价之宝。

“处理尸体的时候可有留下痕迹?”她开口问身前二人。

班走点了点头道:“属下故意留下足以令凤瑾元的暗卫发现的痕迹,至于凤家其他人,断没可能发现。”

凤羽珩点点头,很好,她就是要让凤瑾元明白,杀人,这种事情她不是不会。不管今日之事主谋究竟为何人,她必须提醒凤瑾元——如果是你干的,那你打不过我;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告诉你,有人要杀你闺女,你自己看着办。

黄泉这是第二次跟随凤羽珩遇袭,她记得上次九皇子分析说是沈家的人,便疑惑着问凤羽珩:“依小姐看,这次与上次是同一伙人做的么?”

凤羽珩撇撇嘴,“看起来应该是。”

忘川是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不由得提醒几人:“看起来,凤家的大小姐就算不是主谋,也定是同谋,她今夜的表现摆明了就是知道此番计划,故意来戳穿咱们小姐不在房内的事实,然后又引领凤家人往后山去寻。”

凤羽珩冷笑,她这个大姐姐,菩萨的脸,蛇蝎的心,这样的人若真是坐上了后位,只怕全天下都得被她算计进去。

“班走。”她沉下声,安排起另外一件事。

“属下在。”

“去查查孙嬷嬷有没有子孙,如果有,再查查这些子孙有没有在沈家做事或是跟沈家有关联的。”

班走点头,“属下记得了。”转而冲忘川和黄泉道:“你们保护好主子。”话毕,闪身消失。

黄泉忘川二人对孙嬷嬷一事并不知晓,眼下听凤羽珩提起,不由得疑惑起来。

黄泉问道:“小姐怀疑孙嬷嬷?她不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吗?”

“陪嫁又如何?”凤羽珩感叹,“岁月变更,人心也是会变的。”

次日,普渡寺为凤家安排进香点灯仪式。

凤家人虔诚地跪拜到佛祖面前,个个念念有词。凤羽珩冷眼看着这一切,只道佛祖普渡众生,却不知能否渡得了众生心中恶念。这样的一家人来拜佛,说起来真是讽刺。

进香点灯仪式从清晨一直进行至午后未时,结束后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

期间,凤羽珩又看到了安定王家的郡主与侄少爷。那郡主直射向她的目光依然敌意甚浓,直叫凤羽珩哭笑不得。

用完斋饭后,凤瑾元向众人宣布在寺里再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起程回京,大家这才各自散去。

老太太却留了下来。

凤瑾元知老太太要问什么,便主动道:“母亲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明早山顶庵里便有女尼下来将沈氏接上去,凤府会对外宣称沈氏留在庵里为凤家祈福。”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事你做得对,若再继续留那沈氏在府中,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是的,儿子之所以安排全家来这普渡寺进香,也就是为了找个沈氏离府的理由,这样也给沉鱼和子皓留了颜面。”

老太太又想到文宣王府的事,不由得火气又窜了上来,“她在家里跋扈也就罢了,万没想到竟招惹到云妃,如今又把文宣王府也给得罪了,这个烂摊子你可要妥善处理。”

凤瑾元也头大,跟着叹了一声,“文宣王妃的态度母亲也看到了,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还有那个舞阳郡主,从小就跟九皇子一样,是个惹祸精,偏偏皇上还宠着。”

老太太却不认为一点突破口都没有,“姚氏不是与她交好么?如今处理了沈氏,你与姚氏正好也缓合缓合,打从她们回来,你都没到那院儿里去过吧?”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那是你的女人,你得去睡。

可凤瑾元却摇头,“将沈氏留在庵里是不得已而为,但她主母的位置却不能卸去。毕竟还有凤沉鱼,那才是凤家真正的希望。”

老太太轻斥他——“糊涂!谁让你卸去沈氏主母之位了,我只是让你常到姚氏屋里去坐坐。姚家根基深,如今阿珩又与九皇子确定了亲事,她们娘几个你就再不能置之不理,文宣王妃那边也要姚氏多出力才好。”

凤瑾元无奈地点点头,“儿子尽力吧。”

母子二人在屋内聊着,却没想到屋外的窗根底下,沉鱼慢走了几步,听得个真真切切。

沈氏要被永远的留在庙里了,虽说名义上还是主母,她也还是嫡女,但毕竟不住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顺,今后她这个大小姐在外人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沉鱼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院子。再想想,却又折了个方向,去找凤子皓。

毕竟事关她们二人的母亲,她心烦意乱时,这个哥哥总得给拿个主意。

却没想到,才到凤子皓屋门口,就被他带来的小厮给拦住了——“大小姐不能进去。”

凤沉鱼挑眉:“为何?我找哥哥有急事。”

小厮还是摇头,“急事也不行,大小姐现在真的不方便进去。”

凤沉鱼怒了,猛地推开小厮——“让开!”

那小厮没想到向来娇弱的大小姐竟会发如此大的脾气,被推得一个趔趄,而凤沉鱼却已进到屋内。

里头的人万没想到竟有人硬闯进来,就听凤子皓极其不满地吼了一句:“给老子滚出去!”

凤沉鱼一眼就看到榻上的凤子皓正死搂着一个小尼姑,不顾那小尼姑含泪挣扎,一双手不老实地上下撩动。

她愣在原地,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哥哥和母亲?都说她是凤命,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可到底要她凭什么去母仪天下?就凭这张脸?就凭她父亲是丞相?

可她也有两个上不去台面的母亲和哥哥,有这两个人在,她这母仪天下的路要走得多辛苦?

“沉,沉鱼……”凤子皓没想到竟是他这个天仙妹妹,一时尴尬不已,想放开小尼姑却又有点舍不得。“你怎么来啦?”

小尼姑求助的看向沉鱼,凤沉鱼却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看着凤子皓,越来越觉得绝望,只丢下一句:“凤子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转身就走。

丫鬟倚月紧跟在沉鱼身后,狠狠地瞪了凤子皓一眼,一双小拳头在袖子里握得死死的,上齿咬着下唇,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这倚月今年十六了,比沉鱼还大两岁,却没有人知道,她早在十二岁那年就成了大少爷凤子皓的房里人。凤子皓那时还没有出府求学,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大少,又偏爱年幼的小姑娘,这倚月着实做了一阵子少奶奶的梦,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被凤子皓收入房的丫头一个接着一个,若不是她一直在沉鱼身边侍候着,凤子皓连她叫什么名字都快忘了。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默默地挨过了一个下午,直到晚膳后,凤沉鱼打发了倚月,亲自到厨房去给沈氏熬了一碗素汤,又亲自端了过去。

沈氏腿上脸上都是伤,上身也有被玄天冥抽出的鞭伤,正窝在榻上不愿动。玉满堂三个丫头轮流在屋里看着,就怕她又情绪突然激动冲到外头去闹事。

沉鱼到时,沈氏正在骂满喜倒的水太烫,直嚷嚷:“我再怎样也是凤家的主母,你们这些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管中馈就是失了势。哼!老太太还能活几年?我熬也把她熬死了!凤家的中馈早晚还是要回到我的手里。”

如果从前的沈氏这样说话,沉鱼还能劝劝她不要动气之类的,可现在却完全没了那样的心思,只觉得沈氏脸上那道疤特别丑也特别恶心。还有这一身肥肉,一看过去就能让她想起昨日那舞阳郡主骂沈氏是猪。

她现在也觉得沈氏是猪,还是一只没有脑子的猪。

有这样的母亲和哥哥在,她还谈什么前程?还妄想什么母仪天下!

“哎呀沉鱼!”沈氏说着说着就看到了正端着素汤走进来的沉鱼,乐得眉眼开花,“沉鱼快来!母亲想着你呢。”

凤沉鱼强压住心中不快,紧走了两步到沈氏近前,道:“见母亲晚膳也没用多少,女儿亲自下厨做了碗素汤,端来给母亲尝尝。”

满喜要去端汤,沈氏没让,激动地自己把汤端了过来。“我女儿亲手为我做的汤,我自己来拿。”

沉鱼心里一阵抽搐。

“我的沉鱼就是乖。”沈氏一边拿起汤勺一边念叨,“从小到大就只有沉鱼最听话,我记得小时候啊,有一次你病了,我急得团团转。那时你父亲还不是丞相,家里没有大夫,我也不是主母,没那个权力半夜差使下人出府去请大夫,只好去姚氏的院儿里跪着,求你父亲出来看看你。”

沈氏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汤,面带微笑的送到自己的嘴边……

第75章 珩珩,过来

“母亲!”就当沈氏的勺子要碰到嘴唇时,却被沉鱼突然叫住。

沈氏被她吓了一跳,再抬头时,刚好看到沉鱼有些焦急担忧的神情,不由得劝她道:“乖女儿,不要担心,你的舅舅们是不会放过凤羽珩的,她一定活不过十五岁出嫁!”

凤沉鱼心底一阵翻腾,眼中满是纠结,她是那么的希望这个母亲再也不要成为她登上凤位的绊脚石,却还是在沈氏又一次要去喝那碗汤时拦了下来:“女儿才想起来汤里忘了放盐,母亲等等再喝,女儿去重新熬过。”匆匆的抢过沈氏手中的汤碗,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沈氏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沉鱼离去的背影呢喃地说:“我的乖女儿,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你的。母亲的那些钱,全部都是留给你的。”

这晚亥时,班走回来了。

他将一样东西放到凤羽珩面前,凤羽珩拿起来看,是一枚老旧的发簪。

“那嬷嬷有个十五岁的孙女,是沈家三老爷的第九房小妾。属下取了她一枚发簪,样式老旧,像是过去的东西。”

凤羽珩点头,果然是这样。

她就觉得孙嬷嬷的背叛肯定会有些原因,不然跟着姚氏从姚家陪嫁过来的嬷嬷,怎么可能将三年光景就转投他人。

只是这孙嬷嬷将自己的小孙女倒是隐藏得极深,养到十五岁了,姚氏居然都不知道。

她将发簪又递还给班走,吩咐他:“今日夜里把这簪子给孙嬷嬷送去。”

“遵命。”班走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动,然后说了声:“殿下来了。”话毕,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凤羽珩怔怔地愣在当场,忘川笑着推了她一把:“班走说殿下来了,小姐快出去看看。”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往外跑了两步,却又站住,转回身来问忘川:“我这身衣裳还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鄙视自己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眉心有朵紫莲的男人竟能如此牵引她的心?

或许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但其实她心里清楚,就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晚,就在她挥挥手与他告别的那一瞬间,心,便已经开始了留恋。

“穿什么都好看。”后窗有个声音传来,还没有转回身去的女孩抿着嘴唇就笑了起来。

顺着声音回过头去看,透过敞开的窗子,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个紫袍男子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黄金面具罩着面,她却一下子就能透过那个小孔看见那朵紫莲。

“珩珩,过来。”

这声音就像有魔力般,蛊惑着凤羽珩奔到窗边,身形轻灵地跃过窗子,提着裙摆就朝着他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啦?”她眼睛晶亮,有灵动的神采闪烁着,看在玄天冥眼里,就像天上的星宿,一眨一眨的让人怦然心动。

“我来看看你。”他拉住她的手,一把就将人带到身前放到轮椅的把手上坐着,然后单手一拍,轮椅直接飞起来,奔着山顶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凤羽珩只闻得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整个人就像是在坐着飞毯在体验奇妙的旅程。

她一只手紧搂着玄天冥的脖子,另一只手就伸展开,兴奋地撩拨着沿途的树枝,就像个孩子。

玄天冥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又觉得这样才像是个十二岁小孩的模样。

两人就在这样的夜晚,就在这借着轻功腾空而起的半空,四目相对,望出柔情几许。

终于到了山顶,轮椅稳稳落地,他运气收功,额前微微见了汗。

她下意识地就抬起袖子去给他擦,玄天冥愣了一下,却没躲,直到凤羽珩都擦完了他才说了句:“头一次见到女孩用袖口给人擦汗的。”

“呃……应该用帕子是吧?”她往身上摸摸,“没带帕子。”转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由衷地感叹:“太酷了!玄天冥,这个就是你们所谓的轻功吧?”

他很享受她叫他玄天冥时的那种感觉,这个虽然属于他但却又极其陌生的名字,经她叫起来,终于又重新找到了归属感。

这个世上,就只有她如此叫他,玄天冥,恩,很好。

凤羽珩从轮椅上蹦下来,开心地在这山顶转了几圈,再站定看向玄天冥时,只觉得连日来堆积的阴霾一扫而空。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随风而起的墨发,和夜色月光下那朵若隐若现的紫莲。

她想,一个姑娘家先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应该算是吃亏的吧?还记得前世的伙伴告诉她,在爱情中,谁先动心谁就先输了。

可她如今,却输得心服口服。

“你想不想学?”玄天冥被她盯得无奈,“我是说轻功,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凤羽珩却摇摇头,“不学,太难了。你看我每天这么忙,光是凤府里的那些人和事就够我折腾的了,我还要看医书,还要研究药材,还要顾着外面铺子的生意,哪里还有时间学轻功啊。”

她有些郁闷,不过转瞬却又开怀里来,跑上前去拉着玄天冥的袖子献宝一样地说:“不过我也是会点功夫的。”

玄天冥点头,“当初在山里时,见你弹的那一手石子,便知道你不是一点本事没有的。”

她笑嘻嘻地用手指去戳他的黄金面具:“可不只是一点点本事哦!虽然我现在这身子有点弱,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我以后多吃点好的,每天再抽些时间训练一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虽然不能那么快就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再遇到打斗时,也不会太拖黄泉她们的后腿。”

玄天冥不是很明白她的话,什么叫恢复到巅峰状态?她的意思是说曾经有过很好的身手,现在退步了?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她:“既然有底子,就别荒废了,就算身边时刻有人能保护你,总归还是有个万一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你会出事,今日听班走说昨夜又遇了阎王殿的人,不放心你,这才巴巴的赶了来。”

她让班走出去办事,既然沈家是在京里,那班走自然是要回京的。

凤羽珩一点也不生气班走将自己的情况告诉给玄天冥,反倒因他说是不放心她才赶了过来而十分开心。

“你要不要试试?”她调皮地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试什么?”玄天冥微怔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敢情这丫头要跟他比划拳脚?可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欺负小孩儿。

却也不忍心扫她的兴,便点了点头,“好。”只当是陪她活动活动筋骨。

凤羽珩高兴地拉开架势,脚底一滑,提溜一转就绕到了他身后。

玄天冥反应也不慢,随即一拍轮椅,人斜着窜出去老远。

就听凤羽珩喊了声:“不带运轻功的!”人就直扑着打了过来。

玄天冥学的是古武,招式和套路都是凤羽珩没有接触过的。

而凤羽珩所用的,则是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里学到的实战格斗术与擒拿术,讲求的是短时间内制服或击杀目标。成套路的也就是一套军体拳,却被她稍加改动,应用得更加灵活。

玄天冥越打越吃惊,虽然凤羽珩的确是像她说的那样,这副小身板实在不争气,力气小得他几乎不敢与她的小胳膊直接碰上,生怕伤了她,可她所使出来的招式却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凤羽珩这些招数看起来跟华丽挨不上边儿,更谈不上好看。一般的女孩子练武多半会选择轻功或是剑术这种耍起来漂亮的功夫,可凤羽珩使出来的却都是完完全全的近身搏斗。一招一式都狠厉无比,又刁钻又实用。

玄天冥相信,如果凤羽珩的身体条件提高上来,这一身功夫再使出来,即便是一个上乘的武功高手她都能与之打个平手。更何况,隐约的,他总觉得这丫头的功夫虽然如今看起来并没有内功心法的辅助,但实际上,肯定有一套与之匹配的内力修炼,只是目前她还没有练成。

两人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才双双收势,凤羽珩有些累,双手拄着膝盖呼呼地喘,一边喘一边冲着玄天冥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这破身体打一会儿就累。你让我歇歇,还有好些招式都没用上呢。”说着就坐到地上,自顾地休息起来。

他将轮椅转到她身旁,一把扯下自己身后的披风盖到她身上,“夜里山风凉,你刚出了汗,小心冻着。”想了想,又道:“你应该是还没有去练这套招式的内功吧?”

凤羽珩点点头,不管是古代亦或是现代人,只要是习武的都知道,只靠外在招数是没有用的,重要的还得是内在的配合。

这一点,古人叫内功心法,而在现代,则是人人都知道的:气功。

“我这套是格斗与擒拿的综合招式,里面还结合了一套军体拳。”她能看出玄天冥的好奇,便主动为他讲解,“都是近身打斗技巧,没什么可看性,但一招一式都非常实用。而配合着这些招式的内功,我管它叫做硬气功。”

“硬气功?”他琢磨了一下,用自己理解的意思分析道:“我看你打斗时力道很足,所谓硬气功,若练成了,一般人接上一招,只怕胳膊都要断了吧?”

凤羽珩点点头,“差不多,要看练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就算是练成了,跟你打还是要差上很多。”她不得不承认古武的博大精深,“你们都会轻功,还有长兵器,结合起来我就比较吃亏,从这两次打斗中就已见分晓。”

玄天冥点头表示赞同,再看着她,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话锋一转,直接问她:“你跟谁学的?”

第76章 玄天冥,给我扇蚊子

玄天冥的问题把凤羽珩给问住了。

她跟谁学的?她跟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的军官学的。

可这话能说吗?

显然不能。

“那个……”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我自己琢磨的。”

“凤羽珩你本事挺大,胆子也不小啊?”

“……大山里跟一位隐世高人学的,恩,就是给我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啊还有行医工具的那个波斯奇人。”她找到根儿了,“你也知道的,那个奇人的东西都很奇怪。”

这一点玄天冥倒是同意的,而且即便他想反驳也无处反驳去。

他早在回京当日就让白泽查过这个丫头,得出来的结果就是三年之前她从出生一直到九岁的经历,后面的三年是一片空白。

她生活在西北大山的一个小村子里,每日进山采药,遇到什么人经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玄天冥突然就有些后悔,下意识地就开了口:“其实你在西北的时候,我也正在那边打仗。如果我能早一点进到那片山林,是不是就能早一日见到你?”

凤羽珩摇头,“就只有在那一天,你才能见到我,这就是命。”

他自动将她的意思理解为“这是命运的安排”,却不知她的意思是:就算你早一天见到我,那个也并不是我。

“对了。”他想起正事,“阎王殿那群杀手背后的雇主已经查到,是沈家三老爷沈万良。凤家的大小姐与沈万良接触频繁,她应该是知道这一系列计划,并为沈万良做了接应。”

凤羽珩点头,“我也想到了,我娘亲身边的孙嬷嬷有问题,我让班走连夜去查,查出孙嬷嬷唯一的孙女是那沈万良的第九房小妾。”

“你万事要小心。”他并不认为凤家人有能伤到凤羽珩的本事,但若对她身边人下手,却是猝不及防的。“我今晚不走,守着你,一直到你明天回京城。”

她仰起头,望着他面具下面深邃的眸子,在这样的山顶坐着,就好像当初在西北的大山里,她与他等着白泽送那老大夫出山,两人也是坐在地上。只是那时他身受重伤,而她,则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与好奇。

“其实我很喜欢西北的大山。”她告诉他:“比起京城,我更喜欢山村里简单的生活。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意义是不同的。”

他依然听不明白她说的话,但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执着。

“有机会,我带你回去。”这算是承诺。“走吧。”他朝她伸出手,“风凉了,回房睡觉。”

又像上山时那样一路运着轻功送她回到房间,忘川一直等在门口,见玄天冥抱着凤羽珩一道回来,赶紧打开了门,见二人进屋之后,这才又将门关起,继续守在外面。

凤羽珩下了地,看着他问:“你说你不走,那你住在哪里?”再看看这间屋子,又道:“要不我让忘川寻个软椅来,你凑合一宿?”

玄天冥失笑,“傻丫头,你不知道这样对你的清誉有什么影响?”

她点点头,“知道,但我早晚是要嫁给你的,更何况又有谁知道你今晚来过?我是让你睡软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玄天冥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赶紧洗漱下睡了吧,你安心的睡,我就在你身边守着。”

凤羽珩乖乖地去洗漱睡觉,爬上床时还不忘提醒他:“你要是不走,就给我扇扇蚊子。”

玄天冥无语。

这一觉,凤羽珩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却是被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给吵醒的。

睁开眼时,玄天冥早已不在,她不知那人是何时走的,明明坐着轮椅,却依然可以行动自如到悄无声息,凤羽珩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放开我!放开我!”嚎叫声此起彼伏,她听出是沈氏,不由得敲敲头,叫了声:“忘川!”

早就醒来守在门外的忘川立即推门进来,“小姐醒啦!”

“恩。”凤羽珩揉揉眼,往外看了看,天还没大亮。“大清早的,沈氏鬼叫什么?”

“叫了有一会儿了,就听她喊什么要回家,不要留在这里之类的话,奴婢还没有过去看。”忘川一边答着,一边帮她收拾床铺,“洗漱的水都备好了,小姐先洗漱吧。”

“玄天冥什么时候走的?”她走到盆边洗脸。

忘川不太习惯九皇子被人直接叫名字,不过想来这二人私底下应该都是这么称呼的,便也觉得新鲜有趣。“寅时末了才走。”

凤羽珩愣了愣,寅时末,那也就是她醒前没多久。不由得暗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醒来,哪怕再早一点点,兴许就能看到他。

“姐姐!姐姐!”院子里有子睿的声音传来,随即砰的一下,门被那孩子撞开。“姐!”子睿一脸惊吓,猛地一下就扑到凤羽珩的怀里。

她刚洗过脸,水都还没擦干,一边着急忙慌地跟忘川要布巾,一边问子睿:“怎么啦?”

子睿仰起脸看她,面色都有些白,“姐姐,好可怕!母亲好可怕!”

她愣了怔,母亲,说的应该是沈氏。

“她怎么了?”

“母亲刚才咬了一个丫鬟,咬掉了一块肉,满嘴都是血,肉还在嘴里挂着,好可怕!”

子睿说话时,声音都跟着打颤。

凤羽珩也恶心了下,皱起了眉。沈氏这是发疯的表现么?

“走,我们去看看。”她拉着子睿的手走出院子,一直到了沈氏住的地方,这才发现院子里来了几个体壮的尼姑,正抬着已经昏迷的沈氏塞进一顶软轿。随后向凤瑾元施了个合十礼,招呼着轿夫走了。

凤家人都齐聚在此,凤瑾元就此宣布:“大夫人沈氏自愿前往普渡庵为凤家祈福,从此以后永不回府。你们都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她这才知道,原来凤家做的是这个打算。既把沈氏驱逐出府门,又用这个祈福的好名声保住了她主母的地位,同时也保住了沉鱼嫡女的地位,真是好算计。

同沈氏一起来的满喜看了看凤羽珩,略思考了一下,当即跪到地上,同凤瑾元说:“奴婢愿意留在庵里侍候夫人,请老爷恩准。”

凤瑾元点点头,准了满喜的请求。

凤羽珩看着满喜,知她心中所想,无声地以口型说了句:“谢谢。”而后伸手入袖,在空间里鼓捣了一会儿,两个小瓶子就被握在手里。她转身将小瓶子塞给忘川,“找机会给满喜,并问问她娘亲现在何处。你告诉她,药我会按时派人送到这里来,让她安心。”

忘川点头应下。

凤家人开始各自收拾,没多一会儿便集中在山门口,准备装车了。

文宣王妃还要在寺中逗留两日,姚氏主动去与她道别,凤羽珩亦与舞阳郡主道别,两人约好回京之后再聚。

就准备上车时,那同样在普渡寺进香的定安王家的兄妹终于来到了凤家人面前。就见那位郡主冲着凤瑾元道:“想来是与凤大人有缘,本郡主极少来普渡寺进香,偶然来这一次,竟与凤大人遇上了。”

凤瑾元还了一礼,道:“清乐郡主。”态度冷淡又疏离,与面对文宣王府时截然不同。

那清乐郡主倒也不怪,只淡笑着道:“过些日子我母妃大寿,届时会送帖子到府上,还望凤府的夫人和几位少爷小姐能赏光。”

凤瑾元亦微笑道:“王妃请帖,凤府岂有不接之理。请郡主放心,凤家定会备上寿礼。”

“如此,多谢凤大人了。”那清乐郡主也不多说,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临走时仍不忘丢给凤羽珩一个充满敌意的挑衅目光。

她挑挑眉,迎着那目光望去,倒是望得清乐郡主最先收了神色。

回府的路上因为少了沈氏,倒真的是平静了许多。那辆原本由沈氏坐着的马车被凤瑾元让给了韩氏坐,惹得韩氏是一路媚笑。

凤羽珩仍然选择跟姚氏和孙嬷嬷坐在一起,那孙嬷嬷极不自在,看都不敢看凤羽珩。

今早醒来,孙嬷嬷就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她低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手里竟握了一枚发簪。那发簪怎么看怎么眼熟,待她揉了眼彻底清醒之后才惊觉,那是小孙女出嫁时自己偷偷塞给她的。虽然老旧,但却是她最值钱的一样东西。那是当年姚氏出嫁时,姚家的夫人送给她的。

孙嬷嬷怕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孙女的东西突然就到了自己手里,但一联想到近日来帮着沈家三爷做的那些事情,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二小姐凤羽珩再也不是从前的性子了,早在回京的路上她就发现,现在的二小姐与三年前截然不同。若不是顾念着自己的小孙女,她是绝对不愿与凤羽珩作对的。

上次巫蛊娃娃一事,凤羽珩并没有把她揪出来,她还以为自己做得隐蔽。这次又联合凤沉鱼帮着沈万良做内应引凤羽珩和姚氏的视线都脱离子睿,她也以为会没事,可这枚发簪却粉碎了她的侥幸心理。

不是没事,而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凤羽珩看着孙嬷嬷面上表情瞬息万变,不由得泛起一个冷笑。

眼见姚氏已经睡熟,她出言轻语:“有些事情我一清二楚,适可而止,不要逼我做得太绝。”

一句话,听得孙嬷嬷一身冷汗。

终于,车队在凤府大门口停了下来。凤羽珩下车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一般。

她知道,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的玄天冥离开了。不由得漾起一个微笑来,抬头对着空气,无声地道了句:“再见。”

第77章 四小姐是在跟未来的二姑爷表白么

凤家人走时还带着沈氏,回来却不见人影。凤瑾元将在寺里说过的话同家中下人又说了一遍,很快地,所有人都知道,大夫人心存善念,为了给家人祈福,自愿留在普渡庵中。

凤羽珩不愿与凤家人多费口舌,拉着姚氏和下人们就要回同生轩,可才一转身就被凤瑾元叫住了。

她知凤瑾元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便让姚氏带着子睿先回去。

见姚氏她们走远,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凤瑾元浅浅行礼,笑着问:“父亲叫住阿珩可是有事?”

凤瑾元看着这个女儿,久久没有言语。

两次,两次他派暗卫出去,得到的回报消息都与这个女儿有关。

他相信暗卫的消息不会错,却至今想不明白凤羽珩要萧州那十几个小丫头做什么,更不明白二十多个阎王殿杀手不但没伤她分毫,居然全都死在她的手里。

自凤羽珩回京,沈氏接二连三遭受创击,沈家要除凤羽珩,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也知道阎王殿杀手价钱昂贵,若非沈家这样大富之家,实难支付那笔费用。

不管他对凤羽珩是什么样的看法,沈家花钱买凶杀他凤瑾元的女儿,这笔帐也肯定是要清算的。

只是这个女儿,他也不得不防。

凤羽珩眼看着凤瑾元将她叫住,却又久久不肯言语,便知这父亲心中肯定在思量着什么。她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站着,从容又淡定。

“阿珩。”终于,凤瑾元又开了口,却是道:“为父希望你能多为家里想想,毕竟凤家好了将来你的脸上才能有光。”

“哦?”凤羽珩以为他会问问那晚匪徒的事,可她忘了,她的父亲从来心里都只有自己,都只有凤家的前程。她亦冷下脸来,目光上现了冷毅,“我从来不主动惹事,只求你别惹我。”

“你是凤家的孩子,就要有个凤家女儿的样子!”凤瑾元觉得这个女儿简直油盐不进。

“那就请父亲也先有个父亲的样子!”她直勾勾地瞪着凤瑾元,窝了一肚子火,“请父亲在孩子受到伤害的时候,先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出发,去关心一下孩子的安危,而不是张口闭口凤家凤家!等有一天你的孩子都被人杀光了,我看你哪来的家!”

她这话扔下,转身就走。

凤瑾元气得直哆嗦,两只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几次,却还是败下阵来,只冲着那背影喊了声:“明日我会为子睿安排启蒙先生。”

她听到了,冲着身后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回到同生轩,一众下人很是高兴,纷纷围上来问:“二小姐一切可还好?二小姐有没有吃不惯寺里的饭菜?二小姐,奴婢做了好吃的,这就去端来,夫人和少爷还等着您吃饭呢。”

一时间,因凤瑾元的冷漠而略受影响的心情立即恢复。

看吧,她的同生轩,她自己的下人,还是很好的。

吃饭时,她告诉子睿:“父亲明日会请启蒙先生到府,子睿要开始启蒙了。”

孩子很高兴,兴奋地说他院子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和笔墨,他很想早日能看得懂用得上它们。

姚氏和凤羽珩都很高兴这孩子对学习的热情,姚氏轻抚着子睿的头说:“等你长大,就去萧州的云麓书院读书,将来也要考取个功名。”

凤羽珩却与她想法不同:“也不一定非得考功名,子睿活泼好动,或是喜欢习武,姐姐也支持。”

姚氏无奈道:“你就是惯着他。”

“男孩子嘛!”她拍拍子睿,“不管是科考扬名,还是征战沙场,只要你做得是对的事,姐姐都支持。”

凤子睿很高兴他姐姐能这样说,不由得道:“我喜欢看兵书,姐姐我可以学习兵法吗?功夫我也想学,学好了之后就可以保护姐姐跟娘亲,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当然可以。”凤羽珩一口应下,“父亲请来的先生负责为你启蒙,学会识字你就可以随意的看兵书,有不懂的,姐姐再专门为你请教兵法的先生可好?”再想想,又说,“若是想学功夫,每天就要早早的起床,你能做到吗?”

孩子用力地点头:“能!”

“那好。”凤羽珩看着黄泉道:“从明日起,每天早晚两次,你负责教子睿功夫。从最基本的教起,不急于求成,要脚踏实地。”

黄泉立即将此事应下,“小姐放心,奴婢记下了。”

“具体的时间你与子睿两人商量,恩,我也要练练了,筋骨总是要活动活动。”

姚氏瞧着凤子睿摩拳擦掌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便也不管他是做学问还是习兵法了。她现在对凤羽珩特别相信,只要凤羽珩说可以的,姚氏都不会有异议。

吃过饭,姚氏带着子睿去休息,凤羽珩则到库房那边去找清玉和张公公。

她到时,清玉正捧着账册要出门,见凤羽珩来了,赶紧拉她进屋:“奴婢正想去找小姐呢。”

张公公很认真地给凤羽珩行了个礼:“奴才见过王妃。”

“公公快别多礼。”凤羽珩已经知道这张公公是伴着皇上长大,又侍候了玄天冥多年的人,对他很是尊重。“我昨日见过殿下,殿下曾提起张公公腿有旧疾,复发时疼痛难忍,阿珩正想着来给公公看看。”

“哟!这可使不得!”张公公感动得无以复加,“劳殿下和王妃还惦记着,奴才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凤羽珩走上前,扶着张公公在椅子上坐下,“公公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自小就跟着外祖学医,这几年虽然不在京城,但这点本事还是没有荒废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按张公公的腿。

张公公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便也没再推辞,只是眼眶里泛了湿,激动地说:“奴才一定是命好,少时跟着皇上就深得信任,后来跟了殿下,殿下又待奴才极好。如今王妃也对奴才这般,奴才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凤羽珩一边为他检查腿,一边笑着说:“那是因为公公人好,做事又稳妥,所以皇上和殿下都信任您。”她压了几处穴位,又顺了几缕经脉,这才告诉张公公,“您这种病症叫做风湿,是一种侵犯关节、骨骼、肌肉、血管的疾病,发病多数比较隐蔽且缓慢,病程比较长。想要根治不太容易,但我为您稍作缓解还是可以的。”

张公公也听不懂病症之类的,只听说可以缓解,便大乐起来:“真的吗?太好了,王妃有所不知,这两条腿一疼起来真是要命,特别是天气阴下来的时候,简直是走不了路的。”

凤羽珩点头,她当然明白,风湿病几乎是上了年纪人的通病。

“晚上我亲自为公公调好对这病症的药材,公公放心就是。”她起身,给了张公公一个安心的笑。

清玉见凤羽珩的事情做完,这才又开口道:“小姐,奴婢和张公公已经把账目全部查好了。”

张公公也起了身,抹了把脸,严肃起来,“帐目全部被动过手脚,奴才与清玉姑娘重新做了帐,三家铺子算起来,凤家的大夫人沈氏总共贪藏银钱二十万两。”

清玉补充道:“这还没有算奇宝斋的那些古董。因为古董数额较大,不好估计,我们只将缺少的物件记了下来。”清玉说着,将新做好的账册递给凤羽珩。

凤羽珩看不太懂这些,只随意翻了两下就合上。“我相信你们。”她转身出屋,清玉和张公公也跟在后面,“清玉,去请安姨娘和韩姨娘到同生轩来,就说我有事要与她二人商量。”

“是。”清玉应下匆匆而去。

此时,韩氏那边,凤粉黛正端着骨折的胳膊冲着韩氏大声叫骂——“你就是头蠢驴!”

韩氏气得直哆嗦,“我是你娘亲!”

“娘亲?”凤粉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你这么当娘亲的吗?你给我带来什么了?就知道用你的狐媚功夫去勾搭父亲,可你怎么就不想着在父亲的枕头边儿给我说两句好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韩氏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是个妾没错,她出身不好也没错,可她的亲生女儿就这样子骂她,叫她的脸往哪儿放?

“你说了为何父亲还这样对我?我是她的女儿!我当着他的面被人把胳膊给掰折了!为何他连话都不为我说一句?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你偷人偷来的吗?”

凤粉黛不管不顾的话一出口,吓得韩氏赶紧把她的嘴给堵了起来,“你瞎说什么?不想活了吗?你当然是你父亲亲生的!这种话若再敢往外说,那你就是找死!”韩氏也发了狠,“粉黛我告诉你,在这个府里,上有你大姐姐凤沉鱼,中有你二姐姐凤羽珩,你想出头,死了那条心吧!还不知道吧,大夫人已经被送到庙里了,恐怕这辈子都回不了府,这就是跟凤羽珩作对的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什么?”凤粉黛大惊,用力扯下韩氏捂着她嘴巴的手:“她被送到庙里了?为什么?沈家不是很有钱吗?她不是还有大姐姐那个未来的皇后吗?”

“你把嘴给我闭上!”韩氏气得肝儿都疼,她这个女儿怎么就随了沈氏的脾气,口上没个遮拦。“有钱又怎么样?也不看看她惹的人是谁。不管是九皇子还是宫里的云妃,哪个是她惹得起的?就算是你父亲,也一样惹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九皇子那些个心思,趁早给我收回来!”

“我不收!我就是喜欢九皇子!我就是想要嫁给他!”凤粉黛发疯一样地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却听到屋门口传来个声音:“四小姐这是在跟未来的二姑爷表白么?”

第78章 走啊!我们去要钱!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韩氏的魂儿都要吓没了,凤粉黛也吓得小脸煞白。

二人扭头去看,就见屋门口正站着同生轩的一等丫鬟,清玉。

“看来奴婢来得不是时候,韩姨娘与四小姐先聊着,奴婢在院子里等上一等。”清玉冷着一张脸作势就要往外退。

“等等!”韩氏赶紧把人叫住,“是清玉姑娘啊!哎哟你看你说哪的话,你来这边一定是有事,哪有让你等的道理。”顿了顿,又道:“四小姐伤了胳膊,脾气就急了些,清玉姑娘听到什么可别往心里去啊!”

清玉硬扯了个笑出来,“二小姐让奴婢来请韩姨娘到同生轩一趟,还一并请了安姨娘。”

“哟!”韩氏一愣,“二小姐可说是什么事了?”

清玉看了凤粉黛一眼,道:“二小姐曾在老太太和老爷面前都应下过,待姚姨娘那边的三间铺子账目查了清楚,若有盈余会均分给老太太、老爷还有三小姐和四小姐。如今账目已经查清,小姐请两位姨娘过去一叙。”

一听是要分钱,凤粉黛来了劲儿,紧着催韩氏:“你快去你快去。”

韩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再同清玉道:“姑娘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清玉点点头,“那奴婢就先行一步了。”话毕,转身离去。

韩氏见清玉走远,这才走了几步又回到凤粉黛身边,气得直跺脚:“口没遮拦的!那清玉是凤羽珩身边的一等丫头,没看这才来没多些日子架子就端起来了么。方才的话若是被她告诉凤羽珩,可有你好受的。”

“哼。”粉黛也知那话被听去了不好,轻哼了声不再说话。可再想想,又忍不住嘱咐韩氏:“一会儿凤羽珩要是分银子,你可得记得多要些。安姨娘人家自己有铺子,将来想容的嫁妆不愁。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一边说一边还剜了韩氏一眼,“一点儿真本事都没有。”

韩氏被女儿数落得心里极度委屈,却又知道的确是自己没本事,没有给粉黛攒嫁妆的能力。

“凤家人就是窝里横。”粉黛托着阵阵发疼的胳膊,闷呼呼地说,“一旦遇到厉害角色就都没了脾气。”

韩氏气她就是转不过这个脑筋:“那是皇子!你让凤家能有什么脾气?”

一说到九皇子,粉黛又来劲儿了——“凭什么亲事就是她的?都是庶女,凭什么就给她订了那样的亲事?我可记得当初婚事是订给嫡女的。”

“那又能如何?”韩氏急着走,却又不能不劝粉黛:“就算不嫁凤羽珩,那也轮不到你头上。人家若要嫡女,也是要凤沉鱼!”

“家里的嫡女不就是轮流坐的吗?”粉黛不服气地自语道:“既然是轮流坐,早晚有一天能轮得到我!我不怕等。”再看向韩氏,气道:“从前你就知道讨好沈氏,最后得到什么好处了?还不如凤羽珩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呢!行了行了赶紧去吧,记得多要些银子才是正经事。”

韩氏是被粉黛赶出来的,粉黛性格的扭曲已经让她有了一丝悲观意识。嚣张跋扈,跟沈氏一样。沈氏纵是有个好娘家,还是落得这个下场,那粉黛有什么?一个庶女,凤家可能为她撑腰吗?

韩氏怀着复杂又忐忑的心情往同生轩走去,同时还要担忧着那天晚上与沉鱼的配合会不会被凤羽珩追究。

终于走到同生轩时,守在凤府与同生轩之间那道小门的丫头冲她浅行一礼,引着她往里走去。

这是韩氏第一次到这边来,不由得暗自感叹:太气派了。

虽然知道这根本就是座府邸,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心情。怪不得粉黛不甘心,同样是庶女,如此大的区别,谁能甘心呢?

她到了凤羽珩的院子时,安氏早已经来了,正跟凤羽珩聊着天。说一句笑一句的,看起来热闹又温馨。

韩氏想加入进来,可一开口,那种招牌的笑还没等发出来呢,就见凤羽珩原本热络的脸“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然后冲着她道:“韩姨娘来啦!”

韩氏张开的嘴又合了回去,尴尬地点点头,行了个礼:“见过二小姐。”

“恩。”凤羽珩连声“不用客气”都没说,理所当然地受了她这一礼,然后又道:“今日叫两位姨娘过来,主要是我这边的账目已经查清楚了,大夫人这些年一共吞了银子足足二十万两。当初我说过这些钱是要孝敬祖母和父亲的,另外还要分出一些给两位妹妹添妆。既然大家都有份,那就请两位姨娘随我一起去见祖母,请祖母做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要回来吧。”

韩氏一听她直入主题,赶紧点头:“好!好!”

凤羽珩又提醒二人:“如今大夫人被留在寺里,这账搞不好就要成无头账了,还望两位姨娘多想想办法。”

她说是两位姨娘,可目光却一直是看着韩氏的,直看得韩氏心里发毛。

“一定,一定。”赶紧走到安氏身边,“安姐姐咱们一起帮着二小姐把银子要回来。”

凤羽珩又纠正她,“是帮着你们自己把银子要回来。”随后不等韩氏再答话,抬脚就往前走去,“走吧,再晚点祖母就要用晚膳了。”

于是,一行三人,往舒雅园走去。

她们到时,老太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个小丫鬟在给她捏腿。

见三人同来,小丫鬟明显迟疑了一下。老太太觉出捏腿的手停了一会儿,不由得皱起眉来:“用心些。”脚一动,踹得那小丫头坐到地上。

凤羽珩心中冷哼,快走了两步开口道:“祖母这是腿不舒服么?”

老太太一听凤羽珩的声音,赶紧把眼睛睁开,摆摆手喝退那小丫头,然后堆起笑脸问她:“阿珩怎么来啦?”再看看她身后,安氏和韩氏也一并跟着,“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安氏和韩氏上前给老太太问安,就见凤羽珩也走上前,伸手往老太太的腿上捏了两下,“恩,没什么大毛病,祖母若是觉得不舒服,回头阿珩再去配些药送来。”

“哎!好,好。”老太太就爱听凤羽珩说给她送药,在她看来,凤羽珩手里的药都是奇人给的奇药,不但药效好,用着也方便。“乖孙女,快坐下。你们也别都站着了,坐吧。”她与安氏韩氏说话的态度明显要冷上许多,心下不停琢磨这三人同来到底有何用意。

凤羽珩也不用她多猜,主动就道明来意:“孙女同安姨娘韩姨娘一并过来,是想请祖母为我们做主呢。”

“做主?”老太太一愣,“做什么主?”

安氏主动把话接过来:“老太太,是这样的,二小姐那边已经将三间铺子的账目查清楚了。这些年下来,大夫人一共贪了那些铺子二十万两银子。”

韩氏也随声附和:“是啊!老太太,二十万两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我听说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大夫人胆子可真大。”

凤羽珩跟着溜缝:“不知道母亲是不是把这些钱交到公中了呢?”再四下瞅瞅老太太这屋里摆设,自顾地又摇了摇头,“不像。如果公中多了二十万两,何以祖母的屋里还这样寒酸?”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老太太屋里并不寒酸,这些年沈氏和沉鱼为了巴结她,没少往这边送东西。但是送再多,总也及不上沈氏的金玉院儿。

于是韩氏又开口了,“可不!老太太您是往金玉院儿走的少没注意,她那金玉院儿可真是一座金山堆起来的啊!真真儿是金玉满堂呢!”

老太太在听到安氏说出二十万两这数目时,就已经傻了眼。她想到沈氏会贪,却没想到那恶妇居然贪了这么多。再加上凤羽珩和韩氏拿了她的屋子和沈氏的金玉院儿做对比,真是越比她越上火。

“恶妇!”老太太气得直咬牙,“她往公中交什么了?每年都叫苦说公中没钱,我记得上回粉黛不是说做条裙子都给用的普通料子么?若真是上交了二十万,怎么可能连做条蜀锦裙子的钱都没有?”

“就是。”一提起这个韩氏就委屈,“老太太您可得替小辈们做主啊!这些年大夫人在上头可没少欺负这些小姐少爷们的。上回二少爷那碗药……”

“行了。”老太太一想起那碗药就来气,再又想到因为那碗药而收下的金珍,就更来气,“如意院儿那个从前也是她的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兴什么风浪。”

凤羽珩笑笑劝老太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目前金珍姨娘还算安稳。再者,她以前在母亲院里做事没少受打罚,应该不会与母亲一条心的。”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谅她也不敢。”再看看凤羽珩,主动问道:“那这个事,阿珩你有没有打算?”

凤羽珩点点头,“阿珩的打算一早就与府中长辈们说过了,这些银子阿珩不要,全部孝敬给祖母和父亲,同时再分出一部分来给三妹妹和四妹妹添妆。只是如今……”

安氏接了话:“如今大夫人留在庙里,这银子该找谁去要啊?”

韩氏一副委屈的样子也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老太太,那可是二十万啊!还有孝敬您的一份儿呢。”

老太太想了想,扭头叫了赵嬷嬷:“你去,把沉鱼叫来。”

第79章 你叫凤沉鱼还是叫沈沉鱼?

凤沉鱼到时,早听赵嬷嬷说了事件经过,虽然已经尽量放慢脚步试图给自己多争取点思考时间,可到了舒雅园时,她还是没想明白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老太太叫她来干嘛?难道是要让她搬出金玉院儿,把那院子赔给凤羽珩吗?这是凤沉鱼能想到的最坏的打算。

“给大小姐请安。”沉鱼一进来,安氏和韩氏便主动站了起来。韩氏看都不敢看凤沉鱼,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跟沉鱼撇清关系比较好。不管这位大小姐日后有什么发展,她总得先把眼前混过去。

“两位姨娘不必多礼。”沉鱼依然是和善的性子,虚扶了安氏和韩氏一把,见她们都起了身,这才冲着老太太拜了下去,“沉鱼见过祖母。”

“快起来。”老太太赶紧让赵嬷嬷将沉鱼给扶起来,“坐下说话。”不管她对沈氏有多不满,这个孙女,在老太太眼里那就跟她溜虚着凤羽珩是一个心态。凤羽珩是眼下威风,可凤沉鱼不能得罪,她是凤家日后的希望,凤氏一族能不能彻底崛起,就看凤沉鱼的了。

“不知祖母叫沉鱼来,可是有事?”沉鱼坐到凤羽珩旁边,问着老太太,“适才听赵嬷嬷也说了些,只是沉鱼不明白,母亲如今正在普渡庵里为凤家祈福,祖母把沉鱼叫来所为何事?”

她意思很清楚,你们把我娘都扔外面了,现在总不能让我还钱吧?我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能有什么钱?

老太太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可以对沉鱼好,但却绝不能姑息沈氏,更不能放过沈家。从普渡寺回来的路上,凤瑾元与她说了一些沈家的事,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是真的出了些岔子,只不过已经被凤羽珩身边的高手给摆平,但背后雇佣杀手的沈家就彻底被老太太记恨上了。

“沉鱼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个事,那祖母就也不绕弯子。那些钱你母亲并未交到公中半文,我这里查过的公中帐册上写得可是清清楚楚。既然她在庵里回不来,沉鱼你就通知沈家一声,沈氏贪下的钱就由沈家来还。一共二十万两,三日之内送到凤府,一文都不能少。”

“什么?”凤沉鱼万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想让沈家来还钱,一时惊得站了起来,“祖母此话可是当真?”

老太太也有点不乐意了,她不过是让沈家把沈氏贪的钱吐出来,这个孙女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自是当真。”老太太把脸沉下来,“沉鱼你还小,没有出阁,没管过中馈,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沈氏贪的钱财给谁花了,沈家心里有数,如今让他们把凤家的钱吐出来,想来你的几个舅舅也是没有话说。”

“可是母亲是凤家的人啊!她嫁到了凤家,就是凤家的人啊,就算她做了错事费了钱财,也不该由沈家偿还。”

“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么?”老太太这回是真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沉鱼,听不明白我就给你直说,你娘贪的钱全都拿去给沈家了!沈家用这些钱扩大生意,巴结权贵,居然还……”她想说居然还雇杀手来杀凤家的女儿,如今我把钱要回来,怎么了?怎么了!

但老太太不说,不代表凤羽珩不说,只见她扭过头来看着凤沉鱼,幽幽地来了句:“居然还结交江湖人士来与凤府为难。大姐姐,别替沈家叫屈,你就把原话同他们说,我想沈家一定会明白其中道理。”

凤羽珩跟老太太这一番话,聪明的安氏,自然是听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来那晚的事竟是沈家做的!真是狼子野心。

“老太太。”安氏又开口了,“我想沈家也是明事理的,再说,他们在京城做生意,又接了好些皇家的买卖,如果没有我们凤府帮衬着,只怕也是寸步难行。大夫人如今在普渡庵里……”她将话头转向凤沉鱼,“大小姐总得给沈家再找个说得上话的人才是。”

这话明摆着就是提醒凤沉鱼,想想你娘,想想沈家的富贵。

凤沉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大富贵的沈家都是她们娘仨的靠山,有了沈家的钱,贵为相府的凤家才会有她们的一席之地。二十万?莫说二十万,这些年沈家搭在凤府的钱两百万都有了,怎么就没见凤家说要还?沈氏不过贪了二十万,凤家就是这副嘴脸!

凤沉鱼狠狠地看向凤羽珩,她知道,一切事端都是这个妹妹惹出来的。

“大姐姐干嘛这样看着我?”凤羽珩笑了起来,“祖母说的话大姐姐总不会不听吧?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大顺朝极重孝道,若大姐姐此番行为被传了出去,只怕对姐姐的前程影响不好。大姐姐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一番话,又提醒了凤沉鱼。

是啊,她得为自己想。娘靠不上,哥哥靠不上,她就只能靠父亲。而父亲的娘是老太太,她只有把最重要的人笼络好,才能保得自己的平安和前程。

罢了,她就忍忍,待日后平步青云,这些帐定要一笔一笔的清算回来。

沉鱼狠狠地剜了凤羽珩一眼,而后向老太太服了软:“孙女明白了,请祖母放心,孙女回头就给舅舅们去信,让舅舅尽快将银子备好送到府上来。”

“恩。”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也不枉费凤家疼你的一片心。”老太太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还真怕沉鱼死拧着不答应。要知道,这二十万可是不用充到公中的,凤羽珩说了,都给她们分。

老太太算计着,她一份,凤瑾元一份,想容和粉黛各一份。那就是说,这二十万要平分成四份,每份就是五万。想容和粉黛的她自然不好意思要,但凤瑾元是她儿子,依凤瑾元的性子,就算她不开口,也定会把那一份送给她。这样一算,她自己就能得十万两。十万两啊!

老太太越想越开心,却在这时,听到凤羽珩又说了句:“银子的问题解决了,那咱们再来算算奇宝斋那些被换掉的古董吧。”

凤沉鱼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二妹妹,沈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宝库!”

“咦?”凤羽珩纳闷了,“大姐姐是叫凤沉鱼还是叫沈沉鱼?为何现在我们是在为凤家找东西,你却口口声声都是为沈家说话?沈家偷了凤家的东西,你做为凤家人不同仇敌忾也就罢了,怎的还反过来指责我们?”

韩氏也跟着溜了一句:“是啊,大小姐,你终究是凤家的人。”

凤羽珩又道:“适才回府之后父亲还跟我说,我是凤家的女儿,只有凤家好了,将来我出嫁到了婆家才会有脸面。难道大姐姐不是这样认为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直把个凤沉鱼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那二妹妹到底是想怎样?”沉鱼气得肝儿疼。

“也没想怎样。”凤羽珩摆弄着指甲幽幽地说:“就是想着回头再见到御王殿下的时候得跟他说一声,好像京里有富贵人家跟江湖中人往来甚密,并有以金钱雇佣杀手行刺朝廷命官的线索,请殿下帮着查查。”

“凤羽珩!”沉鱼终于装不下去,直指着凤羽珩骂道:“贱人!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说沈家雇人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哟!”凤羽珩乐了,“我什么时候说沈家雇杀手了?又什么时候说杀手是来杀我的?大姐姐,你不打自招啊。还有,我是凤家的女儿,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这姐妹俩针锋相对,一句一句的气得老太太都快喘不过气了。随手抄起一个茶碗就往地上砸了去,“啪”的一声茶碗尽碎,这才将吵闹止了下来。

“沉鱼啊!”老太太对凤沉鱼失望到了极点。在她眼里心里,这个大孙女向来都是温柔可人的,是与菩萨一样有着一颗慈悲心的人。怎么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沉鱼的身上看到了沈氏的影子?难不成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太太摇摇头,不愿去看凤沉鱼。

凤沉鱼极度委屈,指着凤羽珩道:“祖母为何不说二妹妹的不是?”

老太太见她还不知悔改还在指别人的错,不由得又气上几分——“你二妹妹说得都是实话!沉鱼你是被沈家迷了眼吗?你怎么不好好看看那是一家什么样的人?阿珩说得一点没错,他们就是仗着有钱霸道横行。今日我把话就撂在这里,沉鱼你转告沈家人,别以为凤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外做什么我不管,但若把刀尖儿指进我凤府,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太太这话一出,凤沉鱼才真正的心惊肉跳起来。

原来老太太是知道的,那就意味着她父亲也知道。她们到底知道多少?可知道她是沈家的内应吗?

沉鱼的心越来越沉,适才的激动也逐渐平息下来。

安氏又适时地提点了一句:“大小姐,你到底是凤家的人啊。”

是啊!她是凤家的人!将来不论有什么样的前程,沈家都帮不上一点忙,她的终身还得凤家做主。

沉鱼的气焰渐渐地平缓过来,脸上的戾气也慢慢褪去。

终于,她款步上前,在老太太面前跪了下来:“孙女知错了,正如祖母所说,孙女是被沈家迷了眼,请祖母放心,以后不会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既然大姐姐都想通了,那就尽快与沈家联络吧。”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这是奇宝斋缺失的古董单子,如果沈家不能如数归还,我就跟官府报失,按失物处理。到那时,若再有东西从沈家或是金玉院儿被搜出来,可就算是赃物了。”

第80章 你女儿不就喜欢鞋么

凤沉鱼被逼着接手了沈氏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见凤羽珩再没什么要求,赶紧跟老太太告辞说回去写信。

她这一走,韩氏明显的松了口气,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面上浮现起欣喜来。

钱都要回来了,也就是说她的粉黛有了添妆的银子,足足五万两啊!

粉黛是庶女,庶女出嫁娘家不会给多少陪嫁,她自己又没有银钱来源,这五万两可比凤家一共能给的嫁妆多出许多。

一想到这,韩氏看向凤羽珩的目光也谄媚起来,高兴之余上前开口道:“妾身谢谢二小姐为四小姐添妆。”

凤羽珩摆摆手,“几双鞋子而已,还都是我穿过的,韩姨娘不用放在心上。”

“恩?”她这话一出口,不仅韩氏愣了,安氏和老太太也没反应过来。韩氏紧着问了句:“二小姐说什么鞋子?”

凤羽珩理所当然地道:“四妹妹很喜欢我的鞋子,这事儿韩姨娘应该知道的呀。那天我从宫里回来,四妹妹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掀我的裙子,就为了一睹我那双鞋。如此心思,我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明白。俗话说的好,送礼要投其所好,四妹妹既然那么喜欢我的鞋,忘川,”她叫了身边丫头,“一会儿回了同生轩,就将我所有穿过的鞋子都找出来,洗刷好包起来,送去给四小姐。”

忘川应声:“奴婢记下了。”

凤羽珩再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四妹妹是堂堂左相大人家的千金,自然是不喜沾染那些铜臭味的。所以韩姨娘您也不必太谢我,以后有穿够了的鞋子我会记得都送去给四妹妹把玩。”

韩氏都听傻了,喜欢她的鞋?鬼才喜欢别人穿过的旧鞋。

可她能反驳什么?凤羽珩说了,那日粉黛掀她裙子的行为是因为喜欢她的鞋。如果现在反驳,那就等于告诉众人粉黛根本不是冲着鞋子去的。

虽然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粉黛也受到了惩罚,但真要当着众人承认下来,那还是不行的。

韩氏这个哑巴亏吃得憋屈,再一想到自己一分钱没要来,回去之后粉黛指不定又有多难听的话等着她,就更加憋屈了。

凤羽珩才懒得理她,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娘俩说话做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替将来想想?

她转回身冲着老太太和安氏笑着说:“四妹妹自愿放弃了那份嫁妆,我却还是不愿自己拿着的。想来父亲也不在意这点钱财,那就由祖母和三妹妹平分了吧。也算我这个做孙女、做姐姐的多尽一点心意。”

她能这样说,老太太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我的乖孙女最懂事了。”

安氏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凤羽珩已经给了想容五万两银子,所以这一份她是说什么也不能要了。便也跟着顺水推舟道:“就请二小姐也帮着三小姐算一份孝心吧!三小姐也孝敬老太太一份,这多出来的就由老太太受累都收下吧!”

老太太看着孙女和小妾一个个的都这么懂事,不由得连连感叹:“都是有孝心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同时也不忘还给安氏一个恩典:“你放心,以后想容出嫁的时候,我定不会亏待于她。”

安氏赶紧俯身道谢。

却唯有韩氏,站在一旁尴尬不已。

账面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凤羽珩临回同生轩前,将清玉和张公公重新整理好并已经做了备份的新帐册交到老太太手里一份,也算是留个证据。别到时候沈家不认账,她还拿不出个凭证来。

再回来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下午吃得晚,还不太饿,就只草草地垫了一口,然后吩咐着黄泉和清玉:“你们拿上首饰铺的地契,现在就过去一趟。清玉多看看铺面还有什么需要修整的,如果没有,近日就张罗着重新开张吧。另外,以后这三家铺子都由清玉负责把持,每日你都过去看一遍,每月与掌柜交接银钱。我就不必来回的跑了。”

清玉知道这是凤羽珩对她的信任,当下感动不已,“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都做好。”

“恩。”凤羽珩点点头,再道:“明日张公公就要回去了,清玉你这些时日与他接触得多,就替我多照顾照顾。今晚我会一直在药室备药,除了给张公公找些膏药外,还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材放到百草堂那边。你们今日去打理首饰铺,明日头午就到百草堂去,把我准备的药带到那边,后天就让王林张罗着重新开张吧。”

清玉和黄泉把差事应下,也没有问凤羽珩准备的都是什么特殊药材,急匆匆地就往首饰铺去了。

凤羽珩嘱咐忘川把她的旧鞋找几双送到凤粉黛那边去,然后就一头扎进药室,开始琢磨起要为百草堂那边配备的必须品。

张公公的膏药好办,她拿些风湿膏来就行,关键是百草堂那边,她既然有心让百草堂与之前不同,那就必须得有些作为。

凤羽珩进到药房空间,在里面转了一圈,还是在中成药柜台前停了下来。

西药不能轻易外露,她觉得西药是用来救急的东西,中医才能治本。更何况,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来,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最好的都拿出,那以后再想提高可就难了。

经了上次发现药房空间的自动补充功能后,凤羽珩多加了留意,如今已经得到了确切的证实,她用起药来就更放心了些。

早在收拾她在同生轩的药室时,凤羽珩就将装药的小瓷瓶还有打包用的黄油纸储备了好多,眼下正好用得上。

她将一些常用的中成药拆开包装,分门别类地装到小瓷瓶里,每个瓷瓶都附了药效和用法的纸单介绍。她一边分药一边写,差不多常用药备了十种,每种也分出十份,这是作为百草堂试营业用的。她能预想得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备受欢迎,便想着等清玉她们回来,就张罗着让识字的丫头一起来写。手写说明书,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她备出来的中成药有药片,有药丸,还有颗粒冲剂,每一样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东西。凤羽珩想好,若有人问起,解释的说辞就是跟波斯奇人师父学会了方法,然后由她自己制作而成。至于制作方法,当然是保密的。

东西都准备好,她带着这些药品从空间里出来,这时,清玉和黄泉二人也从铺面上回来了。

凤羽珩将二人叫到药室里,将这些东西递给清玉:“这些是同那些中药汤子一样功效、甚至比那些药汤还好用的成药。药效和用法还有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了上面,你带给王林,让他摆在柜面上先卖着。至于定价,让他根据药效参照同类药方配出来需要多少药材,然后在那个价格基础上翻五倍。”

“啊?”清玉吃了一惊,“翻五倍?那得多少钱呀?会有人买么?”

“放心。”凤羽珩胸有成竹,“百草堂不是有坐堂大夫么,让大夫在开业当天每种成药选出一个有代表性的病人免费赠予,这些人吃得好,自然就会替我们去宣传。好东西不怕没有人识货,这年头,有钱的人多着呢。”

黄泉点点头,“小姐说得没错,苦药汤子谁愿意喝呀。别说是达官贵人,就算是我,如果有这种药可选,在生病的时候我也不会去喝苦药汤。”

清玉咋舌,“黄泉姐你真有钱。”

黄泉冲她挑眉:“死丫头,你很快也会有钱了。”见清玉不理解的样子,又补充到:“你帮着小姐管三家铺子,还怕小姐不多给你工钱啊!”

清玉一愣,“可是我没打算多要工钱呀!”

凤羽珩也笑了,“你打不打算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我不是吝啬的人,你们诚心跟着我,那有福就大家一起享。”

她的表态让清玉十分感激,黄泉也越来越觉得这位凤二小姐跟她家殿下十分相配。

次日,凤家人全体将要回御王府的张公公送到府门,凤瑾元特地吩咐下人配好了马车。

对于凤瑾元的客气,那张公公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凤瑾元也不与之计较,像张公公这种人物,他自然明白还是少惹为妙。

凤羽珩一早就将备出来的风湿膏给了张公公,一共拿了十张,并说好如果用着有效,她会再多准备。

张公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轻薄的膏药是如何做出来的,但也不好意思问,只是对凤羽珩千恩万谢,心下对这未来的王妃又满意了几分。看来九皇子的眼光真是不错,怪不得周夫人上次回来后那样子夸这丫头。

终于送走了张公公,凤瑾元为子睿请的启蒙先生也到了。据凤瑾元介绍,这先生曾为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启蒙,在京中很是有名头。

凤羽珩对这种与大府门接触多了的先生并不抱太大希望,这类人多半是老油条,指不上他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好在子睿也只是启蒙,她的目的就是让先生教子睿识字,其它的,日后慢慢再说。

下人们带着先生和子睿回了同生轩,凤羽珩就准备跟老太太告个假跟清玉一起去百草堂看看,可还没等她开口呢,就见门外站着个姑娘,正冲着她笑嘻嘻地招手。

老太太眼尖,最先把人认出:“哟!那不是舞阳郡主吗?”作势就要行礼。

门外的舞阳一见这架势,赶紧小跑过来将老太太拦住:“凤老太太别多礼了,我今天是来找阿珩的,刚好帮她跟家里告个假,我们姐妹出去逛逛可好?”

“好!当然好!”老太太敢说不好么,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郡主。更何况,她巴不得凤羽珩跟舞阳郡主多走动,这样也好为凤家跟文宣王府缓和一下关系。

就连凤瑾元都笑着点头:“郡主能与阿珩交好,是我们阿珩的福气。”

舞阳懒得听凤瑾元打官腔,拉着凤羽珩就跑出了凤府,忘川赶紧在后面跟上。

直到过了街的转角,舞阳的脚步才停下来,然后朝着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一指:“阿珩,看见没!那几位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介绍的姐妹——”

第81章 你裙子还没我一只碗值钱

凤羽珩顺着舞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另外三名女子正站在街角的一家包子铺前,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姑娘刚好接过小二递到手的包子,也不顾着形象,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儿,一口就咬了下去。

她看得嘴角直抽抽,只道这玄天歌的朋友,果然都不同凡响啊!

玄天歌将凤羽珩拉到那三人面前,有个小丫头马上就跑过来了,气喘呼呼地埋怨:“郡主你也跑太快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奴婢都跟不上你!”

“怎么不说你自己笨、腿脚慢呢?”玄天歌一边逗那小丫头,一边拉着凤羽珩跟那三位姑娘说:“这就是我柔姨家的女儿凤羽珩,就是我那未来的九嫂!”

凤羽珩一头黑线。

“哇塞!”那吃包子的姑娘一口包子还在嘴里嚼着呢,就急着开口道:“你就是那个搞定了九殿下的凤羽珩啊?”一边说一边伸出了一只油乎乎的手:“你好,我叫……”说话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只手实在不太雅观,赶紧收回来往裙子上抹了两把,再重新递上去。“我叫风天玉,我爹是当朝右相,跟你爹是死对头。”

凤羽珩一脑门子黑线又冒了出来,心道玄天歌这朋友都是什么路子啊?赶紧也伸出手跟她握到一起摇了摇,“那什么,对头女儿,你好。”

“嘿嘿。”风天玉笑嘻嘻地说,“好玩吧!两个丞相,一个姓凤,一个姓风。”

凤羽珩点点头,“我真心祝愿你家的大风能把我们家这只凤凰给吹跑,吹得越远越好。”

风天玉眨眨眼,“凤凰吹跑了你不也得跟着飞了吗?”

“非也。”凤羽珩勾勾唇角,“我是御王府的王妃,凤凰跑不跑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另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姑娘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凤羽珩的话,“能同甘是缘份,能共苦可就得看情份了。凤家怎么对阿珩的谁不知道,凭什么落了难还得让阿珩也跟着吃瓜落儿?”她一边说一边跟凤羽珩打招呼:“我叫任惜枫,平南将军府的女儿。”

凤羽珩亦笑着跟她打招呼:“我听殿下提起过,殿下说任大将军的兵法应用十分精妙,他这次平复西北也借用了不少。”

任惜枫笑嘻嘻地摆摆手,“九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我父亲才赞他是少年英雄呢。”这任惜枫看着凤羽珩,怎么看都觉得亲切,“其实咱们小时候是见过的,不过你也不记得,我也不记得。”

凤羽珩想了想,“可是幼时家里人抱着见过面?”

任惜枫点头,“可不。昨儿天歌来府上看我,提起你来,我父亲就说小的时候姚太医来将军府做客,就是抱着你一起来的。那时候你才八个月大,我也才九个月。”

凤羽珩想说,这真是青梅竹马啊!这玩笑话还没等说,就听玄天歌道:“你们几个能说会道的就先停一停,让芙蓉先跟阿珩打个招呼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姑娘推上前,“芙蓉,说话。”

那叫芙蓉的姑娘看着凤羽珩,笑得十分腼腆,“凤小姐好,我叫白芙蓉。”

凤羽珩见这姑娘不似其它人那样自来熟地叫她阿珩,穿戴上也不似旁人那样好,身边跟的丫鬟也是一般的打扮,跟王府相府将军府的下人没法比。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多半是这姑娘的父辈官阶不高,没能力过得太好,也没能给这丫头太多自信。

可不管怎样,这姑娘既然能跟这几位混到一起,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

“叫我阿珩就好啊!”凤羽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捏那姑娘的脸,哎玛,包子脸,圆滚滚的,好玩死了。

“妈蛋!”刚说那姑娘腼腆,谁知这脸蛋一被捏立马现了原形,“玄天歌你叫来的朋友果然都是一条道儿上的,每一个初次见面都捏我的脸。”

“呃……”凤羽珩看了下旁边几位,“那啥,你们也这么干了?”

任惜枫点头,“怪就怪她自己长了张包子脸,你说长成那样儿谁不想捏啊!”

风天玉也附和道:“我当初就手痒了,结果被这丫头给咬了一口。”

凤羽珩擦汗,果然啊,果然,玄天歌你的朋友全是一条道上的。

玄天歌笑得肚子都要疼了,指着芙蓉就道:“你要么就一直装下去,要么就干脆彪悍起来。老是看起来像是小白羊实际是只大灰狼,你累不累啊?”

白芙蓉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娘说了,不装成小白羊嫁不出去。不信看看你们几个,除了阿珩,谁有人要了?”

她的分析十分精准,一句话就把那仨人都给呛没电了。然后就听白芙蓉对凤羽珩道:“阿珩啊,别跟她们一样啊!她们都是狼。恩,那什么,我家跟她们家就没法比了,我爹只是宫里打首饰的巧匠,没什么官阶。我呢,承蒙这几位大小姐不嫌弃,就将就着天天跟她们混吃混喝。”

凤羽珩对这白芙蓉相当满意!没有过硬的后台还能活得这么洒脱,这才是自己的人生。

几位姑娘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要去仙雅楼庆祝一番。

玄天歌张罗着要她请客,白芙蓉恶狠狠地说她要吃最贵的那道龙井虾仁。

结果几个丫头到了仙雅楼之后,除了点的菜之外,掌柜的几乎把所有招牌菜都赠送了一遍,搞得她们一阵糊涂。

玄天歌揪着上菜的小二耳朵问:“你们这是想干啥?本郡主就是有钱也不能被你们这么敲诈啊?”

结果那小二说:“郡主,这些菜不是冲着您上的,是掌柜的孝敬王妃的。掌柜的说了,王妃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得把仙雅楼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给王妃过过目。”

几人这才明白,敢情这是在给凤羽珩报菜谱啊!

白芙蓉当下笑得极没形象,一边敲着筷子一边指着凤羽珩道:“阿珩,你快问问吃不完可不可以打包啊?我爹就喜欢吃仙雅楼的菜,可是我平时也买不起啊!快点问问,行的话你们就少吃点,给我打包回去。”

凤羽珩一口水没喝完,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无奈地看着那小二道:“听见没有,照这桌上的饭菜新装一份,给白大小姐打包。”

小二想都没想,立马道:“小的遵命!”一溜烟地跑了。

玄天歌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扯着凤羽珩的头发,“阿珩啊阿珩,我九哥从来都是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七哥来吃饭都是得给钱的。这可是我头一回看到仙雅楼破例啊!”

凤羽珩夹了块羊排就着手直接啃,一边啃一边问她:“那你说玄天冥自己来吃饭要不要给钱?”

玄天歌道:“那当然是不用。”

“这不就得了。”凤羽珩扬扬手中的羊排,“他吃饭都不给钱,那我为什么要给?我现在的零花钱还都是他给的呢,我就算出了钱,那也是出他的,有什么区别?”

玄天歌点头表示赞同,任惜枫和风天玉也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而白芙蓉则起了身:“我去看看别的桌都点了什么好吃的,既然不用给钱,那咱们就多吃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雅间儿外头走,刚一出门,正好楼下小二来上菜,而旁边的雅间儿里也刚好有位姑娘急匆匆的往外走。

三人也不怎么的就那么巧,砰地一下就撞到一起了。

小二吓得直接把那碗汤给扔地上了,可溅起来的汤水还是扬了隔壁雅间那姑娘一裙子。

凤羽珩瞅着那白净的裙子被染得全是油渍渍,也跟着心疼起来。

说起来,这起事故的最大责任就在白芙蓉,是她走路时只顾着回头与姐妹们说话,这才忽略了前面的路。而隔壁的姑娘和小二正好被她挡住了视线,这才撞到了一起。

白芙蓉也意识到是自己不好,赶紧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位小姐您的裙子我一定赔,您先看看有没有被烫到。”

这本来是很诚恳的歉意,谁知道那隔壁的姑娘竟听都不听,扬起手来,“啪啪”的对着白芙蓉和那小二就是两个嘴巴甩了过去。

白芙蓉被打愣住了,那小二则是直接跪到地上不停赔罪。

而这边,凤羽珩四人也都站了起来。白芙蓉被打了,不管这件事情起初是怪谁,可自己这方既然已经道歉并承诺了要赔偿,对方凭什么还要动手打人?

凤羽珩就瞅着那打人姑娘的背影有点熟悉,走近些一看,原来不是旁人,正是那定安王府的清乐郡主。

“清乐郡主?”白芙蓉直到这时才抬头去细看,随即也将人认出。

那清乐郡主看着白芙蓉,一脸嫌弃,“我当是谁,一个巧匠的女儿居然也配在本郡主的面前说话?”

白芙蓉虽然平日里跟着玄天歌她们混时是挺彪悍的,但她也知道自己毕竟家世不如旁人,出门在外能不惹事尽量就不惹事。今天的确是她不好,弄脏了人家的裙子,人家是郡主,自己吃点亏也就算了。

当下也没有计较被打的这一巴掌,只低着头继续道歉:“清乐郡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您的裙子我一定会赔的。”

“你赔?”清乐轻蔑地笑起来,“你赔得起么?瞅瞅你穿得那副寒酸的样子,就算搭上你父亲十年的俸禄,也赔不起本郡主的一条裙子。”

其实这清乐说的是实话,一个巧匠能有多少俸禄,真的是十年也买不起她的裙子。

白芙蓉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赶紧就道:“郡主不用担心,我可以出去借。不管多少银子,我都会赔给你的。”

“是么?”清乐冷笑着看向白芙蓉,“一万两,你去借吧。”

“什么?”白芙蓉实在是被戏耍得生气了,“敢问郡主这裙子是什么料子?居然要一万两?”

不等清乐答话,就听身后凤羽珩的声音扬了起来,却是冲着那跪着的小二道:“去请你们掌柜的上来,就说仙雅楼最好的一只汤碗被清乐郡主打碎了,请定安王府照价赔偿白银三万。”

第82章 阿珩,霸气!

清乐郡主猛地扭过头来,一眼对上凤羽珩,一股子怨气就笼了过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凤家的一个小小庶女。”清乐话语间带着浓浓的蔑视感。“一只碗三万,小庶女,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凤羽珩双臂环胸,也瞪着清乐郡主道:“我也当是谁,原来是异姓王家的异姓郡主。一条裙子一万,异姓郡主,你这账又是怎么算的?”

“你管本郡主是怎么算的!”清乐双手叉腰,指着凤羽珩道:“小小庶女,看到本郡主不下跪行礼,这就是你们凤家的规矩?”

“哟!”一听这话,玄天歌不干了,“一个异姓王家的女儿,你见到本郡主又为何不跪?”

清乐这才看到一直站在凤羽珩身后的玄天歌,不由得皱了皱眉。虽然都是郡主,但意义是绝对不一样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玄氏子孙,自己父亲只是个后封的王爷,还根本就没半点儿实权。如今玄天歌发难,倒真让她有点尴尬。

随着玄天歌发了话,同样站在后面的风天玉和任惜枫也走上前来,就听风天玉道:“阿珩是凤家庶女没错,但我可是风家嫡女。请问这位郡主,你对我们右相府风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惜枫也开了口道:“我平南将军府也很想听听清乐郡主的指教,或者我可以请我父亲到定安王府走一趟,听听定安王怎么说。白芙蓉是我们的姐妹,不管她的家世如何,我们都是她的后盾。还有阿珩,即便她凤家的庶女,但你别忘了,她也是未来的御王正妃。”

凤羽珩忽然就笑了起来,掩着嘴咯咯地扬起声,然后扭了头跟身边姐妹说:“郡主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我回头让玄天冥再给定安王府放一把火,提醒清乐郡主一下。郡主你不用客气,玄天冥不嫌累。”

她口口声声把御王的大名挂在嘴边,听到的人自然就明白这一对有了婚约的璧人感情有多要好。清乐郡主气得肺都要炸了,可偏偏眼前这几个又都不是好惹的主。她火气没处发,一眼瞄到还跪在地上的小二,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可这只脚刚抬起来,却忽然觉得膝盖处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得她半条腿都发了麻,本该踹上去的脚也在半空中就停了下来。

她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刚才竟是凤羽珩随手扔了一只勺子在她腿上,那力道也不知怎么的就那样大,像是块大石头砸下来一样,让她的腿又酸又疼。

清乐不甘心,脚抬不起来她还有手。腰一弯,一把就将那小二从地上给拽了起来,然后扬起手,“啪啪”就又是个耳刮子甩了过去。

店小二都疼哭了,可又不能得罪这位郡主,委屈得直流眼泪。

清乐郡主稍微打爽了些,将那小二往前一推,又回过头来挑衅地看向凤羽珩。

可她不看还好,这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凤羽珩竟已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把将她的衣领子给拽住,扬起手来,“啪啪啪”,三个耳刮子就往她脸上呼了下来。

清乐郡主被凤羽珩给打蒙了,她死都想不到一个相府的小小庶女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打她。脸颊火辣辣地疼,想要还手,却听凤羽珩道:“别以为刚才你们三个撞上时我真的没看见,要不是你伸出来一只脚刚好把芙蓉给绊了一下,怎么可能有这起事故。清乐郡主,找茬的时候请你擦亮眼睛看一看惹到的都是什么人!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凤羽珩是这仙雅楼的半个主人,我家下人挨了欺负,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这三个巴掌是我还给你的,给你长点儿记性。”

清乐哪里听得下去她的话,特别是那句“仙雅楼的半个主人”更是把她给刺激够呛。一挥手,也不知从身上哪一处竟抽出一把匕首来!

将军府长大的任惜枫从小练武,眼睛是最毒的,最先看到这一出,赶紧出言提醒:“阿珩小心。”

凤羽珩则在清乐抽出匕首的那一刻,直接就往后弯了腰去。

只见她那杨柳细腰也不怎么的就打了个九十度的折角,清乐一匕首刺过来,扑了空。

凤羽珩恼怒不已,脚下一动,奔着清乐小腹就踢了过去。

她能躲开清乐,清乐却绝对躲不开凤羽珩。这一下结结实实地踢了上去,疼得清乐一弯腰。凤羽珩回头往她背上就是一劈,直接打清乐打得半跪到地面。

就听玄天歌说了句:“平身。”

然后凤羽珩脚一抬,又将这人给提了起来。

清乐是又疼又气,差点儿没吐血。再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凤羽珩道:“你好大的胆子!”

凤羽珩回她:“你胆子也不小。清乐郡主,我本无意与你对立,怎奈你一步一步咄咄逼人。这人呐,说话做事之前总是要多考虑考虑清楚,你得知道你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再出手。你要比家世,很好,我们这里一个代表文宣王府,一个代表右相府,一个代表平南将军府,小女子不才,却是可以代表御王府。我问你,凭什么在我们面前嚣张?你惹得起谁?”

清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连带着后面从雅间里出来的她那位堂兄和另外几个富贵子弟也都没了气焰。凤羽珩抬出来的这些人,的确,他们谁都惹不起。

惹不起怎么办?只能躲。那位堂兄上前,冲着凤羽珩抱了抱拳,说了声:“抱歉。”然后架着清乐就下了楼去。都走了老远还能听到清乐在叫嚣地喊道:“凤羽珩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凤羽珩失笑,懒得理她,只冲着楼下喊了声:“掌柜的,别忘了让清乐郡主把碗钱赔了。给她打个折,就收五两银子吧!”

那被打的小二抹着眼泪给凤羽珩道谢,收拾了地上的碎碗片赶紧下楼去了。

好好的一顿饭,被清乐搅了个没趣,玄天歌便招呼小二将没吃的这些菜用食盒打包起来给白芙蓉带回去。白芙蓉被清乐打了一巴掌,心情也差透了,咬牙切齿地又多要了两个菜,这才算勉强平复了心情。

酒楼的另一个方向,同样的一个雅间儿里,玄天华正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从那清乐以身份压人讹诈白芙蓉,一直到凤羽珩出面反敲清乐,再到凤羽珩把清乐给揍了,一系列过程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位一向与人和善温文尔雅的皇子不由得摇头苦笑,只道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本以为那一向任性妄为的九弟这辈子估计寻不到合适的姻缘,却没想到,到头来,人家还真就找了个比他还任性妄为的丫头。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玄天华目光中升出几许期待,他有些好奇这个凤家的二小姐,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在她身上发生。

凤羽珩这边,几个姐妹出了仙雅楼,在小码头分了手各回各家。临走前凤羽珩拉住玄天歌问她:“据说定安王妃过些日子要过寿?”

玄天歌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差不多到日子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办一场。”

“你去吗?”

“我才不去。”玄天歌轻蔑地哼了一声,“她们那叫什么王府啊,平日里也没听说跟哪家有个深点的交情,就仗着定安王的爵位摆架子,可惜,后继无人。我才不要去给她们这个脸面。”

凤羽珩有些纳闷,“按说是世袭的王位啊,定安王自己没儿子,就没想别的法子?”比如说过继一个过来,这不也是正常的?

玄天歌告诉她:“谁能让他这么干?以前那定安王可不想过来着,过继个孩子继承王位,但皇伯伯说了,过继的不算。然后定安王就又闹了个王妃换子的戏,十几年前就被皇伯伯用滴血验亲给戳穿了,并且告诉他,世袭的王位必须要亲生的血脉,如果再胆敢混淆王室血统,那顶定安王的帽子就给他摘掉。后来他就老实了,再也不敢想那些歪点子,乖乖的等着老死。现在就整了个侄子在身边养着,听说做了点生意,想来是想为他的嫡女庶女们留条后路吧。”

凤羽珩心下了然,想来是当今圣上根本不待见这位异姓王。

“哎?”玄天歌纳闷地看着凤羽珩,“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们家过寿的事?不会是想去吧?”

凤羽珩告诉她:“是那日在寺里,临回来时清乐郡主来跟我父亲说的。”

玄天歌想了想,道:“凤府以前好像也没有派人去过,只是象征性地送了些礼。你那大姐姐凤沉鱼,凤家当个宝一样供着,应该是觉得定安王府的寿宴不够档次,等着在宫宴上亮相呢。至于那两个妹妹,听说是因为太小,不合适那样的场合。今年你回来了,不知道凤府是怎么打算。”玄天歌一边算计着一边同她说:“如果凤家今年要你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省得你挨欺负。”

凤羽珩摆摆手,“不用。要是连一个定安王府都摆不平,我将来怎么走进御王府!”

玄天歌冲她竖了竖大拇指:“霸气!”

霸气的凤羽珩带着忘川霸气的回了凤府,才一进门,就见管家何忠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回来了。”

她停住脚,“有事?”

何忠道:“老太太叫了三小姐在舒雅园,现在就等着二小姐您过去了!”

第83章 皇宫不够王府凑

凤羽珩到时,想容正坐在舒雅园正堂的椅子上,头低着,两只手拧在一起,有些紧张,又有点小欣喜。

老太太眯着眼坐在主位,金珍正半跪半坐地在脚边给她捏腿。她一边捏,就听老太太一边说:“唉,这沈氏从前可真是会享受,居然养了你这么个会揉捏的丫头。你也是的,有这手艺不早到我跟前来。”

金珍一副温顺的模样,半带委屈地道:“妾身仰慕老太太许久,可是一直都不敢上前。妾身出身不好,怕污了老太太的眼。”

这老太太倒也是知道该用着什么人的时候就得给个甜枣,听金珍如此说,赶紧接话道:“要说出身,你可是咱们凤府家养的丫头,至少知根知底。不像那个韩氏,风月场里出来的,那才叫真的丢了凤府的脸。”

金珍被老太太说得心里乐开了花,一扭头,正好看到凤羽珩走进来,赶紧起身行礼:“给二小姐请安。”

老太太一听是凤羽珩来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先把笑习惯性地给堆了起来——“阿珩啊!你回来啦?”

凤羽珩笑着上前,“是,劳祖母惦记了。”

“祖母是惦记你,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呀!快过来坐。”老太太拉着凤羽珩的手,就让她坐到自己下手边的软垫子上。

“怎么样,跟天歌郡主去玩得还好?”

凤羽珩点头,“还好,我们去仙雅楼吃了饭,还见了几位姐妹。”

“哟!”老太太一听还有别的姐妹,赶紧问她:“都是哪家的姑娘啊?”

凤羽珩笑答:“有宫里白巧匠家的小姐白芙蓉,有右相大人家的嫡小姐风天玉,还有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任惜枫。”

老太太点点头,“恩,天歌郡主的朋友果然都是上得去场面的人。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自不用说,那右相风大人虽说与你父亲在朝中对立,可家势那却是跟咱们凤府相当的。至于宫里的白巧匠……”

老太太顿了顿,凤羽珩就等着老太太对白芙蓉的评价。她始终认为能被玄天歌当成知己的白芙蓉,一定不只性子好这一点。若单单是性子好,只怕一个巧匠的女儿根本没有跟郡主认识的机会。之所以现在能走得这么近,肯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果然,久居京中的老太太知道些内幕:“白家虽说只是巧匠,但却是极受皇上重视的一个巧匠。特别是当年老太后还在世的时候,白巧匠更是老太后钦点的为其制造首饰的匠人。这些年宫里所有够得上品阶的娘娘都以能得到白巧匠的首饰为荣,王府里自然也不例外。那白家的嫡女白芙蓉,年年宫宴都有她一份,皇上赏给天歌郡主的好东西也必然不会少了她的,真真是当成了干女儿来疼,比那异姓王家的清乐郡主可受宠多了。”

凤羽珩点头,怪不得,白芙蓉自小就与皇家的孩子玩在一起,交情自然是好的。想来那清乐今日发难,应该也与白芙蓉受宠有关。

“阿珩啊。”老太太语重心长地道:“能与这几位小姐认识,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多跟她们走动走动。你也是凤家的孩子,凤家的荣辱与你是紧密相关的呀。”

凤羽珩笑而不语。

老太太见她根本不接这话,悻悻地收了话口,转而说起这会儿叫了凤羽珩与凤想容来舒雅园的原因——“适才定安王府差人送来了请帖,三天后定安王妃过寿,照例请咱们府上过去热闹。”

凤羽珩想起今日玄天歌与她说的那番话,于是问老太太:“往年凤家会有人去么?”

老太太耸耸肩,“哪里会有人去,送些个礼意思意思就行了。”

凤羽珩“哦”了一声,“那今年祖母是想叫阿珩和想容去走一趟?”

老太太笑着拍她的手背:“我的乖孙女就是聪明。本来这样的场合咱们凤家是不屑去的,那定安王不是正经的皇家血脉,皇上对他们也不是很待见,京中大部分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家都不是很给定安王颜面的。但你之前不是都不在京里么,我就合计着你刚回来,应该多跟京里的这些个夫人小姐们接触一下,好歹在她们跟前打个照面,也让人知道我们凤府的二小姐回来了。”

凤羽珩纠正老太太:“不是什么二小姐,应该叫庶小姐。如果对外还总叫二小姐二小姐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凤家的嫡次女呢,这对大姐姐可不好。”

老太太尴尬了好一会儿,无奈之下转了话锋:“另外还有想容,以前她跟粉黛年纪小,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用去。眼下都十岁了,也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本来粉黛也该去的,但她不是伤了么。”老太太一提粉黛的伤,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凤羽珩,就见凤羽珩正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也看向她,不由得又尴尬了几分。“那个……你就当带着妹妹出去见识见识。”

凤羽珩没拒绝,点了点头,“好。阿珩就带着三妹妹往定安王府走一趟。”正好,她很想看看被玄天冥一把火烧过的地方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老太太见凤羽珩答应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凤羽珩同她说“你们不爱去的地方为什么要我去”,那她可就太没面子了。定安王府的人上门时特意提了凤家二小姐常年不在京中,希望能过府一聚的话,人家好歹也叫个王府,凤家嫡女和夫人们不给面子也就算了,如果一个庶女都请不动,那传出去可就不太好听。

“我已经叫人去给你们裁了新衣裳,上秋了,天气转凉,衣裳要多备几套才好。”老太太又开始说好话,“特别是阿珩,才回来不久,院子里要是少了什么,你可一定记得跟祖母说啊!眼下沈氏那个恶妇不在家里了,你缺什么少什么就到祖母这里来拿,千万别跟祖母客气。”

凤羽珩点点头,“祖母疼孙女是天经地义的事,阿珩怎么会跟祖母客气。”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想容一眼,“三妹妹你说是吧?”

想容好半天没说话了,突然听凤羽珩叫她,还吓了一跳,也没听明白凤羽珩说的是什么,反正她二姐姐问了,她就只管跟着点头,准没错。

老太太明白凤羽珩的意思,立马就表了态:“想容也是一样,缺少什么就只管跟祖母说,祖母都疼。”

想容赶紧站起来行礼,“谢谢祖母。”

凤羽珩也起了身,同样行礼道:“阿珩谢谢祖母关怀。”

老太太笑着让她们都坐下:“你们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不像韩氏生的那个。”

因为凤粉黛在九皇子跟前整的那一出,老太太开始厌烦她。本来就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不知道守着自己的规矩,姐姐们还都老老实实站着呢,她冲上去显什么本事?被人把胳膊掰折了吧?活该。

“大小姐不去吗?”一直没作声的金珍这时候插了一句话,“老太太怎么不让大小姐也一并跟着去。”

老太太本来觉得金珍捏腿的手法不错,给了她几分好脸色,这会儿听到金珍提起来应该让沉鱼跟着去,不由得沉下脸来:“凤家一口气派出两位小姐还不够?还得把沉鱼也派出去?那定安王府到底是有多大面子?”

金珍赶紧解释道:“老太太误会妾身的意思了,妾身是想着,大夫人上次得罪了云妃娘娘,宫里可是下了盖着凤印的懿旨,勒令大小姐五年不得入宫啊!”

“呀!”老太太下意识地就呀了一声,金珍这么一说,她也想起这一茬儿来了。如果沉鱼注定了五年不得入宫,那宫外的宴会可没有多少,定安王府再不济,那也是个王府,总比别的府门要好听些。有了这番思量,老太太当下就改了主意,“赵嬷嬷,快,吩咐个腿脚快的丫头,把沉鱼给我叫来。”

赵嬷嬷赶紧下去吩咐人,没多一会儿,凤沉鱼就跟着一个伶俐的丫头进了屋来。

还不等她行礼,老太太就急着说:“沉鱼啊,你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定安王妃做寿,你跟你二妹妹和三妹妹一道去吧!”说着还嘱咐赵嬷嬷:“告诉剪裁那边,给大小姐也做一套新衣裳。”

“等等。”凤沉鱼赶紧把赵嬷嬷叫住,然后不解地问老太太:“祖母,定安王妃做寿,每年都是不用沉鱼去的呀?”

老太太叹了一声,“今年不一样了。你就同你两位妹妹一起走一趟,就当出去散散心。”

沉鱼有些不乐意了,“为何要散心呢?孙女心情很好,没有一点不痛快。”

金珍在旁边插了一句:“妾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老太太的意思是说,让大小姐到王府里见识一下呢。”

这话凤沉鱼更不爱听了,两道秀眉死死地拧在一起,看着金珍的眼神都带着嫌弃,“金珍,我是凤家嫡女,我们凤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府门,何以还要到一个异姓王府里去长见识?”

金珍也不计较那道不和善的目光,更不计较她直接跟自己叫大名,还是微笑着道:“凤家自府门槛自然是高,可咱家老爷向来不爱热闹,所以家中也不曾办过宴会什么的,大小姐想要多见见其他府上的夫人小姐也不太容易。”

“对。”老太太跟着道:“沉鱼呀!祖母知道你委屈,可你五年不能入宫啊!这定安王妃的寿宴若是不去,宫外可就没什么更好的宴会了。至于那文宣王府……”她说着看了凤羽珩一眼,无奈地道:“你母亲把人家王妃和郡主都给得罪成那样,想来你去了也讨不到好脸色的。”

凤沉鱼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了,狠狠地瞪着凤羽珩,她觉得自己沦落到这个份儿上,全都是凤羽珩给害的。

本还想说不去,却听那金珍又来了句:“适才听送帖子的人说,好像寿宴当天,七皇子也会过去呢。”

凤沉鱼瞬间眼就是一亮!

第84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凤沉鱼终于在听说七皇子玄天华也会出席定安王妃寿宴后,含羞着答应也会往定安王府走一趟。

她这一脸娇羞的表情可没逃过凤羽珩的眼睛,再想想那玄天华一副悠然若仙的模样,无论如何跟凤沉鱼都是不搭调的。

参加寿宴的事总算是定了下来,因这个宴会,凤羽珩倒是想起了那天在寺里玄天歌曾提起的中秋宫宴。便叫了忘川:“看看玄天冥送来的那些个好料子,瞧着哪个适合做秋装的,给我做上一套准备中秋的时候穿。”

忘川见凤羽珩终于想起来用那些料子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姐再不用那些料子,奴婢就得提醒您一下了。”

“怎么呢?”凤羽珩不解,“那些不都是很名贵的布料么,我是真没舍得用。”

忘川告诉她:“再名贵那也是对旁人来说,这天下还没有殿下想要却得不来的东西。既然殿下把这些好东西送给了小姐,那自然是希望小姐能用上穿上的,总不能是压箱底儿的留着。小姐您就放心穿吧,料子用没了殿下还能再弄来。”

凤羽珩点点头,“行,我瞅着那些布料也的确是好看,那你就挑着能做成秋装的,做两套吧。哦对了,别忘了留出边角料做两条帕子,我答应了给想容和粉黛的。”

忘川提醒凤羽珩:“小姐您还答应了三小姐一双鞋,说是给她出嫁的时候穿。”

凤羽珩这个是没忘,“她才十岁,出嫁早呢,现在做了也是白做,等到十五岁脚又长了,到时候穿不了。要不这样,你再挑着哪个料子适合想容的年纪穿,就给她也做套衣裳吧。”

忘川也不觉得心疼,反正这些东西九皇子是真的有路子能弄来,小姐想送礼就尽管去送,到底还是十二岁的孩子,在这个憋屈的凤府里能有个玩伴总是好的。

“三天后去定安王府祝寿,小姐要不要准备礼物?”忘川很细心。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凤家都会给准备的,咱们不用操心。”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这里的东西可没有一样舍得送给别人家。”

忘川想想也是,那定安王家的清乐郡主可不是什么好姑娘,就冲着当年她在明知九皇子已经与凤家二小姐订亲的情况下,还厚着脸皮让她父亲去跟皇上请求赐婚就能看出来,一个姑娘家,脸皮是厚到了什么程度。如今自家小姐不给她脸,那也是应该的。

三天后的清晨,老太太安排给三位小姐做的新衣裳也由下人分别送到了各院儿。

凤羽珩瞅着送来的五套秋装,倒是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老太太是下了些本钱的,这要换了沈氏还在,指不定拿什么破料子来糊弄我。”

忘川一边帮着她选衣裳一边说:“老太太毕竟活到这把年岁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楚。总不能像沈氏那般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二人选来选去,选中了一套天青色的衣裳,薄锦的面料,正适合刚刚入秋的季节。

再从玄天冥送来的首饰里挑出一套搭配这衣裳的配件儿,凤羽珩让忘川给挽了个像样的发髻,再插了枚兰花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新养眼。

就是在化妆这个问题上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凤羽珩不太习惯古代的这些化妆品,总觉得化上去会显得像是个假人,可参加宴会又不能素面朝天的就去。

她想了想,便打发了忘川,自己一头钻进空间里,从抽屉里翻出了化妆包,从化妆水到打底乳液,再到护肤霜CC霜,直到拍完干粉和淡淡的肉色腮红,这才从空间出来。

至于其它的彩妆,凤羽珩一向是很少化的。而且在她看来,十二岁的皮肤,稍微打理一下就很不错,根本不用刻意的去装饰。颜色用得多了,倒显得老气横秋,失了本真。

即便这样,从房间出来的凤羽珩还是让忘川狠狠地惊艳了一下。她想不明白她家小姐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收拾的这张脸,为何看起来就像没有化妆,可是又的的确确是比原先精致了不少。

忘川忍着好奇没问,她跟着凤羽珩越久就越发现有很多东西都是自己不能理解的,她家这位小姐总是能鼓捣出来奇怪的东西来,特别是药材。送到百草堂的那些奇怪的药丸和据说是冲着开水就能喝的甜的药,她以前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反正不管是什么,二小姐都说是从那位波斯奇人处学来的,慢慢的,忘川便将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归罪于那波斯奇人。

凤羽珩一切收拾妥当,就准备带着忘川出发。刚走到同生轩与凤府连接处的小月亮门时,看到想容正往这边走来。

凤家给那孩子做的是一套桔色的秋装,同色系的腰封束着,很显腰身。

见凤羽珩出来了,想容很开心,赶紧快走了两步跟她行礼:“二姐姐!想容正想去找你。”

凤羽珩笑着拉过想容的手,“三妹妹这身衣裳不错。”

想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沾了二姐姐的光,要不是二姐姐在祖母那里替想容说话,只怕祖母是不会给想容做衣裳的。”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你在娘家才几年光景,且忍忍,好日子在后头呢。”一边说一边问忘川:“我说用殿下送来的料子做的衣裳,可有叫人剪裁?”

忘川赶紧道:“待小姐从定安王府回来,就会有御王府的专用裁缝上门给您量身了。奴婢挑了良人锦的料子,做出来正好合季节,小姐马上就能穿。”一边说一边看着想容道:“二小姐吩咐给三小姐和四小姐留的做帕子的料子也够,另外奴婢又挑了一匹水云锻,专门用来给三小姐做一套秋装,等裁缝来时还要请三小姐到同生轩一趟,一并就量了。”

想容一听就傻了,水云锻?那可是五宝之一啊!

“二姐姐。”她是又惊又喜,“二姐姐是说给我做一套衣裳?”

凤羽珩点头,“对呀。”

“不不不!”虽然十分喜欢那料子,但想容还是觉得太奢侈了,“五宝是多贵重的东西想容知道,二姐姐能用布料给想容做条帕子,想容就已经很感激了。将来不管想容嫁给谁,有这么一样东西,那都是很体面的。想容不敢要那么好的衣裳,很费料子。”

凤羽珩叹了口气,“想容,你是我妹妹,虽然不是一个娘亲肚子里钻出来的,可就冲着姐姐三年前离府时,安姨娘偷偷的往子睿脖领子里塞了一把碎银子,这份恩情姐姐就领的。”

想容还是不依,“一把碎银子怎么跟那五宝料子比,二姐姐,想容不要,你留着多做些好看的衣裳,将来嫁到御王府脸面上也好看。”

一听这话,忘川都笑了起来,“三小姐,您真是多虑了。咱们二小姐这还没过门儿呢,御王殿下就舍得把那么多好东西送过来,你还怕二小姐过了门受气不成?再说,御王殿下是皇子,父皇和母妃都在宫里呢,二小姐过去那就是府里唯一的主母,上不用看公婆眼色,下面殿下也没收过通房妾室,那王府里就是二小姐一个人说了算的。”

忘川如此说,一面是给想容听,一面也是告诉凤羽珩,九皇子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绝对没有养女人的爱好。

想容很聪明,一下就听明白忘川的用意,笑着看凤羽珩,直叹道:“二姐姐真是好福气。”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笑。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他就是养了小妾,我也会一个一个的给打出去!”

忘川和想容又取笑了她一会儿,在凤羽珩的坚持下,想容也不再提不要衣裳的话了,只是感激地对凤羽珩说:“虽然想容人小言轻,在家里也帮不上二姐姐什么忙,但二姐姐若有用得着想容的,哪怕是体力活儿,想容也是愿意做的。”

凤羽珩笑她傻,到底是个大家千金,怎么可能会让她做体力活。不过对于想容,凤羽珩到真觉得这孩子很聪明,一直在府里养着实在是浪费了,若有机会,是得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几人一路说笑着就到了凤府的大门口,她们到时,凤沉鱼也刚刚从院儿里走出来。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普通的,一辆是紫檀木做成的。想容小声跟凤羽珩解释:“那是大姐姐的专用马车,上次去寺里进香因为父亲说要低调,一切从简,她才没坐。”

凤羽珩点点头,她是有听说沈氏给沉鱼和子皓都装备了专用的马车,只不过见还是头一次见到。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啊,可不是她跟想容能比得了的。

再看那沉鱼,今日竟穿了一身艳粉色的华服,外披同色纱衣,领口开得不小,颈项曲线和锁骨清晰可见,线条优美,皮肤细嫩腻白。那华装的裙摆极长,倾泻于地面,后头足足拖了三尺有余的长尾,衬得凤沉鱼的步态愈加的雍容柔美。她一头秀发没有挽髻,只用发带轻拢了一下,垂在胸前,配着面上精致的妆容,整个儿人就好像是蝶中皇后,让人一看便觉眼前一亮。

只是这样的装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参加别人的寿宴,倒是像她自己是宴席主人一般。特别是这衣裳的颜色和身后的拖尾,好看是好看,却总让人觉得有点不符她的年龄和身份,若是宫里年轻的娘娘这样穿,那便真是要令人叫绝了。

凤羽珩看了沉鱼一眼,心里就琢磨起了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凤沉鱼是把那点儿野心都给穿到身上了。她实在是很期待,那定安王妃和清乐郡主见到这一身打扮的沉鱼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第85章 我来考察下被未婚夫烧过的王府

不过这沉鱼穿成什么样可不关她凤羽珩的事,她只拉着想容往那辆普通的马车处走去,就准备进车厢时,听到沉鱼说了句:“两位妹妹不如与我同坐吧,左右宽敞得很,那一辆就让下人们坐好了。”

凤羽珩挑挑眉,这意思是说现在这辆普通的车只配下人坐?

“多谢大姐姐相邀,但不必了,我们小小庶女,跟下人们挤一挤就好。”她扔下这句话,挑帘进了车厢。想容也冲着沉鱼俯了俯身,跟着凤羽珩进了去。后面是忘川和想容带的丫头,四人一顺水的进了车厢,直把个沉鱼晾在车外。

凤沉鱼握了握拳,隔着帘子往那车厢里瞪了一眼,忿忿地上了自己那辆紫檀马车。

两辆马车同时往定安王府驶去,想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紧张,坐在马车里一直拧着帕子。

凤羽珩则是两眼一闭,干脆补觉。实际上她一直在想,改天要画个样子出来,用那广寒丝做两套睡衣穿。她穿一套,再给姚氏一套。

想着想着,定安王府就到了。

她们来时,已经有好些夫人小姐早早的就聚在门口说话唠嗑。一见凤家的马车到了,纷纷停下原本事情往这两辆马车处看过来。

两辆马车的帘子是同时挑起来的,想容跟在凤羽珩身后,依然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头都不敢往起抬。

凤羽珩到是没觉得有什么,挑了帘子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车,然后撇头去看凤沉鱼。

就见这位大小姐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先是车夫在车下面给她掂了踩脚的凳子,然后是两个丫鬟倚林和倚月先下车,一边一个把人给搀扶下来,倚月再回过身去拖她那坠地的裙尾。

凤羽珩瞅着这架式,就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西式婚礼。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凤沉鱼还真是自己作死啊。

凤家的三位小姐是第一次参加定安王府的宴会,说起来,也算是凤家第一次把女儿正式往外放。

从前凤羽珩不在京中自然是无份参加,想容和粉黛年纪小也没有资格,而凤沉鱼则是被凤家当宝一样藏在府里,外面只听到风声说凤家有个绝代风华的嫡小姐,却从来没见过真容。

如今三人往府门前一站,立时吸引了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当然,这声音是送给凤沉鱼的。

凤沉鱼极美,这种美既不妖艳也不清淡,刚刚好卡在所有人审美观的中心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惊呼。

特别是今日经过如此精心的打扮,第一次正式亮相的凤沉鱼,着实让所有人惊叹。

一刹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那就是凤家的大小姐吗?我的天,那还是人吗?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还有人说:“凤家这个女儿据说生下来的时候就有霞光盖天,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听说以前是个庶女,后来她娘亲上了位,这才成了嫡女的?”

“那原来的嫡女呢?”

话题终于转到凤羽珩身上,有了解凤家这一段辛秘往事的人指着凤羽珩小声说道:“那个才是原本的嫡女,可惜她外祖家里招了祸,凤家怕受牵连,一夜之间就将原本的大夫人赶下了堂,把凤沉鱼的母亲扶上了位。”

“恩。”有人附和道,“我也知道这个事。姚家以前就与我们府上挨着住,当年多么风光的姚家啊,如今门口的灰吊子都结了老长。”

“姚府没有新人住?”

“没有。听说府邸还是姚家的,并没有被皇上收回。”

“你们是来给我母妃祝寿的,都不进院子里去办正事儿,在门口站着乱嚼什么舌根子?”众人的议论被这样一个声音打断,回头一看,就见那清乐郡主正从府里往门外走了出来。

清乐的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都闭了声,一个个陪着笑脸进了府门。有些胆子大点的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后面瞅,生怕错过了一场已经在揭锅的热乎好戏。

凤沉鱼看着清乐,面上含笑,主动上前走了两步,道:“沉鱼见过清乐郡主。”微俯了俯身,既不失礼节,也不失身份。

“哼!”清乐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起沉鱼这身打扮,半晌,终于开口道:“原来是凤府的大小姐,我还以为是哪家的新娘子想来我们定安王府这里讨点赏钱呢。”话说得讽刺至极。

凤沉鱼被她说得脸上滚烫,心里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尴尬地道:“郡主真会说笑。”

而那清乐则已经把目光从沉鱼身上转移,投向凤羽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从仙雅楼一事后,凤羽珩对于这位清乐郡主来说,就不只是情敌那么简单,还有打脸的仇恨。

两人一对视,清乐郡主的目光中立时迸射出几许火光,凤羽珩却笑得像朵棉花,将那狠厉的目光尽收入囊中,然后款步上前,也不参拜,站得笔直地与清乐说话:“好久不见啊!你这脸蛋已经不肿了,好多了呢。”

清乐气得牙根都发麻,两只手早就握起拳,特别想一拳头挥到凤羽珩脸上,但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打不过人家。

“凤羽珩!”清乐在磨牙,“你给我等着,敢来我定安王府,有你好受。”

“行啊。”凤羽珩耸耸肩,“等着就等着。”说着话,抬了步就往府门里走,边走边又道:“定安王府啊,久仰大名,我总得来看看当年被我那未婚的夫君烧完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不提这句还好,一提这个清乐脸上就更挂不住了,眼瞅着就要冲上去跟凤羽珩拼命,却听到沉鱼又小声地同她说了句:“请郡主见谅,我这二妹妹就是这个脾气,家里人也拿她没办法呢。”

这一句话,意味着告诉了清乐,凤家人也不喜欢凤羽珩的脾气,所以你若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凤家是不会为她撑腰的。

清乐自然听明白了,撇眼看了看沉鱼,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凤大小姐提醒了。”

说完,跟着凤羽珩的脚步就也进了府去。倒是留下沉鱼,也没个人接待,只能悻悻地自己进去。

门口那一幕把想容给吓坏了,她紧走了两步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问:“二姐姐,咱们好像把定安王府家的郡主给得罪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你大姐姐穿得像个新娘子似的,哪里像是给人祝寿的样子。”

想容急着问:“那怎么办?”好像二姐姐你也跟郡主闹得挺不愉快吧?

“凉拌呗。”凤羽珩笑嘻嘻地告诉她,“别怕,天塌下来有大姐姐顶着呢,我们不过是小小庶女,没人刻意同我们过不去。”

由王府的丫头领路,几人一路说着一路就到了定安王府的花园里。

有好多人已经聚集在此,桌案瓜果也摆到了花园中心的圆场上。想来,今日的寿宴是要在这里举办了。

凤羽珩瞅着那些个围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只见好多人的目光都往她这边投了过来。然后有胆子大的就又议论开来“你们说的山野千金是不是就是那位?我瞅着长得还行,不像是外面传的那样是个山村孩子。”

“当然不像,好歹人家以前也是凤大人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凤羽珩无意听这些没营养的话,拉着想容四处去转。转了一圈下来,她发现她新认识的那几位姐妹一个也没来,就连品阶最低的白芙蓉都没露面。想来真就像玄天歌所说的,不屑给这异姓王府面子吧。

再转转,她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似乎今天来祝寿的人都比较接地气呢。

就比如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过来同她跟想容打招呼说:“不知道两位是哪家的小姐?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京里梅安坊的女儿,我叫李心。”

凤羽珩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梅安坊是个什么地方,到是想容替她答了话:“原来是梅安坊的女儿,我很爱吃梅安坊做的点心呢。”然后拉着凤羽珩快步走开了。

凤羽珩抚额,“点心铺子么?”

想容点头,“还不太大,点心做得倒是挺好吃的。”

不多时,又有个女孩走过来,“两位是凤府的小姐吧?哎呀我可算是见到大官员家的小姐了!你们好你们好,我家是开八宝斋的,我叫平安。”

凤羽珩小声问想容:“八宝斋是卖什么的?”

想容告诉她:“一间专门做素食的饭庄。”

凤羽珩无语。

再碰到几个,几乎都是生意人家的女儿夫人,再不就是四品以下的小官员家眷。

两人总算走到个清静地方停住脚,凤羽珩不由得感叹:“好歹也是个王府,怎么请来的人都这么不上台面儿啊?”再拽拽自己的这身衣裳,“我觉得祖母给咱们做的衣裳还是有点太好了,跟这场合不配套啊。”

想容也有这感慨,“昨天金珍姨娘还说送帖子的人提到七皇子。”她说到七皇子的时候脸也红了红,“这种场合怎么配七皇子到场。”

凤羽珩用胳膊肘碰了碰想容:“小丫头,动春心啦?”

想容脸更红了:“二姐姐你说什么呢!”而后别过脸去,佯装生气。

凤羽珩笑了她一阵,就见之前散开的人群又往她这边聚拢了来,隐约听到有人说:“在那里在那里!凤相家的女儿。虽说是庶女,可那也是一品大员家的庶女呀!咱们快过去套套近乎。”

还有人说:“可不。那位穿得像是办喜事的嫡女咱们是别指望能说上话了,长得像天仙似的,我只看着就觉得有距离感呢。”

于是就这样,凤羽珩和凤想容再度被包围了。

不过,这一次的话题凤羽珩到是感了兴趣,就听那梅安坊家的姑娘伸出手在四围画了一圈,然后道:“看到没,这片花园全部都是翻修过的,原来的据说比现在气派好多倍,可惜啊,被九皇子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86章 凤沉鱼炸锅了

就因为这一句话,凤羽珩便多看了这院子几眼。然后给出的评价就是:俗!忒俗了!

想来这定安王一家也是没什么品味的,种些个大众口味完全入不了目的破花破树也就算了,还偏偏颜色都配不明白。大红大粉的凑在一处,怎么看怎么闹腾。也不知道她们说的从前比这好几倍的花园是个什么样,玄天冥那把火放得也太大了些。

提到九皇子,立即就有人羡慕地看向凤羽珩,一脸谄媚地道:“凤二小姐真是好福气,那天九皇子往凤府下大聘,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听说九皇子还送了二小姐一座宅子?”

凤羽珩笑而不语。

又有人道:“光是宅子算什么啊,听说聘礼中有广寒丝、良人锦、水云缎、若耶纱和软烟罗这五宝啊!而且不止一匹,有很多!”

女孩子家家的,都喜欢好看的衣料,一听说五宝,一个个眼睛都发直了。

凤羽珩不愿与她们过多的讨论自己的聘礼,于是主动开口,又引回刚才的话题上:“你们说这花园是被烧了之后重建的,那定安王就凭白的被烧了王府,也没不乐意?”

有一个据说是个四品官员家的嫡小姐知道些内幕,主动开了口:“当然不乐意啊!当年那定安王很气愤的进了宫,一纸御状就把九皇子告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怎么说?”好奇的人同时问。

那四品嫡小姐继续道:“皇上就对那定安王说,你连一个王府都看不住,还好意思上朕这儿来告状?”

“哈哈哈哈!”这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凤羽珩都跟着笑了起来。

“还有还有呢!”那位小姐见大家都捧场,也来了兴致,“定安王因为皇上这一句话,回去之后便下令招了好多侍卫看管王府,据说有几百人吧!然后皇上又治了他个私屯兵将之罪。”

噗!

凤羽珩这回直接笑喷了,她总算知道玄天冥跟玄天歌那性格随谁了,敢情这是血脉遗传啊!

她们这边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对面回廊里,凤沉鱼正跟清乐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凤羽珩顺目望去,就见沉鱼站在廊下,双臂抱在身前,显然是冻着了。

想想也是,上了秋的天,在阳光下站着还好,一旦站在阴凉处,可就真的会冷了。偏偏沉鱼为了好看,穿得还是薄料子的衣裳,领口还开得不小。而清乐也不知道是在跟她说什么,没完没了的说了半天也没见要放沉鱼离开的意思。

想容扯了扯凤羽珩的衣角,小声问:“二姐姐,她们都是来给定安王妃祝寿的,这样子背地里议论人家府里的事,好么?”

凤羽珩摊手,“想来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你看那些王府里的丫鬟,明明都听见了,也没见谁过来管,连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想容叹了一声,“看来这定安王的名声实在是不好,以前我不常出门,也没有认识的朋友,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跟家里……还真是一模一样。”

凤羽珩笑了,“是啊,家家都有权斗之术,凤府终日不得安宁,这定安王府也好不到哪去。若他们过得好,怎么可能招来这些非议。”

她往后靠了靠,倚在一棵小树上,抬手扯了两把边上的花枝,看着凤沉鱼和清乐,心道这二人凑至一处,只怕没商议什么好事,八成又是与她有关。凤沉鱼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怨气总要有个突破口发泄一下,不知道清乐与她会不会一拍即合。

廊下那边,清乐与凤沉鱼的谈话其实已经到了尾声,只是凤沉鱼几次想走,都被清乐以这样那样的琐事又给留了下来。

沉鱼心里有数,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这清乐明显的对她也有不小的敌意,两人只怕可以共事,却无法共处。

她别过头,不想看清乐,目光却在花园里四处寻觅起来。

清乐看着凤沉鱼这副找寻的模样,不由得问道:“你找什么呢?”

沉鱼赶紧收回目光,敷衍地回了句:“没什么。”

初秋的花开得很艳,特别是定安王府里种的这些花,全部都是大艳的颜色,再配上今日来此的无数娇小姐贵妇人,一时间真是晃得人眼生疼。

定安王妃的寿宴已经准备开席,众人由府里的丫头引领着到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想容和羽珩被安排到一起,而沉鱼则是被安排至另一边。

凤羽珩听到身边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嘟囔了一句:“唉,对面的都是嫡女。”这才明白,原来“嫡庶有别”这四个字在古代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这一场寿宴,男宾女宾都有宴请,女宾落座在花园,男宾则在前院儿。

直到所有人都坐好,有小丫头又把每桌的瓜果茶点重新摆了一遍,凤羽珩惊奇地发现,别的桌都是水果点心茶水尽有,唯独她这桌,只有少量的水果和点心,没有茶水。而且那些水果还个个都长得难看,像是特地挑出来的歪瓜烂枣。

见想容皱了眉毛,她笑着安慰道:“不怕,且看看这定安王府能耍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个丫鬟的声音喊了起来——“定安王妃到!”

随着这一声,主位侧方的一条小道上,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妇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那步子稳得,就跟唱戏的故意亮台步一样,短短的小路,愣是让她走了半炷香的时间。

直待那王妃登上主位,众宾这才齐齐起身,转身主位的方向下拜,齐声道:“参见王妃,祝王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定安王妃十分满意这种万众参拜的盛况,特别是今日来宾里面有当朝一品大员的嫡女,这让她觉得倍有面子。不由得端着架子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抬了下手:“都平身吧。”

凤羽珩失笑,平身?她还真敢用词。

落座后才腾出空来端详那王妃,一眼看去她差点儿没哭了。

这是清乐郡主的娘?怎么比她们凤家的老太太长得还老啊?不但老,面色也黄得让人恶心,人又瘦,白瞎了这一身盛装,完全撑不起架子来。

想容也觉得这王妃实在难看了些,不由得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同样是王妃,这定安王妃与文宣王妃,气势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姐妹二人观察定安王妃的同时,定安王妃也在留意着第一次来参加她寿宴的凤家的孩子。当然,最主要的是凤家的嫡女。

可就在定安王妃的目光在一个艳丽无比的粉色身影上落下时,她那两道本来就不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到了一起,一句话不经大脑地就蹦了出来——“那是谁家的新娘子?”

有正在喝水的小姐一口水没等咽下去就直接被这句话给搞喷了。

新娘子!王妃的比喻真贴切,就跟清乐郡主的形容是一模一样的。

凤沉鱼知是说她,脸色沉了沉,再次起身道:“臣女凤沉鱼。”

定安王妃愣了一下,凤沉鱼?她就是凤家的嫡女?

再仔细去看,不由得心中暗赞,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连她一个对同性向来都带着十分挑剔目光的人都觉得这凤沉鱼实在是太好看了。

可你长得再好看,在我的寿宴上穿成这样也是有点过分吧?

定安王妃的面色也不好看,“原来是凤家大小姐,凤大小姐穿成这样子出门,凤大人都没拦着点儿么?”

随着定安王妃的话一出口,下面坐着的夫人小姐们也开始纷纷议论了。凤家大小姐把自己打扮成这样,这明摆着就是不给定安王妃面子嘛!她长得好也就罢了,定安王妃又老又丑,凤沉鱼再穿成这样子上门,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人家王妃的。

凤沉鱼也委屈,她头一次见定安王妃,鬼知道堂堂王妃会长成这个奶奶样。再说,她穿得好些那是凤家的脸面,更何况,也不是给这老太太看的。

“家里对王妃寿宴十分重视,临行前特地嘱咐我们姐妹三人一定要盛装出席,这才算是对定安王府的尊重。”沉鱼也不傻,她从小就帮着沈氏打圆场打惯了,这种言语上的官司她还是打得起的。

果然,话一这么说,定安王妃就爱听了。赶紧招呼着沉鱼快快落座,然后冲身边小丫头示意一番,场上歌舞表演就开始了。

凤羽珩挑了两个不算太差的果子,自己吃了一个,递给想容一个,然后透过舞裙去看沉鱼那边的热闹。

有一些坐得近的夫人小姐们正赶着跟沉鱼套近乎,她们可不管沉鱼到底是给定安王妃脸还是打定安王妃脸,她们只知道这是当朝一品大员家的嫡女,巴结是必须的。

于是一个敬茶,另一个递果子,还有送点心的,甚至还有送银票和玉饰的。一时间,沉鱼成了场内最热门人物,直看得那定安王妃的眼睛是红了又红。

凤沉鱼对于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人,均报以和善无害的笑,落落大方,菩萨脸又摆了起来。

可凤羽珩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不耐烦之色。

可不是么,都是些商贾之家,再不就是四五品的官员家,凤沉鱼能看得上才怪,只不过她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不好意思翻脸。

但她再能忍,到底还是在一个胖得跟沈氏有一拼的妇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之后霍然起身,然后直指着那妇人高声喊了句:“大胆!你这种人怎么也能混进王府来?”

第87章 给凤沉鱼介绍对象

凤沉鱼这一嗓子,让她瞬间又成为全场焦点。

定安王妃一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风头被沉鱼抢了,眼下见她又发难,不由得面色再沉了沉。

坐在她旁边的清乐郡主拧着手指头恶狠狠地嘟囔了句:“凤家果然都是贱人。”

再说那被沉鱼指着骂的胖妇人,此刻面上也挂不住了,掐着腰指着沉鱼说:“你是凤府的大小姐没错,可我家夫君也是朝廷的三品官儿。我见你长得好,这才好心好意想给你说门好亲事。我那在云麓书院年年考试都能排进前五十的儿子,指不定来年科考的时候就能拿个状元回来,到时候你想高攀我们还不要呢!”

凤沉鱼被她气得脸都青了,就想说你儿子将将能挤进前五十就想拿状元?就算是拿了状元我父亲依然是丞相,你们家这辈子都翻不过身来!

可话都到了嘴边,却目光一瞥,就见一个白袍身影从花园与前院儿交接的回廊里走了过来。到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面上换了浓浓的委屈,眼泪都在眼圈儿里打转了:“这种事情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虽说是好意,可沉鱼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夫人这般与我提起这种事情,叫我的脸面往何处放?”

沉鱼这张菩萨脸一上演梨花带雨,立刻俘获了一片同情心。

人们一想,也是啊,人家一大姑娘,你要说媒你去人家里跟大人说啊,跟个姑娘家直接谈这个,这可不合规矩。

更何况……有个好打抱不平的夫人开口替凤沉鱼说话了:“田夫人。”她叫那胖女人:“你儿子能不能拿状元还是个未知,人家凤大小姐可是当朝丞相的女儿,你们一个三品官员想高攀正一品大员的亲,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我呸!”胖女人不乐意了,“你一个四品官儿的填房,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家官小?”

“哟!”那打抱不平的夫人又道:“田夫人你忘了吧,昨日我家夫君刚刚被皇上官升正三品,比你们的从三品可是高出一截儿呢!”

下方的吵闹终于让定安王妃看不下去了,只听“砰”地一声,她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震得瓜果都散了一地。歌舞也因王妃的愤怒而停了下来,一时间,现场寂静无声。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定安王妃黑着脸瞪向凤沉鱼,“凤大小姐,我劝你日后出门还是把面遮起来,省得四处惹人惦记。”不等凤沉鱼有反应,便又转而向那两个吵架的妇人道:“你们家老爷在官场上的恩恩怨怨,愿意闹就回家去闹,少在这定安王府给我逞威风!”

一见定安王妃发怒,这两位官夫人也没了气焰,纷纷起身行礼赔罪:“王妃教训得是。”

沉鱼亦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给定安王妃行礼:“都是沉鱼的错,请王妃责罚。”

却在这时,就听有个温雅和睦的声音说了一句:“定安王妃大寿之日,怎谈责罚。”

人们纷纷顺声去看,就见花园的小道上,有一翩翩公子带着侍卫两名,正负手而来,一身白袍,头束白玉发冠,面上扬着温和的微笑,那么如雅温润,让人一眼看去,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凤沉鱼眼中闪出一丝向往,那定安王妃却已经站起身来拉着清乐郡主就要走下主位。

却见那人一摆手,冲着定安王妃道:“本王是代表皇家来给定安王妃贺寿的,王妃无需客气。”

清乐郡主也扯了扯定安王妃的袖子,小声说:“你位分又不比他低,干嘛要放低姿态?”

定安王妃这才稳下心来,冲着来人笑着说道:“多谢淳王殿下赏光,真是令定安王府蓬荜生辉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淳王玄天华。

凤羽珩看看玄天华,再看看凤沉鱼,就觉得此刻的凤沉鱼终于有了点十四岁女孩该有的娇羞,而且还不是像以往那般硬装出来的。

不由得感叹,凤沉鱼看上了玄天华,不知道这份情愫若是被凤瑾元发现,又会做何感想。沉鱼的任务是做皇后,这玄天华……与皇位搭边儿么?

怎么看都是不搭边儿的,一个儒雅至此的人,怎么可能稀罕那个九五之位。

凤羽珩耸耸肩,又挑了个果子啃了一口。

而这时,在场所有夫人小姐又再度齐齐起身,开始给玄天华行礼。

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果子也站起身来,跟着众人一齐道:“淳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斜眼一瞥,似乎看到了一片被玄天华俘获的少女少妇心。

玄天华早就见惯这种场面,丝毫不为所动,只微一抬手,语气温和地道:“都起吧。”

人们这才起身,那些平日里矜持有加的小姐们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了,纷纷将炙烈的目光往玄天华身上投去。更有一些胆大的夫人也跟着凑热闹,冲着玄天华刷刷放电。

凤沉鱼看着这些人,心里憋着一句话差点儿就没喊出来——“你们真不要脸!”她不甘心,主动上前两步,冲着玄天华浅施一礼,娇声道:“多日不见,淳王殿下一切可好?”

这话一出口,立即收获了一众嫉妒的目光。

如此模棱两可的话,听在旁人耳中,那就是两人原本便熟识,而且前不久还是见过面的。

京里谁人不知淳王殿下是九位皇子中最温雅的一个,这人在这些夫人小姐心中那就是天上神仙,可以远观,不可亵玩焉,你凤沉鱼凭什么亵渎神仙?

就在所有人都在腹诽凤沉鱼时,淳王玄天华却认真地看着对面这个同他说话的女子,目光带着探究,竟也是看了许久。

想容有些按捺不住了,偷偷的扯了凤羽珩的袖子,担忧道:“七皇子不会是看上大姐姐了吧?”

其实这样的心思不只想容有,其他夫人小姐也同样担心。七皇子虽说为人和善,可对着一个姑娘研究这么老半天,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凤羽珩对着想容摇头:“不可能。据我对这七皇子的了解,他这人虽然看起来无害,但你绝对不能把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和实际要说的做的混为一谈,不信——”她朝着玄天华努了努下巴,“你看。”

果然,玄天华上一刻的探究很快就有了结果,就听他冲着凤沉鱼很是不解地问了句:“请问您是哪家的小姐?本王与你可曾相识?”

噗!

想容都乐喷了。

她大姐姐说了那样含糊的话,本以为这位淳王爷好歹给美人个面子,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想起来她是谁。

其他夫人小姐也松了口气,再看向凤沉鱼的目光里便带了些同情。

凤沉鱼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可总不能跟玄天华发火,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又紧着说了句:“我是左相凤府家的嫡女,我叫凤沉鱼,淳王殿下前些日子到府,我们是见过的。”

她一提起这个事儿,人们就想起来了,是啊!头些日子这淳王是去过一趟凤府,可人家是陪着御王一起去的,好像是送御王的未婚妻回家。

玄天华也想起来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小姐如此说,本王就记起来了,凤大小姐今日也是来给定安王妃贺寿的么?”

凤沉鱼一见玄天华与她聊了起来,心下十分高兴,不由得又上前了两步,热络地道:“是呀!不知殿下今日也要过来,沉鱼应该早些去给殿下问安的。”

玄天华只淡淡地道:“凤大小姐多礼了。”紧接着四下张望了一番,疑惑地道:“凤家就只有大小姐一人前来么?本王那弟妹可曾到访?”

一听玄天华提起凤羽珩,沉鱼的面上便冷了冷,却还是道:“二妹妹和三妹妹也来了呢。”毕竟不甘心就这样把话题转移到凤羽珩身上,沉鱼赶紧向玄天华发出邀请:“殿下既是来为定安王妃贺寿的,那就请上座吧!”

她这话倒是让定安王妃十分满意,对嘛!今日她才是主角,你们凤家的人赶紧给我闪一边儿去!

玄天华也点了点头,同定安王妃道:“每年王妃寿宴,父皇都会派我们兄弟其中一人来给王妃贺寿。今年本王过来,同样带了父皇和母后亲自备下的寿礼,已交由前院儿掌司,祝王妃福寿安康。”

定安王妃笑得脸上都开了花,原本就皱纹满布的一张丑面此刻更丑上几分,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堆着褶子猛笑,“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多谢王爷!王爷快请上座吧!”她一边说一边就侧了身,要将自己的主座让给玄天华。

玄天华却并未上前,只客气地道:“今日王妃是寿星,理当上座。本王原也是在前院儿与王爷同席,过来给王妃道个寿,讨口茶水喝就回去了。王妃且安坐便好,本王在下面同弟妹攀谈几句。”他说完,头一扭,准确地找到凤羽珩所在的位置,抬步走了过去,边走边道:“临来时九弟还同我说要给你带些宫里新来的御厨做的点心,我出门时就让下人送到你的同生轩去了。”

一句话,不但表达了他与凤羽珩才是真正的熟识,更告诉众人,他的九弟对这位未过门儿的王妃有多么重视,连宫里新厨子做了好吃的点心这种小事都惦记着带给她。

凤羽珩也笑着对他答话:“多谢七哥。”一声七哥,关系再近一步。

这些夫人小姐们的嫉妒心瞬间由凤沉鱼处转至凤羽珩处,可嫉妒了一会儿便又觉得这两人其实是亲戚关系,九皇子跟七皇子本就都是云妃娘娘带大的,同胞兄弟一样的感情,自然与凤羽珩要亲近些。

于是刚刚转移的嫉妒又转了回去。

偏偏这时,凤沉鱼还厚着脸皮离开了她原本的位置,顶着一张既兴奋又带着娇羞的脸往凤羽珩那边蹭了过去。

第88章 给奴才弹琴

此时场内歌舞继续,只是人们的目光再也无法往那些绝美舞姬身上集中,她们都在猜,淳王玄天华到底在跟凤家二小姐说些什么?两人谈笑风生,好生让人羡慕。

而实际上,玄天华却是正在问凤羽珩:“为什么你这桌上连盏茶水都没有?”

凤羽珩答得理所当然:“不招人待见呗。”说起来,她与玄天华也不过第二次见面而已,却自然而然的亲近热络。玄天华那种与生俱来的、出尘的距离感似乎并未给她们的相处造成丝毫影响。她叫他七哥,叫得仗义又自然。

玄天华将下人送上来的茶水推到凤羽珩面前,又再倒了一碗,递给凤想容。

想容没想到玄天华还能顾及上她,一时间惊慌失措,接茶碗时手都抖了。

凤羽珩无奈抚额,“想容你给我争点气。”

想容懊恼地低下头,她也想争气,可一对上玄天华,根本就争不起来气。

玄天华倒不觉得有什么,面上依然是那种和煦的笑,直笑得想容脸颊越来越红。

凤羽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局面,于是开口问玄天华:“给定安王妃祝寿是你们皇子轮着来的么?今年刚好轮到你?”

玄天华摇头,声音放轻了些,“也不是轮着来,是谁也不愿意来,但又总归是得有个代表,我便来了。”自解释完,又对她道:“冥儿让我跟你说,这定安王府的寿宴没什么劲,你要喜欢热闹,还是月夕节的宫宴好一些。”

“我听天歌说过。”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斜了一下,凤沉鱼已经走到近前了。

“殿下。”沉鱼走得有些急,停住时还微喘着,也顾不上调整气息便与玄天华打起招呼。

玄天华点了点头,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凤大小姐。”

“殿下不必这样客气,叫我沉鱼就好。”有小丫头给她搬了一把椅子,沉鱼坐下,又特地往玄天华那边挪了挪。

可玄天华显然没有同她攀谈的意思,仍然继续着之前与凤羽珩间的话题,“天歌自小就跟冥儿一样,是个祸事精,我们这些哥哥们也没少给她收拾烂摊子。”

凤羽珩笑笑,“哥哥疼妹妹是应该的。哦对,那天我在仙雅楼看到七哥了,就是跟天歌还有芙蓉她们去吃饭的时候。”

玄天华点点头,“我也看到你了。能为自家伙计撑腰,的确是个好主子。”他指的是那日她掌掴清乐的事。

还不等凤羽珩答话,就听沉鱼插了口,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道:“二妹妹跟殿下叫七哥啊!那我自然也是要跟着叫七哥的,七哥不会介意吧?”

玄天华一愣,看向凤沉鱼,目光中透着不解——“阿珩叫我七哥,是因为她跟冥儿的关系。本王下面只有两个弟弟,凤大小姐的意思是……你与我那八弟……”

“没有没有没有!”凤沉鱼一下就急了,当然,她着急并不是因为想到凤瑾元曾嘱咐过她,在凤家确定立场之前,绝对不可以与任何一名男子表示任何态度。她只想到对着心仪的男子怎么可以扯上其他人,紧着向玄天华表达心迹:“沉鱼跟八殿下见都没见过,七哥一定要相信沉鱼。”

玄天华却还是不解,“你让本王相信你,可你为何叫七哥?本王早说过,阿珩叫七哥那是因为她是本王的弟妹,你若没了这层关系,那就是攀附皇亲,本王要回宫请示一下父皇。”

凤沉鱼急得脸都红了,只觉得这淳王殿下看起来面和心善,但话语间却丝毫都不留余地。她纵使有心见缝插针,也根本寻不出缝隙来。

沉鱼觉得实在尴尬,站了起来,冲着玄天华俯了俯身,转身就走。

谁知刚走两步就被玄天华叫住,然后弯腰下去捡起地上掉下的一个荷包递给沉鱼:“凤大小姐东西掉了。”

沉鱼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也不伸手去接,只很小声地道:“是送给殿下的。”然后提了裙摆就往人群里钻。

玄天华无奈地摇摇头,将那荷包递给凤羽珩:“拿回去还她,或者给你父亲,就说这次的事本王可以不与她计较,若再有下一次,请凤相大人亲自来与本王说话。”

凤羽珩点点头,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上下看了一番,不由得撇撇嘴,“凤家对她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怎么也不找人好好教教她女红。”一边说一边给想容参观:“你看这针角,粗大得都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还真就扒起针角的缝隙想往里面看。

玄天华失笑,“你还真是八卦。”

想容却给她解了惑:“女红这种东西都是从小就学起的,大姐姐小时候只是个庶女,纵是长得比别的孩子漂亮些,家里也没对她有什么指望,更谈不上培养。”

凤羽珩想了想,“也是,那时候倒是有各种各样的先生终日里围着我转,可惜,我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玄天华对这个倒是知道些,“只怕你的兴趣都在你外公那里,若是姚神医多在京中待些年头,只怕你会更受益些。”

他听玄天冥讲过当初在大山里遇到凤羽珩的事,也对这小小年纪的女孩能掌握如此精湛医术很是惊奇。只是对什么遇到波斯奇人的话到只是一听一过没放在心上,只当她这一手医术是得自外祖真传。

两人说话间,场上的歌舞已然换了几番。此时上场来的这十名舞姬明显与之前不同,不论是从服饰还是气质上都略高一筹,若不是此刻站在场中等待表演,随便挑出一个往人堆里一送,完全不输给在场的大家闺秀。

凤羽珩见这些舞姬站在场上迟迟不动,眉毛便挑了挑,直觉告诉她,只怕是有好戏要上场了。

玄天华无意再留于花园女眷这边,与凤羽珩打了个招呼,悄然离场。

而那定安王妃,目光一直未离玄天华左右,此时见他离场,也未与自己打声招呼,心里便又不痛快了些。看了看凤羽珩,只觉得今日凤家来的孩子实在是一个比一个碍眼。

她喝了一口清茶,再往下方看了一眼,见多数来宾都对场上突然停下来的歌舞心生奇怪,这才浮上一个诡异的笑,开口道:“诸位觉得,场上这十名舞姬,如何?”

听她这样问,立时便有人谄媚地回话道:“这是定安王府自家养的舞姬吧?自然是不俗的。”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瞧瞧这一个个的小模样,真是好看呢。”

定安王妃对这样的捧场很满意,得意地点点头,再道:“这些舞姬从三岁起就养在王府,平日里什么活计都不用做,只一门心思的练习歌舞。说是舞姬,其实也跟家养的小姐没什么区别了。”

下面人都跟着点头,王府里养舞姬,这不算什么怪事。

这时,有两个丫鬟合力抬出一张七弦琴来,放到了舞场旁边。

就听定安王妃再道:“但说到底,奴婢就是奴婢,再把她们娇惯着养,也养不出千金小姐们的多才多艺。别看她们舞跳得好,但要说弹琴,那可就不行了,所以接下来这支舞啊……”她在场中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凤羽珩的身上,“请凤家二小姐弹奏一曲为舞姬们伴乐可好?”

众哗然。

让一个相府的二小姐给奴才弹琴?虽然那二小姐是个庶女,可你王府的奴婢也不能跟相府的庶女比啊!

凤羽珩倒没多大反应,只暗里“哦”了一声,原本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依然坐着喝茶水,人倒是往定安王妃那处看去,却没接话。

定安王妃等了一会儿,见凤羽珩没什么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不快地问:“凤二小姐,能为我定安王府的舞姬伴乐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凤羽珩还是没理她,倒是注意到清乐与凤沉鱼对视了一下,然后互相点了点头。她便知,只怕这馊主意是那俩女人捣鼓出来的。

她站起身,没往前走,只是开口问了定安王妃一句:“王妃的意思是说,今日若能弹奏一曲,是天大的荣耀?”

定安王妃点头,“自然。”

凤羽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虽说我倒真没觉得给一群奴婢弹琴有什么可值得荣耀的,不过既然王妃这样说了,那想来应该是荣耀吧!”然后再看向凤沉鱼,道:“大姐姐,那就请吧!”

“恩?”凤沉鱼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凤羽珩为她解释,也为在座所有人解释:“打从我回到京城,父亲就经常嘱咐我说,我是家中庶女,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凡事都不可以跟大姐姐争。好的都要给大姐姐,脸面都要留给大姐姐,荣耀自然也是要让大姐姐来享的。既然王妃一口咬定这是一件荣耀的事,那大姐姐就别客气了,这是父亲的叮嘱。”她说完,不忘又问了定安王妃一句:“王妃应该不会与我父亲为难吧?”

定安王妃被堵得不知道怎么接,如果她一定要让凤羽珩来弹,那就是与凤瑾元为难。虽说她是王妃,可定安王没钱没权又不招皇上待见,人家凤相可是有实权在手的丞相啊!

思及此,不由得看了一眼清乐郡主。

清乐可不管那些个,直接就站了起来冲着凤羽珩道:“让你弹是给你脸面,凤羽珩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这话说得极难听,想容都听不下去了,张了口就想替凤羽珩回一句,却被她拦住。就听凤羽珩又道:“我刚才也说了,家父早有叮嘱,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脸面都要留给凤家嫡女,也就是我的大姐姐。既然清乐郡主再一次强调这弹琴一事是给脸面,那我就放心了,让给大姐姐准没错。”她瞪了一眼清乐,目光中带着轻视,“定安王府的郡主,似乎没有驳回一国丞相授意的权利。王妃,您说呢?”

第89章 私会男人

定安王妃能说什么?就像凤羽珩说的,清乐没有跟凤瑾元对抗的权利。既然凤羽珩把凤瑾元给抬了出来,她们再坚持只怕就不太好了。

于是她改了口:“那就请凤家大小姐弹奏一曲吧!”

凤沉鱼恨不能马上就离开这里,她身为凤家嫡女,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屈辱是定安王府给的,所有一切的错,全都在凤羽珩。

恶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沉鱼起身,带着一脸委屈走向那张七弦琴。琴声一起,她苦练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在一个盛大场合艳惊四座的琴艺,就这样献给了一群舞姬和一帮上不去台面儿的夫人小姐。

凤羽珩可不管她委不委屈,自己作的孽总得自己受,

凤沉鱼的琴技很好,相当好。凤家这么多年对凤沉鱼才艺的培养多半失败,却唯独这琴技独树一帜,倒真让她给练了起来。

到底是一品大员家的嫡女,平时这些上不去台面的夫人小姐们连见上一面都不容易,就更别提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沉鱼弹琴。

这原本准备留着在人前艳惊四方的琴声就这样为一群舞妓弹了出来,沉鱼的琴声中满含哀怨和仇恨。

凤羽珩,你今日给我的屈辱,来日一定加倍奉还。

却在这时,在凤羽珩这边,有个小丫头端着茶点走过来,似要往桌上放,却不知怎的,手一偏,洒了想容一身。

想容一下惊跳起来,赶紧用手去拍身上的水渍,却还是晚了一步,茶水全部浸到衣料里。

“奴婢知错,请小姐饶恕奴婢吧!”那小丫头倒也利索,直接跪到地上求饶,一边求饶一边磕头,直磕得想容心软。

“行了起来吧。”想容无奈地让那丫头起来,再看自己这一身水,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看着那个跪着的丫头,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起意外事故。凤沉鱼跟清乐那两人一计不成总是要再生一计的,只怕这一计就用在了想容身上。

果然,那丫头才一起来就开口道:“小姐这身衣裳是不能穿了,现在天气凉,穿着湿衣裳会染风寒的。请小姐随奴婢去后堂换一身吧。”

想容有些为难,看了看凤羽珩,见凤羽珩冲着她点头,这才跟着那丫头走了。

凤羽珩依旧坐在桌前吃水果看舞蹈,余光看向清乐郡主时,发现对方也正向她望来。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似乎料定了凤羽珩这一跟头一定会栽下去。

她自然不知道清乐又捣什么鬼,却有些期待,很想看看这位郡主害人的智商到底有多高明呢。

不多一会儿,又有个陌生的丫头走了过来,就在凤羽珩的身边停下,行了一礼,小声道:“您是凤家二小姐吧?刚刚那位去换衣裳的小姐说请您过去帮她一下。”

凤羽珩心道:说来就来了。

“很好。”她起身,扭过头冲着清乐郡主挑唇轻笑,再对身边的忘川小声说:“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而后便随着这丫头往适才想容离开的方向而去。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后面的一排堂屋,领路的丫头一直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一直走到倒数第三间屋时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跟凤羽珩道:“那位小姐就在里面,请凤二小姐进去吧。”

凤羽珩看看她,忽然就笑了,“我这三妹妹啊,从小就胆子小,想来是不习惯被陌生的丫鬟侍候,这才唤我来的。”

见她主动说话,那丫头也不好不答,于是陪笑着道:“是啊,凤二小姐跟三小姐姐妹情深,凤三小姐说在家里的时候就常受二小姐照顾,所以换衣服这种事还是由二小姐帮忙比较好。”

凤羽珩点点头,主动伸手推门,一边推一边说:“可是我自小便离开京城,如今回了府里,与这三妹妹也只是晨昏定省时才能见上一面,她见到我时总是怯生生的离着好远,真不知道眼下哪来的胆子居然找我给她换衣裳。”

她这话说完,抬步就往屋里走,也不管身后的丫头面色白了又白,只在心中算计着接下来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引路的丫头并没有跟着凤羽珩一起进屋,倒是在她进屋后从外面把门关了起来。

凤羽珩“恩?”了一声,回过头时,却又听到外头落锁的声音。

她失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们为何要锁门?”她将戏做足,还回过身去拍了几下门,“快把门打开!”

可惜,门外哪还有人,那丫头早就提着裙子跑远了。

凤羽珩回过身来,嘴角含笑,在这屋里四下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里间儿的一面屏风后头。

隐隐见那屏风后面似有雾气笼罩,她轻步上前,穿过外堂走至里间儿,在屏风一角停了下来。探头去望,就见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中,有名男子正全身无衣闭目而坐。衣衫褪了一地,鞋袜扔得到处都是。

凤羽珩想到刚刚自己与那丫鬟说话,而且还拍了门板,这男子居然还保持闭目状态。再看他呼吸均匀,手指还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律动着,想来应该不是被人下了迷药。

那就是早知这一出戏,就等她上钩了。

她冷笑,故意在屏风外弄出些响动。

果然,那浴桶里的男子神色动了一下,有紧张,也有些向往。

她站着没动,却将这里间儿屏风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然后心下用步子丈量起距离。

不多时,就听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羽珩耳朵尖,闻声分辨,来人分作两批,前面两人是先锋,后面跟着的才是大部队。

想来,应该是始作俑者带着围观群众来看热闹了。

很快地,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门锁被人打开,就听清乐的声音首当其冲扬了起来:“你说凤二小姐在这里干什么?私会男人?可恶!当我定安王府是什么地方?居然能干出这种龌龊事来!”

那清乐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冲,浴桶里的男人有些慌了!事先安排好的剧情还没走完,那女的还没到他面前来,清乐郡主怎么就进来了呢?

他一心急,光想着完成任务,记得刚才听到屏风后面有声音,想来那女的应该就站在那里,于是干脆从浴桶里站起来要伸手去抓凤羽珩。

可手探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抓到,明明刚才睁眼时还看到有人影晃动,可他手才伸过去是抓了个空。

男人心说奇怪,可这时,清乐的脚步却近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不是说私会男人么?人呢?”

然后有丫头回话:“郡主要不要到里间看看?”

清乐提高音量,用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喊了句:“里间儿?那不是卧寝么?凤二小姐私会男人都会到床榻上去了?”

眼见清乐就要过来,那男人没办法,只能又缩回浴桶里。

他刚刚才坐回去,清乐就已经到了近前。可这里哪有凤羽珩的影子,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声问那男人:“人呢?”

男人摇头,“属下不知道,还没看见人呢郡主您就来了。您是不是来早了?”

清乐转问身边丫头,“她到底进没进来?”

丫头赶紧答:“进来了,奴婢亲眼看着凤二小姐进来的,还从外面落了锁。”

清乐急声道:“快,在屋子里找找。”

小丫头点头,转身奔回了外间。

清乐就准备回过身来跟那男子再嘱咐两句,可就在她回身的工夫,却突然被人狠推了一下。

这一下不只是推,竟还有人从身后快速地扯去了她衣服上的腰封,然后又扯了一把头发,还拽了她的衣领子。

清乐就觉得只一晃神的工夫,自己好像被鬼缠住了一般,衣衫凌乱头发披散,最要命的是领口好像被扯坏了,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

然后那只鬼手加了把力,她一个没站稳,直奔着那只大浴桶就跌了过去。

只听“扑通”一声,清乐郡主整个儿人栽进了浴桶里面,与那男子正面相撞,被那人直接拥在怀里。

她二人大惊,回头去看,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那在外间搜找凤羽珩的小丫头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跑,边跑边问:“郡主你怎么啦?”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大部队到了。由定安王妃牵头,后面跟着凤沉鱼等一众来宾都到了这间屋里,能听到沉鱼的声音说:“二妹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请王妃相信我。”

定安王妃冷哼一声,“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凤家二小姐不在席面上好好看歌舞,跑到这后堂来干什么?”

说着话,众人就已穿过外间奔了里间而来。就见到一个小丫头正站在屏风旁,双手捂着眼睛,似被什么东西吓得花容失色。

定安王妃大喝道:“大胆奴婢,你在干什么?”

凤沉鱼心里一喜,这丫头的表现与她们设计的一样,正是应该看到凤羽珩同一个男子共同沐浴时的样子。

她赶紧跟着道:“你看到了什么?”

那丫头都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只指着屏风后面,脸上全是惊恐。

定安王妃心急,提步就走上前去,身后的沉鱼以及众女宾都跟着挤过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定安王府的清乐郡主湿发贴面,衣衫半褪,正与一无衣男子相拥着浸泡在一只大浴桶中。那造型那动作那表情,简直……太引人遐想了。

第90章 要么嫁,要么死

“这……”定安王妃彻底傻眼了!

不是告诉她来捉凤羽珩的奸么?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变成了她的女儿?

随着众人一并而来的忘川见里面的人不是凤羽珩,不由得暗松了口气。凤羽珩走时不让她跟着,她还真怕出了事情,回头御王怪罪下来,那就是死罪啊!

“母妃!”清乐一脸委屈,想站起来,可又觉得形象实在不雅观,不得不在水下调整了个姿势继续待着。

可她这一动,却偏偏碰到了那男人最不该碰的一个地方。就听浴桶里的男子一声闷哼,面色涨红了起来。

围观的女宾一个个偏过头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清乐郡主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赶紧给我起来!”定安王妃快气爆了,一把将身边的丫头推上前去:“赶紧把郡主给我拉起来,披上衣服。”

可谁手里会拿着衣裳啊,丫鬟们一个个也束手无策。

就听清乐喊了声:“我是被人推进来的!有人推我!”

可是谁信呢?这屋子她们进来的时候除了一个站在屏风边的丫头外,哪里还有别人?

清乐喊完也意识到这点,眼珠一转,马上将狠厉的目光投向那个丫鬟:“就是她!”她伸手直指:“就是她把我推到水里的!”

小丫头吓坏了,哪能想到清乐反咬一口,赶紧辩解:“不是的!郡主,不是奴婢推你!根本就没有人推你啊!”

众女宾也不是傻子,一个丫头再厉害,还能把向来嚣张跋扈身上还带着几分功夫的清乐推到水里?那不扯淡嘛!

可清乐想找替死鬼,她们也不好揭穿,只能一个个的瞪着眼睛看这一出好戏。

定安王妃自然也知道是清乐在找人顶罪,于是赶紧配合作戏:“来人!把这大胆的丫头给我押下去!乱棍打死!”

“哇!”那丫头一下就哭了,“奴婢冤枉!奴婢是冤枉的啊!郡主让奴婢在外间找凤二小姐,然后奴婢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一进来就看到郡主已经在水里了啊!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冤枉啊!”

“赶紧带走!”定安王妃简直气疯了,瞪着清乐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

凤沉鱼也奇怪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左右张望,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

有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得问了句:“凤小姐这是在找谁呢?”

沉鱼随口就道:“我那二妹妹不知去了哪里?”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个声音随之扬了起来:“大姐姐,我跟想容在这里呢。”

众人回头,只见凤羽珩正伴着换过衣裳的凤想容往这边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名王府里的丫头和凤想容的丫头。

忘川赶紧迎上前:“三小姐的衣裳换好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说着,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定安王府的丫头,“定安王府的下人真是毛手毛脚,一盏茶水全都洒在我三妹妹身上,还好府里有事先备好的新衣裳,这才不至于让我三妹妹太丢人。”她再看向定安王妃,道:“多谢王妃准备的衣裳,我三妹妹穿着正合适呢。”

她这话让定安王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又气愤又尴尬。

沉鱼这时却开了口,是问那个跟在凤羽珩后面的王府丫头:“你们刚才在什么地方?”

那丫头懦懦地答:“就在隔壁堂屋。”

沉鱼再问:“凤家二小姐也在里面?”

那丫头点头,“二小姐来帮三小姐换衣裳。”

“大姐姐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凤羽珩看向沉鱼,“想容的衣裳脏了,我帮她去换,当时大姐姐正在弹琴,不方便叫你。”

一提到弹琴,沉鱼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看向凤羽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透出憎恨。

这时,有丫头取了披风,终于将清乐郡主从浴桶里给救了出来。

清乐一出水,冻得直哆嗦,却也不忘找凤羽珩算账,指着她就开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一定是你推我进来的!本来在这屋子里的人应该是你!”

凤羽珩十分不解,“我一直在隔壁帮着三妹妹换衣裳,郡主为何要这般冤枉我?”说着,就问身后那丫头,“你可曾看到我中途出来到这间屋子?”

那丫头摇头,“凤二小姐自从进屋就再没出去过。”

清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到底是谁家的丫头?你帮着谁说话呢?”

那丫头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下了,“郡主,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青莲姐姐只告诉奴婢要故意将茶水打翻在凤家三小姐的裙子上,然后带三小姐来这边换衣裳,别的也没嘱咐奴婢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是“哦”地拖了一个长音,只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信口雌黄!”定安王妃瞪着那个丫头,“拖出去,打死!”

那丫头吓傻了,不明白为何要把她打死,不停地磕头求饶命。

可惜,这种时候谁会饶她的命,定安王妃巴不得把替死鬼找齐了替清乐平反。

可这反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平的?

“清乐郡主可怎么办呢?”凤羽珩看着清乐,幽幽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来,“郡主与人私会也不挑个没人的时候,如今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想来要封住所有人的口,不太好办吧?”

有看不惯清乐的人跟着插话:“按说这种事情发生了,只怕郡主只能下嫁于那人了。”

凤羽珩摇摇头,“自然是还有另一条路。”

又有人插话:“可另一条路就是一头撞死啊。”

“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上!”清乐快要疯了,扭头指着那桶里的男人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再扬声大喊:“来人呐!把这贼人给本郡主拖出去,砍头!砍头!”

“定安王妃大寿的日子,是谁在这里说着如此血腥的话?”就听屋外一个声音响起,也不见得有多用力,却偏偏在这混乱之势下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只见七皇子玄天华正带着一众男宾踱步而来。伴在七皇子身边的人,正是年过五旬的定安王。

见男宾们到了,有一个声音瞬间就在清乐的脑子里炸了开——“完了!”

就见定安王怒目圆瞪,几步上前,对着清乐“啪啪”就两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他年轻时是武将,力道极大,这两巴掌不但把清乐打倒在地上,更是嘴角打得渗出血痕来。

清乐委屈地看着他:“父王,我是冤枉的。”

“本王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定安王气得一把掀了屏风,那还泡在浴桶里的男人吓得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淹死。

“来人!”定安王一声令下,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他指着桶里的男人道:“把这人拖出去,五马分尸!”

“王爷饶命!”那男人吓傻了,“王爷!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郡主安排的,属下也不知道郡主为何自己跳了进来!王爷!属下守卫王府多年,请王爷饶属下一命吧!”

“定安王。”玄天华又开口了,一句话,就将气场又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不管这人是死是活,清乐郡主的声誉都已受重创。依本王看,不如成全了两个小儿的美事,也算今日定安王府双喜临门。”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定安王妃:“王妃请放心,此事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并请父皇亲自赐婚,王妃和王爷就等着为郡主筹备喜宴吧!”

他话说完,一抖衣袖,转身就带着下人离了场。

定安王有心将玄天华叫回来,可清乐却死死地拖住他的衣袍哭闹道:“父王!女儿不要嫁给他!女儿喜欢的是御王殿下,请父王成全啊!”

凤羽珩气乐了,“清乐郡主这是当我凤家没人了是不是?你都与人这般了,百十号眼睛都看着呢,连淳王殿下都亲眼所见了,你居然还巴望着御王?敢问郡主,你是想跟我争那御王正妃之位,还是甘愿做个小妾?”

清乐此时头脑早就不清楚了,下意识地就答她:“本郡主自然是要做正妃!”

凤羽珩怒目直视那定安王,声音现了凌厉:“王爷可听到了?可要我现在就去将淳王殿下追回来,让淳王在皇上面前把话改一改,就说清乐郡主虽已与其它男子共浴,但她还是心属御王,请皇上做主将她赐给御王为正妃,同时,请御王亲自上门与我凤家解除婚约?”

清乐死扯着定安王的袍子苦苦哀求:“父王快答应她!”

定安王气得抬起一脚,猛地将清乐给踹了出去。

定安王妃吓得快步上前将清乐抱住,同时与清乐一起发难:“你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了,你居然还打她?有你这样做父亲的么?”

定安王哪里有心思跟这娘俩胡搅蛮缠,只看着凤羽珩,着急地道:“凤家小姐,此事万万不可!清乐说出这番话来是本王教导无方,请凤家小姐莫往心里去,也莫要当真。”

“凭什么不当真?”清乐哭闹着道:“我就是要嫁给御王,我从小就喜欢御王,父王你为什么不让我嫁?”

清乐这般胡闹,在场的夫人小姐都看不下去,纷纷出言为凤羽珩抱不平——“虽然你是郡主,可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莫说御王跟凤二小姐已经定下婚约,就算是没有,你自己如今这等模样,又怎么配得上御王殿下。”

“就是,定安王府也太欺负人了。”

凤羽珩亦冷下脸,看着那定安王,冷哼一声:“一直听闻定安王神武,却不想今日第一次见却是这般场面。阿珩不才,得御王殿下垂青,却惹得清乐郡主如此憎恨。王爷,今日之事我定会回府跟父亲明说,亦会派人告知御王殿下。我凤家虽不是王侯,却也不是任人欺压羞辱的。还有适才定安王妃逼着我们姐妹给一群奴才弹琴的事,我也都记着呢!”

说完,拉着想容的手,冲着身边两个丫环道:“我们回府!”

第91章 凤家的选择

凤羽珩觉得,既然定安王全家都不要脸,那她也就没必要再给她们留脸。她不怕这事儿凤瑾元袖手旁观,毕竟这已经不只是针对她个人了,而是这座定安王府对凤家的挑衅。凤瑾元贵为丞相,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她的离开,相当于为定安王妃的寿宴画上了一个很不完美的句号。谁也没心思再去听曲看舞,人们纷纷上前与定安王妃行礼告辞,有个嘴快的妇人笑着说:“今儿这一趟可真没白来,不但听到了凤家大小姐给舞姬弹琴,还撞见了清乐郡主的美事。”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等郡主的喜事定下来,王妃可别忘了请我们吃杯喜酒。”

定安王妃气得大吼:“滚!都给我滚!”

她这一骂不要紧,原本没吱声的人也不乐意了,人们纷纷表示:“滚就滚!以后请我们来我们还不来呢!看你定安王府明年的寿宴能请到几个人,别到时连包子铺掌柜都不乐意让妻女来捧场了!哼!”

随着这一声冷哼,人们迅速散去,男宾亦与定安王拱手道别。眨眼间,这偌大的后堂就只剩下定安王一家和几个奴婢。

定安王看着这一屋子狼藉,只觉眼前发黑,冥冥中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来袭。

他看着身边妻女,特别是对上清乐那狼狈模样时,脚下又没忍住,再次一脚踹了过去。

连着两脚,清乐被定安王踹到吐血。

定安王妃也傻了眼,见定安王是真的动了怒,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孽障!”定安王直指着清乐,“你就是来讨债的孽障!”

凤府

舒雅园的正堂内,凤沉鱼此时正趴在老太太怀里嚎啕大哭,凤瑾元亦坐在旁边止不住地唉叹。

凤羽珩和想容在他对面坐着,想容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祖母,父亲,一定要给沉鱼做主啊!”沉鱼一边哭一边倾诉在定安王府受到的屈辱,“沉鱼苦练琴技多年,为的是什么?父亲当初也说过,沉鱼的琴技绝不能轻易外露,那是要留给……可是今天,就在定安王府,二妹妹逼着我为一群舞姬伴乐。父亲,沉鱼觉得好委屈啊!”

沉鱼从未像此时这样哭得如此伤心,那种感觉就像快要活不下去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倒地抽搐。

老太太心疼她,不停地帮着顺背,沉鱼却越哭越凶。

凤瑾元“砰”地一拍桌案,直瞪向凤羽珩:“你到底要干什么?”

凤羽珩皱着眉,十分不解地问她父亲:“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瑾元最见不得她装无辜的样子,恶狠狠地道:“自从你回来,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为父今日就问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如果是想报三年前被赶出家门的仇,你冲着为父来,何苦为难你大姐姐?”

沉鱼出言道:“二妹妹,从前你是嫡女,我爱你敬你。就算后来你离了京,可那也并不关我的事,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凤羽珩看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和的,心中升起烦躁。她放下手中茶盏,直勾勾地看着凤瑾元,好半天都没说话。就在凤瑾元被她盯得实在不自在想要再问一句时,她这才幽幽地开了口,却是道:“虽然这件事情很可笑,但我依然要提醒父亲,阿珩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三年前任你们随意揉捏,三年后若还想继续黑白不分,那可就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扭头,凌厉地看向凤沉鱼,“敢问大姐姐,什么叫我逼着你给舞姬弹琴?我且问你,父亲是不是有过话,说庶女不可以抢嫡女风头?”

沉鱼没答,倒是老太太接过话来,“是有这么说过,可这给舞姬弹琴哪里算是风头。”

凤羽珩点头,“祖母说得是,阿珩也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就这个事情还与那定安王妃据理力争过,这一点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但那定安王妃偏偏就说她府里的舞姬与一般人不一样,是当小姐一样养着的,还说凤家的女儿能给她王府的舞姬弹琴,是得了天大的脸面。阿珩九岁那年就被送到山沟沟里,着实不知道京中已经有这样的变化,那定安王妃说得斩钉截铁,我不得不信。”

凤瑾元稳了稳心绪,问向沉鱼:“定安王妃确如阿珩所述一般,有过那样的话?”

沉鱼愣了愣,无奈地点了头。她不能不认,这是几十号夫人小姐都亲耳听到的,凤瑾元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

“哼!”老太太怒了,“区区一个异姓王府,居然敢放如此大话?”

凤羽珩再道:“不仅如此。想来父亲和祖母还没有听说后来的事,那清乐郡主与一男子在后堂私会,被所有人撞破好事,大家进去时,那清乐郡主正衣不遮体的与那男子泡在同一只浴桶里,那男的连衣服都没穿,清乐郡主居然还诬赖说是阿珩与人私会,说她是进去捉我的。”

“什么?”这回凤瑾元也激动了,“她们当我凤府是摆设不成?”

“还有呢!”凤羽珩说得挺过瘾,“那好事不只女宾们撞见,男宾也都在场。七殿下临走时说会禀明皇上为清乐郡主同那男子赐婚,可清乐郡主却央求定安王,让他去跟皇上说,她不要嫁给那男子,她要嫁给御王,还是做正妃。”

“好大的口气!”老太太气得直抖,“御王正妃是我们家阿珩,哪里轮得到那个异姓郡主!”

“估计定安王府的意思是让御王府与我们凤家解除婚约吧!”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道:“到底人家是王府,想当年不也是在明知阿珩与九殿下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请皇上赐婚么。”

凤羽珩几番话,成功地将对立方从自己身上转接到定安王府。

沉鱼眼瞅着父亲和祖母从对凤羽珩的指责变成了对定安王府的声讨,不由得又抽了一下哭腔,委屈地叫了声:“父亲。”

凤羽珩不等她父亲说话,紧跟着就问了一句:“父亲,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怎么就敢这样子欺负当朝丞相的女儿?把凤家女儿比作与王府奴才同阶,定安王府就把当朝的一品大员放在那个位置吗?请父亲为我们姐妹做主!”

凤瑾元点了点头,劝着沉鱼:“你放心,这一笔笔帐为父都记得了,那座定安王府,我凤家与它势不两立!”

沉鱼想说我没让你记恨定安王府,我是让你记恨凤羽珩!但话到底不能这样说,既然她父亲已经认定是定安王府的错,她若一再的将矛头指向凤羽珩,那势必会造成她不友爱姐妹的局面。她不能在父亲面前有不好的表现,只能低着头,委屈地“恩”了一声,再趁着凤瑾元不注意,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

老太太觉得怀中的沉鱼情绪不对劲,一低头,刚好看到她那记狠厉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颤。

凤羽珩不是善茬,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更何况凤羽珩压根儿就没有装样子的意思,谁让她不痛快、谁与她结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绝不拖泥带水。

可沉鱼从来都是一副菩萨脸现在人前,从前她觉得这个孙女最是好脾气好性子,只有这样慈悲心肠的人才配做一国之母。可如今,却发现这凤沉鱼竟也不是她想像的那般乖巧可人,背地里只怕有着与凤羽珩一样狠辣的心思。

老太太觉得有些瘆得慌,她倒不是怕沉鱼工于心计,如果今后注定要走上母仪天下的路,太善良又怎么能行。她怕的是这沉鱼有的不是心计,而是像沈氏那般不经大脑的歹毒心思,若真是那样,只怕她不是凤家的希望,反而会成为凤家的祸害啊!

今日之事,引得回了松园的凤瑾元好一阵深思。凤羽珩的话提醒了他,何以一个没有实权在手的异姓王都敢这般不将他凤府放在眼里?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凤家没有一个明确的靠山。虽说凤羽珩与御王有了婚约,可那御王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好事都是直指凤羽珩个人的,对他凤家可是一点脸面都不曾给过。有明白其中道理的人甚至知道,御王府是不喜凤家的,别说凤家没事,就算将来有了事,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能搭一把援手。

他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个抉择了。

“来人。”凤瑾元低沉的声音叫了句,外头立即有小厮推门进来,“备车。”

小厮一愣,眼下已经至二更天,这大半夜的还要出门?可到底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备车了。

在那小厮退下后,就听凤瑾元又低声叫了句:“暗卫。”

立即有个人影闪现,于书房中站下。

“上次让你去查三皇子,可有查到动向?”

暗卫点头,“三皇子五日前曾接触右相风大人,但风大人没见。两日后,风大人投了二皇子。另外,三皇子早有暗中蓄养兵马的意图,于外省多次征兵,如今据可靠消息,已经屯兵三万有余。”

凤瑾元点头,“很好,是个有胆识的。”

“大人可是要去三皇子的襄王府?”

凤瑾元点头,“是时候往那边走一趟了,我凤家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场夺嫡之战,若再不拿出个态度,只怕……为时已晚啊!”

暗卫不再多说,一闪身又消失在空气中。

凤瑾元连夜出府,悄悄的进了三皇子的襄王府内。

第92章 看命吧

宫中乾坤殿内,天武帝手持卷宗,正问着跪于面前的钦天监监正:“早些日子不是说凤星临世么,如今形势走向如何了?”

那监正郑重地答道:“凤星已入京城,星势渐亮,于凤轨中稳步行进,十年之内若无异动,可……进入主位。”

监正说到后面声音渐弱,新的凤星进入主位,就意味着原本的凤星要让出位置来。而这新凤星所对应的皇,却不是如今这个天武大帝,是指新主。

新皇登基,旧皇……驾崩。

天武帝点点头,“生老病死乃人生轮回,朕并不怕死,只是想再多活几年,好歹为那孩子铺一条平稳的路……你下去吧。”

“是。”钦天监监正恭身而退。

天武帝却放下手中卷宗,呢喃自语:“冥儿,朕不知道你选的那个丫头到底有没有本事,如果一个凤家就能把她给害了,想来,也成不了大事。”

忽有风动,天武帝挥了挥手,退下一众宫人。直到乾坤殿内只留他一人时,一道人影闪动间出现在大殿当中。

“陛下。”那人单膝跪地,禀报道:“凤相进了襄王府。”

天武帝皱眉而怒,“不知好歹的东西!有了一个冥儿还不够,还妄想让他的大女儿攀上凤位么?哼!朕倒要看看,他选中的老三到底有多大出息!”

再一挥手,那暗卫消失不见。

“来人!”天武帝站了起来,“摆驾月寒宫!”

这是天武帝这一年来第三十六次往月寒宫去,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回来他都会在昭和寝殿的柱子上划上那么一道。

一路上,天武帝坐着轿辇,以手撑着头,问身边的大太监章远:“你说,这次云妃会不会见朕?”

章远抹了一把额头瞬间渗出的冷汗,回道:“皇上,看命吧!”

啪!

天武帝一巴掌拍在章远头上:“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就不能盼着朕点儿好?”

章远很委屈:“奴才哪能不盼着皇上的好啊!奴才巴不得那月寒宫的大门天天为皇上敞开。可云妃娘娘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都多少年了,她给您开过一次门吗。”

“万一这次破了例呢?”

“所以奴才说要看命嘛!”章远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计:“昭和殿内已经划满了七根柱子,现在正在划着的是第八根,这都上秋了,想来也快满了……”

啪!

又是一巴掌拍上去。

章远抱着头道:“皇上,您要是把奴才打傻了,可就没有得力的人侍候您了。”

“那朕就把张广给叫回来!”

“哎哟皇上!您要把奴才的师父叫回来,那九殿下那头可就没人侍候了。”

天武帝闷哼了一声,瞪了章远一眼,“那就再留你几日,等朕有一天老得上不了朝了,看你还有什么用。”

章远忒机灵呢,赶紧表态:“反正不管皇上您在哪儿,奴才都跟着。”

天武帝难得被这奴才哄得露了几分笑,却又在轿辇接近月寒宫时,面色再度沉了下来。

“要不朕不去了吧。”天武帝开始犹豫。

想来章远早就习惯天武帝这番折腾,都不喊停轿,只习惯性地劝着他:“试试吧,万一让进了呢。”

天武帝点头,“那就试试吧。”

可事实证明,是没有万一的。月寒宫的大门多年如一日的紧闭着,不管章远上前叫了多少次,里面的小宫女都只答一句话:“云妃娘娘说了,不见皇上。”

章远没了辙,只能退回来冲皇上摊摊手:“皇上,咱昭和殿的柱子上又得多一道了。”

天武帝却不气馁,指挥着抬轿的大力太监:“往西边儿去!绕到观月台那头儿。”

大力太监抬着轿辇就往观月台那边走了去,那处有个小门儿,天武帝记得有几次这里就没人把守,他如果动作能再小心些,不惊动月寒宫的暗卫,就能进去了。

他在小门前下了轿,屏退众人,独自往门口蹭去。果然今日又无人把守,天武帝正欣喜,就准备推门入内,却忽然从里面飘出一个白衣身影。

他后退几步,沉下脸来。

“哼!你可知你拦的是谁?”

那白衣身影站定,竟是个冷面女子,手中持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武帝。

“皇上。”

“既知朕是皇上,你还敢拦?”

“请皇上恕罪。在下只服从云妃娘娘一人,若皇上硬闯,只能踏着在下的尸体过去。”

天武帝挫败。

他不是不能硬闯,他自信自己的暗卫比月寒宫里的这些姑娘要强得多。可他也知道,一旦闯了,只怕云妃就不只是不见他。他可以忍受与心爱之人永生不见,却无法忍受与之成仇。他这一生驰骋过沙场,纵横过天下,可一语定乾坤,一笔镇江山,却唯独搞不定一个云妃。

“罢了。”他摆摆手,疲惫地坐回轿辇上,“你同云妃说,让她保重身体,如今天气转凉,没事儿就别老往观月台上站,也别总吃些生冷的东西。若有一天她想通了,想见朕了,即便朕已经到了坟墓里,也一定会为了她再爬起来。”这话说完,原本还神采奕奕的天武帝瞬间像是老了十岁,岁月匆匆袭上身来,老态尽显。

“皇上。”见天武帝要走,那白衣女暗卫叫了他一声,随即道:“娘娘有话让在下带给您。”

“哦?”天武帝的精神一下又恢复过来,身子向前探,急声问:“她要与朕说什么?”

白衣女子答:“娘娘说,九殿下眼光不错,但她也只能帮到这里。”

天武帝愣了一下,而后怔怔地道:“原来不是同朕说话。”落寞再度覆上心来,一扬手,轿辇调转了方向。“回去同你们娘娘说,只要她高兴,要朕做什么都行。朕会好好护着冥儿,连带着那个丫头。”

话说完,轿辇前行,一会儿的功夫就离开了月寒宫的范围。

章远一路上没再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皇上需要的是安静,这种安静会一直持续到明日早朝才能恢复正常。

半个时辰后,馨兰宫

贵妃步白萍正一勺一勺地往炉子里舀着香料,那香料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调制而成,闻起来总能让人沉浸在愉悦当中,几次便成了瘾。

在她身边有个太监正恭身禀报着:“皇上又去了月寒宫,云妃还是没见。”

步白萍耸肩而笑,“咱们这位皇上啊,就是喜欢那吃不着的葡萄。云妃也就是摸准了他那脾气,这么多年硬是撑着不见。”

那太监也跟着道:“皇上等了这么多年,依奴才看,那云妃也没几年好日子了。”

“哼!”步白萍突然一声闷哼,将手中一整盒的香料全都扔到炉子里。一刹间,香气漫天,呛得人发晕。

有小宫女赶紧去拾掇香炉,步白萍一步步走回寝殿,于榻前坐下。“她会没有好日子过么?七年多了,皇上还是对她专情至此。这座后宫都快成冷宫了,云妃七年不见他,他就七年不进后宫一步,这是在为云妃守洁啊!”

这日清晨,凤羽珩起得极早,换了身利落贴身的打扮,穿了双软底布鞋,围着同生轩就开始跑起步来。

忘川一路跟着,边跑边奇怪地问她:“小姐是睡不着么?”边问边抬头看天,“才刚蒙蒙亮呢。”

凤羽珩告诉她:“以后都要这个时辰出来跑步,绕着同生轩跑五圈,然后再做一系列的重力训练,我要把这身筋骨迅速的锻炼起来。”

忘川对着这么大一座同生轩望而兴叹,五圈啊!二小姐这是要跑死的节奏。不过再想想,初衷却是好的,把身体强健起来总不是坏事,二小姐本就会武功,如果能在内力上有所提高,将来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于是便不再劝,只是告诉凤羽珩:“那以后奴婢每天陪着小姐一起练。”

凤羽珩没拒绝,多练练总是好的。一边跑一边又想起子睿那边,不由得问忘川,“黄泉是在什么时辰训练子睿?”

忘川答:“比您起得还早半个时辰呢。”

“呃……”她有些担心,“子睿起得来吗?”

“每天都是二少爷主动去叫醒黄泉,起不来的那个是黄泉……”

好吧,凤羽珩为子睿的上进感到骄傲。

“小姐说的重力训练指的是什么?”忘川不太懂凤羽珩说出来的那些术语。

这个问题凤羽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跑过一圈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只沙包捆在腿上,接下来的四圈就变成了带沙包跑步。

五圈结束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根奇怪的绳子,往树上一绑,两只手交替着拉来拉去。

再然后,从林子里捡了块大石头拿在手中,单臂撑举两百下,两手交替。

蛙跳、仰卧起坐、俯卧撑……

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下来,忘川总算把她家小姐的训练计划搞明白了。

整整一个时辰,换成现代时间就是两个小时,凤羽珩完成了晨间的训练,同时告诉忘川:“同样的训练晚上还要再进行一次,每日都是如此。另外,早餐我只吃水煮鸡蛋,午餐和晚餐要有牛肉,精瘦的那种,知道吗?”

忘川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然后转身要走,就见院门口,凤想容正带着个丫头往这边走来,“咦,三小姐来了。”

第93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凤羽珩也看到了想容,可她鼻子好使,同时也闻到了一阵香气。

目光立马就瞄到那丫头手里拎着的食盒上,“带了啥好吃的?”

忘川提醒她:“方才还说只吃鸡蛋的。”

“我那是说早餐,没说不可以吃间食。”凤羽珩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想容,是不是安姨娘又做了点心?”安氏做小点心很是有一套,不仅她爱吃,姚氏和子睿也爱吃。

见她喜欢,想容很高兴,赶紧把食盒接过来打开给凤羽珩看:“有绿豆饼,有芙蓉糕,还有桂花馅儿的团子,子睿最喜欢的花生酥也有。”

凤羽珩很高兴:“安姨娘就是好。”她很想马上就捏一块儿绿豆饼放嘴里,可是再看看忘川正用监督性的眼神瞅着她,想了想,已经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来。“忘川,你先给我娘亲和子睿送去些吧。别忘了把绿豆饼多留点给我。”然后反手拉过想容:“姐问你,平时在院儿闲着都做些啥?”

想容想了想,“也就摆弄摆弄女红啊,最近在帮姨娘绣帕子。”

“能早起不?”

想容不明白她的意思,“多早?”

“天蒙蒙亮那会儿。”

“起那么早做什么?”想容不理解,“二姐姐是有事吗?”

凤羽珩摇头,“没事,就是锻炼身体,你要是能起得来,就一并过来,咱们一起练。姐教你功夫可好?”

一听这话想容高兴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不指望有多厉害,能强身健体就行。”

凤羽珩打了包票,“那太能了。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每日寅时末,你就到同生轩来,跟姐一起跑步。”

她就这么的给自己找了一个伴儿,直到忘川送点心回来,两姐妹还在研究着明日计划。

忘川听着就觉得好笑,知道自家二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孩子都是需要找伴儿的。

她却不知,凤羽珩找伴是找伴,最主要的,她还是想给想容多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指望想容真能会学功夫,总归身体上比旁的女子强一些不是坏事。

在这座凤府里,能让凤羽珩觉出亲切的人并不多,对这个妹妹本没打算多亲近,但就是每次一见到她,原主的记忆都会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那些小时候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闪过,想容像个小包子一样圆团团的可爱模样是那么清晰,她能看到一只包子跟在自己身后,想亲近又不敢亲近,想说话又不敢说的纠结。

想来,原主的心里是喜欢这个妹妹的,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再加上凤家嫡庶有别的规矩,将两个明明应该玩在一起的孩子生生的隔开了距离。

今日想容左右没事,她便将人留下来一起吃早饭。

凤羽珩告诉想容,鸡蛋可以补充人体一种叫做蛋白质的东西,对身体有好处。特别是正在进行肌肉训练的人,更应该多补充蛋白质。

想容不是很明白,但她从小就知道,二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凤羽珩怎么吃,她就跟着怎么吃,吃完还不忘问凤羽珩:“晌午呢?晌午吃什么?”

凤羽珩很确定地告诉她:“瘦牛肉。”

想容轻叹了声,“其实说起来,我跟着安姨娘算是好的。姨娘有嫁妆铺子,虽说不是很赚钱,每月多少也会有些赢余。以前母亲在府上时,我们的吃穿用度都被克扣得差不多了,父亲和祖母根本也想不起来问。安姨娘就自己出钱让下人到外面去买些好吃的来,在院里的小厨房给我做。若不是这样,只怕牛肉这种东西,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

凤羽珩问她:“那粉黛呢?韩氏似乎没什么嫁妆。”这话一问完她自己就有答案了,“粉黛向来受不到什么苦,凤瑾元宠着韩氏,总不会薄待了她们。”

想容点点头,“是啊,父亲对她们好着呢。”她并不奇怪凤羽珩直接叫父亲名字的事情,安氏早就告诉过她,不管她二姐姐怎么做,她只管看着听着,当着第三个人千万不能说出去。“不过现在也差了。”想容想了起来,“自从有了金珍姨娘,父亲好像就没往韩姨娘那院子里去过。听说粉黛被伤了手之后,父亲连看都没看她一次,粉黛因此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这一点凤羽珩到是听忘川说起过,那个粉黛性子十足像了沈氏,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天知道长大之后会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姐妹俩吃过早饭又聊了一会儿,就有下人带着一个嬷嬷和一个丫头走了进来。

凤羽珩瞅着人眼生,但看门外的忘川与二人很熟络地打着招呼,立即明白过来,这八成是御王府的人。

果然,忘川亲自将人引领进屋,那二人立即跪地向凤羽珩行礼,一开口就是:“奴婢给王妃请安。”

叫她王妃,是御王府那边的人没错了。

忘川赶紧给介绍:“小姐,这是府里专用的裁缝,来给小姐和三小姐量身裁衣裳的。”

想容没想到量身的裁缝这么快就来了,水云锻做的衣裳啊,她只怕自己根本舍不得穿,要供起来才好。

裁缝很快地为两位小姐量好尺寸,忘川也将两匹料子取来交由她们带走。

想容心中巨大的喜悦无处传递,匆匆的跟凤羽珩告辞,说要回去跟安姨娘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凤羽珩没拦着,到底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有这样的心情是应该的。

想容走了以后,她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这双鞋,今早跑步觉得不太舒服,干脆吩咐下人再去拿双新的过来,换上之后将旧鞋递给忘川:“拿去给粉黛,就说我赏她的。”

忘川掩起嘴笑了一会儿道:“上次小姐送的那些鞋子,韩姨娘根本就没敢拿给四小姐看,应该是怕四小姐再发脾气。”

“管她呢。”凤羽珩耸肩而笑,“这次你亲自送到粉黛手里,并告诉她,这些就是用那些嫁妆换来的,让她别不舍得把玩,姐姐我有的是。”

“奴婢明白。”忘川提着鞋子转身出了屋。

凤羽珩几乎可以预见粉黛见到鞋子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过那不关她的事,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那凤粉黛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么?

这晚,班走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递给凤羽珩一袋子糕点,然后告诉她:“殿下这几日去了趟京郊的丰台大营,回来时在路上买的。”

凤羽珩对班走的行径很难掌握清楚,不由得抚了抚额:“班走,你这一天天的要去多少地方啊?如果我遇到危险你能随传随到吗?”

班走答得理所当然:“主子在府里,班走有的时候会到王爷那边去。主子一旦离府,班走便形影不离。”

凤羽珩点头,如此甚好。

“张公公让属下给主子带个话,说是主子上次给的膏药特别好用,他跪谢王妃恩典。”

这个事凤羽珩到是很开心的,自琢磨了一会儿道:“回头我再弄些膏药,你给张公公送去。”

“是。”主子我能问问你所谓的“弄”是怎么个弄法么?班走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憋住了没说,一闪身,回到属于他的黑暗之中。

凤羽珩将点心袋子打开,捏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软糕,嘴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这种甜一直甜到第二日清晨与想容一起跑步,她抿着嘴巴一直漾着的笑看得想容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笑,便也忘了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感,虽说中间也有几次几乎坚持不住,但好歹绕着同生轩的这五圈算是撑了下来。

早饭之后,两姐妹带着子睿跟姚氏一起去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她们来得早,老太太才刚收拾完,赵嬷嬷陪着笑脸说:“二小姐最有孝心了。”

凤羽珩说含笑回道:“哪里,三妹妹也和我一起呢。”

老太太赶紧把话接过来:“最近天凉,晚上睡着冷吗?”

她摇头,“谢谢祖母关心,不冷。倒是祖母的腰病,天气凉了,要更加注意才是。”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又抽出几贴膏药,“想来之前的膏药祖母也用得差不多了,阿珩又带了些过来,祖母不适时就贴一贴上去。”

老太太一见这膏药就开心,赶紧让赵嬷嬷好好给她收着,一个劲儿地夸她:“还是我们阿珩最贴心。”

这边正说着话,院子里,韩氏、安氏还有金珍一并而来,后面远远的还跟着凤沉鱼。

老太太瞅着众人都来了,赶紧将腰板又坐得直了直。她喜欢那种一堆人跪在面前给她行礼的感觉,更喜欢自己点着头慢悠悠地说“都起来吧”时的虚荣感。如果这一切能让老家的那些个人都看到,年轻时受的委屈那才叫真的找补回来。这样想着,便决定有空一定得跟凤瑾元提提,寻个理由回老家一趟,让那些人瞧瞧如今的凤家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琢磨的工夫,一众人等已经进了屋来。凤羽珩看到那韩氏一直低着头,目视鞋尖,好像刻意在躲着什么。她留了心思,仔细瞅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韩氏的左半边脸竟然是肿着的,不但脸肿,似乎今日发式也不同往常,有一绺头发紧盖着半边额头,隐隐能看到那头发下面湛出的血痕。

第94章 还债

凤羽珩觉得,好像最近一段时间她比较善待凤府众人,已经有些日子没主动给这些人添堵了。心里有团火焰蹭蹭地燃烧起来,直待后进来的这拨人落了座,就听她开口道:“韩姨娘的脸怎么肿了?额头也有血痕,是跟人打架了么?”

韩氏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与人打架这种没品的事只有沈氏干得出来好么,她再不济也知道顾及自己和粉黛的脸面。只是这张脸……如此努力躲闪,却依然没逃得过凤羽珩的眼睛。

她无奈地解释:“没有,是我夜里不小心磕到了。”

“哦。”凤羽珩若有所思,“额头磕到还好说,只是把半边脸都磕肿了,韩姨娘磕的挺别致啊!”

老太太觉得凤羽珩一向怪声怪气的,也没往多了想,只瞪了韩氏一眼道:“多大个人了,夜里还能磕到,是凤家没给你拨守夜的丫头么?”

韩氏赶紧起身回老太太道:“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劳老太太记挂了。”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她哪里有心思记挂一个妾。

韩氏见老太太不再说话,赶紧又坐回座位上,头低得更低了。

这时,凤沉鱼站了起来,从身边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盒子递给老太太:“祖母,上次二妹妹要的银子,孙女已经同舅舅要来了。这里是二十万两银票,还请祖母过目。”

老太太一听这话,目光就是一闪,银子来了,那里头可是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啊!

赶紧让赵嬷嬷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两。

老太太点点头,“恩,沉鱼你这个事情办得很不错。要记得,你始终是凤家的女儿,那沈家再富贵,也不过是商贾之家,你将来的命运是掌握在凤家手里的,所以,凡事要以凤家为先。”

沉鱼俯身下拜:“孙女记得了。”

凤羽珩挑着唇角开口道:“祖母说得对,这是凤家的银子,可不是阿珩跟沈家要的。”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让赵嬷嬷把银票盒子给凤羽珩送过去,同时道:“阿珩,到底是你们那边的铺子赚到的钱,还是由你来支配吧!”

凤羽珩乖巧地推了一把赵嬷嬷的手,道:“这二十万,有五万是给三妹妹添妆的,其余可都是祖母的呢。当然,父亲那一份就由祖母转交好了,阿珩不必经手。”

老太太对凤羽珩在钱财上的懂事十分满意,像搂着宝贝一样搂着那盒子,极不情愿地拿出五万两银票让赵嬷嬷给了安氏。

安氏赶紧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谢恩,同时又给凤羽珩谢恩。

一旁的韩氏看在眼里,眼睛都嫉妒得通红。不由得在心中暗怪起凤粉黛来,若不是那日她瞎嚷嚷,这盒子里的银票也有一份是她的呀!如今银子没了,只换去那些个旧鞋,粉黛还冲着她发火,她真觉得没有天理了。

“二妹妹。”银票的事解决完,沉鱼又跟凤羽珩道:“你要的古董沈家今日就会派人送到奇宝斋,到时还请二妹妹过去清点。”

凤羽珩再次纠正她:“不是我要的古董,是被母亲偷走的古董。”她特地强调了一个偷字,说得凤沉鱼眼中厉光闪了又闪。“大姐姐放心,回头我会派懂行的人过去清点。”说着,扭过头去跟忘川道:“一会儿你去趟御王府,请殿下派个懂古物的人到奇宝斋去。”

忘川点头应下。

凤沉鱼一听这话,眉心又皱了一皱。

老太太见钱已经分完,便转了话题,跟姚氏说起了一件她一直都想说的事:“芊柔啊!”她干脆叫了姚氏的闺名,“有个事我一直想同你打个商量。”

姚氏看了看她,习惯性地想开口说“母亲是有何事”?可话都到嘴边了,便想起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当家主母,再也没资格跟她叫一声母亲。如今她是妾,跟着安氏和韩氏叫声老太太便可。于是话锋一转,不带什么情绪地道:“老太太有事吩咐便可。”

老太太觉出她的冷淡,心下有些不痛快,可又不好在这种时候开罪于她,只好长喘了两口气,调节下自己的情绪,才又道:“子皓在家里养伤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该回萧州了。”

姚氏点点头,“哦。”

恩?老太太一怔,没想到姚氏竟是这个反应。在她印象中,姚氏向来是个很好说话,而且唯凤家命是从的人。只要凤家有需求,不用家里提,她自己就会动用姚家的关系帮着凤家办事。可如今……

她没办法,不得不直说:“你看是不是和文宣王妃说说,让子皓能重回云麓书院去?”

姚氏眨眨眼,“那应该让老爷去一趟文宣王府啊!不知老太太与妾身说这番话是何意?”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干脆直说:“我的意思是,你与文宣王妃交好,云麓书院可是叶家的,你与文宣王妃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何劳得瑾元去一趟王府?”

姚氏摇头,“这件事情妾身真是没有办法。老太太有所不知,文宣王妃的确与妾身交好,可也正因为她与妾身交好,所以对于三年前妾身忽然沦为凤府小妾,并且连着一双儿女一起被送到西北大山里的事,至今都耿耿于怀。上次去普渡寺遇上,妾身好说歹说才把她的气顺了下去。”

老太太就不解了:“既然气都顺了,为什么不能帮帮忙?”

姚氏答得理所当然:“文宣王妃对我的事是没有办法,她想追究也没有立场,只能自己生闷气。可平白无故的被大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还连带着把皇上最宠爱的天歌郡主也给骂了,老太太还让妾身怎么去求?那日要不是妾身拦着,文宣王妃直接就要调转马车回京直接进宫告状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迷糊了,那日的事她过后都不敢想。沈氏骂出的那都是些什么话啊!别说人家是个王妃,就是平头百姓也受不了的。说到底,这个祸是沈氏惹下的,如今姚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还有何脸面求着姚氏去帮子皓?

“难道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老太太呢喃自语。

姚氏听了只觉可笑,不由得又开了口:“妾身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老太太有主意,还请您支个招。”

老太太眼皮突突地跳,她怎么觉着这三年下来,不但凤羽珩变了,连姚氏也变了呢?如今这姚氏的嘴皮子都快赶得上凤羽珩了,三句两句就能把人给说堵得慌。

她不知道,凤家的人情冷漠,在凤羽珩一点点的渗透下,姚氏早就心灰意冷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众人一阵沉默。

老太太瞅着这些人,越瞅越心烦,总想着她的子皓该怎么办啊!那可是她唯一的嫡孙啊!

偏偏这时候凤羽珩又来添堵:“上次父亲说定会寻访名医给大哥哥治病,也不知道寻到没有。”

一句话,又把老太太说得几近崩溃,实在坐不下去,干脆挥挥手:“你们都回吧。”

众人起身告退,就准备要走时,金珍也不怎么的,脚步一顿,忽地就用手去捂心口,面上一阵起伏状。

韩氏就在她边上,随口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

安氏也跟着道:“面色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韩氏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休息好,老爷天天晚上都陪着,要我看,休息不好的应该是咱们姐妹。”

让韩氏这么一打岔,金珍的状态也稍微缓和了些,赶紧接话道:“劳两位姨娘费心了,我没事,是昨儿睡得太晚了。”

她本是敷衍的找个理由,可听到韩氏耳朵里就又是另一层意思——“可不,老爷天天过去,你能早睡才怪呢!”

老太太最看不惯这个韩氏,气得砰砰地拍起了桌案:“脸都磕成那样了,不好好回院子里养着,还唠叨什么?你过去是如何做的自己不清楚么?也就是安氏脾气好不与你计较,不然哪容得你继续在府里嚣张!”

老太太发了火,韩氏也不好再说什么,闷闷地最先离了舒雅园。

凤羽珩瞅了金珍一眼,瞧出她平淡面色下隐藏着的紧张与恐惧,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因为三家铺子重新开张,清玉整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凤羽珩几人回到同生轩,子睿直接就回去自己的院子跟着先生习字去了。姚氏倒是有些担忧地问凤羽珩:“我今日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从前我是不会这般说话的,可自从回了京,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心性竟怎么也沉不下来。”

凤羽珩告诉她:“因为凤府压根儿就不是个安静的地方,咱们纵是有过平淡日子的心,人家也不会如我们的意。娘亲今日做得很好,有些人她们自己都不要脸,咱们为何还要给她们留颜面?”

姚氏又道:“我其实还真不是冲着老太太,只是一想到那凤子皓竟三更半夜的摸到你屋子里来,就替你委屈。偏偏你父亲还不替你说话,这个家当真是非不分了呢!”

凤羽珩笑笑,不管姚氏是为了什么原因,她今日能有这番表现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人总是要在逆境中才能看出成长的。

她将姚氏送回院子,又嘱咐下人好生侍候着,临走时还看了一眼最近算是老实的孙嬷嬷,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小院儿。

忘川跟她提议:“要不再提个丫头上来吧,清玉帮铺子都帮不过来,眼下奴婢就要去殿下那边找个行家去验收古物,小姐身边不能没贴心的人侍候。”

凤羽珩想了想说:“不急,以后慢慢找。”

忘川也没再说什么,就准备收拾收拾出府,一回身,却见金珍正在一个丫头的引领下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第95章 你可别对我动歪心思

金珍会来,这是凤羽珩早就意料到的,甚至在金珍将自己带的丫鬟留在门外,一进了正堂就自己把门关上,然后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时,她也没觉得有多出奇。

自挥挥手让忘川去办事,待忘川出去后,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金珍身上。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只说让起来,却根本连虚扶的样子都不肯做出。

金珍面上带着很明显的恐惧感,往前跪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凤羽珩的大腿:“求二小姐救救我,我知道二小姐一定有办法,求二小姐救命啊!”

凤羽珩皱皱眉,垂下手握住金珍的腕,只一下便将自己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

“两个多月,眼瞅就奔三月去了,很明显不是我父亲的。”

金珍羞愧难当,但当着凤羽珩又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只得点头承认:“二小姐洞悉一切,金珍不瞒二小姐,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老爷的,所以绝对不可以生下来。”

“为什么?”凤羽珩看着金珍,面露不解,“你竟不是来求我想办法为你制造一个孩子是我父亲所出的假象?”

金珍摇头,“不是,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他若生得像我还好,可若像了那人……就算凤家不疑心,那人也是要疑心的。我太了解他,到时候一定会极尽勒索,我终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莫不如不生。”她说着,抬起头,恳切地求着凤羽珩:“二小姐是懂医的,求二小姐给我一副方子把这孩子拿掉吧。”

“到外头请个大夫不就完了,这种作孽的事我不做。”她虽不喜这金珍,更不耻她与李柱的私情,但动手打掉一个孩子,那可真是罪孽。

“外头的大夫不可信!”金珍坚定地道:“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外传,所以我才来求二小姐。”

“若我告诉父亲呢?”她好笑地看着金珍,“你就如此笃定我会帮你?”

金珍出现了一阵的恍惚,而后道:“不会。二小姐留着奴婢,总好过没有个人给老爷吹枕边风。自被老爷收了房之后,奴婢就已经决定要站在二小姐这一边了。奴婢知道二小姐掌握着乾坤,奴婢唯命是从,不敢造次。”

凤羽珩自然是知道金珍这个心思的,她留着金珍,也的确如对方所说,是想要个给凤瑾元吹枕边风的人。可这孩子……“你且回去,我再想想。”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打发了金珍先回如意院儿。毕竟是一条生命,纵是她凤羽珩,也草率不得。

忘川是在下午回来的,告诉凤羽珩奇宝斋那边已经清点完毕,没有问题,只是……“奴婢带着人到奇宝斋时,沈家的人正往里面搬箱子,搬进去一批,又从里面撤出来一批,说是之前的那些箱子是拿错的。”

凤羽珩失笑,这沈家还真逗,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试图以假乱真蒙蔽她眼。想来是在她说过要请御王府的人去验货后,沉鱼又赶紧通知对方换货的吧!

不管怎样,如今铺子的事是都解决了,总算是去了她一块心事。

忘川去厨下吃饭,刚吃好回来,就见有个守在柳园那边的小丫头急走过来,到了凤羽珩面前道:“二小姐,有松园的下人过来,说是老爷叫您去一趟呢。”

凤羽珩不明究竟,却还是带着忘川准备往松园走一趟。

而此时的松园,凤瑾元正在接待一位来客。

这来客不是别人,正是定安王果敏达。

定安王端坐在客座上,旁边小桌摆着的茶水他一口未动,倒是指着摆在屋地中间的两只箱子面带诚恳地说:“一点心意,还望凤大人笑纳。”

凤瑾元一挥手:“王爷这是何意?”

定安王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我府里王妃过寿,凤府三位小姐均能出席,实在是给足了本王颜面。怎奈我家那个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做事没个轻重,让凤家二小姐受了委屈,本王这是……唉!是来赔罪的。”

凤瑾元却是摇头道:“下官还听说定安王妃强迫我那嫡女沉鱼为府上一群舞姬伴乐,还说我凤家女儿能给舞姬弹琴,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定安王一愣,他只知道清乐搞出的那一戏闹剧,却并不知之前还有弹琴这一说。眼下凤瑾元这么一问,倒真是问得他万分尴尬。

“怎么会。凤家小姐金枝玉叶,一群舞姬怎么配让凤小姐弹琴?这真是胡闹!”

凤瑾元点头,“是挺胡闹的。王爷,下官接了王府的帖子,好心好意让三个女儿齐齐带着寿礼去贺寿,可一个被下人弄湿了裙子,一个被强迫给府里舞姬弹琴,还有一个被清乐郡主极尽羞辱。王爷可是与我凤府有嫌隙?”凤瑾元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若我凤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王爷明示,下官定会当面赔罪。但家中女儿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望王爷王妃还有郡主给她们留些脸面。”

他这么一说,定安王脸上更挂不住了,不由得在心里将清乐和王妃痛骂一顿。可面上还是得跟凤瑾元周旋,赶紧也站了起来,回道:“凤大人说哪里的话,我定安王府与凤家一向交好,何来嫌隙一说呀!唉!都是家中女人不知好歹,本王回去定重重责罚,还望凤大人多多体谅。”说着,一拱手,以一个王爷之尊给凤瑾元行了个鞠礼。

凤瑾元也懂得见好就收,毕竟人家抬着礼进门,又如此低声下气,他也不能把架子摆得太足。

于是跟着打了个哈哈,道:“女人家的事,过去就算了,下官怎会与王爷计较。”

定安王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客座,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

可这罪赔完了,定安王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凤瑾元陪了一会儿,也瞧出苗头,不由得问道:“王爷可是还有事?”

定安王尴尬地笑了两下,这才又道:“不瞒凤大人,本王今日来此,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下官能帮上王爷何事?”

定安王又喝了一大口茶,酝酿了一会儿,再道:“就是小女闹出的那一档子事,凤大人有所不知,那日七殿下也在,撞见之后竟说……竟说要回禀给皇上,请皇上为清乐赐婚。唉!那人只是府里一名侍卫,清乐怎么能嫁给他呢?”

“那王爷的意思是……”凤瑾元的脸又冷了下来,那日的事他早派人打听过,清乐明摆着是要诬陷凤羽珩。你府里的郡主不能嫁,难道就要让我凤家的女儿嫁么?一这样想,气就又窜了上来:“七殿下的脾气你我都知道,看上去和善,可没有一件事跟七殿下是能商量明白的。只怕在这件事上,下官真是无能为力。”

定安王哪里就能让他这么把话给堵死,赶紧又道:“可以请二小姐跟七殿下打个商量啊!本王听说二小姐与七殿下十分熟络,还跟七殿下叫着七哥。”

凤瑾元皱眉,越来越觉得这定安王真是不要脸。“王爷,郡主与那侍卫情投意合,为何王爷不大方成全,非要棒打鸳鸯呢?”

定安王一拍大腿,“哪里是情投意合!”

“那是什么?”凤瑾元瞪着眼睛问定安王,“并不情投意合,何以会有那般事情发生?”

定安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吱唔了老半天,就憋出一句:“小女不懂事,都是小女不懂事,还望凤大人能帮本王一次,事情若是成了,本王定有重谢。”

凤瑾元根本不把定安王的重谢放到心里去,这是一个半点儿权力都没有的闲散王爷,皇上连他上朝的权力都给剥夺了,还能拿出什么重谢来。“只怕这事要与我那二丫头商量了。”

他这话刚落地,门外就有小厮进来,恭身道:“老爷,二小姐到了。”

定安王心急,冲口就道:“快传!”随即感受到凤瑾元瞪过来的目光,又悻悻地闭了嘴。

“让二小姐进来吧。”凤瑾元慢悠悠地说了话。

随即,小厮退出,不一会儿,凤羽珩带着忘川走进来。

一进屋就看到坐在客座上的定安王,再一看屋里摆着的两只木箱,心里便有了数。

“女儿见过父亲,见过王爷。”她面上没有明显表情,程序化地行礼问安。

凤瑾元早就习惯凤羽珩这个样子,那定安王在寿宴上也领教过凤羽珩的脾气,当下谁也没有计较。定安王还讨好地说:“二小姐不必多礼。”

凤羽珩只道了句:“王爷客气了。”却是看都没看定安王一眼,“不知父亲叫阿珩至此,可是有事?”

凤瑾元点点头,“不是为父有事,是定安王爷有事与你商量。”

“哦?”凤羽珩不解,“我一个无品无阶的庶女,怎配得上与王爷商量事情,父亲莫要取笑阿珩了。若没什么要事,阿珩就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定安王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就把凤羽珩给拽住了。

凤羽珩眼一眯,胳膊猛地一抖,硬生生将那曾经征战多年的定安王给震了开去!

“王爷请自重!”她冷声而去,目光更是凌厉万分。

定安王被她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这凤家的二小姐竟是身上带着功夫的,不由得多看了凤羽珩几眼。

凤羽珩眉心拧得更紧了,“王爷如此看着民女,到底是何意?民女的年纪比清乐郡主还小,王爷可不要动歪心思。”

第96章 王爷,你家出事了

对于定安王的失礼,凤瑾元也很不高兴,站起身来出言提醒:“请王爷慎行。”

定安王赶紧后退了几步,看着凤羽珩道:“凤二小姐请留步,本王确实有事相求,还请凤二小姐援手帮忙。”

“我一个小小庶女,能帮上王爷什么呢?”

“这个……”定安王有些为难,清乐的事说出来实在是难听,再何况凤羽珩还算是个受害者,让她去帮清乐,连定安王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儿,纵使再气,也总得给女儿寻个出路。“请凤二小姐在淳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让殿下把那日的事……莫要禀明皇上吧。”定安王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被清乐给丢尽了。

偏偏凤羽珩还紧着追问:“那日的事?哪日?什么事?”

定安王有些气闷,“就是王妃寿宴那日……在后堂的事。”

“哦,就是清乐郡主与一男子共浴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事。”

凤羽珩一句话,定安王差点儿没气背过去,心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呗,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么?

“阿珩实在是不明白王爷是怎么想的。”凤羽珩冷下脸,转过身对着凤瑾元道:“想来父亲也打听过那日的事了,当时清乐郡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要嫁给那与她共浴的男子,她要嫁给女儿的未婚夫,也就是御王殿下。今日定安王爷亲自到府,还让女儿去七殿下面前求情,难道这是在逼着女儿把御王正妃的位置让出来么?”

“不会不会!”定安王不等凤羽珩说话,赶紧就表了态,“二小姐放心,清乐那边本王自会严加管教,绝不会涉及二小姐和御王的婚事。”

“是么?”凤羽珩纳闷地看着定安王,“王爷您确定能做得了清乐郡主的主?那为何前些年王爷还在清乐郡主的怂恿下跪到皇上面前去请求赐婚?民女知道您是王爷,咱们小门小府的自然不能跟王府比,所以我父亲就忍了下来。如今清乐郡主还口口声声嚷着要嫁给御王,父亲——”她跟凤瑾元道:“您是一朝丞相啊!为何要受这等欺辱?”

她将自己的欺辱转嫁到凤瑾元身上,而凤瑾元被她说得也觉得定安王府实在是欺人太甚,不由得也质问定安王:“王爷究竟为何处处与我凤家为难?”

定安王有口难辨,一直压在心里忍着没发的火气腾腾地就往上窜,盛怒之下直指凤瑾元——“你别不识好歹!我乃堂堂定安王,你一个丞相也在我品阶之下,有何资格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凤瑾元失笑,“王爷,若本相没记错,是王爷主动找上门来的,而且王爷不要忘了,这里是我凤府!耀武扬威的人是你!”

“你……”定安王气得直跺脚,“好!好!凤瑾元,你不要太得意。本王今日到府是给你颜面,别以为本王不敢到皇上面前去告你的御状!”

“那王爷就请吧!想来七殿下已经同皇上说明了清乐郡主的喜事,皇上也正等着见您,为清乐郡主赐婚呢。”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王爷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贵府喜事将近,应该高兴才是。”

定安王被这父女俩一唱一和气得火冒三丈,可还不待他进一步发作,门外小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道:“老爷!有定安王府的侍卫求见。”

“恩?”定安王一愣,随口就喝道:“有什么事?”

小厮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定安王府的侍卫。那侍卫也不看凤瑾元,一脸焦急地冲着定安王说:“王爷不好了,您快些回府去看看吧!咱们王府又被九皇子给烧了!”

“什么?”定安王大惊,凤瑾元也大惊,凤羽珩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定安王恼羞成怒,瞪着凤羽珩道:“你笑什么?”

凤羽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回他:“王爷,我在自己家里笑一笑,您发什么脾气?”

凤瑾元不愿再看这二人斗嘴,干脆下了逐客令:“王府出了那么大的事,王爷怎还有心情与本相这小女儿斗嘴?她才十二岁!”你挺大个人了跟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吵架,你也不嫌寒碜。

定安王也反应过来,一甩袖,匆匆离去。

松园的小厮在后头跟着二人一路送出府门,书房里终于就剩下这父女二人。

凤瑾元看着他的二女儿,不由得问了句:“御王殿下火烧定安王府的事,你事先可知晓?”

凤羽珩老实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凤瑾元无奈苦笑,“想来殿下是在为你出气呢。”

“也是为凤家出气啊。”凤羽珩看着凤瑾元说:“定安王府寿宴当日,受了委屈的可不只是阿珩一人,大姐姐和三妹妹都受了莫大的委屈。且不说大姐姐那样惊艳的琴技弹给了一群奴才,就说三妹妹,虽说是庶女,可平白无故地被下人泼了一裙子茶水这算怎么回事?”

凤瑾元点点头,“为父知道,你们都受了气,今日为父不也没给定安王好脸色么。你要明白,为父如此做,也是要顶着极大压力的。”

凤羽珩对这一点倒是领情,今日凤瑾元的态度她是很满意的。于是便给了他一个笑脸:“父亲放心,若定安王真要到皇上面前发难,阿珩定会请求御王殿下帮衬着家里一些。不过想来那定安王也没工夫跟咱们计较,他家里不知道被烧成什么样儿了呢。”

凤瑾元感叹:“九皇子自小就是这个脾气,但愿他今后待你能不同些。你切记,不要惹怒了他,那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今日对你百般的好,来日会不会突然翻了脸。”

“多谢父亲,女儿都记下了。”这句话凤羽珩说得十分恳切,自从回了王府,凤瑾元总算是有了些身为人父的样子。“哦,对了。”她突然又想起件事来,伸手入袖,将一个荷包掏出来递给凤瑾元:“这是那日寿宴上,大姐姐送给淳王殿下的。可是淳王殿下没要,让女儿带回来拿给父亲,还说这次的事他可以不与大姐姐计较,但若再有下一次,就请您亲自去与淳王殿下说话。”

凤瑾元盯着那荷包气得不轻,沉鱼不擅长女红,这荷包针角别别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可他明明警告过沉鱼不可以在凤家表明立场之前擅自与男子往来,沉鱼为何不听他的劝告?

伸手将荷包接过,冲着凤羽珩挥挥手:“你回去吧!”他心下有些乱,早知道淳王殿下那副样子很少会有女子能抵挡得住,可他万没想到,明知自己今后道路的沉鱼,为何也要对那人动心?

凤羽珩回到同生轩时,黄泉恰好刚从普渡庵回来,她是去给满喜送药的,同时也带回了满喜传递的消息:“小姐,满喜说沈家的人两日前曾去过普渡庵,但庵里姑子没让他们见面。不过晚上的时候沈氏却没留满喜守夜,满喜夜里偷偷往沈氏的房间看,见那屋里的烛火燃了半宿。”

凤羽珩冷笑,沈家人怎么能看着沈氏在庵里受苦,总是要想办法把人往外捞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这种办法是不是又要以牺牲其他人为代价。

此时,韩氏的院子里,手臂逐渐好转的凤粉黛已经不再于床榻上窝着了。大夫给她在脖子上吊了个白棉布带,她就用那布带子架着胳膊,一趟一趟地在屋子里转圈儿。

屋里下人早被打发走了,就剩下她跟韩氏两人。

韩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脾气日渐焦躁的粉黛,有些怕她。

上次忘川把鞋子送到粉黛面前,并直言这鞋是用原本给她添妆的那五万两银子换来的,粉黛就已经发了疯,忘川走后干脆与她撕打起来。她到底是做娘亲的,惦记着粉黛的伤,是不敢推也不敢碰,生生地挨了粉黛好几下,被打得额头也破了,脸也肿了,韩氏实在是担心粉黛再次发难。

不过这次,粉黛似乎有了新的想法,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韩氏不停地琢磨。

韩氏就想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粉黛这时主动开口了,却是道:“姨娘,趁现在沈氏不在府里了,你是不是抓紧些,给父亲生个儿子?”

韩氏心中一动,却又马上叹了口气:“自从有了金珍,你父亲多少日子没到这院里来了?”

“事在人为,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

这头凤粉黛绞尽脑汁地想让韩氏怀个孩子,而另一边,凤瑾元却第一次打破了去如意院儿的习惯,到了安寝时,竟是往同生轩的方向走了去。

他想起了老太太前些日子说过的话,姚氏也是他的女人,可以不抬成主母,但不能总把人晾在一边不去关怀一下。

凤瑾元觉得自己今日在定安王面前的表现,多多少少是给凤羽珩留了点好印象的,趁这机会他再给姚氏一颗甜枣吃,或许跟这个女儿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再者,那九皇子小时候是任性,但现在毕竟长大了,再平白无故的去烧王府总有点说不过去。他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授意的。只有皇上点了头,九皇子才能烧得肆无忌惮。他明天得想着派人去打听打听,定安王府被烧成什么样儿了。

这个时候的同生轩,凤羽珩和凤子睿是没睡的,姚氏却已经准备安歇。刚刚梳洗完,外面孙嬷嬷就进了来,急急地同她说:“夫人,老爷往这边来了。”

“什么?”姚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问:“他来干什么?”

孙嬷嬷扭头看了看外头已经全黑的天,猜测道:“难道老爷今晚是要在这边歇息?”

姚氏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涌上来一阵恶心。她是为凤瑾元生儿育女过的人,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那男人居然还要过来与她同眠,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让清灵去通知二小姐。”姚氏冷着脸吩咐,同时抓起已经脱下的外衫重新穿了起来。

这时,就听门外已经有凤瑾元的声音响了起来——“芊柔,歇下了吗?”

第97章 那啥总未遂

三年多了,凤瑾元再次进了姚氏的房门,却根本没人把他往里间儿让。姚氏就坐在外厅的椅子上,看着凤瑾元,既不相迎,也不热络,甚至脸上连个该有的笑容都没有。

凤瑾元不禁感叹,看来这三年,冷的不只是他那个二女儿的心,连这个真正的发妻也对他没了感情吧。

不由得想起金珍和韩氏的热情来,他开始有些后悔来到同生轩。特别是一想到经过柳园那扇月亮门时,守门的丫头盘问了好久才放他进来,然后还在后面跟着,就跟看贼似的看着他。而他偏偏还就需要一个领路的,不然这从来没踏足过的府邸,真会迷了路去。

“你……最近可好?”凤瑾元没话找话,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坐了下来,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

姚氏点点头,“多谢老爷关心,我一切都好。”她连妾身二字都不愿自称。

“平日里都睡得这样早么?”他看看外面,虽然天已全黑,但其他那些妾室这会儿应该都巴巴地等着他过去吧,哪里有这么早就睡下的道理,就连向来少话的安氏都对他心生期盼,偏生这个从前与之感情甚好的发妻,如今变得这般冷漠。

“我习惯早睡了。”姚氏问一句答一句,简单明了,绝不废话。

“那今日就晚些睡吧!”凤瑾元干脆把话挑明,“你回来这么些日子了,我也没过来看看,是我的疏忽,今晚就在这里陪陪你,咱们分开多年,想来你也该有好些话与我说。”

姚氏却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话与老爷说,老爷还是请回吧。”

“恩?”凤瑾元一愣,“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

“老爷也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姚氏与之对视,目光中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不明白!”凤瑾元装傻,然后起身,竟伸手拉住了姚氏,直接就往屋里拽。

姚氏哪里有他劲儿大,被扯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进了屋。她心里有些纠结,原本早就打好了主意要跟凤瑾元在这种事情上彻底决裂,可如果对方强行要求,她毕竟是凤家的媳妇,怎么可能推脱得过去。不由得着起急来,只盼着凤羽珩能快些出现救她一救,可再又一想,哪有女儿拦着父亲不让其与娘亲同房的?心便沉了下去。

“老爷。”她为自己做着最后的争取,“我身子不舒服,不能伺候老爷。”

凤瑾元根本不理她,伸了手就要去扯姚氏的衣裳,却在这时,房门竟被人“砰”地一声从外撞开。

他正要发怒,就听有个孩子的声音嚷了起来:“父亲!是父亲来了吗?子睿好想念父亲!”

眨眼的功夫,大腿就被凤子睿给抱住了。那孩子最近吃胖了些,脸蛋有了肉,圆鼓鼓的可爱极了。

凤瑾元看着这么可爱的儿子,气也消了大半,赶紧弯下腰把子睿给抱了起来,问他:“子睿怎么跑来了?”

凤子睿道:“下人们说父亲来同生轩了,子睿自从回了府也没怎么见父亲,心里想得慌,就央求着姐姐带着子睿过来。父亲不会不喜欢子睿吧?”

凤瑾元看了一眼跟在后头进来的凤羽珩,哪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凤子睿说了,是他拉着凤羽珩来的,那他就没法再责怪,只能揉揉子睿的脸,违心地说:“怎么会,为父很喜欢子睿。”

“太好啦!”子睿吧嗒一下在凤瑾元脸上亲了一口,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直把个凤瑾元也给看愣住了。

他有这么多孩子,儿时最看重凤羽珩,可凤羽珩性子本就清淡,从不肯与他多亲近。后来宠着沉鱼和子皓,但那时沉鱼都长成大姑娘了,是不可能与他多亲近的。而凤子皓,除了吃喝玩乐招灾惹祸,好像就不会干别的。

如今得了子睿亲了这么一下,他竟是升起了几分感动。原来还是有孩子如此讨人欢喜的,原来他不只能做个严父,还可以被儿子亲上一口感受下天伦之乐 。

一时间,被孩子们打扰到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

他干脆抱着子睿回到房间,一边逗着孩子玩儿一边问问他的功课。子睿有问必答,且必举一反三,惹得凤瑾元干脆就把姚氏这茬儿给抛到脑后了。

姚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凤羽珩,心里一阵后怕。

凤羽珩上前握住姚氏的手,小声道:“娘亲莫怕,父亲坐不了多一会儿就要走了。”

姚氏不解,可很快地,这疑惑就有了答案——“老爷。”丫头清灵从外面走进来,冲着凤瑾元行了个礼,“韩姨娘那边派了个丫头过来,说有话同老爷说。”

凤瑾元皱起眉,“我今晚留宿同生轩,韩姨娘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凤羽珩赶紧道:“韩姨娘在府上多年了,不可能这么不懂规矩的,别是有要紧的事再给耽搁了,父亲不如叫那丫头进来问问。”

凤瑾元点了点头,清灵这才把那丫头带了进来。

“老爷。”那丫头一进来就跪地上了,眼睛红了一圈儿,眼角挂着泪。

凤瑾元的眉毛瞬间就拧到了一处,有些烦躁地说:“哭哭啼啼的这是干什么?”

小丫头赶紧道:“求老爷去看看韩姨娘吧!”

“韩姨娘怎么了?”凤羽珩抢着帮他父亲问话。

“韩姨娘从今日晌午开始就吃不下饭,直嚷着头疼。本以为睡一会儿就会好,可是这会儿都这个时辰了,不但不见好转,还越来越重。姨娘难受得下不来榻,迷迷糊糊地就叫着老爷。求老爷去看看韩姨娘吧!”

凤羽珩心中暗笑,嘴上却是劝道:“父亲快去瞧瞧吧!韩姨娘向来身子就弱,别是生了大病。”

凤瑾元到底是宠了韩氏这么些年,虽说现在有了新人金珍,可与韩氏多年的情分却还是在的。眼下一听韩氏病了,他再也坐不住,将子睿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同姚氏说:“那我且去看看,改日再过来你这边。”

姚氏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凤瑾元又觉得对她有些亏欠,想上前去拉一下姚氏的手,那跪着的丫头又催了句:“老爷快些吧,这边离着远,奴婢实在是怕韩姨娘撑不下去啊!”

一句话,让凤瑾元的动作生生止住,回身就往外走去,那丫头赶紧爬起来跟着。

直到他们走远,姚氏这才问凤羽珩:“你早知道韩姨娘那边要过来?”

凤羽珩告诉她:“我往这边来的时候黄泉就同我说了。”

姚氏点点头,“想来那韩氏也是盯着这个事儿呢,这样我就不怕了,想必下次你父亲再过来,她还是会阻拦的。”

凤羽珩没再多说,心下盘算着要就这个事情与金珍沟通一下才好。韩氏救得了一次火却救不了第二次,多一个金珍总归是多留个后手,毕竟她做女儿的不能明着阻拦父亲留宿同生轩。

再说那韩氏,借着装病终于将凤瑾元骗到了她的院子里。许久没得夫君进门的女人,一见到凤瑾元,当真是立时就哭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娇弱,此刻窝在床榻里哭得委委屈屈,当真是哭碎了凤瑾元的心。

他就准备上前去将爱妾搂在怀中,却没算准今日就不是个行房的黄道吉日,只听外头又有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老爷!”

韩氏气得一把勾住凤瑾元的脖子,撒娇地说:“什么事也不许理,今晚老爷是我的。”

凤瑾元最喜欢她这个调调,当下就点了头,“好!什么都不理。”说着,手就又要往韩氏衣领子里去探。

结果外头那丫头的声音又道:“老爷,沈家三老爷到了,正在松园等您。”

凤瑾元终于把韩氏推开,人也从榻上爬起,无奈地说:“改日再来看你吧,那沈万良亲自到府,只怕还真是有事。”话毕,抬步就出了屋子。

韩氏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猛地抓起枕头就往地上砸了去,门口却传来粉黛的声音:“父亲送上门儿了你都留不住!以前还以为你会些勾住男人的本事,如今连这点能耐都不在了么?”

“你给我把嘴闭上!”韩氏火气也上来了,“凤粉黛我告诉你,想要荣华富贵你自己争去!想要那九皇子你也自己抢去!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就去赢了凤羽珩和凤沉鱼,你若没能耐,也别把我往前头推!”

“你当我不想?”粉黛冲了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就往韩氏身上砸了回去,“我要是个嫡女,我要什么没有?归根结底还不是你的问题?沈氏能爬上当家主母的位置,凭什么你不能?沈家都能借着凤府之势做起皇商,你们韩家怎么连条虫子都没有?出身不好你当初就不应该攀上凤府这门高枝,凭白的连累我也跟着受气,你算个什么娘亲?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凤粉黛不管不顾地叫嚷一通,动作起伏大了些,手臂又开始痛。这手一痛她就哭,一边哭还一边骂韩氏:“我居然被我最喜欢的男子打了,如果你在凤府有地位,他就算是个王爷又怎么敢对我下这样重的手?你这个没本事的女人,给你做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韩氏就觉得胸腔里一阵腥甜涌了上来,她拼命地想往下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猛地一口血就喷腔而出,下一刻,人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98章 定安王府哪去了?

因韩氏的晕倒,整个院子里一片慌乱,凤粉黛也知自己是惹了祸,但又不愿上前去看看她娘亲病情如何,干脆一扭头跑了出去。

而松园那边,凤瑾元正对着沈万良带来的三百万两银票发呆。

三百万,他很想要这三百万。眼下用钱的地方多,凤府还好,但三皇子那边却不得不有些实质性的表示。但沈家的钱送来是送来了,却也是有条件的。

“姐夫。”沈万良苦口婆心地劝,“我那姐姐是毛病不少,这我们沈家都知道,可你就算不看着多年夫妻情分,也得想想沉鱼啊!”

“沉鱼永远是我凤家嫡女。”凤瑾元在这一点上态度坚决。

沈万良却摇摇头,道:“姐夫不是不知道凤家那位二小姐有多厉害,沉鱼抢了她嫡女的位置,她摆明了就是回来报复的。以她的狠厉手段,只怕会吃得沉鱼连骨头都不剩。更何况,那九皇子于储位根本就没有希望,凤家若注定只能保得住一个女儿……还是保沉鱼的好。”

凤瑾元面色一沉,“你这是要插手我凤家的事了?”

“小弟不敢。”沈万良赶紧躬了身,“小弟只是在为姐夫担心。沉鱼那孩子出落成这般,当年又有紫阳道人的话在,姐夫可万万不能舍了她呀!”

凤瑾元被他说得烦躁,但实际上他心中也与沈万良想得差不多。凤羽珩眼下再有气势,那九皇子到底成不了九五之尊,她就算有御王淳王再加上文宣王府撑腰又如何?有朝一日今上一去,新帝又岂能容得下九皇子继续任意妄为?

他将银票装入袖口,对那沈万良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且回去吧。”

沈万良一看凤瑾元将银票收下,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肯收钱就好。他也是聪明人,绝不会做那步步紧逼之事,既然凤瑾元有了这话,那便回去等着,想来用不了多久,他那姐姐也该回府了。

沈万良离开之后,暗卫又现身在凤瑾元面前,凤瑾元问他:“普渡庵那边可消停?”

暗卫答:“自从上次与沈家人有过一次接触之后,大夫人已经不再哭闹,白日里还能跟着姑子们一起做些活计。”

凤瑾元点头:“看来她那弟弟倒是给她出了保命的主意。罢了,你且下去吧。”

暗卫闪身不见。

凤瑾元琢磨着再回到韩氏那边去,可出了松园之后脚步却又控制不住的往如意院儿走。金珍到底是年轻,总有那么一根绳牵扯着凤瑾元,让他欲罢不能。

他到如意院儿时,金珍刚得了韩氏被粉黛气得晕倒的消息,眼下见凤瑾元像没事人一样的到这边来,便知他一定是还未曾听说。赶紧嘱咐守院儿的丫头:“一会儿不管谁来,不管什么事,都不许打扰老爷。如果有人哭闹,直接给我拖出去,拖远远的。”

丫头点头应下,凤瑾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半夜了,你怎么还不歇下?”

金珍赶紧换上那副勾人的笑,软绵绵的声音就答了他:“妾身若睡了,可就没人等着老爷了。”一边说一边勾住凤瑾元的腰身,把人扯到了屋里。

只是凤瑾元今日有些不太专心,金珍自认功夫到位,却依然打消不了凤瑾元总是想与之攀谈的欲望。

她干脆坐起身来,一边给凤瑾元捏腿一边问他:“老爷是不是有心事?”

凤瑾元琢磨了一会儿,倒是抓起金珍的手腕,看着小臂上的一块疤痕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金珍心里有些暖意上扬,马上做了委屈状:“以前做错事,被大夫人烫的。”

“烫?”凤瑾元皱眉,“她用什么烫?”

金珍告诉他:“用烧红的铁块儿,那是大夫人专门烙罚下人的东西,谁不随她的意,她就在火盆里烧上一气,专挑衣裳能遮得住的地方去烫。”

凤瑾元有股子怒气上来,腾地一下坐起身,久久不语。

就在金珍觉得他是心疼自己被沈氏烫成这样,正准备说几句宽其心的话时,就听凤瑾元道:“她从来就是那个脾气,沈氏在老宅时日子就宽裕,女儿又只有她这一个,惯坏了,你也别太记恨她。”

金珍眨巴眨巴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凤瑾元的话。这是在为沈氏说好话呢?可是……为什么?沈氏不是都被送去庙里了?难不成这是要死灰复燃?

“老爷说得哪里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凤瑾元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此刻必须得顺着,“妾身自来就是大夫人的奴婢,做错了事就该罚,何谈记恨。”

凤瑾元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了你。将来你也是要为我凤家开枝散叶的,生个一儿半女,我定会善待他们。”

金珍一听这话,胃里就又是一阵翻腾。她别过头去故作娇羞状,总算是把那恶心的感觉强压了回去。

“睡吧。”凤瑾元将她拉进被子,两人各怀心事地睡了去。

只是金珍哪里睡得着,凤瑾元传递来的讯息就是那沈氏只怕又要翻身,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次日一早,还不等凤羽珩这边去给老太太请安,金珍就匆匆的找了来。凤羽珩一看这样子,估计自己也去不了舒雅园了,就跟姚氏说了声让她向老太太告个假,然后带着金珍回了房间。

“二小姐。”金珍很着急,“上次妾身与二小姐说的事情,二小姐可有了决定?”

凤羽珩挑眉,“我说过,那是一条生命,我虽懂医理,可那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的。”

“这孩子还不能算是个人呢。”金珍急着解释,“是我自愿的,要算罪孽也是我自己的罪孽,算不到二小姐头上。”她再想了想,干脆道:“二小姐只要给我一味能让这胎下滑的药,我……我送二小姐一份大礼。”

“哦?”凤羽珩对此倒是很奇怪,但随即想到昨夜班走告诉她沈家人进了凤府,又与凤瑾元攀谈了好一阵子,她心里略有了数,八成是与沈氏有关,这金珍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你且回去,我再想想。”

“二小姐。”金珍无奈道:“二小姐可要尽快呀!”一边说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再过不久……只怕就瞒不住了。”

凤羽珩点头,打发了金珍。

两个多月的胎,是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犹豫了。不然等足了三个月开始显怀,只怕想瞒也瞒不过去。更何况三个月以后再用药物流掉,危险也更大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帮金珍打胎看来是一定要做的,毕竟金珍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于她来说可没有一点好处。只是现在缺少一个契机,这个孩子不能白白的流掉,却不知金珍所说的大礼又是什么。

“班走。”她叫了一声,班走立即现身。凤羽珩几次都想问班走他平时到底都藏在哪里又睡在哪里,可想来暗卫的事情轻易是不愿意与人透露的,也就作了罢。“你去趟普渡寺吧,瞧瞧沈氏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班走点头,问了句:“现在?”

“对,现在。”

“那主子你可不要出府。”

凤羽珩抚额,“知道了。”

班走闪身不见,她左右瞅了一会儿,料定班走已经走远,这才叫了忘川来,“快快,换件普通的衣裳,咱们到定安王府看看去。”

忘川撇撇嘴,“刚才是谁答应班走不出府的?”

“没事啦!”凤羽珩拍拍忘川的肩膀,“我们又不出京城,这大白天的哪里会有危险。”

忘川想想也是,京城里到处都有九皇子的人手,定安王府那边更是有暗哨在,一旦发生意外她可以随时随地叫出自己人来保护凤羽珩。于是便应了下来,回屋换了身衣裳,跟着凤羽珩二人出了凤府。

直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凤羽珩才知道定安王府再次被烧一事在京中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这大街小巷不但往来行走的人们在热议,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当成故事讲给大伙儿听了。有出不起茶钱还想听故事的,都趴在茶楼的窗子口往里探着头,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凤羽珩听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故事就是故事,夸大其词,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定安王府烧得毛都不剩,那得着多大的火啊!”

旁边有路人听到她这话,不赞同地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昨日的大火烧从晌午头刚过就开始烧,一直烧到了后半夜,定安王府养的马都烧得一匹不剩。”

凤羽珩来了精神:“那人呢?马都烧死了,人跑出来了吗?”

“听说清乐郡主烧得头发都没了,定安王妃也烧光了眉毛。”那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就不知道了。”

凤羽珩不再多问,拉着忘川加快了脚步往定安王府走。她还真有些期待玄天冥的杰作,如果大火真像人们说的烧了那么久,那定安王府还能剩下个毛啊?

两人几乎一路小跑的往定安王府去,约莫差不多到地方了,凤羽珩左右看了看,放眼望去,此处竟是一片空旷,她奇怪地问忘川:“走错路了么?”

忘川摇头,“没错,就是这里。”

“那王府呢?”

忘川指着前面围着一堆人的地方:“原本应该是在那里的。”

第99章 这爆脾气

凤羽珩往人堆里移动了去,就听到人们一阵议论:“听说真金不怕火炼,你们说这些灰堆儿里能不能扒拉出金块儿来呀?好歹是座王府,总不能连个金块儿都没有。”

“有金块儿也轮不到咱们!没看见火烧完之后就有一队官兵冲进去搜了一遍么,有金块儿也被人家搜走啦!”

“唉,可惜了,那么大一座王府,说没就没了。”

凤羽珩揉揉眼睛,瞪着面前这一片废墟……哦,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片废墟,问忘川:“这就是定安王府?”

忘川也好一阵咋舌,“是……吧……”

好吧!凤羽珩抚额,还真的是毛都没剩,连门口的石雕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玄天冥这是跟定安王府有多大的仇,烧成这样。以前烧个园子人家还能修复一番,现在……若再想回来住,只怕应该叫原址重建了吧?”

忘川告诉她:“殿下一定是给小姐出气的,那日定安王妃寿宴上发生的事,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定安王府如此欺负小姐,殿下能忍才怪。”

凤羽珩抽了抽嘴角……这暴脾气。

正感慨着,就听身后大街上,有一群小叫花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唱道:“凤丞相,真稀奇,媳妇换来又换去。嫡女人人都能做,如今又要舍沉鱼!”

襄王府

三皇子玄天夜看着下手坐着的凤瑾元,好半天都不说话。他这人生来面相就威武霸气,即便是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在生气的。更何况玄天夜基本不笑,周身常年笼罩在死沉死沉的气氛中,让人遍体生寒。

凤瑾元才坐了没多一会儿,就觉得后脖梗子嗖嗖地冒着冷风,总像有双眼睛在他身后盯着一样,回过头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终于,玄天夜说话了,与玄天冥那透着散漫任性的阴阳怪气不同,玄天夜的声音冷得就像千年寒冰,字字带着冰尖儿——“凤相,本王要借沉鱼的凤命不假,但你见过哪家的凤凰是庶出的?”

凤瑾元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额头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襄王殿下放心,沉鱼是凤家嫡女,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是吗?”玄天夜瞪了凤瑾元一眼,“想来凤相是不怎么上街,你出去听听,连街边儿的要饭花子都知道你凤家要把嫡女换了人,为何凤相还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凤瑾元一阵头大,外头的传言他不是没听到,可刚要想办法制止,人就被传到襄王府来啦!

“殿下,臣一定会尽快平复谣言,死保沉鱼嫡女之位。”再想想,干脆道:“沉鱼的母亲正在寺中为凤家祈福,也有些日子了,臣近日便会派人将她接回。”

“恩。”玄天夜这才微收了气势,“嫡女就是要名正言顺,她的母亲可以死了,但总扔在寺里算怎么一回事?”

凤瑾元连连点头,同时伸手入袖,将沈万良昨日送来的那张三百万面额的银票递给了玄天夜,“臣知襄王殿下如今正是用银钱之时,这点心意还望殿下收下。”

玄天夜目光往那银票上一瞥,心情也好转了起来,“凤相这是做什么?”

凤瑾元又往前递了递:“臣既已追随殿下,理当为殿下分忧,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玄天夜不再与他客气,伸手将那银票接过来收入怀中,再道:“本王说的话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另外,本王既与你结成一派,也不全是冲着你那被传言凤命的女儿。凤相是当朝左丞,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大人。”

“殿下说哪里话,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

从襄王府回到家中,凤瑾元直接就往舒雅园去。就今日一事与老太太商量了一番,老太太赶紧就吩咐下人:“去,将少爷小姐还有姨娘们都叫到舒雅园来,就说我有要事要说。”

下人到了同生轩时,凤羽珩与忘川二人也刚刚才回来,接到消息之后赶紧换了衣裳就往舒雅园赶。她琢磨着,老太太这时叫了府里所有主子,八成是跟今日街上的童谣有关,只是不知道凤家会做何打算。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凤家人齐聚舒雅园,却独缺韩氏。

老太太不快地问还端着胳膊的粉黛:“韩氏呢?”

粉黛模样乖巧地答:“韩姨娘这两日身子不大好,今早就没起得来榻。”

“恩?”凤瑾元不解,“昨儿晚上我还去看过她,不是好些了么,怎的就病得不能下榻?请过大夫没有?”

粉黛赶紧解释:“就是父亲走后姨娘才病得更重了的,府上没有客卿大夫……”

“那就是还没去请?”凤瑾元有些怒了,那到底是他的爱妾,为何病了一夜都没人张罗着去请大夫?

就准备要斥责粉黛几句,老太太却说话了:“既然一晚上都没请大夫,想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且让她等等,说正事要紧。”

老太太有了这话,凤瑾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住了口,就听老太太又道:“今日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要说。”老太太环视了屋内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凤子皓身上,慢悠悠地道:“子皓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你父亲为你安排了齐州的子岩书院,五日后会差人送你往齐州去。”

凤子皓闷哼了一声,心里不太痛快,却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见他还算听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再道:“这第二件事,是说沈氏留于普渡庵为凤家祈福也有些日子了,近日就准备回府。毕竟为家里祈福的人回来这是大事,带着寺里的祝愿,咱们可是要好生准备一番。”

凤羽珩心里泛起一个冷笑,说白了不就是沈氏要回来了,让大家准备迎接么。

不止她这样想,在座众人除去金珍心里略有数外,其它人都觉得意外。特别是凤粉黛,沈氏的死灰复燃让她心底升起了一团熊熊妒火。她好像听到了嫡女梦破灭的声音,不由得又暗怪那韩氏抓不住机会。

沉鱼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对凤子皓道:“哥哥这次求学可一定不要再辜负祖母和父亲的期望了,子岩书院虽说比不得云麓书院,但也是小有名号的。”

听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不由得瞪了姚氏一眼,只怪这女人不肯在文宣王妃跟前替子皓说句好话,不然他堂堂左相的儿子怎么可能连云麓书院都进不去?

这一记目光却被凤羽珩看了个正着,她也不急着呛白,只是开口幽幽地道了句:“大哥哥也要多保重身子才是,说起来,你那一身病也是让祖母和父亲担心呢。”

凤子皓那个病症一直都是凤家人心里的一个结,凤瑾元不是没找过名医,可是谁来瞧了都摇头。凤子皓子嗣艰难,这是所有大夫统一确诊了的。

老太太脸色也难看起来,轻咳了两声,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说起了沈氏回府的事:“咱们一家人除去年节的,也很少在一起热闹热闹,就借这次沈氏回府的机会吃顿团圆的饭吧。”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粉黛:“让韩氏好生养着身子,不要连个饭都没力气出来吃。”

粉黛诺诺地点了点头,其余众人谁也没吱声。

当初明明是凤瑾元亲口说的沈氏不会再回府,这才几日光景,就又反口了?

凤瑾元也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但来自襄王府的压力却大过山,他不得不这样做。

倒是沉鱼打开了尴尬的局面,只听她扬着细细软软的声音道:“说起团圆饭来,沉鱼倒是有个主意。”

“哦?”老太太很高兴这时候能有个人出来唠嗑,赶紧问她:“沉鱼有何主意?”

沉鱼道:“二妹妹是府上唯一一个订了亲事的孩子,今后嫁到御王府,那可是要掌管一府中馈的。不如这次府里的团圆宴就让二妹妹试着操持一番,左右都是家里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咱们都不会挑拣,也给二妹妹个尝试的机会。”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听起来又极其友爱姐妹,老太太满意地笑了起来,不住点头:“不愧是府中嫡女,沉鱼的心思就是周密,能为妹妹考虑至此,也实在是难得了。”

凤瑾元也赞同沉鱼的话,便对凤羽珩道:“那阿珩你就辛苦一些,准备这个小宴吧。后日为父便会派人将你母亲接回来,也不请外人,就咱们自己家人,你掂兑着饭菜就好。不用太有压力,沉鱼说得对,都是自己家人,好了坏了谁也不会挑拣你。”

凤羽珩能说什么,只能展了个笑脸,应了声:“女儿遵命。”

回同生轩的路上,姚氏有些担心,“让你操持团圆宴,我怎么总觉着要出事呢?”

凤羽珩笑道:“不出事就怪了。”她挽起姚氏的胳膊:“阿珩不会被她们算计进去的,娘亲且坐等看戏就好。”

姚氏纵是心里有再多担忧也没办法,她的女儿是个有大主意的孩子,既然她说让看戏,那就看吧。

回了自己的院子时,班走也回来了,他告诉凤羽珩:“据说沈家人去过几次普渡庵,都是偷偷见的沈氏。那沈氏如今表面上比以往和善了许多,白日里竟也会跟着姑子们一起挑水摘菜。但一到了夜里,伪装马上就会卸去,脾气依然暴躁,对那叫满喜的丫头非打即骂。”

第100章 你咬我啊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想来,是沈家给那女人出了主意,他们能帮着沈氏创造回凤府的条件,但也得她自己真站得住脚才行。只是不知道沈氏表面上收起来的性子,回府之后能保持住几天。

“主子。”班走没离开,继续道:“属下得知您父亲最近有接触三皇子玄天夜,应该是在储位之争上,明确了凤家的立场。”

凤羽珩皱皱眉:“玄天冥知道吗?”

班走点头:“殿下知晓。”

“说起来,你们殿下是哪个队伍的?”凤羽珩有些奇怪,玄天冥目前看来的确没有成为储君的希望,那他总得有个态度是向着谁帮着谁。七皇子吗?不太可能。

在这件事上,班走却摇了头,告诉凤羽珩:“属下不知。殿下平日只与七殿下走得最近,但七殿下曾明确表示过自己无心九五之位。”

“那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站队了?”凤羽珩一愣,似乎琢磨出一些道道来。她不愿在此时深究,关于玄天冥的事,她相信总有一天那人会亲自告诉她。“没事了,你忙你的吧。”她摇手打发班走,对方却根本无视她的打发。凤羽珩愣了一下,“呃……班走,你还有事?”

班走看着凤羽珩,目光不善——“听说属下往普渡庵去的时候,主子出府了?”

凤羽珩抚额,“我就是去参观了一下定安王府遗址。”

“可是主子答应过,属下不在的时候不出府的。”

“我又没出京城,会有什么事啊?再说不是还有忘川呢么,而且你家主子我也不是吃素的呀!”凤羽珩抬抬胳膊试图展示自己臂力,“你看,我自己对付三四个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班走挑眉:“真的不成问题么?”

凤羽珩点点头,郑重地告诉他:“真的不成问题。”

“那好。”班走嗖地一下不见了,只听空气中飘来一句话:“那属下去找忘川谈谈。”

“……”忘川你自己多保重啊!

这天晚上,凤羽珩在进行了常规训练之后,浅眠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发现根本就睡不着,便又爬了起来。想来想去,决定继续到花园里去练会儿功夫。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失眠,完全是因为被班走给刺激到了。如果她身体素质像前世那样好,班走就不会这样担心她的安危。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不够强大。

怀着这样的心情,凤羽珩在花园里把一套军体拳练得是风生水起时,就听到空气里,班走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子你也就差点儿轻功。”

她吸吸鼻子,轻功么?有点儿难啊!

在一动间,却觉得好像有动静从远处直掠而来。她先是一惊,原地站着没动,就觉得那动静越来越近,夹着风丝,直奔着她就要扑来。

可是班走却没啥反应,恩,准确的说,是没啥要冲过来救她的反应,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凤羽珩自顾地“哦”了一声,然后身形一动,直接就往花园里钻。

就听身后来人发出“哼”地一声,也跟着追了过来。

“不带运轻功的!”前面的人一边跑一边喊着,“运轻功你就输了!”

后面的人却也反驳得理所当然:“我腿脚不好。”

擦!

凤羽珩觉得玄天冥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你是腿脚不好,可你坐在轮椅上运起轻功,比人家马车跑的还快好吧!

没错,来人正是玄天冥,早在凤羽珩觉出班走的反应时就已经料定了。只有玄天冥来了,那个臭屁班走才会不管她的死活,临走了还想着笑话她一下。

凤羽珩玩心大起,眼见玄天冥就要追上来了,她却开始专挑犄角旮旯钻。什么假山缝儿啊,花丛间啊,总之能阻碍轮椅通行的地方都是她的上佳选择。

玄天冥恨得咬牙,“你欺负残疾人!”

“就是欺负你!”她一边跑一边乐,“有本事你咬我!”

后面的人都无语了,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咬她?他真咬了她干吗?

终于某人最先体力不支,慢慢的行动就缓了下来。玄天冥冷笑一声,拍了一把轮椅就将人给抓在手里了,“你倒是继续跑啊!”

凤羽珩累得肺都快炸了,“不行了不行了!我才锻炼了没几天,体力没恢复过来呢。”

他早听说这丫头每日早晚都又跑又跳的事,本来今晚是想来看看她,还带了些好吃的点心,谁知道这么晚了她居然还在花园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练的哪门子邪功?”他心里有气,就在凤羽珩后背上“啪”地打了一下。

凤羽珩“啊”地叫了一下,拧巴拧巴地从他手里挣脱,“失眠不行吗?”她瞪着玄天冥,“你送来的那个暗卫瞧不起我这个主子,我不练好些给他看,还真得被他看扁了。”

玄天冥失笑,“你本来就不如班走。”

“那只是暂时。”凤羽珩动动腿脚,“术有专攻,我又不擅长轻功,当然不能同他比。但若论其它的,班走不见得是我对手。”

玄天冥对这个“其它的”很感兴趣,问她:“你擅长的是什么?”想了想,道:“哦,医术。”凤羽珩的医术高明,这一点他是必须承认的。

谁知道这丫头却摇了摇头,“不止。”但到底是什么却又不肯说:“以后慢慢的你就知道了,一下子把谜底揭穿是最没意思的事。”说着,想起那座定安王府,不由得问道:“你咋那么狠?定安王府直接被你烧没了。”

玄天冥答得不置可否:“因为她们欺负我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啊!没过门儿呢!”她纠正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抿起笑来。赶紧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免得这人太得意。

可这小变化又怎么瞒得过玄天冥的眼睛,就觉得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西北的大山中,二人初次相遇,这丫头就是一看到他便偷偷流口水,还小心藏着掖着的小模样,机灵调皮。

“玄天冥。”凤羽珩回过头来,眼中神采奕奕,“如果你晚上都不怎么忙,那能不能偷偷跑出来教我耍鞭子?”她对冷兵器不是很精通,也从没想过学什么,却唯独觉得玄天冥挥鞭子抽人的时候特别帅。“等我练好了,你再出去抽人的时候就带上我,咱俩一起抽,如何?”

这个提议玄天冥觉得甚好,于是将手中长鞭递给凤羽珩,再催动轮椅绕到她的身后,亲手示范,并告诉她:“最基本的鞭法主要有缠、抡、扫、抛等等,基础的练好之后,就可以练成套路。而且左右手可以轮换着使用,舞起来虎虎生风的,倒也是壮观。”

凤羽珩表示同意:“不但舞起来壮观,最主要是这种东西易于携带,隐蔽性也强,打击力又大,十分实用。”

他无奈问她:“你这是学会了准备上战场是怎么着?”

凤羽珩答得很认真:“以防万一。”

好吧!他觉得这丫头有的时候想法是很不错的,只是……理想很远大,现实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呃……救命!玄天冥,快!快帮我解一下,我要透不过气来了!”这丫头一甩鞭子,把自己脖子给缠上了。

他笑她:“要不你还是扔石头子吧。”

两人打闹说笑间,倒也让凤羽珩将这基础鞭法摸了个大概。玄天冥对她的学习能力是很赞赏的,这丫头的天资真不是一般的聪慧,想当初他练这软鞭时,基础招式也练了三日有余才记了个大概,凤羽珩却可以用不到一个晚上就达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让他感叹。

两人约定好每晚都来这花园里一起练功,玄天冥左右看看,发现虽然上了秋,但园子里蚊子还是不少的,不由得提议:“要不我接你去御王府的练武场?”

凤羽珩摇头:“约会都是男孩子来找女孩子的,我上赶着算怎么一回事。”

“啊?”他愣了下,“约会?”死丫头管这个叫约会?

不过想想也是哦,大半夜的相约,不是约会是什么?

于是,玄天冥也挑着唇角邪魅地笑了,“好,那我过来找你。”

这一觉,凤羽珩直接把第二天的晨练都睡了过去,把给老太太的晨昏定省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不由得埋怨忘川:“怎么不早点叫我?”

忘川无奈地摊摊手:“奴婢叫了,没叫醒。”

好吧!她抚额,好像早上那会儿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玄天冥的那一句“好,那我过来找你”,她能醒得来才怪。

“小姐起来吃午饭吧。”忘川帮她收拾被褥,明日沈氏就要回府了,还得张罗团圆饭呢。

“是哦。”凤羽珩才想起来还有这么档子事,“真是麻烦。”她觉得凤沉鱼害人的伎俩真是有待推陈出新,不能整点儿省事的么?再不济还是叫杀手跟她打架都好,干嘛整做饭这种麻烦的玩意。

没办法,既然应下了就得做。把自己收拾妥当后,凤羽珩带着忘川到府里的大厨房去看了一圈。原本厨房里的下人在沈氏的授意下都对凤羽珩十分冷淡,可自从御王府下聘之后,凤羽珩在这群下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差于沉鱼了。

见凤羽珩亲自过来,下人人齐齐站好,由带头的人首先问了安,然后道:“昨日已经听说二小姐要亲自来张罗明日的宴席,请二小姐放心,奴才们一定配合二小姐把席面张罗好。”

“都听我的?”凤羽珩挑眉。

“都听二小姐的。”

“好,那你们都下去吧!离厨房越远越好。”

恩?

第101章 沈氏回府

一众奴才被凤羽珩从厨房里给赶了出来,谁也不明白这二小姐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站在院子里发呆。

凤羽珩这才对忘川道:“刚才与你说的都记清了吧?”

忘川点头,“记清了,黄泉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百草堂,就看那边配药材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好。”凤羽珩再道:“那你也去请人吧,就照我说的办。这厨房你也看到了,就这么大,要带多少人来你心里也有个数。”

忘川又把这厨房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凤羽珩这才回到院子里,看了一圈这些下人,冷声道:“明日的团圆宴我自有安排,你们……放心。”

她说自有安排就真的是自有安排,打发了一众下人后,没多一会儿,黄泉就带着百草药那边的伙计进了来,一包包的药材摆到灶台上。再过不久,青菜也有人送到,还有一个屠夫跟了过来,和凤羽珩详细问了需要的东西后,憨厚地道:“小姐放心吧,鱼肉类的为了保证新鲜,明日一早小的就给送到府上。”

凤羽珩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又跟忘川带回来的人商量了一个时辰,所有的菜谱她亲自订下来,这才回同生轩去休息。而厨房这边,则由忘川和黄泉一起盯着。

傍晚的时候,她又到厨房看了一遍,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黄泉和忘川还决定夜里轮流在厨下守夜,以确保食品安全。

当晚,玄天冥如约而至,只闻得同生轩的花园内阵阵鞭响,带起初秋的落叶,漫空飞舞。

终于,沈氏回府。

凤家人全部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盛装打扮,到临近晌午的时候,有奴婢通知各院儿姨娘小姐们赶紧到门口迎接,大夫人的马车已经进京了。

因为沈氏离府的理由是为凤家祈福,所以她的回归对于凤府来说是件荣耀的事,就连老太太都穿了鲜亮的新衣裳,头上还抹了桂花发油,精光锃亮。

凤瑾元刚从朝堂回来,干脆就穿着官袍与众人一起等。

没多一会儿,就见一辆马车缓行而来,于凤府门前停下。马车车厢左上角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了一个凤字。

姚氏安氏韩氏以及金珍首先上前一步,作为妾室,她们是要对沈氏跪地迎接的。

待到车帘子被下人一挑,四人齐齐跪在地上,同声道:“妾身恭迎大夫人回府。”

先下来的人是一直留在沈氏身边侍候的满喜,凤羽珩特地多瞅了满喜几眼,透在外面的地方都没伤,想来沈氏对责打奴婢的手段掌握得还是挺全面的,专挑那看不见的地方下手,又疼,又能避人耳目。

满喜下得车来,马上转身去扶车里的人。只见沈氏肥胖的身躯从车厢里挤出来,一身素衣,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白玉发簪,人看起来到是清淡素静。

老太太从来没见沈氏这样打扮过,不由得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认出来,而后连连点头,看来普渡山上的一寺一庵还真是清修的好地方,连沈氏这等俗人都能给修成这样,真是难得。

沈氏一下了车,二话不说赶紧就弯了身子去扶跪着的四人,手放到姚氏和安氏的腕上,这才道:“妹妹们快快请起,行这等大礼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四人在沈氏的虚扶下站起身来,沈氏冲着她们展了一个和善的笑,然后绕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到老太太面前,屈膝下跪:“儿媳给母亲问安,普渡庵里的师父记挂母亲,托儿媳给母亲问好。”

老太太十分满意沈氏的表现,只觉得自打这个儿媳进了门,她瞅她就没这么顺眼过。

“快起来。”老太太到底还是喜欢拿着架子,只抬了抬手,赵嬷嬷主动上前将沈氏给扶了起来。就听老太太又道:“你在庵中为凤家祈福,同时亦能修身养性,也是你的福份和造化。只盼着你能让这福份和造化长久下去,也不枉我凤家一片心思。”

沈氏顺从地俯了俯身:“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老太太嘴角有些抽搐,沈氏这个打扮再加上这个调调说话,开始还觉得新鲜,说多了,她又开始觉得别扭,总感觉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沈氏呢?

“妾身见过老爷。”沈氏又转向凤瑾元,“妾身在庵中为老爷诵经百遍,愿老爷平安,升运。”

凤瑾元也惊奇于沈氏的改变,感慨地点了点头,“你能这般,我就放心了。”

他们这边寒暄完,才轮到几个孩子给沈氏问安,

沈氏一脸慈母的表情看着几个孩子,先对着沉鱼和子皓说:“你们是嫡姐嫡兄,就要有个兄姐的样子,平日里要友爱弟妹,在外头也要对弟妹多多提携,知道吗?”

沉鱼和子皓齐声道:“女儿(儿子)谨记。”

沈氏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向凤羽珩,竟是破天荒地拉起了凤羽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母亲特地在庵里为我们阿珩单独祈了福,你是我们凤家第一个有婚约的孩子,母亲求菩萨保佑你跟御王殿下将来能和和美美的,好好过日子。”

凤羽珩看着沈氏,只觉这人此刻面善心慈,再配上她这一番话,倒真是让人有几分感动。可惜……可惜到底是装出来的,眼睛里有掩不去的仇恨和疯狂。

她无奈苦笑,对沈氏俯了俯身:“多谢母亲。”

沈氏拍拍她的手背,再揉揉子睿的头,问了些启蒙功课的事,又对着想容一通示好,终于,目光落到粉黛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胳膊:“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缓解这手臂的痛。”沈氏一边说,竟然还落了一滴泪下来,“母亲这些日子潜心理佛,才明白过去做了许多错事,如今真恨不能替粉黛遭这个罪。”

凤粉黛到底年纪小,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沈氏掉眼泪,竟也跟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往沈氏怀里钻:“母亲,粉黛好想你。”

凤羽珩一阵鸡皮疙瘩泛了起来,明显地看到了沈氏眼中的厌烦。

粉黛这边哭完,沈氏又转而去安抚金珍:“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老爷,以前我有待你不好的地方,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吧。眼下都是自家姐妹,与从前到底是不同的。”说完金珍,又去安抚韩氏:“你的脸色实在不好,身子不舒服可要记得看大夫啊!”

最后,重点还是落回姚氏身上,只见这沈氏几步上前,一把就将姚氏抱了住,眼里的泪啊,那是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姐姐,我该叫你姚姐姐才是,你本比我入府早,却不想娘家出了那样的事。我往些日子心气儿高,总是与你为难,姚姐姐不要怪我。”

沈氏本就胖,力气也大,姚氏被她搂得喘气都费劲,赶紧同她道:“不怪你,妾身怎么会怪大夫人。夫人快别这样了,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沈氏这才将姚氏放开,然后在老太太和凤瑾元赞许的目光中,跟着众人一起往设在牡丹院儿的席宴去了。

走在最后的粉黛抹了一把眼泪,之前一番激动瞬间就收了回来,只见她瞪了一眼韩氏,冷声道:“沈氏如今转了性,只怕这府里的风水又要转回去,你可真是个没用的!”

狠厉的目光让韩氏一哆嗦,面色又惨白了几分。

老太太今日满面堆笑,往里走时,特地等了等沈氏,而那沈氏却一改往日作派,没了耀武扬威,到是规规矩矩地跟在老太太身后,一步也不逾越。

老太太不由得连连点头,若这沈氏能一直保持这样,想来凤家是真的有福了。

众人于牡丹院儿落座,一众下人开始摆席,老太太告诉沈氏:“今日这席面儿是阿珩张罗的,也是为了让她学学持家。毕竟将来嫁到御王府里也是要做主母的,可不能在娘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学会。”

凤瑾元也道:“若是席面上有什么不妥的,你是嫡母就给她指点指点。”

安氏听了这话,不由得低下头无奈轻叹,只道让这沈氏指点,那还不得越指点越乱啊,沈氏什么时候会持过家了,这么些年要不是沉鱼总给她打圆场,她指不定把这个家持成什么样子呢。

沈氏到也谦虚,回凤瑾元道:“妾身只怕不懂王府里的规矩,怕教出错来。想来到也不急,阿珩才十二岁,等到十四岁时,老爷不如请个宫里出来的嬷嬷进府,教这最后一年,阿珩也就出息了。”

凤瑾元觉得沈氏说得甚是有理,不由得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氏抿嘴笑了一下,差点儿没把凤羽珩给笑吐了。

真是,这种销魂的动作,不管是韩氏还是金珍,做起来都挺招人爱看的,可这沈氏……算了,看脸的世界,跟她置这个气干什么呢。

她将目光收回,瞅着最后一个丫头将最后一道菜摆到桌上,心下合计着,只怕用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了。

很快地十六道主菜,八道凉菜,一个汤锅,外加一份粥羹摆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看着这一桌子菜,只觉得东西还是平日里席面上常见的那些个东西,可这东西到了盘子里怎么就跟平时不太一样呢?再细闻闻,还有股子奇怪的味道……

第102章 有病得吃药啊

凤羽珩准备的这一桌菜,主食材普通常见,做法讲究,样式精美,最主要的是味道独特。有食材的原香,还带着淡淡的药香。这种药香去除了药里本有的苦涩味道,将最甘醇的香味逼了出来,混在菜肴里,竟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这是……”安氏最先表示惊奇,她想说怎么有些药味,可又觉得味道似乎也不太像是药,哪里有这样好闻的药?

凤羽珩随即为她解惑:“这是一桌药膳。”

“药膳?”老太太愣了下,想到头两年有一次她生病,大夫也给她试过药膳疗法,让她天天早上喝药膳粥,可熬的那个粥啊,比苦药汤子还难喝呢。从那以后,在她的定义中,药膳跟药是没有区别的,药膳就是药。眼下凤羽珩这是给她们整了一桌子药么?

再仔细看看,却又觉得这所谓的药膳跟她那年吃过的还不一样,恩,也有一道粥,可这粥熬出来是白白糯糯的,看着就让人垂涎。

“什么药膳,不就是药么。”凤子皓哼了一声,讽刺道:“母亲可是为家里祈福去了,一回府就给吃药,凤羽珩你安的什么心?”

众人谁也没说话,除去姚氏等人相信凤羽珩之外,同样的疑问其他人都有。

凤羽珩也不跟凤子皓计较,只站起身,亲自将那一碗石橄榄龙骨汤分盛到众人的小碗里,一边盛一边对着这一桌子精美膳食做起解释:“药膳属于中医食疗文化,其精髓是将中药与某些具有药用价值的食物搭配在一起进行烹调,从而制作成具有一定色香味形的美味食品。正所谓寓医于食,便是指既将药物作为食物,又将食物赋以药用,药借食力,食助药威,两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说来说去不还是药么!”凤子皓十分不屑,“我不吃药,撤下,换正常的饭菜来。”

没人理凤子皓的这通脾气,大家都被凤羽珩这一番解释说得有些动心。更何况这些菜肴看上去又精美,闻起来又香,如果真能在吃到可口美味的同时又能养生健体,何乐而不为呢?

老太太看着面前这碗汤,很感兴趣地问凤羽珩:“这个叫什么汤?”

她答:“石橄榄龙骨汤。”其实很多药材是这大顺朝找不到的,橄榄这种东西更是在这年代寻不见,但她有自己的药房空间,调出后世之物不成问题。

老太太显然听不懂这名字,只当她是为了取着好听,于是又问:“那它有什么功效?”一边问着一边喝了一口,入口之后只觉味道甘醇清香,草药与肉香碰撞在一起,简直回味无穷。老太太不禁又多喝了几口。

凤羽珩见她爱喝,赶紧解释道:“这道汤虽然看上去似貌不惊人,但此汤能润肺生津,起到清凉解毒的作用。上了秋人容易上火,用来降火再好不过了。”

她一这样说,大家都觉得新鲜,纷纷拿起勺子去尝。

沈氏不由得夸赞凤羽珩:“阿珩真是能干,看到你这样,母亲也就放心了,想来今后嫁到御王府也不会撑不起场面。”

凤羽珩笑笑,又用公共的筷子勺子将一道羊肉给在桌的女人每人分了一块儿,同时道:“当归烧羊肉,烹制时辅以当归、生地、大枣,对人体补养效果甚佳,食之可令人面色红润容颜光泽,不仅可以细腻皮肤,还可以让人的肌肤看起来白里透红,富有弹性。”

女人们一听这话,赶紧抢着把羊肉塞到嘴里,只觉肉烂,鲜香微甜,是从来没吃过的羊肉味道。

凤羽珩笑着将一份银耳鸽蛋盛给凤子皓:“大哥哥,这道菜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为我?”凤子皓闷哼一声,“我没病,不吃药。”

凤瑾元终于听不下去了,砰地一下放下手中筷子,喝斥道:“子皓,你若再胡闹,就给我滚回剑凌轩去!”

凤子皓最怕他爹,一听他爹生气了,赶紧闭紧了嘴巴,目光死盯着那碗银耳鸽蛋,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凤羽珩接下来出口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银耳鸽蛋,以滋补强壮的银耳与补肾益气的鸽蛋、再加上助阳纳气的核桃仁相配,阴阳双补,对大哥哥的身体最是有好处了。”

凤子皓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气得直指凤羽珩:“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这种话也好意思往外说!”

凤羽珩不解,“这种病你都好意思得,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大哥哥别忘了,这病最早还是阿珩给你诊断出来的,医者无忌,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凤瑾元心里一股闷气又涌了上来,他这二女儿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他没脸的机会啊!唯一的嫡子成了这个样子,如今都快成了京城笑柄了。

老太太也无奈,凤子皓有那个病是事实,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不如就多吃些凤羽珩的药膳,没准儿能补回来点。

这样想着,便对子皓说:“你二妹妹是一片好心,快些吃了!真有效的话,以后就照着这方子让厨子天天做!”

凤子皓心里有气,又不敢忤逆老太太,只得硬着头皮把碗接了过来,却放在一边儿根本动都不想动。

凤瑾元瞪了他一眼,怒声道:“孽障!”

沈氏赶紧劝道:“子皓不懂事,老爷莫与他生气,今后妾身一定会悉心教导,妾身相信,子皓一定会改好的。”

凤瑾元不愿驳沈氏的面子,毕竟她今日的表现到目前为止是十分得体的,他也真希望这沈氏能一直保持下去,再将子皓重新教育,让他懂得些人情世故。于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凤羽珩看了眼沉鱼,发现沉鱼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与沈氏亲近,从前擅长打圆场的活儿,现在也轮到沈氏做了。对于她哥哥又被戳脊梁骨,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太太招呼着众人吃饭,又对凤羽珩道:“你再给介绍介绍旁的菜。”

凤羽珩笑着简单明了地介绍起来:“凉拌猪心,入天麻、柏子仁、当归与酸枣,帮助入眠,消除疲劳;什锦藕片,上干渴,去内热,补气血;麻酱拌鸡丝粉皮,补肝肾、乌须发,抗衰老……”

她将每道菜都描述一遍,引得在座众人几乎都抢着去吃,就连凤瑾元都极感兴趣。

这些菜里,多半药材是百草堂运送过来的,但每道菜里都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是她从空间里面偷偷调出来的,还有一些也经过调换。比如说一道人参鸡里的人参,便是空间里足了五百年的老参,功效自是比寻常参好上许多。

韩氏本就身子不好,听了这些带着功效的菜肴,不由得每样都多吃了几口,许是心理作用占了一部分原因,她真就觉得自己的气力恢复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感觉晕乎乎的。

而沈氏,则是一改往日吃饭时的泼辣形象,一口一口吃得斯斯文文,还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这些菜肴味道可口,老太太更是吃得不亦乐乎,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可谁都想不到,吃着吃着,突然间,那沈氏整个人一下就往后栽了过去。

坐在她身边的凤瑾元反应快,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扶,可沈氏太重,这一下竟连带着凤瑾元都一起栽倒在地上。

随后,沈氏也不怎的,竟全身开始轻微的抽动,嘴角也吐了少许白沫,再过一会儿,居然哇哇的呕吐起来。

粉黛觉得恶心,赶紧的就退到韩氏身后,看都不愿意去看沈氏。

其它人则愣在当场,完全想不明白吃得好好的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

“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老太太用权杖敲着地面大吼,立即有下人跑了出去。

就在众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还坐在桌前的沉鱼突然也以手托着头,双眉拧至一处,气若游丝般道:“我的头好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粉黛突然就来了句:“该不是吃药吃的吧?”

老太太一愣,随即想到了这一桌子药膳,心里就划了个魂儿。可再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啊?那些菜肴十分可口,她觉得甚是好吃,还想着再多用些呢。

韩氏也奇怪,小声嘀咕了句:“药膳应该没问题吧?我吃着挺有效果的。”

“你懂什么?”粉黛低声斥了她一句:“不要乱说话。”

可纵是人们再觉得药膳没问题,如今沈氏和沉鱼都有了反应,那就不得不谨慎起来。一时间,谁也不敢再吃了,当然,也吃不下去了,因为沈氏吐得实在恶心。

有下人忙着收拾,凤瑾元将弄脏的外袍解了下来交给小厮,不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了一件新的来。

“原来你是想毒死我们!”凤子皓又发难了,这一次发得理直气壮,就见他指着地上的沈氏大声道:“我母亲刚刚回府,你就来了这么一出,凤羽珩你安的什么心?”

凤瑾元也沉下脸来,冷声道:“阿珩,你给为父解释解释。”

凤羽珩眨眨眼:“饭菜大家都吃了,你们觉得有问题么?”

在这一点上,众人还是挺老实的,除了沈氏一家外都纷纷摇头。

老太太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来人!去把厨下的管事叫来!”

第103章 你们凤府人都特么的是金命啊

厨房的人到了牡丹院儿时,沈氏已经被人扶到屋里躺着,沉鱼亦托着头在边上的软椅上靠着休息。

那厨房管事一见这场面,吓得腿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叫冤枉:“老太太,老爷,不关奴才们的事啊!二小姐把厨房所有的人都赶出厨房,这顿饭……是二小姐自己叫来的厨子给做的呀!”

“这……”

众人一听这话全愣了,原本还对凤羽珩有些支持的心开始往沈氏那边偏移。老太太捂着心口,她就觉得有口气喘不上来,该不是菜真的有问题吧?

凤瑾元大怒,猛地摔翻了一盏茶,直指凤羽珩道:“说!你往菜里放了什么?”

凤羽珩耸耸肩:“药!”

“什么药?”

“刚才报菜名儿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我问的是毒药!”

“父亲为何说我放了毒药?”她十分不解,“父亲找人验过了么?大夫来了么?有人亲眼看见么?父亲你无凭无据,就说女儿往菜里下毒,那请问父亲,为何你们吃着都没事,只有母亲和大姐姐出了问题?”

“有可能是我们还没到发病的时候。”粉黛冲口道:“只是母亲和大姐姐体质弱,反应来得快了些,说不定到了晚上,我们就都……”

“四妹妹说得可真是有模有样。”凤羽珩挑唇,“真不知道我作为凤家的女儿,处心积虑的毒死了全家人,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我放着一个做丞相的父亲不要,非得去当个孤儿?”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安氏这时候开了口,提醒凤瑾元:“不如将二小姐的厨子叫来问问吧。”

“对!”老太太又发了话,“快去,将今日做饭菜的那些人全部都给我叫到这里来!”

下人应声而去,再回来时,身后就跟了十二个陌生人。

凤瑾元看着这些人,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来,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便问那自家的管事:“你看一看,今日备这席面的,可是他们?”

那管事回过头去仔细去辨,不一会儿就肯定地点了点头,“回老爷,没错,正是他们。”

凤瑾元挥挥手让那管事下去,再看向那十二个厨子时,右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那十二人中,为首一人气宇不凡,见到凤家人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一个厨子的自觉性,只是微微地抱拳躬身,道了声:“见过凤相大人。”就说完了,根本没给夫人小姐们问好。

在他身后剩下的十一人也一样,微微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凤相大人。”也没理夫人小姐。

老太太有些生气,闷哼了一声,就准备呵斥两句,却见凤瑾元突然一抬手,打断了老太太要说的话,然后主动道:“敢问先生,在何处谋事?为何到我凤府来充当一名厨工?”

他依稀觉出此人眼熟,再看这副文秀内敛的气度,就已经料定他绝对不是厨子。至于后面那十一人,应该是厨子不错,却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厨子。

再想想,这些人是凤羽珩请过来的,凤羽珩哪里能认得厨子,八成是在那九皇子的仙雅楼请来的人。

凤瑾元只觉一阵头大,玄天冥那性子,就算仙雅楼的人真在菜里动了手脚,难不成他还能有胆子跟人家算账?别说沈氏只是吐了一场,就算是真有事,玄天冥在宫里都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定安王府都能让他给烧得只剩下一片灰烬,一个凤府的大夫人,人家放在眼里才怪。

他在心里算计着,如果是仙雅楼的人,这事儿该怎么办才能不与九皇子结成仇,早就把算账什么的抛到一边了。

可纵是这样,那气度不凡的男子在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凤瑾元还是吓得腿一哆嗦,只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在下莫不凡,本是一名江湖游医,数月前得圣上赏识,留于宫中专门为皇上、皇后娘娘以及云妃娘娘配制药膳。身后这几位,便是这数月来与在下一起制作药膳的御厨。”

凤瑾元后脖梗子又开始嗖嗖的冒冷风,连带着老太太都无语了。她早该料到的,凤羽珩不管做什么事总是会留后招,支开了自家厨子,启用外人,聪明谨慎于凤羽珩,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留人话柄的事。

“凤相。”那莫不凡又开口了,“适才在下往这边来的时候,听说是今日的药膳毒伤了府上的大夫人和大小姐?”

“没错!”凤子皓头脑简单,还没意识到这莫不凡是有多大来头,抢着道:“既然你承认饭菜是你们做的,那就要给我们凤家一个说法!”

“你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狠狠地斥了凤子皓一句,而后对着那莫不凡说:“莫先生,只怕这里有些误会。”

他贵为丞相,宫里有位专门侍候药膳的大红人,凤瑾元当然知道这回事。这莫不凡无品无阶,既没有官衔在他之下,又在宫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凤瑾元与之对话只能客气有加。最关键的是,这人能为皇上皇后做膳食他还不怕,毕竟那两位都是讲理的人,可闹心就闹心在他还管云妃的饭!能让皇上安排到云妃身边的人,那得是多看重,多靠谱的啊!

莫不凡听凤瑾元这样说,不由得笑了笑,道:“我就说么,皇上与皇后娘娘三日前才刚用过的药膳席谱,怎么到了凤家就吃伤了人?”

这话谁都能听明白,人家的意思是说,皇上皇后都能吃得,你们凤家人是比皇上还金贵?

凤瑾元陪笑,“误会,都是误会。”

“凤相。”莫不凡面色严肃起来,“我等今日来到凤府,是淳王殿下与御王殿下同时求了皇上,说是凤家的大夫人回府,请在下带着御厨来为府上准备膳食。今日这席面所有菜肴均为三日前皇上与皇后娘娘用过的,食方由在下亲自调配,所用的所有食材全部都是从御膳房运送过来,所有药材出自凤府自家的百草药堂,且这些药材在下锅之前,均经了在下的手,由在下亲自验过再扔到锅里。凤相觉得,是在下有问题,还是这些专门给圣上做御膳的厨子有问题?”

凤瑾元擦汗,“都没有问题。”

“恩。”莫不凡点头,继而疑惑,“那眼下是怎么个意思?哦,大人莫不是不满淳王殿下和御王殿下的安排?哎呀!那凤相可真是辜负两位王爷的一番好意了。”

一听说这事儿玄天华有份,原本还窝在软榻上装晕的凤沉鱼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声道:“想来真的是误会了,刚刚是在外面院子里用的餐,只怕是我身子弱,被风吹到了,这才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凤瑾元在上次从凤羽珩手里接过了沉鱼亲手缝制的荷包后,就明白了她对玄天华的心思,眼下见沉鱼如此表态,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他又不好发作,毕竟沉鱼说没事了,总好过她继续头疼强。

可沈氏还躺在榻上,看那样子确实不像是装的,凤瑾元就有些尴尬,这案到底该怎么破?

就在众人僵持的工夫,凤家下人总算请了大夫来。这大夫在京中还小有名气,与凤家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一见了凤瑾元赶紧就跪下磕头。

凤瑾元没工夫受这个礼,急声道:“快些给夫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夫应了声,起身就往榻边而去。

这时的沈氏比适才倒是有所好转,可还是一副疲惫之色,脸色也不好看,阵阵恶心偶尔依然会泛上来。

那大夫在沈氏腕间搭了帕子,只掐了一会儿便“咦”了一声,然后又仔细掐了一阵子,这才再次起身,问凤瑾元道:“凤大人,府上夫人可是吃了不干净的毒物?”

这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一惊。之前还以为是沈氏作怪,皇宫里出来的大夫和厨子怎么可能给凤家下毒,但眼下这大夫却又提到毒物二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氏急着问了声:“大夫为何如此说?”

那大夫答道:“若不是吃了有毒之物,何以要吃催吐的药物?”

“催吐?”粉黛下意识地疑问出口,再看了沈氏一眼,发现沈氏的眼珠随着大夫的一句话,迅速地转了一圈,立即意识到这里定是有问题。

凤瑾元道:“大夫有话请明说吧。”

那大夫便直言:“府上大夫人发病时肯定是有呕吐吧?那是因为大夫人事先服用了催吐的药物,这种药吃下一点,不出半柱香的工夫就会让人产生呕吐,且伴有轻微抽搐。不过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也就没事了,一般都是用来紧急解毒的。”

那莫不凡自琢磨了一会儿,上前走了两步:“凤相,在下不才,医术得圣上赏识,可否请在下为大夫人诊上一诊?”

莫不凡能这样说,凤瑾元当然乐意,赶紧侧身让他过去。

莫不凡走至沈氏旁边,却不诊脉,倒是直接抓住沈氏肥厚的手掌。

凤子皓在边上见了,不由得叫喊出声:“你干什么?看病就看病,为什么要抓我母亲的手?”

凤瑾元斥他:“休得胡言!”

而这时,莫不凡的声音也传了来——“奇怪凤相请看,大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第104章 再给沈氏加一剂猛药

莫不凡的话让所有人都心生奇怪,纷纷围过来看沈氏那只被他举起来的熊掌。就见莫不凡指着沈氏右手食指尖长的指甲问了话来:“诸位可看到这是什么了?”

众人一看,原来沈氏的指甲缝里竟有些许白色粉末藏在里面,量不大,只剩残余。

莫不凡将那粉沫以随身的银针挑出来,银针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解释道:“不算是毒药,针银是测不出来的。”一边说一边将那些许粉添凑到鼻下闻了闻,再递到那位请来的大夫面前,对方也闻了也,而后道:“这便是催吐的药物,想来大夫人服用的就是这个。”

老太太气得血压蹭蹭的往上窜,她意识到要不好,赶紧往袖口子里摸,终于把凤羽珩给她的那个救急的小瓷瓶拿了出来,倒了一口就往嘴里塞。不一会儿才觉得血脉逐渐平稳,眩晕感也减轻了些。

莫不凡注意到老太太的举动,主动上前去帮老太太掐了脉,再看过她那瓷瓶里的药,不由得感叹:“老太太血脉不稳,遇急火便会升高,轻则眩晕,重则致命。好在有这等奇药在手,不然真是危险至极的。却不知老太太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等奇药?这只怕即便是当年的姚神医还在京城,也难调配得出啊!”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便又念起凤羽珩的好来,“这是老身那二孙女给的,哦,就是跟御王殿下有婚约的二孙女。”她说这话时觉得十分骄傲,“老身这孙女啊,可是个小神医呢!”

莫不凡点点头,转过身,准确地找到凤羽珩所在的位置,冲着她施了一礼:“原来是王妃妙手。”

凤羽珩笑笑,还了一礼道:“莫先生过奖,先生口中的姚神医,只怕说得是我的外祖。”

莫不凡“哦”了一声,连连道:“怪不得,怪不得。”

他这边寒暄起来,凤瑾元却瞪着还在榻上装死的沈氏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就奇怪这女人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那普渡庵就算再好,渡化得也太快了些。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原来全都是一场戏。

“你给我起来!”话说着,手也动着,一把就拽向沈氏的脖领子。

沈氏“嗷”地扬起招牌怪叫,从床榻上直接蹦起来了,随即指着凤羽珩就破口大骂:“贱人!你为什么不死在西北的大山里?回来干什么?你一回来,我们的生活就全乱了!都是你!是你害沉鱼嫡女的位置不稳,是你害子皓身患重病!你个贱人!你该死!”

砰!

老太太猛地一拐杖敲了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这一杖直接敲在沈氏的头上,沈氏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莫不凡听到沈氏最后一句话,觉得奇怪,走上前一把抓住凤子皓的腕。凤子皓急急地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莫不凡的手。

凤瑾元看出莫不凡用意,原本想拦,却又实在是想让他再为子皓诊治一番,于是沉声警告凤子皓:“不许乱动!”

莫不凡很快便摸出究竟,不解地问凤瑾元:“在下早就听闻凤家二小姐自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京城去往西北,其间从未回来过。而这位少爷的病症是近两年才患上的,与府上二小姐无关啊?为何凤家夫人要如此说?”

凤瑾元重重叹一声,摆了摆手,“我凤家出了这等事,实在是让莫先生见笑了。”说着看向凤羽珩:“阿珩还是先请莫先生去你的同生轩坐坐吧,这边的事交留为父处理。”

不等凤羽珩开口,莫不凡便主动辞行:“既然大人家里有事,在下就不多留了,也要回去向皇上还有两位殿下复命呢。”他说完,行了个礼,又跟凤羽珩打了招呼,带着十一名厨子离开了凤府。

那外请来的大夫一见莫不凡走了,便也识趣地离开,连诊金都没敢要。

老太太听着莫不凡说到回去复命,还是跟三位那样的人物复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止不住地哆嗦,权杖在地面砰砰地乱敲。

“母亲,保重身子。”凤瑾元上前扶着老太太,却没人理那晕倒在地的沈氏,连凤子皓和凤沉鱼都没想着把他们母亲扶起来。

老太太抓着凤瑾元的手,言语中透着绝望:“惹上了云妃,惹上了文宣王妃,这还不够,如今……她都招惹到皇帝头上了呀!”

凤瑾元也知这次事情闹大了,不由得埋怨凤羽珩:“宫里来了人,你怎么不早说?”

凤羽珩直接跟她爹翻了个白眼:“本来没想让父亲搭这个人情,算是我私人面子求的两位殿下,是一心一意想着给母亲接风,又想着能让家里也吃上一次正经的药膳,调理调理身子。谁成想能出这么一档子事?”她语带不快,“这是大夫来了诊断清楚了病情,莫先生又发现母亲指甲里的门道儿,如果母亲再做得干净些,什么都查不出来,这黑锅父亲是想让阿珩背,还是想让淳王和御王两位殿下背?”

凤瑾元没等接话呢,沉鱼不干了:“二妹妹为何要把罪过推到淳王殿下身上?这关淳王什么事?”

“那淳王又关大姐姐什么事?”她好笑地看着沉鱼,“莫不凡是淳王和御王从宫里请出来的,哦对,这事儿皇上也有份儿,父亲,这黑锅皇上是不是也得背?”

“住口!”凤瑾元气疯了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们是想让凤家死无葬身之地么?”他说着瞪向沉鱼:“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

沉鱼委屈,还想说些什么,可凤瑾元沉下脸来她确实害怕,没办法,只能俯了俯身,不甘心地走了。临时出屋时还扔了句话:“淳王殿下是无辜的。”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只道这人啊,一陷入情网,理智真的都靠边站了。

她无意再于此地多留,只看了眼地上的沈氏,冷冷地说了句:“真不明白,父亲将这样的人接回府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祖母说得对,这人如今连皇上都给得罪了。”

说完,拉起子睿,叫上姚氏,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颤颤地道:“瑾元,那莫先生可是在皇上面前很有脸面?”

凤瑾元叹气,“何止有脸面,皇上如今十分器重他,没听他自己说么,不但皇上皇后的药膳是由他来调配,就连云妃那边,他都一并管着的。”

“完了!”老太太失魂道:“完了呀!”

凤瑾元看着这一出闹剧,瞅着地上的沈氏,忽然就想起三皇子玄天夜的一句话来——“嫡女就是要名正言顺,她的母亲可以死了,但总扔在寺里算怎么一回事?”

他一咬牙,瞬间便做了决定。

同生轩内

忘川用托盘给凤羽珩端了几样饭菜放到屋里,“小姐,这是莫先生之前特地让厨子多做出来给您留着的。之前在牡丹院儿也没怎么吃,奴婢想着小姐一定还饿着,就去热了来。”

“还是我的忘川贴心啊!”凤羽珩几乎是扑到桌前的,“哪里是没怎么吃,我根本就没吃。唉,可惜了那一桌子好饭好菜,可惜了我那些好药材。对了,娘亲和子睿也没怎么吃,有没有给他们留吃的?”

忘川笑着帮她盛粥:“小姐快吃吧,夫人和少爷那边黄泉也给端去了,咱们这边的厨房里还留着些菜呢,晚上都够。”

凤羽珩点点头,再想了想,道:“以后我们同生轩要经常吃药膳,你们也跟着吃,我会亲自配好食方交给厨子,并教会他们怎么做。”

忘川赶紧谢她:“跟着小姐真是好福气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怯生生地禀报:“小姐,金珍姨娘说有事求见。”

凤羽珩筷头子上还夹着块儿羊肉,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地,金珍就在那丫头的引领下进了来。小丫头也算识趣,马上就转身出屋,并从外面把门也带上了。

金珍快步走到凤羽珩面前,也顾不上行礼,哭丧着一张脸就道:“二小姐,上次奴婢说的事,您可想好了?”

凤羽珩筷子没停,一边吃一边招呼金珍:“我看你也没吃饱,坐下来一起再补点儿吧,你这身子如今肯定是挨饿的。”

金珍摇头,“哪里吃得下,奴婢脑子里全是这个孩子的事,求二小姐帮帮奴婢吧。”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道:“沈氏被老爷给关在金玉院儿了,这一次不是罚她禁闭,而是彻底的关。”

“哦?”凤羽珩看着她,“彻底的关是什么意思?”

金珍答:“从屋外头落了锁的,并且吩咐了下人不许送饭菜。我偷偷地问了一个以前熟识的小丫头,那丫头说,沈氏的屋子里就只有一壶放凉了的茶水,其余再没一样能入口的东西。如今上了秋,可她屋里的被褥却给换成了夏日的凉被,也不许下人再给换回来。”

凤羽珩眨眨眼,她爹为了保沉鱼,终于用到这一招了么?

金珍又道:“想来二小姐也想到老爷的用意了,不过,沈氏之前被送到庵里,老爷就曾说过她永不得回府。可这才过了几天就又接了回来,可见沈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如今这个机会难得,想要让沈氏无法死灰复燃,就必须再给她加一剂猛药。”

第105章 恭喜父亲

这晚,凤瑾元照例留宿如意院儿,只是金珍侍候起他来却不似往日那般主动,整个人精神厌厌,完全没有兴致的样子。

凤瑾元不由得奇怪,便问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金珍叹了口气:“最近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浑身乏力,饭也吃不下,总觉得恶心。”

凤瑾元眼一亮:“有多久了?”

金珍想了想,“十几天前有些反应,最近几日愈发的严重了些。”

一听金珍这话,凤瑾元一下就乐了,盯着金珍自顾地笑了一阵,随即朗声道:“我凤家又要添人口了!”

金珍一愣,很快就也跟着高兴起来:“老爷的意思是……”她手捂向自己小腹,“妾身……有了?”

“十有八九是有了。”凤瑾元很相信自己的能力,自打将金珍收了房,他日日都留宿在这边,金珍年轻,怎么可能怀不上。“明日请个大夫入府给你瞧瞧,你要好生休息,也不必每天都早起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她不会在这时候挑理的。”

金珍想了想,道:“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请大夫啊?妾身心急,好想知道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了老爷的骨肉,老爷……”她粘人的功夫又施展开:“现在就去请大夫好不好?”

凤瑾元也高兴,也心急,可眼下已经半夜了,他看着金珍不太好的面色,劝她道:“你好生休息才是正经事,这个时辰出去请大夫,等大夫上门,半宿就过去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咱们的孩子,听话,睡一觉,醒了就有大夫上门了。”

金珍还是不依,又磨着凤瑾元道:“不用到外面去请,二小姐不就是现成的大夫么!”

她这一说,凤瑾元也想起来了。是啊,凤羽珩的医术在这三年间似乎有了极大的增进,特别是配药的能力,连那莫不凡都惊叹不已。“好。”他站起身披了外衫,走到门口去唤守夜的丫鬟:“到同生轩,去请二小姐到这边来,就说我有要事。”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应下差事,又迷迷糊糊地往同生轩跑。

金珍坐在榻上,听到凤瑾元吩咐人去请了凤羽珩,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同生轩离凤府也不近,凤羽珩到时,凤瑾元都有些困了,但金珍却是很精神,不停地与他说着肚子里那还不知道男女的孩子。说着说着,凤瑾元心中的期待便也愈发大了起来,所以当凤羽珩一进屋,还不等她开口,凤瑾元马上就到:“阿珩快来,给你金珍姨娘瞧一瞧,她八成是有孕了。”

凤羽珩与金珍对视了一眼,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轻步上前,跟金珍道:“平躺下来,把手伸给我。”

金珍照做。

凤羽珩掐在她的腕脉上好一会儿工夫才点了点头,对凤瑾元道:“恭喜父亲。”

“真的有了?”凤瑾元眉开眼笑,“阿珩你应该不会诊错吧?”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父亲若不信我,干嘛还叫我过来?这么晚,女儿早都睡下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信。我们家阿珩的医术那可是莫先生都称赞的,为父怎么可能不信。”凤瑾元心里高兴,也不跟凤羽珩多计较。

凤羽珩又问了金珍一句:“上个月月信是哪天来的?”

金珍想了想,道:“初五。”

“恩。”她点点头,“三十五天了。”

凤瑾元轻斥金珍:“都这么些日子了,你也不知道小心一点。”他心里盘算着,三十五天,那不就是他刚刚将金珍收房没几日的光景吗?心下又得意起来。

却不想,凤羽珩却将眉心拧了起来,手依然掐在金珍的腕脉上,自沉思了许久。

“二小姐?”金珍怯生生地问:“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么?”

凤瑾元一听这话,立时就紧张了起来,也跟着问:“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看向凤瑾元,为他解惑:“孕妇需要愉悦的心情,才能保证胎儿的健康。可女儿为金珍姨娘诊脉,却发现金珍姨娘似思虑过重,心结难解呀。”

凤瑾元一愣,问向金珍:“你有什么心结?”

金珍轻叹了声,没说话,一低头,到是垂下一滴泪来。

凤羽珩一见这场面,也不好多留了,起身告辞,并嘱咐凤瑾元:“父亲多开导开导姨娘,明日请个安胎的大夫再来给看看。”

她走之后,凤瑾元心疼地将金珍揽过来到怀里,这才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有什么心结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思虑过重呢?”

金珍仰头看他,哭得梨花带雨,那小模样是要多招人疼有多招人疼。凤瑾元真不想再问了,就想将这美妾好好疼爱一番,可又想到她肚里的孩子,不得不强忍着内心激动。

金珍瞧出他心意,不由得心中也有了几分安慰。不管用什么办法,笼络住男人的心才是要紧事,她赶紧开了口同他说:“妾身的确是有心结,这心结……其实是在大夫人身上。”

“沈氏?”凤瑾元皱皱眉头,“你理那个恶妇做什么?”

金珍道:“妾身是相信因果轮回的人,当日大夫人一碗汤药的因,却种了妾身这个果。不管她初衷如何,妾身却是因此从一个奴婢之身而成为了能侍候老爷的人,如今又有了老爷的骨肉。我与她主仆多年,总觉得不去跟她道一声谢,怕是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凤瑾元听她这样说话,不由得感叹万分,“你到是懂得感恩,那恶妇平日里却根本不知为自己积德。”

“老爷。”金珍劝他:“不管大夫人如何做,她都会因此得到她种下的果,可妾身想为老爷和肚子里的孩子多积点德。老爷让妾身把这个心结了了,从此以后我是我她是她,便再没牵挂了。”

凤瑾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昔日那般对你,你还对她恩念有加,真是个好女子。”

“金珍多谢老爷夸赞。”

“你想如何了结?”

金珍想了想,道:“明日晨起,我到大夫人的金玉院儿去磕个头吧。就在院子里面,对着她的屋子磕个头,说几句话,就好。”

“恩。”凤瑾元觉得这样还是可以的,既不用打破他不让任何人见沈氏的初衷,也不会给沈氏机会伤害金珍腹中的孩子,“那明日多叫几个丫头陪着你,千万不要进她的屋里去。”

“妾身知道了。”

“睡吧。”

两人终于相拥而眠,直待凤瑾元呼吸逐渐均匀,金珍的唇角这才勾起一丝冷笑来。将手轻移到小腹上,心下暗道:“孩儿,不是娘亲不要你,而是你选错了爹爹。”

次日,凤瑾元早起上朝,金珍在送他走后,叫了两个贴身的丫鬟一起往金玉院儿走去。

凤瑾元临走前还告诉她不要在沈氏那里待太久,等他下了朝回来,就跟府中众人宣布此事。

可就在凤瑾元走之后,她却偷偷的吃下一粒奇怪的药片。

那是凤羽珩给她的东西,她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叫做药物流产,只记得凤羽珩同她说的话:“此药吃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反应,你要把握好时机。另外,事后我会亲自为你看诊并调理身体,保证你的生育能力。”

有了凤羽珩最后一句话,金珍总算完完全全放下心来。她之所以找到凤羽珩,一来的确是不想让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二来,也是希望凤羽珩能够保证她的身子。

眼下再没什么负担,金珍快步往金玉院儿走去。

她到时,金玉院儿门口有个丫头正在守着,因为凤瑾元提前差人打过招呼,这丫头并没有拦着金珍,只是告诫她:“一定要小心些,大夫人的情绪不太正常。”

金珍还就怕沈氏太正常太理智了,她要的就是沈氏的发疯,人只有在发疯的时候才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她带着两个丫头往院子里走去,因为关了沈氏,凤沉鱼已经被迁到旁的院子去住了,如今的金玉院儿早没了当初的繁盛景象,虽然看起来依然富丽堂皇,却总有一种瘆叨叨的气氛弥漫着。她不由得也生了几番感慨,想到了自己打从入凤府就在这间院子里,从小到大侍候的都是沈氏一个主子,轻则受罚,重则挨打,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如今,她也能独立拥有了凤府里的一个小院落,也能在床第间侍候这府里最大的主子,只是成全这一切的却并不是沈氏,而是凤羽珩。

她不管凤羽珩最初的用意是什么,总之,是凤羽珩把她送进了松园的书房,并留她一人在里面面对吃了药的凤瑾元,虽然听起来是阴差阳错,可到底是让她得了便宜。

这样想着,人已走到关着沈氏那间屋子的门口。她停住脚,看到站在门口的满喜,微愣了愣:“我听说玉箩和宝堂都被送出府外卖掉了,你怎么还在这?”

满喜笑而不答,只是走上前,冲着金珍浅施一礼道:“奴婢见过姨娘。”

“快起来。”毕竟都是被沈氏打骂出来的丫头,金珍对满喜还是有些感情的,见她向自己行礼,赶紧上前去扶了一把。

这时,就听到满喜小声说了句:“门锁我已经松开了,你自己小心些。”

第106章 乐无忧

金珍是很聪明的人,满喜一句话便让她明白对方一定早就是凤羽珩的人了。她想了想,也是,沈氏这种作死方法,谨慎如凤羽珩,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心里有了数,她便不再多说,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沈氏的房门就跪了下来。

满喜站到一边,就听金珍对着房门大声道:“夫人,我是金珍,是从小就跟在您身边的丫头。金珍来看您了,夫人,您受苦了呀!”

屋里没什么动静,金珍顿了一会儿,又道:“夫人,我怀上老爷的骨肉了,金珍从小就跟着夫人,如今有了喜事,第一个就想着来跟夫人说一声,让夫人一起开心。”

啪!

里面有瓷器落地的声音,金珍唇角微挑,继续道:“金珍能伺候老爷,真心感念夫人恩典。昨夜得知自己有了身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给夫人叩头谢恩,若没有夫人栽培,金珍哪来今日恩宠。多谢夫人赐给金珍这个孩子,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她说着,一个头磕到地上,耳朵却竖得尖尖,认真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金珍这一口一个怀孕,一口一个孩子,沈氏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立时就气得尖叫。原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眼下却又像突然蓄满了力般,噼里啪啦地就在屋子里摔了起来。

金珍微皱了眉,心说你光在屋子里摔也不行啊,于是又道:“夫人要保重身子,老爷让妾身安心养胎,只怕不能常来看望夫人,请夫人一定保重身子,这孩子落地后还要叫您母亲呢。昨夜请二小姐来看过,二小姐说……应该是个男孩。”

她故意加了这么一句,果然,屋里的人崩溃了,开始用力的撞门,一边撞一边叫喊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金珍心中一动,再大声喊了一句:“夫人您说什么?夫人您是想念金珍吗?金珍也想您!”

砰!

终于那扇门被沈氏肥胖的身躯给撞开了。

与此同时,金珍只觉小腹一阵搅动,似有东西在往下坠。

她赶紧起身,奔着沈氏就踉跄而去,边走边说:“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夫人您……啊!”

沈氏猛地一推,金珍如约倒地。

就听沈氏哑着嗓子嚷道:“贱人!狐媚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边骂着一边还就势往金珍身上踢了两下。

金珍也没躲,咬着牙生生地挨住,直到丫鬟们将沈氏拉开,她低头一看,身下一片血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嗷”地一声大喊起来——“我的孩子!”

金玉院儿里,金珍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片刻之后,众人齐聚。

沈氏已经被下人合力押回房里,满喜此刻正跪在院中对着老太太道:“金珍姨娘怀了身子,感念大夫人昔日恩情,来跟夫人报喜。结果大夫人竟然撞破了门柱冲了出来,把金珍姨娘推倒在地,还……还往她的肚子上踹了好几脚。”

金珍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凤羽珩正握着她的腕,一脸沉重。

老太太此刻也顾不上斥责沈氏,只一脸焦急地问着凤羽珩:“怎么样?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凤羽珩想说你是不是瞎?都一地血了,能保住个屁啊!

但嘴上还是得留情面的,哀叹一声,道:“没指望了,母亲那两脚踢得太重,脚脚都落在这孩子身上,孩子直接被母亲给踹出母体了。”

“你别跟她叫母亲!”老太太气得猛地一声大喝,再指着其它几个孩子道:“你们都给我记住,谁也不许再跟她叫母亲!我们凤家,没有这样的嫡母!”

“老太太。”金珍虚弱地叫了一声:“您可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凤羽珩连忙接了一句话:“姨娘身子太虚,切莫多开口说话,放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生养机会。”

老太太点了点头:“阿珩说得对,你好生养着,这件事情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沈氏那个恶妇!”她重重地顿了一下权杖,咬牙切齿地说:“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当晚,凤府众人收到了沈氏重病的消息。金玉院一如牢笼,除去守门的丫头外,其余人等谁也不能接近半步,就连凤沉鱼和凤子皓也被勒令绝不允许探视。

而这晚的如意院儿,凤瑾元、老太太以及凤羽珩都集中在金珍榻前,凤瑾元沉着脸问凤羽珩:“真是个男胎?”

凤羽珩点头,“昨夜脉象就显示是个男胎了,本来想等今日父亲请过大夫之后让大夫宣布的。”

老太太气得直喘,“这可不是沈氏害的第一个孩子了!”

凤瑾元知她说的是去年韩氏那个事,不由得咬起牙来,“母亲放心,这一次,儿子绝不姑息。”

金珍嘤嘤啜泣,扯着凤瑾元的袖子苦苦哀求:“老爷对不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请老爷让妾身随这孩子一起去了吧!”

凤瑾元最见不得金珍这个模样,赶紧安慰她道:“不要乱说,阿珩不是说了么,你的身子没有大碍,孩子以后还会有。”

老太太也跟着道:“你年轻,机会总会有的。”

金珍看着老太太,一脸的歉意:“妾身对不起凤家,妾身太没用了,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凤羽珩赶紧也劝道:“小产也算是小月子,可不能哭。待我回去亲自给你抓些药,吃上一阵子养一养,半年之后身子就利落了。”

金珍一脸感激,是真的感激,“谢谢二小姐,二小姐的药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再看向凤瑾元:“妾身一定会再帮老爷生个儿子,只是……”她的泪又掉了下来,“这个孩子没的太冤了。”

凤瑾元也觉得太冤了,明明金珍是一片好心去给沈氏谢恩,结果被那恶妇踹掉了孩子。那可是他的儿子啊!

一想到这,凤瑾元心里的火气就腾腾上窜,只见他霍然起身,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连老太太在后头喊了他两声也没理。

次日,黄泉传来满喜的话:“满喜说,凤相昨日冲到金玉院儿将那沈氏暴打了一顿。沈氏现在鼻青脸肿,重病在榻,凤家却不给请大夫。不过当时大小姐也去了金玉院儿,凤相指着沈氏说,没有这个母亲,你就永远是嫡女。”

凤羽珩笑笑:“凤瑾元果然打得好主意,就是不知道,这凤家以后是永远都不要当家主母了,还是准备再抬个厉害角色进来。”

两日后,凤子皓再次被送出府门,前往齐州的子岩书院求学。

这个纨绔的大少爷,直到离了家门都没想起来问起一句他的母亲,到是总惦记着往沉鱼身边蹭蹭,气得沉鱼一甩袖回了院子。

安氏在姚氏身边无奈地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这沈氏到底用什么方法养出了这么两个孩子。”

姚氏到是宽慰她道:“好在我们的子女都很懂事,我瞅着想容这阵子天天早起过来同生轩跟阿珩一起跑步,想来这姐妹两个是愿意在一起说话的。”

一提起这个,安氏就欢喜,连声道:“这是多亏了二小姐能带着我们想容,姐姐你也知道想容那性子,自来就胆小,她小时候就天天说喜欢二姐姐,可连句话都不敢跟二小姐说。如今二小姐能待想容这般好,我真是打从心里感激。”

终于将凤子皓送走,凤府到是现了几日平静光景。

凤沉鱼终日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弹琴,琴声里不见哀伤,只闻出阵阵阴谋阳谋的味道。

而凤羽珩,则开始扮了男装,取名乐无忧,定期到百草堂去坐诊。而她这一男装女身,知情的人除了忘川黄泉和清玉外,百草堂内就一个掌柜王林心知肚明。

因为凤羽珩并不常来,王林已有些时日没有见着她了,最近王林总是跟清玉念叨让东家把那种药丸和冲剂多拿些过来,但清玉也总是一句话就打发了他:“你自己跟小姐说去。”

今日王林见到凤羽珩,哪有放过她的道理,围着凤羽珩身边就不停转悠,直到转得凤羽珩头都晕了,这才无奈地问他:“你不去前头看铺子,围着我转什么圈儿?”

王林苦着一张脸求她:“东家,您上次拿来的那些药丸和什么冲剂的,什么时候能再补货啊?”

凤羽珩问他:“卖完了?”

王林摊摊手:“不出十日就卖光了。最开始人们都不信服,后来按着清玉姑娘告诉的方法,坐堂大夫选了几类病人赠了几次药,不出两日就见了成效。”王林感叹:“东家拿来的药实在是神奇,连坐堂的大夫都说不出个究竟,可服过药的人却见效奇快。”

凤羽珩没办法同这王林解释,经过浓缩的中成药相对于苦药汤子来说,药量自然会大上许多。但对于王林说让她补货的事,她却没有答应:“那些药制作起来非常麻烦,所需药材也比正常方子要翻上几倍,所以才让你们卖的贵些。今后我每月固定拿出一部分放到百草堂,当月卖光了,就只能下个月再补货。”

说完,站起身就准备到前面诊台出诊,一掀门帘子,却见百草堂的大门口,正有个有着几分眼熟的人往里走来。

第107章 我就敲你竹杠了怎么地?

进来的人凤羽珩没见过,却觉有几分眼熟,倒是同样扮了男装的忘川在身边小声同她说:“沈家的三老爷,沈万良。”

怪不得!

凤羽珩这才觉出缘何眼熟,这沈万良与凤子皓的样貌倒是有几分相像,与沈氏的眉眼也很是接近,却不知,他来这百草堂做什么。

王林在京城做事多年,自然一眼就瞧出这沈万良衣着不凡定是富贵人物,一般这种人物上门,掌柜的都是会亲自招呼的。

于是赶紧小跑上前,跟沈万良俯了俯身,道:“这位老爷,您是要看诊还是抓药?”

那沈万良倒也不磨叽,直接说明来意:“听说你们这里有卖一种能见奇效的药丸?”

“哟!奇效称不上,倒是比寻常的方子见效快,而且服用方便,更便于携带。”王林答得不卑不亢,既不虚夸药丸的功效,也将好处都亮了出来。凤羽珩听着暗自点头,只道当初自己选掌柜的眼力还算不错。

沈万良看了这王林一眼,沈氏霸占姚家三间铺子多年,铺子里有几个伙计他自然是知晓的,虽说并不明着往这边来,但暗里却是经常会观察一番。

他自然知道这王林是被凤羽珩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还是踩着沈家表亲的肩膀头儿提拔上来的,不由得就没了好脸色。闷哼一声,再开口道:“将治外伤和内里心肺的药丸都带来,我全要了。”

王林终日在铺子里,什么人没见过,以前是没有人一下子说要把药全包了的,但自从有了凤羽珩的那些药丸和冲剂,哪天不得来几个这样的土豪。他也不含糊,手一摊:“这位爷,真抱歉,药丸和冲剂都断货十几天了,您如果想买,只能等到下月初一再来。而且也不能全包,需经坐堂大夫诊过病人之后,按量取药。”

沈万良眉毛一拧就要发作,却在这时,就见从百草堂最里边的门帘子后面,走出一个英俊少年来。那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但与之对视过来的眼神,却犹如成年人般稳重内敛。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就听王林主动给他介绍:“这是我们百草堂新来的坐诊大夫,姓乐,名无忧。”

“乐无忧?”沈万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又摇摇头,“我不看诊,只买药,而且只要你们那种有奇效的药。”

王林再告诉他:“真的没了。”

“那你们从何处得来那种药,告诉我,我自行去取。”

“哟!”王林乐了,“小的就是说了,怕是您也取不来。”

“笑话!”沈万良轻哼一声,“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还真有。”王林说:“我们东家说了,药丸和冲剂每月只供应一定的数量,没买到的就只能用老方子汤药。您要非得知道这些药的来处,那就只能跟我们东家去谈了。”

听他提到东家,沈万良心里就一阵暴躁,东家,东家不就是凤羽珩么!让他找凤羽珩去拿药,真是比登天还难。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到底是有求于人,此时态度也软了下来,竟是带着几分祈求地同王林道:“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这时,化名乐无忧的凤羽珩却开口说话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不如请这位老爷将病人的情况详细描述一番,让在下来为您想想办法。”

见凤羽珩开了口,王林赶紧将沈万良让到诊位上,凤羽珩坐在里面,他坐在外面,就听沈万良对凤羽珩说:“病人的外伤倒不打紧,最主要是内伤,被江湖高手震伤了心肺,如今已然不能下榻,清醒,但无法活动。”

凤羽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沈家这时候来求药,而且还点名要她的药丸,再听他描述的病症,不是给沈氏还能是给谁?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但她自认为开了铺子就是生意人,有生意上门,又是大主顾,怎能有把钱财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对着沈万良道:“我是新来的坐诊大夫,之前掌柜的特地留了一些药丸给我应急,这些药丸里刚好有治内伤的奇药,到是可以分出一些卖给这位老爷,只不过这价钱……”

“钱不是问题。”沈万良一挥手打断了凤羽珩的话,他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能把沈氏救活,别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搭上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好。”凤羽珩一只手伸到袖子里,随手就摸了五颗保心丸出来。“五百两一颗,一共五颗,这是我所剩的所有了。”

“五百两一颗?”纵使沈万良再有心理准备,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太黑心了点,他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的。“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羽珩手一缩,“就是平时摆在百草堂出售的保心丸,这位老爷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百草堂在京中这么多年,我人就坐在这里,也是掌柜亲自为您引荐的,总不会是个骗子。”

她这道理说得到对,沈万良想同她讲讲价,却又磨不开面子。毕竟他沈家有钱,平日里就出手阔绰,如今还是为了救他姐姐,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好意思讲价?

无奈之下,从袖袋里摸出五张银票来递给面前少年,“五百两面额一张,一共五张。”

凤羽珩银票接过,看了一眼,便将手中药丸递过去,还喊了王林:“掌柜的,免费赠送个瓷瓶给这位老爷装药。”

她一句免费赠送,把沈万良又气了个半死,一把抓过王林拿来的瓷瓶就走出了百草堂。

见他走远,王林不由得冲着凤羽珩竖起了大拇指:“东家,您这骗术不差于之前那位被关十年的掌柜啊!”

凤羽珩摇头,“非也,那人卖假货,我卖的可是真东西,只不过要价高了些而已。但这也是因人而异,你们平时做事万不可这样,刚刚那人与我有些恩怨,我不过报报私仇罢了。”

王林赶紧应声:“东家说得是,您放心,小的们做事向来老实,不会给百草堂捅篓子的。”

凤羽珩点点头,很满意王林的话,又在这百草堂坐大半天,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才带着忘川换过衣裳从后门离去。

这几日玄天冥又去了大营,她就只能自己练鞭子,当晚练完两轮之后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便对着凭空打了个手势,暗处,班走会意,默默地跟着她走出同生轩。

凤羽珩的目的地是金玉院儿,快到时,班走闷闷地问了声:“去干什么?”

她轻声道:“去协助凤瑾元的暗卫加强治安防范。”

班走没再吱声,直到进了金玉院儿的范围,他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往院子里绕了一圈回来,告诉她:“凤相留在这里的暗卫只有两名,一名在院子里,一名在屋顶上。”

“恩。”凤羽珩倒也无意避开那两名暗卫,左右她不是来亲手杀沈氏的,更何况,她根本不相信凤瑾元连她会武功这种事情心里都没数,那他的丞相也坐不了这么多年。

凤羽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在外守夜的丫头是满喜,一见她来,赶紧过来问安。她也没与满喜多亲厚,只是道:“你做你的事,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满喜俯了俯身,又返回沈氏的房门前。

就这样,一个凤家二小姐,外加暗处的三个高手,齐聚金玉院儿。

那名原本就守在院子里的凤瑾元那边的暗卫实在是有些摸不清凤羽珩的路数,这位二小姐大半夜的跑到这边来,却只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这是怎么个情况?

不过这暗卫并不敢轻举妄动,凤羽珩身边有高手这一事他们早就知道,而且深知那班走的武功强过他们太多,别说二对一,就是十对一,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于是,两伙人干脆心照不宣,各干各的活,谁也不打扰谁。

直到入了丑时,终于现了异动。

只听闻风中似有物体疾速划过的声音,凤羽珩耳朵微动,身形迅速往左侧一闪,眨眼间,一道利箭就从她耳际擦过。可却没听到那利箭刺入旁处或是落地的声音,她就想回头去看看,却听到班走的声音扬了起来:“还不赖,躲过去了。”

她无语。

你特么的到底是暗卫么,危险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保护我,居然还在考验我的反应速度。

凤羽珩想都没想,抬手就冲着后面比了个中指。

可惜,班走看不懂。

只一刹的工夫,数名黑衣人自空而落入院中。对方行动力很快,拔剑就奔着凤羽珩这边刺了过来,没办法,谁让就她一个人是暴露在外的呢。

不过凤羽珩也不含糊,这些日子有意识的训练已经让她的身体素质向好的方向开始发展,虽然离前世的状态还有一定差距,却也与当初在京郊被人逼着跳河时不可同日而语。

她没使鞭子,虽然玄天冥送给她的软鞭此刻就缠在腰际,可一来练习时日尚短,二来她并不想在人前太过暴露。于是毅然从袖中翻出淬了麻醉液的银针,夹于指缝,冲着迎面而来的敌人就扑了上去。

从前她不太会与手持长兵器的人这般过招,可经过玄天冥一段时日的指点后,这种打法她已然纯熟。五六个黑衣人杀向她,十余招后,竟还是让凤羽珩占了上风,甚至有一人已经倒在地上,死死昏睡下去。

却不知在这时,就在沈氏房间侧面的窗根底下,正有一个人影悄悄的顺着窗子爬了进去。

第108章 做人都输,做鬼就能赢?

凤羽珩来这金玉院儿为的就是看着沈家人夜里进来送药,怎么可能放任窗户那边的动静不管。

就见她身体迅速旋转,溜着剩下的五个人围着院子转了半圈,然后手指迅速翻弹,几枚银针脱手,黑衣人又倒下两个。

这些杀手都迷糊了,想不明白凤羽珩到底扔了什么暗器,居然看也看不清,还沾边儿就倒。

一时间,几人再不敢靠近她。

而这时,隐在暗处的班走终于看不下去了,鬼影子一般地飘了过来,手中双刺乍现,眨眼的工夫就将还有行动力的三人收割。

凤羽珩拍拍班走的肩膀,“我们到屋里看看,打的时候注意点儿,把药给我抢回来,明天还能再卖两千五百两。”

班走嘴角抽筋,那天他主子诈了沈万良两千多两银子啊!那些药丸虽然也挺贵,可平时摆在百草堂卖多少钱他不是不知道,也就十两银子一颗,到他这里就给翻了千倍。人家买完了还不让拿给病人吃,还得抢回来再卖一次……

腹诽间,二人已然进了沈氏卧寝。那沈氏被凤瑾元的暗卫震废了心脉,像只肥鬼一样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凤羽珩瞅着她最多也就两三天的活头,这么重的伤,几颗药丸怎么可能治得好。想来那沈家也是没了办法,病急乱投医。

屋里的人万万没想到六名杀手都没解决掉外头的人,而且还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不由得着起急来。几次想靠近沈氏都不成功,其中有一次都到床榻边儿了,药丸都捏在手里了,就准备往沈氏嘴里塞,却被班走一把又给拽了回来。

班走也不打他也不拦他,拽回来就松手,待那人又上前去时,再拽一次。如此一来一回,足足折腾了十次。

床榻上的沈氏都绝望了,最开始还带着希望配合着张开嘴巴,后面几次却已然绝望了。只在班走最后一次将那人拽回去后,她拼尽力气沙哑着嗓子说了声:“别管我了,快走!”

那人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一听这话,眼圈儿瞬间就红了。想回身跟班走和凤羽珩拼命,却又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

无奈之下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氏,一咬牙,跃出窗子就跑了。

凤羽珩顾不上关怀沈氏,急着问了班走一声:“药丸都拿回来了吗?”

班走将手里一个小瓷瓶子递给凤羽珩:“是这个吧。那人手里还捏着一颗,那么恶心,想来也不能要了。”

凤羽珩点点头,“就当我赔了五百两吧。”

班走暴走。

她这才将注意力向沈氏那边投了过去,只见床榻上的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凤瑾元怎么打的她,好像把人给打瘦了,连颧骨都塌陷下去了,两只眼睛也凹了下去,看起来有点像二十一世纪整过容的欧式眼。

沈氏也偏了头向凤羽珩看过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恨不能把她刮骨剜肉。

“你——”沈氏拼着力气,拼了命的诅咒凤羽珩:“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凤羽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却笑了,这笑如同一朵开在地狱的花,好看至极,却也昭示着死亡。

“做人时都输了这场战斗,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了鬼就能赢?”

只一句话,沈氏好像突然间参悟了一般,整个儿人的气势瞬间就萎靡下来。

是啊,做人时都输了这场战斗,她凭什么认为做了鬼就能赢?

从房间出来时,院里的杀手已经被处理得一干二净,除去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血腥气之外,完全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凤羽珩笑着仰头,对着空气说:“父亲的手下,做事倒也干净利落,很好。”

暗中,凤瑾元的暗卫差点没气歪了鼻子。知道你自己打过瘾了,说进屋就进屋,留了一地尸体和半死不活的昏迷者,我们好心好意帮你收拾了,居然连声谢谢都没有。

凤羽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带着班走就回了同生轩去。

她今日算是正式在凤瑾元的暗卫面前暴露身手,不为别的,就是给她的父亲提个醒,今后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多考虑三分,别以为她同生轩的人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西北三年,她凤羽珩早就不是当初的凤羽珩了。

就在凤羽珩离开金玉院半刻钟后,一名参与了之前杀手事件的暗卫站到凤瑾元面前,将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凤瑾元沉默了好一会儿,没问关于沈氏和沈家,却是问那暗卫:“依你看,二小姐的功夫如何?”

那暗卫思量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词:“诡异。”

“恩?”凤瑾元不解,“何谈诡异?”

暗卫再道:“套路奇怪,自成一体,没有太深厚的内力配合,却又与一种独特的暗器配合得天衣无缝。属下习武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更不知是属于何门何派。”

凤瑾元想了一会儿,自语道:“她总说自己在西北的大山里曾遇到一位波斯奇人,那奇人教会了她更好的制药方法,也让她的医术更加精进。若你将她的武功称为诡异,想来,也只有解释成是那位奇人一并教给她的。”

暗卫没参与这个话题,凤羽珩的功夫在他心里是个谜,待解。

次日,凤羽珩主动走了一趟如意院儿,带了两小包药丸,还有二十多袋冲剂,全部都是妇科中成药,是配合小产后调养身体的。

她到时,金珍正卧在床榻上歇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只手捂着小腹,双眼没有实际的着落点。以至于她都走到屋里了,金珍都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进来。

是小丫头提醒她:“二小姐来了。”

金珍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到凤羽珩,整个人一下就放松起来。

凤羽珩摆摆手,让侍候金珍的丫头下去,她带着忘川来到金珍的床榻边,也没多话,抬了她的腕就把起脉来。

“还好。”凤羽珩将金珍手腕放下,“身体恢复得算是不错,只是药物落胎很容易在体内留有残余,这种残余会为你造成一种伴随终身的疾病。”

金珍点点头,“总是见血。”

“是的。”凤羽珩将手里的药放到她枕边,“我给你带了些药来,该怎么吃都写在纸上,回头你自己看看。那个冲剂的药吃过之后,大概有三天的工夫出血量会与月信差不多,三天之后便逐渐减少,大概七天左右彻底干净。待这些药吃完我再来给你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日后可还能再怀上?”金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

凤羽珩也不吓唬她,老实道:“能。上次我就说过,半年之后便可以再次受孕,并不是哄你的。”

金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起了身作势就要给凤羽珩磕头,却被凤羽珩拦了下来。金珍不死心,诚恳地道:“我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二小姐给的,如今二小姐不但帮了我的大忙,又给了我如此大的恩典,金珍给二小姐磕头是应该的。”

凤羽珩无奈:“我要你磕几个头又有什么用。”

金珍反应过来:“那二小姐要我做什么?只要二小姐说,我一定办到。”

凤羽珩想了想,还真是有个事要与她打个商量,便道:“这事儿是关于姚姨娘和我父亲的。”

金珍愣了下,随即明白了,赶紧表态:“二小姐放心,老爷去别处我总会拦着,但同生轩那边我一定不拦的,我保证为姚姨娘创造机会,让老爷多过去。”

凤羽珩抚额,“你理解反了。”

“反了?”金珍不解。

凤羽珩又道:“非但不是让你把父亲往姚姨娘那边推,而是让你多帮着看着点儿,一旦我父亲要往同生轩去,你想尽一切办法也得把人再给我请回你这如意院儿。”

“这……为什么呀?”金珍完全不能理解,不管是妾室还是正房,得到老爷的宠幸才是最正经的事啊!

“因为我娘亲不愿意侍候他。”她干脆明说,“她在西北待久了,不想再参与府里的妻妾争宠。更何况她有儿有女,再争什么也没意义。总之你记住我今天的话,过阵子我帮你安排个得力的丫头在身边,你遇事也与人有个商量。”

金珍点头应下,别的她可能做不好,但栓紧凤瑾元这个事,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拿手的,应该不会让凤羽珩失望。再想到凤羽珩会为她安排个得力的丫头,便更高兴起来,“不瞒二小姐说,我还真就缺个得力的下人,平日里有事什么的,都不知道该让谁去做。”她说着,就想到了在沈氏那边侍候的满喜,不由得压低声音问了句:“满喜可是二小姐的人?”

凤羽珩点了点头,那日是她找人告诉满喜要配合金珍的,如今金珍这样问,倒是一点都不觉奇怪。

“沈氏快不行了,据说老爷的暗卫打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到时候满喜就也闲了下来,二小姐不如让满喜到我这边来吧!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总比旁人亲厚些。”

她这样说倒是提醒了凤羽珩,是啊,沈氏一死,满喜就要另外安排,送到金珍这里倒也是最合适的。

于是点头应下,就准备再说两句,却听门外小丫头道了声:“金珍姨娘,四小姐来看您了!”

第109章 沈氏之死

粉黛进来时,跟在她身后的丫头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盛着一碗汤。

待她们走近些,凤羽珩吸吸鼻子,一股子浓重的麝香味道扑鼻而来,还有红花充斥混杂,毒性大得令人乍舌。

她不由得看了那粉黛一眼,这丫头是疯了么?

粉黛显然没想到凤羽珩会在这里,走到一半就愣了下,后面跟着的丫头差点没撞到她身上。

凤羽珩就笑了:“四妹妹这是怎么了?你再停得快些,后面那碗汤可就白费心思了呢。”

粉黛就觉得她话里有话,本来就虚着的心又颤了几下。

只是那汤里的味道凤羽珩能闻出,金珍却不明白是什么,还觉得十分好闻,不由得问了粉黛:“四小姐是端汤来给我喝的么?”她有些受宠若惊:“妾身谢谢四小姐关心。”

粉黛心知今日凤羽珩在这儿,她这碗汤肯定是送不出去了,搞不好还要被拆穿。不由得狠狠地瞪了金珍一眼,再跟凤羽珩道:“不知道二姐姐在这里,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聊吧。”

粉黛转身,转得急了些,直接将身后丫头手里的汤撞翻在地上。

啪!

粉黛扬起那只没伤的胳膊就抽了那丫鬟一个耳光:“废物东西,连碗汤都端不住。”

小丫头哭着收拾地上的碎片,金珍看着这一出闹剧,忽然也将注意力往洒了一地的汤水上看去。

凤羽珩笑了笑,“四妹妹怎的这么不小心,不过不管怎么说,四妹妹能有这份孝心是好事。金珍姨娘,你可别忘了在父亲面前多夸赞夸赞四妹妹,告诉父亲四妹妹特地给你送了汤来,只不过又被她自己给打翻了。”

金珍点头,“二小姐说得是,妾身一定会念及四小姐的好,一定会同老爷说的。”

粉黛气得抬腿就走,她最受不了凤羽珩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可同样的阴阳怪气,九皇子用起来就十分讨她的喜,真真是怪事。

凤羽珩又同金珍交待了一些小月子的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金珍追着问她:“四小姐那碗汤水是不是有问题?”

凤羽珩点头,“是有问题,汤里放了大量的麝香和红花,那份量重得离着老远闻都能闻得出来,可见她已经是等不及想要代替从前的沈氏,摆平府里所有未出世的孩子了。”

金珍有些担心,“这次多亏了二小姐在,不然只怕我在劫难逃啊!”

凤羽珩想了想,同她道:“我会尽快想办法安排满喜过来,以后韩氏那院子你多留个心眼儿,她们送来的东西万万吃不得。其它人倒无碍,老太太和父亲一心想抱孩子,断不会害你,安氏荣辱不争,你无需担心。”

金珍记在心里,跟凤羽珩再次道谢。

回同生轩的路上,凤羽珩遇到满喜。那丫头就站在一个小路口焦急地张望着,一看到凤羽珩二人过来,赶紧开口轻轻地叫了声:“二小姐!忘川姑娘!”

凤羽珩顺声去看,见满喜自冲她们招手,便带着忘川往那边走了去。

一看她们走到近前,满喜往前迎了两步,然后直接就跪到地上给凤羽珩磕了三个头。

凤羽珩示意忘川把人扶起来,她留意看了满喜的指甲,已经不用再涂甲油,与常人无异了。

她点点头,先开了口对满喜说:“你娘亲那边我也定期派人送过药去,她的病症比你重些,应该需要再治几个月。”

满喜已经十分感动,伸出手给她看自己的指甲:“二小姐真是妙手,奴婢这指甲如今已经完全好了,总算是去了这几年的心病,奴婢打从心里感激二小姐,谢谢二小姐大恩。”再跟凤羽珩行了礼,这才又看了看四周,小声扯入了正题:“金玉院儿如今就像个活死人墓般,没人进也没人出,沈氏没进过食,连口水也没喝过。她到也是能熬,终日里瞪着眼珠子不肯咽气。但奴婢瞅着,只怕也熬不过两日了。”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再同满喜道:“自从沈氏去了普渡庵,你也没少吃苦,这些我都记着呢。”

满喜赶紧摆手:“这不算什么,奴婢原本也是沈氏的丫鬟,更何况,若不是当初奴婢主动要求留在庵里照顾她,眼下只怕也跟玉箩和宝堂一样被卖到外面了。”

凤羽珩问她:“你从前同金珍的关系如何?”

“算是好的。”满喜同她说:“金珍那人向来心气高傲,但我们毕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在。”

听她这样说,凤羽珩便也放了心,“待沈氏那边的事情了结,我就想办法安排你到金珍那边去,你们两个相互也有个照应。”

满喜知道金珍如今也为凤羽珩做事,很高兴地应了下来,“多谢二小姐安排。小姐若没别的事,奴婢就赶紧回去了。”

凤羽珩点头,放了她离去。

这晚,许久不见折腾的孙嬷嬷又有了动静。大半夜的不睡觉,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方向直奔柳园那边,想来应该是要走出同生轩。

凤羽珩有留意到黄泉已经在其身后悄然跟上,便没去理会。一个老嬷嬷,有黄泉盯着,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她抽出腰间软鞭,在园子里舞得风生水起,直舞完了一个套路,这才停了下来,冲着一个方向叫了声:“既然来了,还躲着干嘛!”

就听那个方向有人闷笑一声,随即树影微动,眨眼间的工夫,一人一轮椅便落在她的面前。

凤羽珩习惯性地往他眉心去看那朵紫莲,看上一眼,心便安了几分。

谁说男人长得好看没用,是真的养眼啊!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默契地双鞭对垒,凤羽珩鞭法较玄天冥生疏许多,时不时就会被他破了招式。但她却不气馁,招破了就重新再来,渐渐地便也入了佳境。

终于两人都停了下来,凤羽珩如今已不会再动不动就累得不行,只是气脉有些微乱,却也很快便调整过来。

她挤在他的轮椅把手上坐了下来,自己的鞭子已经收回腰间,却抓起玄天冥那条摆弄起来。

玄天冥很无语,“我都给了你一条,你还想把这条也霸占了去?”

“这个我不要。”她指指上面的倒刺,“这样的东西我可没法盘在腰间。对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月夕的宫宴就刚好是在八月十五的晚上么?”

玄天冥点头:“没错,皇后每年都张罗,正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及其家眷都有份参加。”

凤羽珩用手托着下巴:“凤家以前都是谁去?”

玄天冥想了想,说:“你离京这三年,凤家女眷好像只有老太太去了。倒是三年前,你娘亲姚氏会跟着凤瑾元一道进宫。”

凤羽珩从原主记忆中搜了一阵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再多的却也想不起来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她摇摇头,“那时候我根本不理府中的事,更不喜参加什么宴会。”

“今年你逃不过了。”玄天冥邪魅一笑,“未来的御王妃,父皇也等着开开眼呢。”

她抚额,“皇上什么阵仗没见过,用得着拿我开眼么。”

“恩,他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丫头能入了我的法眼。”

她就觉得这人太不要脸啦!笑嘻嘻地从轮椅上跳开,“我们说点有趣的,听说月夕宫宴时,清乐郡主会被赐婚?”

玄天冥也笑,“这个的确有趣,父皇是有这么个话,想来还有一番闹腾呢。唉,一转眼,你们这些丫头都到了要被赐婚的年纪,就连你那自认为天仙一样的大姐姐,老三都给她留着正妃的位置呢。啧啧。”他摇头,“凤家的眼光可真不好。”

听他提起这个,凤羽珩不由得想起之前黄泉与她说起的八卦:“听说三皇子早就娶了正妃了。”

“可不。”玄天冥耸肩,“只不过那正妃身子不好,已经在榻上卧了两年,估计那病会越来越重吧,他想要沉鱼入府助他一定乾坤,那正妃也该香消玉殒了。”

“你中意的是谁?”她终于问出这个话来,“这些个皇子中,你中意的到底是哪个?”

玄天冥往椅背上一靠,“我中意谁都属正常,就唯独不可能是老三。”

“为什么?”

他但笑不语。

“玄天冥你这种表情最招人烦!”凤羽珩气得抽出鞭子就往他身上抽去。

那人笑着拍起轮椅迅速后退,两人就这么一追一赶偶尔撞到一处就打上一番,足足折腾到天亮。

凤羽珩吃早饭时还在犯困,忘川就笑她:“要不明儿让殿下别来了吧。”

她斜着眼神看忘川:“自打跟了我,你的性子到是越来越向黄泉靠拢。”

她这么一说,忘川也思量了一会儿,然后道:“许是跟着小姐比较轻松,不像是跟殿下在一块儿的时候,气氛总是那么压抑。”

忘川陪着凤羽珩一起吃的早饭,想容每天跑完步都要回自己院里去换衣裳,然后会在往舒雅园去的路上等着凤羽珩,同她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两姐妹照例一起进了舒雅园,韩氏和安氏也刚到,金珍还在养身子不能下地,凤沉鱼到是一早就已经坐在厅里跟老太太说话。

想容往凤羽珩身边又靠近了些,小声说:“二姐姐,我这右眼皮直跳,总感觉像要出事。”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她们回头,来人竟是满喜,只见满喜冲着凤羽珩递了个眼神,而后冲进正堂,扬起声音对着老太太就道:“老太太,大夫人她……去了!”

第110章 丧礼

沈氏的死讯并没有让凤府中人感到意外,她自己作死的一出一出戏摆在那里,凤瑾元的态度也摆在那里,只是事后感慨,本以为从庙里接她回来是死灰复燃,却没想到,只是回光返照。

满喜一句话,原本捧着茶盏正跟老太太说话的沉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管那茶盏打翻,茶水洒了一裙子,发疯一样地就往外跑。

老太太急了,生怕沉鱼伤心过度再出什么事,赶紧对众人吼道:“还不快点跟过去看看!别让沉鱼乱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往金玉院儿那边赶去。

沉鱼到底是跑得快,早一步到了沈氏跟前,一眼就看到她那个原本肥肥胖胖肉肉滚滚的母亲,如今就像是被人削掉了几层肉般,身子虽不至于干瘪,却也不见往日臃肿。特别是那张脸,颧骨塌陷,鼻梁好像也断了,脸蛋上的肉有些发青,双眼死瞪着,眼珠子都像是要凸飞出来一样。

沈氏的死状很恐怖,满心的不甘都写在这张脸上。

可那又能如何?

沉鱼踉跄着上前,于沈氏床榻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沈氏被关在金玉院的日子她能那么的冷情,连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这是她的母亲啊,生她养她,她怎么能厌烦到任其自生自灭的地步?

沉鱼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忽就对凤瑾元生出一种怨恨和恐惧来。

颤颤地握住沈氏的手,已经没有了体温,沉鱼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抛去了从小到大维持的矜持与稳重,再不去注意形象,趴在沈氏的尸体上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后面赶来的众人也不由得唏嘘一片,安氏抬手抹泪,姚氏亦暗叹一声,对沉鱼也生出了几许同情来。

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差人到宫门口等着,一散了朝就叫瑾元回来。通知何管家,准备丧事。”

老太太一声令下,全府动员起来。

毕竟沈氏平时人缘不咋地,除了沉鱼,谁也不会因为她的过世而感到如何悲恸。人们甚至都松了一口气,沈氏终于去了,府里好歹也能安静下来。

姚氏却并不乐观,她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自然明白,一个府里绝不可能永远没有主母,沈氏的离去不过是意味着下一个主母的到来,只是那主母是疏是亲,就不得而知了。

凤瑾元下朝回府,才一进府门,就见沉鱼一下子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就跪到青砖地上了:“父亲!”沉鱼哭得眼睛都肿了,也顾不上自己是美是丑,只一个劲儿地流泪哀求:“父亲,母亲过世了,求父亲让哥哥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吧!”

凤瑾元本没想让凤子皓送沈氏,他甚至在明知道沈氏大限将至时还将子皓送走。可如今沉鱼这般求他,也不知道他哪根神经就抽搐了一下,沈氏当年在老家时对他的好,对老太太的照顾,对他进京赶考的帮助就又都回想起来。

凤瑾元不由得长叹一声,拉起沉鱼道:“好,为父这就派人去将子皓接回,你莫要再哭了。”

因为沈氏的死,凤家妾室和孩子们都被发了孝衣,就连坐小月子的金珍都穿戴起来。韩氏身体一直也没调养好,穿上一身白布孝衣,显得面色更加惨白。凤瑾元几次想问问韩氏的病,却又觉得沈氏毕竟刚刚死去,他多少也要顾着些忌讳,心下寻思着沈氏头七之前都不要再往后院儿去了。

灵堂就搭在金玉院儿,管家何忠办事十分利落,从外头请来专门给大府门第操办丧事的一群人,张罗着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一个像模像样的灵堂给搭建好了。

凤瑾元专门请了大夫来走个过场,认定沈氏死亡事实,这才对外公布。

不管沈氏在府里如何,但她毕竟是凤家主母,老太太有话:“丧事大办!”这不是给沈氏脸,而是在给沉鱼找补颜面。

何忠带了棺材铺的人上门,请示了凤瑾元之后,定下了一口最贵重的檀木棺材为沈氏装殓。

当晚,所有小辈为沈氏守灵。

紧锣密鼓地折腾了一天,直到灵堂里只剩下几个下人和守灵的小姐少爷时,总算安静了一些。

沉鱼跪在火盆前烧着纸钱,情绪已不似白日里那般激动,甚至妆容也重新修补过,一张脸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精致。

“母亲。”沉鱼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纸钱,像是呢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人听:“父亲说了,沉鱼永远是凤家嫡女,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将来主母的位置由谁来坐,那个人都只能算是填房,她所生的孩子,是继嫡女和继嫡子,是不能同沉鱼比的。”沉默了一会儿,又再开口道:“母亲您安心的去吧,不用担心沉鱼和哥哥,那些加害于我们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灵堂里本就阴气森严,沉鱼说话时怨气极重,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粉黛端着个胳膊,本就有丝丝的疼痛,听沉鱼这么说话就更是来气,站起身来就想走,却被沉鱼的丫头倚月给拦了下来:“四小姐这是要去哪儿?今夜要给夫人守灵,这可是老太太的命令。”

粉黛瞪了她一眼,“我去茅厕。”

倚月做了个请的动作:“四小姐请,奴婢陪着四小姐一块儿去。”

粉黛气得真想一巴掌把这丫头给拍飞,更想骂她是狗仗人势的家伙,可到底还有个凤沉鱼在,她心里有再大的火,也不敢在此时发作。

她重新跪到灵前,再也不提去茅厕的事。

沉鱼把最后一张纸钱烧完,离开火盆到边上跪下。凤羽珩却起身上前,重新拿了一把纸钱,接替着沉鱼烧了起来。

“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呢。”她幽幽声起,却道起当年的姚家,“谁能想到名门望族竟会惹上那样的官司,所以说,今日不语明日事,看得到明天的太阳,才算是又过了新的一天。就像母亲您,阿珩刚回来时,您是何等的气派啊,怎能想到今日竟重病身亡。所以说,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她一连几个世事无常,说得凤沉鱼头皮都发麻。这是在提醒她啊,世事无常,从前的凤羽珩何等的被府里看重,从前的姚氏,谁人敢欺?从前的姚家,那是皇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如今呢?

所以说,谁又能保证她凤沉鱼就一定还是凤家嫡女?万一什么时候再出来个算命的王八蛋,突然指着粉黛说她才是凤命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沉鱼就开始阵阵心惊。

不过再一思量,她已经十四岁,过了年就及笄了,想来家里也开始为她的将来有所打算,就且再忍忍。

凤羽珩的话不但提醒了沉鱼,同样也提醒了粉黛。

是啊,凤羽珩好好的一个嫡女,就因为姚家出了事变成庶女。那如果沈家也出了事,沉鱼是不是也会变成庶女?到时候韩氏再努把力,说不定真能坐到主母的位置上,她的嫡女梦,想来不远了。

众人守夜到卯时三刻才被放回去休息,子睿早累得不行,想容心疼他,后半夜一直让子睿在她身上靠着。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没又摔回去。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住,从袖子里拿了两块巧克力塞给想容和子睿一人一块。子睿吃过这东西,并不觉新奇,想容却是头一次见。只瞅着黑乎乎的,也不认识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药。

就见子睿一口塞到嘴里,随即便是一脸享受又满足的样子表现出来,哪里还有困意。不由得也起了好奇心,学着子睿的模样也将巧克力往嘴里塞,然后瞬间就惊奇了。

她二姐姐就是百宝箱!想容自此对这一信念坚定不移!

众人各自回了院落休息,一直睡到晌午时才起来吃饭,吃完了饭又要赶到金玉院儿那边跟着忙活。

凤瑾元到底是一朝丞相,府里主母去世,来吊唁的人能少么?

从这一日清晨起便有人上门,直到孩子们休息过后重新回到金玉院儿,等着吊唁的人已经排到了府门口。

管家何忠忙得脚不打站,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

凤瑾元一脸哀伤之色笼罩,对来人一一表示感谢。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喊——“母亲啊!”然后,就见有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路跑一路喊:“母亲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儿子才走了几日,那该天杀的凤羽珩怎么就把你给害死了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子皓。

只是他这一路喊的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凤羽珩就站在距离凤瑾元不远的地方,不由得瞥目过去:“父亲,大哥哥这话是谁教他的?”

凤瑾元被他儿子弄得是一点颜面都没有,气得双拳紧握,怒声大喝道:“孽畜!休得胡言!”

可凤子皓是个浑人啊!他哪管得了这个。在他看来,沈氏就是被凤羽珩给害死的,自打凤羽珩回府,沈氏和沉鱼受了多少欺负不是没有人告诉他,就连他自己都领教过凤羽珩的厉害了。一直以来都没机会报仇,如今借着失去母亲的悲恸,这点胆子全都憋到了一处。

就见那凤子皓直冲到灵堂前,也不参拜,更不知是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剑,握在手中,对着凤羽珩就疯砍过来!

第111章 放火

此时的灵堂里可不光是凤家的人,更多的是外头来吊唁的凤瑾元的同僚。

凤子皓闹起这一出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不由得纷纷愣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凤羽珩要躲子皓这种混乱剑法简直太容易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明明是凤子皓欺负她,她可不能让大家都觉得是她在欺负子皓。于是踉踉跄跄地,躲得十分狼狈。

管家何忠一见这情况,哪还能等主子吩咐,赶紧就张罗着把前来吊唁的官员们往外院儿请。

这边刚把人请出去,灵堂里,凤子皓已经举着剑将凤羽珩逼到了棺木前。

凤羽珩一边躲一边叫道:“大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母亲是病死的,与阿珩有什么关系?”

“什么病死的!”凤子皓根本不信,“是被你害的,都是被你害的!啊——”凤子皓疯狂地一声大吼,闭了眼睛就把剑举了起来,冲着前方猛地那么一挥——

别说,这柄剑也不怎么就那么的锋利,这一剑下去直劈到沈氏的棺木上,生生将檀木棺劈掉了一个方角。

可能是力气用得过大,子皓收势不稳,一个没站住,人跌跌撞撞地就撞翻了香案,供果点心洒了一地。

沉鱼本来觉得她哥哥砍凤羽珩砍得很过瘾,但此刻见凤子皓竟然把沈氏的棺木都给砍坏了,还撞翻了香案,香都断了一地,她的心一下子就拧结起来。到底那棺木里装的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沉鱼冲上前去阻拦子皓继续发疯,却不想,那香案翻倒后,燃了一半的白烛点起了灵前白布扎成的孝花,猛然火起,瞬间就燎燃了沉鱼的裙子。

凤羽珩却早就躲到一边去,看着火起,扬声大喊:“快救火呀!着火啦!”

人们都慌了,灵堂起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再加上沉鱼就在火场中心,衣裙被燃,凤瑾元急得一把扯下一个下人的孝带子就往沉鱼身上拍去。手上被火烧伤几处也全然不顾,就想着把把沉鱼身上的火势扑灭。

好在金玉院儿里有水井,反应快的下人提了井水来灭火,算是在短时间内就把火势给压了下去。

但火是灭了,烟却极重,灵堂里面烧得凄惨无比,独零零地就剩下一口被削掉一个方角的破棺材,其余所有孝带祭品全部成了灰烬。

凤瑾元顾不上子皓,扯着沉鱼从灵堂里冲出来。

沉鱼身上的火是扑灭了,可衣服却烧得不成样子。

有丫鬟过来给她披了个斗篷,沉鱼急忙检查自己手臂四肢,同时抬头问那丫头:“我的脸,看看我的脸有没有伤到?”

她不问还好,这一抬头对上丫鬟的眼,小丫鬟吓得猛地后退了两步,直指着凤沉鱼颤颤地道:“大小姐,你的眉毛……”

凤羽珩也跑过来,状似关切地问着沉鱼:“大姐姐,你怎么样?”然后也往她眉毛上看了一眼,表情比那丫鬟还夸张:“这……大姐姐你毁容了!”

凤沉鱼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刚刚她就觉得似有火苗窜上面来,虽然已经被她用手挡住,可额前还是被烫得极疼。

她伸手往自己眉毛处摸去,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眉毛?”沉鱼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抓着凤羽珩追问:“我的眉毛一点都没有了吗?”

凤羽珩点头:“一根毛都没剩。”

凤瑾元也注意到沉鱼被烧光了眉毛,却没问沉鱼什么,反倒是转而问了凤羽珩:“你有没有办法能让你大姐姐的眉毛再长出来?”

凤羽珩看着她父亲,半天没说话。

凤瑾元气得直咬牙:“我问你话呢!”

“父亲。”凤羽珩目光冷了下来,“府上主母过世,我规规矩矩地守灵,大哥哥从书院回来,问都不问一声,举着剑就要杀我,为何父亲不问问我有没有伤到?为何父亲不关心一下你险些被杀的女儿?难不成父亲也同大哥哥一样,认为母亲的死是阿珩做的?那阿珩可就要好好研究一下母亲的死因了,到时候若有什么需要父亲配合的,还请父亲不要推脱。”

她说完,起了身甩袖就走。

就在这时,忽听得金玉院儿门口传来一声极响亮的通报——“淳王殿下到!御王殿下到!”

凤羽珩的脚步生生止住,抬眼去看已经进得院来的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一个照例是紫袍。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邪魅冷惑。

凤沉鱼疯了,抓着身上披风就去捂自己的脸,下意识地就呢喃道:“淳王殿下?淳王来了?不要让他看到我的脸!不要让他看到我的脸!”

玄天华耳朵尖,竟将这话听到,然后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沉鱼奇怪地道:“为何不能让本王看到你的脸?”

凤府众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给两位皇子请安,纷纷下跪行礼,玄天华抬了抬手:“都起吧,今日本王是与皇弟来凤府吊唁,不必拘于这些虚礼。”

凤瑾元带着众人起身,却不知该怎么让这二位来吊唁。

灵堂都被烧成这样了,凤家这丧事办得,本来上午还算有颜面,如今只怕又要成为京中笑柄。

玄天华也没理凤瑾元,他倒是很执着于地上坐着的那位姑娘,又问了句:“这位姑娘为何要这般?”

凤瑾元想了想,突然沉声对沉鱼道:“把你的手放下来!二位殿下在此,岂容得你无礼!”

凤羽珩心里明白,凤瑾元这是想要打消沉鱼的念头。

可沉鱼哪里肯在玄天华面前暴露如此丑态,说什么也不肯,转了身就要离开,却被凤瑾元示意下人给拦住。然后将沉鱼又带回来,当着玄天华的面,生生地将她两只手放下。

“不要!”沉鱼一声惨叫,终于,这张脸被玄天华看到了。

“噗!”玄天冥最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玄天华却看着沉鱼研究老半天,然后问了句:“凤府的下人?”

凤瑾元很满意这个效果,赶紧对玄天华道:“殿下见笑了,这是臣的嫡女沉鱼。”

沉鱼这回真哭出来了,不管不顾地冲着玄天华喊道:“殿下!殿下你见过我,我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刚刚灵堂起火烧了我的眉毛,殿下放心,这眉毛很快就会长出来,请殿下千万不要讨厌沉鱼!”

“住口!”凤瑾元怒斥沉鱼,再对下人道:“快将大小姐带下去!”

下人立即拉着凤沉鱼往后院儿走,凤沉鱼一边被架走一边凄厉地喊:“殿下相信我!我的眉毛很快就会长出来呢!”

玄天华看着凤瑾元,很认真地问他:“凤相可否给本王一个解释?”

凤瑾元一脑门子冷汗,“请殿下千万莫怪,刚刚灵堂突然着了火,把沉鱼吓着了。”

他话声刚落,还不等玄天华再说话,就听后面一直被下人扶着的凤子皓大喊了一声:“求淳王殿下给我母亲做主啊!”

凤子皓一阵风似的冲上前来,就准备跪在玄天华面前告凤羽珩的状,可是突然眼前似有东西晃闪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东西竟狠狠地抽上他的前胸,力道大得直将那凤子皓抽得倒飞了出去。落地时,一口鲜血喷腔而出,人瞬间昏厥过去。

“大少爷!”府中下人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伤情。

凤瑾元也急,可他不敢去看,反倒是带着凤府众人,连带着刚刚才进院儿来的老太太一并跪到了地上。

鞭子,只有九皇子玄天冥才常年用鞭子,此时玄天冥下了这么重的手,凤瑾元知道,一定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被人家知晓了。

“求御王殿下开恩。”他都不敢辩解,天知道这九皇子发起疯来能干出什么事,便只能一味地求饶,好歹得保住子皓一条命。

玄天冥却连看都不想看他,只冲着凤羽珩道:“跟着本王这么久,你怎么还是笨得让人生气?”

她挑眉,一记眼刀扔向玄天冥,目光中送去的意思就是:“玄天冥你再说一句就死定了。”

那人显然了解凤羽珩的脾气,也看懂了这一记眼刀的潜台词,于是下一句立马就变成了:“有人想杀你,你就该用最快的速度先把对方杀了,这种人死在你手下,那你就是正当防卫,就算是被人告到皇宫里去,本王也是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讲这个道理的。”

玄天华把话接了过来,声音依然和善,意思却跟玄天冥如出一辙:“未来的御王妃遭遇刺杀,这事儿刚好被本王撞见,晚些时辰进宫时定会与父皇说起。”

老太太一听这话,脑子嗡嗡地就炸开了,就觉得好像是时光轮转啊!死了一个沈氏,可她生的儿子却是干出了跟她一样的事!

凤瑾元赶紧向两位皇子求饶:“请两位殿下一定息怒啊!臣的儿子刚失了母亲,他受了太大的刺激,这才情绪失控,并不是真的要刺杀他二妹妹呀!请两位殿下明鉴。”

“哼!”玄天冥冷笑一声,“凤大人还真是有趣,本王几年之后就要与你成为亲戚,按理说还应该叫您一声岳父。但未来的岳父您这样子讨好本王可就有点太过了,怎么能总把挚亲之人送来给本王练习鞭法?”

他一边说一边扯了两下手中软鞭,在院中环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凤羽珩赶紧开口道:“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将祖母也推到前面?祖母这么大年纪了哪能挨得了你那一鞭子?玄天冥,就算我父亲要这样做,我也绝不同意!”

老太太吓得都快要没魂儿了,听凤羽珩如此一说,还真以为凤瑾元也要拿她挡箭,不由得狠瞪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那个冤枉啊,就想骂凤羽珩少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可再抬眼看向玄天冥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管家何忠在边上等了半天,此刻终于等不及了,跪爬到凤瑾元身边小声说:“老爷不好了,夫人的尸身被烧坏了。”

第112章 坏了!

因凤子皓引发的这一场大火,通过棺木被削掉的一角燃进了棺材里,外面的火是扑灭了,可谁也没成想火竟然在棺材里面还继续烧着。当众人冲进去开棺才发现,沈氏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

老太太吓得一个踉跄坐到地上,手里的权杖也扔了,两眼发直,就好像僵化过去了一样。

赵嬷嬷心急,冲着凤羽珩焦声道:“二小姐,快来看看老太太。”

凤羽珩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往老太太后脖梗子上一拍,老太太这才清醒过来,随即痛哭失声:“凤家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为何要遭如此天谴啊?”

玄天冥很认真地同她说:“老太太别急,明日本王请个法师来给凤家启坛做法,一定帮您查出来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凤瑾元想骂人却又不敢,只能吩咐那何忠赶紧去重新再买新的棺木,至于人,反正是放在棺材里面的,外人看不到就行。

凤羽珩把老太太扶起来,安慰她道:“事已至此,祖母就不要太悲伤了。虽然阿珩也不明白大哥哥是跟母亲结下了什么仇,居然要下如此毒手。母亲已去,大哥哥这是在烧尸了。”

老太太往这边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此事,不由得瞪了凤瑾元一眼,倒是为凤羽珩了句公道话:“这事儿怪得着阿珩吗?同样都是你的骨肉,同样都是我的孙子孙女,你不疼我还疼她呢!丧礼期间我便不与你计较,待事情办完,你定要给我个交代,我倒是想问问,到底是谁跟子皓说了些什么话?”

老太太这一吼,凤瑾元也意识到了,定是有人在半路灌输给子皓一些是非,所以子皓才认定了他母亲是凤羽珩害死的。

这件事说起来,凤羽珩的确冤枉,如今御王和淳王都在这里呢,他纵是再不情愿,也得跟他那个二女儿先服个软啊!

想到这里,凤瑾元便往凤羽珩处看来,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好言好语地同她道:“为父之前也是被气糊涂了,没顾得上你的委屈。阿珩你看在府里出了这么大事的份上,就体谅体谅为父吧。今日这事全是你大哥哥的错,待丧礼结束,为父亲自押着他让他给你赔罪。”

凤羽珩点点头:“好啊!到时候也请父亲与阿珩说句实话,到底是谁怂恿大哥哥这样做的。如果父亲查不到,那阿珩也可以自己去查。”

凤瑾元赶紧道:“一定会查出个结果来。”一边说一边又看向两位皇子:“让两位殿下见笑了,眼下灵堂被毁,想来吊唁也是不可能的事,不如殿下先到客厅去休息一下,臣这就着人重新布置灵堂。”

玄天华点点头,“那凤大人就快些处理家中事情吧,我与皇弟去客厅坐坐。”

凤瑾元俯身恭送,然后冲着凤羽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去招呼一下。

谁知道凤羽珩根本没打算去,只是冲着那两人说了声:“我留在这边照顾祖母,玄天冥你自己要不就带七哥到同生轩去坐吧,子睿还在那边,你帮着我照顾一下。”

凤瑾元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我让你招呼客人,结果你让客人自己照顾自己不说,还让人家帮你带孩子。

可还没等他反驳,就见玄天冥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临来时带了那小子爱吃的点心,七哥还给他备了一套西番进贡的笔墨,正好一并给他送去。”

“那就快去吧!”她冲二人挥手,“七哥慢走。”

玄天华笑了笑,主动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带着同来的一众侍卫离开了金玉院儿。

见他二人离开,凤家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凤瑾元赶紧吩咐下人将凤子皓抬回剑凌轩去,赶紧请大夫来看伤,再瞅了一眼吓得仍然瘫在地上的韩氏,不由得皱了眉:“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胆小过,这是干什么呢?快起来。”

安氏在边上扶着韩氏,就觉得韩氏全身都在发抖,便开口道:“只怕是妹妹的身体还没有养好,这么一折腾又一惊吓的,又重了吧。”

老太太厌烦地冲韩氏摆手:“快些回你院子里去躺着,可别在这儿添乱了。”

韩氏也顾不上谢恩,被下人搀着就离开了灵堂。

她的确是被吓的,一看到玄天冥的时候她就吓傻了。粉黛因为这个人把她又骂又打,她看到玄天冥都快条件反射地想要吐血。

离开金玉院儿,韩氏整个人都依靠在自己院里带来的丫头身上,下意识地就呢喃出口:“幸好刚刚粉黛不在这边,否则若是让她看到九皇子来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端。”

那丫头突然就是一怔,随即开口急声道:“姨娘,你挺着些,咱们得快些回去。”

“怎么了?”韩氏不解,向来稳重的丫头怎么突然这样急躁?

那丫头一跺脚:“四小姐此刻是不在这边,但难保九皇子到府还没走的消息传不到咱们院子里啊?只怕这会儿已经传到四小姐耳朵里了呢!”

韩氏瞬间一激灵,“坏了!”

她这边急着往自己院里赶,灵堂那边,凤瑾元干脆命何忠在牡丹院儿再重新搭个灵堂出来。这里烧成这副德性,怎么也不可能再用的。

老太太闷声哼了一气,不甘心地道:“好好的一个牡丹院儿,平白的沾了晦气。”说着又看向凤瑾元,突然就问了句:“那九皇子一挥鞭子你是不是就吓傻了?还想把我也往外推,你怎么不干脆让人家把你娘给抽死?”

凤瑾元吓得赶紧撩起衣袍跪了下来,“母亲万万不可这样说,儿子就是自己挡在鞭子前,也不能让母亲受到半点伤害呀!”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语气中尽透无奈:“阿珩,为父知道今日的事让你冷了心,但你能不能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不要再怂恿着御王殿下鞭打自家的人了?”

凤羽珩又纳闷了:“我什么时候怂恿了?是大哥哥自己跑过来,还喊着什么要让玄天华给他母亲伸冤?父亲难道没听到么?”

凤瑾元当然听到了,无奈地握掌成拳狠敲了一下青砖地面,“子皓都是被他母亲给惯坏了。”说着,又想起原本就想跟凤羽珩说的一个事:“阿珩,为父也要提醒你,那两位毕竟是皇子,是王爷,你怎么可以开口闭口就直呼名讳?”

不等凤羽珩答话,老太太先来气了:“你管点儿正事行不行?阿珩跟九皇子感情好,你没见她叫人家名讳的时候那九皇子还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么?你没听到阿珩跟七皇子一口一句叫着七哥么?阿珩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你莫要把她也管成子皓那般混账!”

凤瑾元被骂得没了脾气,只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凤羽珩把老太太的权杖捡起来,重新交回她的手上。她今天对老太太的表现十分满意,她能看得出老太太此刻能说出这番言论并不是为了巴结她从而得到什么好处,而是老太太的的确确就这么想的。

重新把权杖握在手里,老太太的情绪也平缓了许多,不由得拉住凤羽珩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起来。“阿珩,祖母年纪大了,这个家也管不住了。以后你离你那大哥哥远着点儿,别让他一发疯再伤到你。”

凤羽珩点点头,“祖母放心,阿珩会小心的。”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凤瑾元,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悠悠地往外头送去,似在思量着什么。

此时,玄天华正推着玄天冥往同生轩走,有引路的丫头将他们一直送到柳园那道月亮门处,然后停了下来:“殿下,前面就是同生轩了。”

玄天华点点头,温和地对那丫头说:“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你回吧。”

那丫头的脸刹那间就红了去,冲着二人俯了俯身,捂着脸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同生轩这边守门的丫头自然知道来的是何人,早在这两尊神往这边走的时候就有人提前过来通报了。眼下见人到了近前,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引着他们到了主子们住的后院儿。

姚氏今日早起去过凤府那边,晌午的时候回到同生轩来照顾子睿,就在玄天冥他们到来之前,她正要再过去一趟,黄泉却先跑了过来将灵堂那边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

姚氏大惊,紧着问:“阿珩有没有伤到?你说子皓动了剑?有没有伤到我们阿珩?火烧得厉不厉害?忘川会保护阿珩没事吧?”

这话刚好被玄天冥二人听进耳朵里,不由得道:“听到没,这才是亲娘。”

玄天华点头,不过却也反驳了他:“并不是所有的养母都是坏的,咱们母妃于我来说,就与生母一样。”

玄天冥答得大言不惭:“那是!我娘能跟别人娘一样么!”

他二人说话也没避讳旁人,姚氏和黄泉早就听到了,姚氏拉着刚跑过来的子睿赶紧上前,作势就要给他们跪下问安,却被玄天华快走了几步给拦住。

“夫人不必如此。”

玄天冥也跟着道:“您是阿珩的娘亲,若我受了您的礼,阿珩会咬我的。”

姚氏一阵尴尬,什么叫咬他?

凤子睿见到玄天冥很是开心,小孩子也不知道怕,小跑着就到了玄天冥面前,脆生生地道:“很厉害的殿下,你是来看我姐姐的吗?”

他如今吃胖了,小脸圆圆的,十分可爱。

玄天冥将这孩子拎起来放到轮椅的把手上,告诉他说:“我已经看过你姐姐了,现在是来看你的。”

说着,身后侍卫便递了一袋子点心到子睿手里。

这时,有个丫头一路小跑地到了黄泉身边,小声地同她说:“四小姐往这边来了。”

第113章 同生轩风波

玄天冥每晚都来同生轩报到,这个事姚氏是知道的,却只当他是来这边教凤羽珩练武。她急着到前院儿去看凤羽珩,便也没太见外地同玄天冥道:“殿下先在这边坐坐,妾身得带着子睿到前院儿去了。”

玄天冥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安慰了一句:“夫人放心,珩珩没事。”

姚氏点了点头,上前将子睿从玄天冥身上扯了下来。

那孩子好舍不得,张着小手想往玄天冥那边够,玄天冥捏了捏他的脸:“随你娘亲去吧,哥哥改日还会再来看你。”

“那殿下哥哥要说话算话。”小孩子再三嘱咐玄天冥一定要再来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同姚氏离开了同生轩。

玄天华看着这一幕,一直唇角含笑,“原来冥儿对一个姑娘上起心来,也是会让人觉得暖的。”

玄天冥挑眉:“是么?”

玄天华笑而不语。

黄泉嘱咐了清灵跟着姚氏一起过去,自己留下来同玄天冥说话:“殿下,凤家的四小姐往这边来了,估计是冲着您来的。”

他点点头,再想了想,对玄天华道:“七哥且随我来,去看一场好戏吧。”

他对同生轩很熟悉,这地方原本就是他的,自然知道同生轩的花园靠北边有一片不大的水塘,水塘尽头修了一个亭子,只是并没有搭建通往那亭子的桥,也没放着能供摆渡的船。

所以说这亭子其实就是个样子货,放在那里好看的。

不过今日玄天冥倒是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里,他唇角一挑,展了个邪魅的笑,而后猛地一拍轮椅,整个人腾空而起。

“七哥且自寻个好去处,好戏很快就会上演了。”他说话间,手中鞭子也跟着甩了起来,带起周围一片残叶飘盖在水面之上。

原本秋日的落叶落枝就多,这小水塘又长了不少的水苔,这些枝叶盖上去之后,若不仔细看,根本也瞧不出下面竟然是水。

玄天冥很满意这个效果,于亭中落地之后便闭眼假寐,心里算计着时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察觉出有细微的响动从花园那边传来。

“你们就留在这里。”在黄泉的指点下,摸到花园这边的粉黛吩咐着随身丫鬟,“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再上前一步。”

两个丫鬟乖乖止住脚,看都不看往前看。她们深知四小姐的心思,在心底是极为不齿的,但毕竟是下人,即便有想法,也不可能表达出来,还得按照粉黛的话去做。丫头们只盼着二小姐赶紧回来,可别在这种时候被四小姐占了便宜。

这时,粉黛已经摸到水塘边。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地方其实是个水塘,还以为就是落了一层枯叶子的空草地。

她眺目看向亭子里,就见有名紫袍男子正仰靠在轮椅上,面上一副黄金面具似闪着精光,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就往前走。

凤粉黛觉得,没有男人可以一直冷情,上次伤了她的胳膊,许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给凤羽珩留面子,如今这地方一个人没有,她就不信凭自己的一片痴心,那九皇子真的会无动于衷?

小姑娘步步向前,亭子里的人嘴角漾起一个戏谑的笑来,竟开始在心里数着步子。

一直数到第五步时,就听“扑通”一声,凤粉黛落水了。

这水塘看起来不大,但水却挺深,以粉黛的身量,至少得两个落在一起才能够得着底。

她这一掉下去,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连想挣扎都因手臂的伤和水草的缠绕而使不上力气,咕噜咕噜的冒了几个泡就没了动静。

玄天冥盯着水塘看了一阵,根本就不想找人来救她。可在旁边看戏的玄天华站不住了,到底是条人命,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于是叫了从府里带出来的一个小太监,指了指水塘,“去救人!”再冲着玄天冥所在的亭子喊了声:“凤家本来就是在办丧事,你何苦再给人家添一口棺材。”

就听亭子里的人答:“那不是正好,省得再办第二次了。”

玄天华无语,有这么正好的么。

黄泉这时也赶了过来,扬声道:“殿下,已有下人去请凤相他们往这边来了,殿下这边要怎么处理?”

小太监这时把粉黛拽了上来,只是那丫头呛了水,已经晕厥。

玄天冥看了一眼,道:“就扔在这儿,让她爹来给她收尸。”

玄天华没再反驳,他倒也对这个凤家生了几分好奇。这得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养得出这样一群儿女啊?有冲着他来的,有冲着冥儿来的,还有大闹灵堂把自己母亲尸体都烧了的,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几人等了一会儿,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却是个女人的声音在高声叫着:“粉黛!粉黛!”

然后有个沉闷的男声呵斥她:“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随即,在一个丫头的引领下,凤瑾元等人绕过花园的一处小假山,往这边匆匆走来。

为首的人竟是韩氏,只见她一路哭一路喊,终于看到地上躺着的粉黛时,“哇”地一声就扑了过来。

玄天华后退了几步,看着已经走至近前的凤瑾元道:“请凤相给个解释吧。”

凤瑾元一阵头大,他怎么解释?他怎么知道这粉黛没事儿闲的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刚才去请人的小丫头说四小姐来同生轩找九皇子来了,难不成这粉黛对玄天冥……

“唔!”一阵呕吐声起,凤粉黛转醒过来,吐了好几口脏水,这才迷迷糊糊地能睁开眼睛。

她只记得自己是来找玄天冥的,然后不小心落了水,这地方除了自己带的丫鬟就没有旁人,男子更只有玄天冥一个。

如今自己眼前有个人,她视线没有完全恢复,看不清楚,但却知道是名男子。那应该就是九皇子吧?是九皇子救了她呀!

“殿下!”粉黛失声痛哭,一把搂住面前人的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粉黛好想御王殿下,粉黛知道殿下也喜欢粉黛,呜,殿下不要二姐姐了吧,粉黛嫁给你。殿下……”

那被搂住脖子的太监一阵尴尬,死命地推开凤粉黛尖声叫道:“奴才好心好意救你上来,凤四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这太监独有的嗓音一出口,粉黛也惊醒了几分,不由得愣在当场,盯着那个把自己推开的人,有些恍惚。

凤瑾元早被粉黛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不由得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女儿给提了起来,“啪啪”的就扇过去两个耳光。

粉黛被他打蒙了,却也打醒了,一时间,吓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站在人群中的凤羽珩这时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粉黛,奇怪地问同样跟着过来的守门丫头:“四小姐是怎么进同生轩来?我这园子什么时候容人随便进出了?”

那丫头赶紧跪到地上解释:“四小姐说,是二小姐让她过来给御王殿下送东西的,还告诫奴婢不要耽误了二小姐的事。”

凤羽珩就奇怪了:“四妹妹,我何时让你给殿下送东西了?殿下来后我何曾见过你?”

粉黛憋得脸通红,人被凤瑾元提在手里,脚都是离了地的。身上的水珠滴滴哒哒地落到地上,湿了一摊水迹和水草。

凤瑾元一把将粉黛又给扔回到地上,韩氏再度扑过去,却被粉黛一下推开:“你离我远一点!没用的东西!”

韩氏被骂得不敢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啜泣。

凤瑾元没有办法,看了看玄天华,再看了看那依然坐在亭子里的玄天冥,干脆撩了袍子跪下来,其他人除了凤羽珩外也跟着跪下。

就听凤瑾元道:“臣家里这几日实在是太不安宁,给殿下惹了这么多麻烦,这个恶女是臣管教无方,任凭御王处置。”

玄天冥一声冷笑传来:“刚才本王还说让你们家把丧事一块办了,也省得再费二次劲,七哥却劝本王说你们家已经够惨了,何苦再添一口棺材。可本王还是觉得有事一块儿办比较省心,凤相您认为呢?”

凤瑾元一颗心突突地跳,玄天冥这意思是要处死粉黛了,毕竟是他的女儿,虽然是个不得疼爱的庶女,可这若传了出去,凤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冲着玄天冥磕了个头,道:“请御王殿下看在臣的薄面上,给这丫头留条活路吧。”

玄天冥一记冷眼射了过来:“凤相,同样的错犯两次,那就不是错,而是挑衅。”

凤瑾元赶紧又道:“臣承诺,待府里丧事办完,立即将这丫头送出府去,从此她便不再是我凤家女儿,生死都与凤家无关。还请殿下应允。”他又再度磕头,磕完了还冲着玄天华也磕了一个。

玄天华无奈摇了摇头,“凤相家的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说罢,冲着玄天冥叫了声:“想必新的灵堂也搭建好了,我们去上支香,就回去吧。”

玄天冥猛一拍轮椅,人瞬间从亭子里面飞出,在玄天华面前稳稳落地。“就按凤相说的办吧。”再扭头去看凤羽珩:“我们珩珩真是命苦,不但受长辈的欺负,连妹妹都能踩到她的头上。可怜啊,还要在这个家里待上三年,真不知道凤相到底能不能交给本王一个健康活泼的王妃。”

凤瑾元赶紧表态:“请王爷一定放心,凤家定会善待阿珩。”

“哼。”玄天冥冷哼一声,由着淳王推走轮椅,往前院儿去了。

粉黛却不死心,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后面扯开嗓子就喊了声:“殿下!殿下你不能不要我啊!”

第114章 沈家与凤家,一刀两断

凤瑾元就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太丢人了,盛怒之下一甩袖子道:“送四小姐回房,派人严加看守,绝不允许她走出房门半步!”

韩氏大惊,就想起前些日子凤家对沈氏的处罚,一刹间,似乎看到了粉黛跟沈氏一样的未来——“老爷!”她抱住凤瑾元的腿,“老爷你不能这样对粉黛啊!她还是个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老爷不能把粉黛像大夫人那样给杀死啊!”

“杀死?”凤羽珩大惊,“母亲是被杀死的?”

“胡闹!”凤瑾元一脚把韩氏给踹出老远,心里再没半点对爱妾的关怀之情,“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女?来人!把她们两个都给我关起来!”

立即有下人上前将韩氏和粉黛拖走,终于吵闹声渐远,凤瑾元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阿珩你放心,今日之事为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指的自然是粉黛闹的这一出,凤羽珩笑了笑,还跟她爹行了一礼,道:“那阿珩就多谢父亲了,父亲能为了还阿珩一个公道而处置大哥哥,阿珩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就见凤瑾元的脸白了又白,她再道:“父亲快些往前院儿去吧,别让两位殿下久等。”

凤瑾元无奈地点点头,匆匆离去。

见凤瑾元带着人离开,姚氏和安氏还有想容与子睿都围了上来,子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问凤羽珩:“四姐姐为什么那样跟殿下哥哥说话?”

凤羽珩揉了揉他的头告诉他:“因为你四姐姐活够了。”

姚氏劝她:“你别吓唬小孩子。”

她这才缓下声音道:“子睿总有一天会长大,这凤府里的龌龊事早晚有一天他是要知道的。”

安氏也一肚子火,“那粉黛的性子十足十像了沈氏,府里闹了这一出,真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凤羽珩冷笑,“管他光不光景的,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说着,拉了想容和子睿就往前院儿走,姚氏和安氏也赶紧跟上。

灵堂在牡丹院儿里重新搭建好,玄天华过去上了三支香算是凭吊,玄天冥则以腿脚不便为由只在旁边观看。

凤瑾元自是不敢挑理的,能有两位殿下都来凭吊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如果不是今日闹出这些事端,他凤家的颜面实际上是添彩了许多。一这样想,便又对那一双儿女失望至极。

玄天华将香插进香炉,再对老太太和凤瑾元说了声:“节哀。”二人赶紧给玄天华道谢。

吊唁结束就准备要走,玄天华一转身,却见有名素衣女子正从外面款款而来。

他愣了下,待那女子走近才发现,竟是已经换过装并且画了眉毛的凤沉鱼。

沉鱼来到灵堂,也顾不上跟凤瑾元和老太太打招呼,直接就奔着玄天华而来,于他面前俯了俯身,用了极尽细柔好听的声音说道:“沉鱼多谢七殿下能来吊唁母亲,殿下这份心意,沉鱼记下了。”

玄天华却摇了摇头,一点面子没给留直接就道:“凤大小姐客气了,弟妹家中出了事,本王陪着冥儿来走一趟是应该的。”我是冲着凤羽珩来的,跟你真没半点关系。

沉鱼十分尴尬,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笑笑,不再作声。目光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玄天华,眼中爱意滚滚,压都压制不住。

“沉鱼。”凤瑾元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位殿下就要回府,你且让开。”

沉鱼一怔,下意识就开口:“殿下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如留在府中用过饭吧。”

玄天华不解地问她:“你们凤家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在办丧事?”而后也不再与人多话,转了身推起玄天冥就走。

沉鱼愣在原地,就听到前面那坐在轮椅上的人发出一阵戏谑的笑,朗声道:“凤大小姐,你那眉毛画得一边高一边低啊!”

凤沉鱼赶紧以手遮面,却又发现人家七殿下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不由得心底微酸。

凤瑾元看着沉鱼这个模样,心底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又涌了起来。他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自己作了孽,为何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恩,也有省心的,比如说想容,还有安氏,那对母女还真是从来都不给他惹麻烦。

“沉鱼。”凤瑾元走近两步,站到沉鱼身边,目视前方,却压低了声音与她说起话来。“你得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样的事,为父不想再看到还有下一次。”

沉鱼心突地一沉,不甘心地问:“父亲选的人就必须是三皇子吗?”

“是的。”

“可三皇子有正妃呀!”

“正妃是正妃,只要你听话,必然会是将来的皇后。”

“为什么不能是七殿下?”

凤瑾元又皱了皱眉,无奈地道:“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但为父不会害你,为你选的一定是一条天底下最宽敞的大道。沉鱼你记住,你是凤命,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又像魔咒一般在沉鱼心里打了烙印。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总算是收回了一些,面色也逐渐平和,终于能用平缓的声音对凤瑾元道:“女儿记得了。”

终于,凤家的丧事重新正常操办起来,府里女眷重新到灵堂守灵,凤瑾元和老太太一并接待着来客。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沈家人来了。为首的是沈万良,后面跟着沈家大老爷沈万金,和二老爷沈万顺。

老太太瞅着这三人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便知来者不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沈氏的丧事已经办得够乱套了,凤家已经成为了京中笑柄,如果这时娘家人再来闹一场,那还让凤瑾元怎么有脸出门见人啊?

老太太小声提醒凤瑾元:“尽量别跟他们起争执,以后关起门来随便如何吵架,切莫在这种时候弄得没有脸面。”

凤瑾元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可沈家人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么?

明显是不能的。

就见那一向在沈家最有话语权的沈万良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沈氏的灵位前,对着那口新换过的棺材失声痛哭:“姐姐!你死的好惨啊!”他哭了一声,上了三支香,再起身对向凤瑾元时,眼中全是怒火:“我姐姐的死因,凤大人可否给个交代?”

他连姐夫都不叫了,一开口就是凤大人,显然已经是与凤家划清了界限。

凤瑾元也一肚子火,皇子他摆平不了,但沈家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立时便回道:“众人皆知沈氏是重病身亡,你想要什么交代?”

“重病?”沈万良恨得咬牙切齿,“重病为何你不去请大夫给她看病?”

凤瑾元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请?我凤家纵是在钱财上不如你们沈家,但也不至于连个大夫的诊金都付不起。”

沈家的大老爷沈万金终于也忍不住开口说话了:“我那姐姐向来身子骨极好,怎么可能突然就生了重得致命的病?凤瑾元,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道理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肆!”老太太也怒了,质问那沈万金:“不客气?你跟谁说话呢?你这是威胁当朝一品大员!我告诉你们,就凭你这一句话,往后瑾元若是出了差池,你们沈家统统都得下大狱!”

沈万良瞪了他哥哥一眼,转过头跟老太太说:“我家大哥伤心过度,有失言的地方,还请老太太见谅,只是我们实在是接受不了家姐的死因,还请凤家能给个说法。”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沉鱼开了口,看着她三位舅舅,目中含泪,悲伤地道:“舅舅,父亲没有骗你们,母亲的确是生了重病,家里请了好多大夫来,连宫里的太医都请过两个,可是……都治不好啊!”

沈万良看着沉鱼,久久不语。他几乎不相信说出这一番话的竟是他从小就疼爱着的外甥女,这个向来都对她母亲极其看重的沉鱼,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氏的事情,别人不晓得,他沈万良是心知肚明。凤家到底干了些什么,虽然没亲眼看到,猜也猜得个十之七八,更何况,他还曾亲自去给沈氏找药,还派了人去送药,只是那些送药的人却都命葬凤府。

他不由得开口问向沉鱼:“你可知你是在说些什么?你可知那棺材里躺着的人是谁?”

沉鱼面上凄哀之色更甚,“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我的母亲。”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说话?”

“可是这里也有我的父亲!”沉鱼一口话出口,眼泪也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舅舅,母亲是病死的,沉鱼作证。”

沈万良闭起双眼,两行泪也涌了出来。

他知道,沉鱼这是要保自己了。

是啊!这个外甥女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凤家许了她那样辉煌的前程,那前程的诱惑大得足以让她抛开一切。如果牺牲一个母亲可以保住她的未来,沉鱼为何不做呢?

“罢了。”沈万良就觉得身心俱疲,原本有一腔为姐姐报仇的热血也在一瞬间回归原位。他转过身对着两位哥哥说:“我们给姐姐一并上柱香吧,从此往后,沈家与凤家……一刀两断。”

第115章 两个恩典

沈万金和沈万顺虽是哥哥,但一向以沈万良为尊,不仅生意上听他的,生活上也是听他的。

两人见沈万良都服了软,便也不再强硬,一并上前去在沈氏灵前上了三炷香,就听沈万良又对凤瑾元道:“敢问凤相,姐姐停灵需要几日?”

一般来说,三日出殡,但凤家往来人多,停到五日或七日也是可以的。

凤瑾元并没有打算让沈氏的棺材在家中多停,只道:“明日便是第三天,起灵回老家下葬。”

沈万良没什么疑议,只对凤瑾元道:“想来凤相也没有功夫扶灵回老家,府上也都是千金之体,不宜劳累,不如就让我们兄弟送姐姐最后一程吧。”

凤瑾元点点头,“也好。那就有劳了。”

沈万良摆摆手,最后又看了一眼沉鱼,只道:“你好自为之。”然后转身,带着两个哥哥快步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院子外头的通报声又响了起来,是道:“舞阳郡主到!”

凤家众人总算把思绪从沈家收了回来,纷纷侧目向院里看。就见舞阳郡主玄天歌正带着另外三位贵小姐往灵堂这边走来。

那三人旁人不晓得,凤羽珩却是认识的,正是她的好姐妹风天玉、任惜枫,还有白芙蓉。

正儿八经的郡主来了,凤家人自然是要全体迎接。老太太最先起身走在前头,凤瑾元等人随后跟上,迎到玄天歌面前,女眷跪拜,凤瑾元亦行大礼,道:“拜见舞阳郡主。”

玄天歌赶紧上前将老太太扶了起来,很是客气地说:“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老太太感激道:“舞阳郡主能到访,实在是凤家的荣幸。”

“老太太您说哪里话。”玄天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凤羽珩:“阿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姐妹怎么可能不来。”说完,将身后几位姑娘给老太太介绍道:“这位是右相风大人府上嫡女风天玉、这位是平南将军府嫡女任惜枫、还有这位,是宫中白巧匠家的女儿,白芙蓉。”

三人亦走上前来,客气地跟老太太问了好,玄天歌再道:“我们先去给府上过世的大夫人上炷香吧。”

说完,带着三个姐妹就进了灵堂,每人三炷香上完,才又退出来与凤瑾元说:“凤大人请节哀。”

凤瑾元亦面露感激,“多谢郡主,多谢几位姑娘。适才淳王殿下和御王殿下都曾来过,平南将军与风大人还有白先生也一早就到府,如今四位亦亲自到访,本相感激不尽。”

风天玉接了话来:“凤大人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且不说父辈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就是我们姐妹几个与阿珩那也是真心实意地交好。就像刚刚郡主说的,阿珩家里出了事,我们不能不来。”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来凤府,是给凤羽珩面子,跟你凤家没半点关系。

凤瑾元有些尴尬,却不好表现,只好寒暄。

老太太却觉得脸上甚是有光,不管这几位是冲着谁来,她们都是进了凤府的门,往后说出去那也是凤家的面子。

而凤瑾元此刻也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多以前,那时凤家虽然也是丞相府,但依然及不上济世救人的神医姚家。上到皇上下到百姓,哪一个不是对姚家称赞有加。凤府不管有什么事,再尊贵的人也会看着姚显的面子来凤府走一趟,就像现在,舞阳郡主也冲着凤羽珩来凤府了。文宣王府的人,是有多少年未曾上门过了呀!

老太太也在心中感叹,这才是嫡女的样子!这才是能挑得起一府大梁的嫡女的样子啊!

再看沉鱼,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人搭理她。因为沈氏的关系,她这些年也没有个正经的好友走动,沈家认识的那些人不是商贾就是小官小户,连累沉鱼都跟着爬不到台面上。

她知道,这也不是沉鱼的错,都怪沈氏,不但这些年没有给沉鱼创造一个好的交际氛围,更是害得沉鱼五年内连皇宫都进不去了,沈氏,真是凤家的魔障!

“老夫人。”一直站在最边上的白芙蓉终于开了口,手里托着一个小盒子递到老夫人面前,“我们白家没有什么大本事,家父更无官阶,能进得了凤府并与阿珩交好,是芙蓉的福气。今日头一次上门,这点小意思送给老夫人,是家父亲手打制的一副耳坠子,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老太太差点被极大的惊喜给砸晕了!

白巧匠亲手打制的首饰,那可是能让宫里娘娘抢得头破血流的好物啊!她从前就算白天睡觉都做不出来这样的好梦,如今竟然被白巧匠的亲生女儿送到自己眼前了!

“这……”老太太几乎话不成语,颤抖着将那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副金制的耳坠。工艺并不见有多复杂,也没有宝石镶嵌,但就是这看起来普通的物件,仔细瞧去,却发现不论从金子的抽丝抛光还是掐花来看,竟都达到了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普天之下,只怕除了白巧匠再没有人能掐出这等花样来,也再没有人能将金子抛出如此湛亮的光。

“老夫人喜欢就好。”白芙蓉很满意老太太这表情,她就知道,父亲的东西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老太太激动地开口:“喜欢!喜欢!毕竟能得到白巧匠的一样东西,那是多荣幸的一件事啊!”

任惜枫也上前一步,对老太太道:“与芙蓉一样,惜枫来到凤府也不能空手。”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样东西托在手里,“这是家里舅舅往极北之地寻来的紫貂皮制成的大氅,一共两件,母亲留了一件,这件就由惜枫送来给老夫人了。”

老太太又激动了,手都跟着哆嗦,紫貂啊!那是整个大顺都难寻之物,今天怎的都到了自己手中。

不等她激动完,风天玉也将一只小木盒递上前:“这里面是一枚暖心玉,不论春夏秋冬,贴在心口放着都会温热入心肺,最是养人。这是当年太后赏下来的东西,母亲没舍得用,今日便托天玉带过来送给老夫人,愿老夫人保重身体,福寿安康。”

三位贵族小姐送完了礼,最大头便就留给玄天歌了。

老太太心中的期待腾腾上窜,前面三位小姐出手都这般不凡了,她不但得到了白巧匠的耳坠子,还得到了一件紫貂大氅,最后甚至连太后亲赏之物都拿到了手中,这舞阳郡主可是正经的皇族,她会送什么给自己呢?

玄天歌看着老太太,好像从她的目光中就能看出心思不一般,不由得一笑,“今日我姐妹四人上门,一来是吊唁府上大夫人,二来……我说实话,也确实想给阿珩撑撑场面。我母亲自打三年前就开始因姚姨的事情郁郁寡欢,自打上次在往普渡寺的路上相遇,回府之后就更是哀伤不已。我们不知道阿珩在凤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总归是希望老夫人能够对阿珩姐弟以及姚姨多加照顾。这不只是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更是家里人的意思,平南将军早年征战留下一身的伤病,若是没有当初姚神医的救治,只怕早就一命归西了,右相风大人和白家也多次受到姚家恩惠,所以我们都希望阿珩能过得好,也算是帮着家里人圆了多年的一份惦记。”

凤瑾元听着玄天歌的话,不由得顺着她说的去回想,这一想不要紧,果然被他想起当年姚显将平南将军从死亡边缘给硬拉回来的事。还有风家,白家,甚至这京中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家,包括皇宫里的九五之尊,哪一个没受过姚显之恩?有钱有权不可怕,一个能妙手回春的神医,才是最可怕的呀!

这样一想,便又思量起凤羽珩。如果姚氏还是主母,凤家如今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沉鱼看出凤瑾元的思绪变化,不由得轻叫了他一声:“父亲。”

凤瑾元猛地回神,看看沉鱼,心绪便收了收。再怎样,也及不上沉鱼日后的出息,人总是要有选择和取舍的,他既然将宝押在了沉鱼这里,就由不得再偏移。

老太太却在玄天歌的说辞下表了态:“郡主请放心,几位小姐也请放心,老身不会亏待阿珩,凤家也不会亏待姚氏母子三人。”

姚氏在一旁站着,手里拉着子睿,听着玄天歌的话,再看着几人的表现,往昔一幕一幕翻涌而来,泪水夺眶而出。

“好。”玄天歌点了点头,本郡主今日倒是没有带来什么礼物,但却带了两个恩典来,不知道老夫人和凤大人可愿意要。

“愿意!”老太太赶紧接话。笑话,舞阳郡主的恩典,那是随便能得到的么。

凤瑾元也赶紧拱手下拜:“臣,多谢郡主。”

“好。”玄天歌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这第一个恩典,是给凤家次子凤子睿的。”

姚氏一听这话,赶紧拉着子睿上前来,作势就要跪下,被玄天歌一把拦住——“姚姨不必跟天歌客气,这个恩典是母亲为子睿求的。”说着,看向凤瑾元:“我外祖,也就是萧州云麓书院的山长那边已经应允,待凤家大丧办完便可将子睿送往萧州,由我外祖亲自收作入室弟子,授其课业。”

第116章 皇上嫡亲师弟

这话一出,连凤羽珩都大惊。

她来这时代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帝师叶荣。那是一个文武全才,虽已年迈,但身子骨却硬朗得连三十出头的壮年人都及不上他。当今皇上尊他为师,普天之下有多少书院都是拜着叶荣的雕像的。能被叶荣收作入室,这对子睿来说可真是天大的造化啊!

姚氏不顾玄天歌阻拦,硬拉着子睿给玄天歌磕了三个头。凤羽珩走上前,看着玄天歌,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和凤瑾元也跟着下拜,不管子睿是嫡子还是庶子,凤家能出一个帝师叶荣的入室弟子,那便是在当今圣上面前也会有几分脸面的。要知道,叶荣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一个入室弟子,便是皇上啊!凤子睿,他从此以后便是皇上真正的师弟,无人能及。

凤瑾元心中一阵翻腾,只道当年姚家出事,叶家未曾插过手,如今竟将子睿收入座下,这便等同向全天下宣告叶家与姚家恩未断,义不绝,也是在告诉当今圣上,这便是叶家人的态度啊!

老太太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今沈氏已死,若姚氏重回主母之位,于凤家来说,也是不错的。

玄天歌看了一眼众人,再度开口:“至于第二个恩典……”她轻步上前,拉住了姚氏的手,“姚姨,我父王说了,姚家人可参加秋闱。”

“真的?”这个消息连姚氏都不太敢相信了。姚家获了那么大的罪,以至于她被凤府连夜赶下堂,早以为娘家再无翻身之日,却没想到竟还能等到小辈子参加科考的机会。

“自然是真的。”玄天歌笑着对她说:“父王特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我,让我先来说给姚姨欢喜一下,至于荒州那边,圣旨今早就已派下去了。”玄天歌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瑾元:“虽说这个恩典与凤家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想来,凤大人也该是为姚家高兴的吧!”

凤瑾元脑子里乱得很,一时间真有点想不明白,为何三年光景,局面竟会变成今日这般?

凤子睿能被帝师叶荣收下,姚家子孙连科考都能参加了,这是要干什么?姚家要翻身吗?

他收回心思,赶紧答了玄天歌的话:“臣自然是高兴的,多谢郡主转达,臣定会进宫向皇上谢恩。”

玄天歌点了点头,“我们姐妹也逗留许久了,就不多打扰。今日姐妹们带来的都是给老夫人备下的礼,因为都是女孩子家,想来凤大人也不会怪罪。”

凤瑾元道:“那是自然。”

“如此我们便不多留了。”她向凤羽珩点头示意,就要带着几位姐妹离开,外头的下人却又扬声报唱起来:“襄王殿下到!”

这样的报唱在今日的凤家此起彼伏,凤瑾元是正一品大员,前来吊唁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哪一个来了不得报上名来。可三皇子毕竟与旁人不同,他能到来,于凤瑾元和知情的老太太来说,那是必须得重视起来的。

沉鱼听到襄王到府的消息,心里便是一揪。

这对于她来说,意味着她的将来,意味着她的婚嫁,意味着她得跟人家过一辈子。可是她到现在连襄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淳王的那张脸。

襄王驾到,所有人再度于院中跪迎,除了玄天歌还站着之外,其他人都跪到了地上。

玄天歌看着凤家人就觉得好笑,她哪能不知凤瑾元的那点心思,只是她那三哥……

“都起来吧!”思绪间,玄天夜已至近前,一抬手,请起了凤府众人。

玄天歌挥手跟他打招呼:“三哥。”

玄天夜点了点头,“天歌也懂事了,知道来凤府看看。三哥前些日子托人从南边带了些水果来,回头叫人给你送到府里去。”

“谢谢三哥,天歌最喜欢吃南边的水果。”

两兄妹寒暄一阵,玄天歌带着几人告辞离开,玄天夜往灵堂上了香,目光在沉鱼身上停了许久。

沉鱼被他盯得不敢直视,却并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玄家人长得都好,即便是那毁了容的九皇子,气度仍是不凡。

可这玄天夜,沉鱼却真没觉得他哪里出众。身材,相貌,哪哪都平平常常,只是那张常年冷着的脸,让他显得威严几分。

便又想起七皇子玄天华,只觉得那就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有儒雅的气度,有温润的笑,说话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

玄天夜的目光还在沉鱼处停留,她的思绪却早不知飞到了哪里。

就听玄天夜闷哼一声,甩了袖转身离去。

老太太的一颗心一直提着,赶紧给凤瑾元使眼色让他亲自去送。

其实不用老太太说话,凤瑾元自然是要亲自去送襄王的。

二人一同出府,直到了府门口,玄天夜才冷声与凤瑾元道:“听说凤大人的嫡子今日又闹了笑话。”

凤瑾元无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凤子皓闹腾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看到,只怕眼下全京城都在当笑话传吧。

见他这个样子,玄天夜一阵气恼,“凤相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管不住,何谈助本王成大事?”

凤瑾元赶紧躬身道:“请殿下放心,臣一定将家里事情全部料理好,绝不会给殿下惹出麻烦。”

“那凤大人就多上点心,要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不必本王再多说,莫不要让你那嫡子坏了大事。再有,”他沉了沉,又往凤府里看了一眼,才道:“刚刚那个就是沉鱼?”

凤瑾元点头:“正是。”

“恩,当真绝色。本王可以交个实底给凤相,你那女儿的心可以不在本王身上,但人,必须把她该做的都给本王做好。本分守着,莫要动了别的心思,乱本王大事。”

最后一句话说完,玄天夜带着一众下人转身就走。

凤瑾元就觉得冷汗沾了一后背,襄王这是看出沉鱼的心思了吗?待丧礼结束后,他必须要对沉鱼还有子皓再敲打一番,可别真像襄王所说,被沉鱼和子皓坏了大事。

这一天,从早到晚迎来送往,凤家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晚膳都足足晚了两个时辰才用上。

饭后,老太太体力不支,先回去休息,只留了些下人守灵,其他人都各自回院儿。沈家那边也派了人来,说明日寅时末就会来到凤府,为沈氏送葬。

因为今日玄天歌带来的两个恩典,姚氏激动得一宿都没睡得着觉,凤羽珩便搬到了姚氏的房里陪她说话,两人直到天都快放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都没等眯着呢,就被黄泉给叫起来了:“夫人,小姐,起吧,沈家的人已经到凤府门口了。”

沈氏由沈家人送葬,凤府这边倒是省了不少事,只在起灵时举家跪送,由执事的人喊了一番话后,棺材就抬起放到了外面的马车上。

凤子皓也被下人扶着来拜别沈氏,见那棺木被抬上了车,凤子皓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他一哭,连带着沉鱼也跟着哭。

沈万良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下感慨,就准备劝上几句,却听那凤子皓一边哭一边道:“母亲没了,以后子皓还能跟谁要银子花呀?”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沈万良给气吐血。

他一回身,冲着凤瑾元抱了抱拳,道:“凤相,如今我沈家谁也不怪,都是我那姐姐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还望凤相从今以后对他们两个严加管教,切莫再像从前一样。另外,我沈家也会尽快将生意从京中撤出,举家回迁,往后……只怕也难得再见了。”

凤瑾元也很是感慨,毕竟这么些年了,不管怎么说,沈氏于最初,对凤家是有大恩的。

他叹了一声,道:“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今后的事谁又能预见呢。老家那头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过来,毕竟你们还是子皓和沉鱼的舅舅。”

沈万良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带着送葬的队伍走了。

这一番折腾,倒是将凤家几位姨娘的心看凉了去。

堂堂当家主母,死后凤家都无人为其送葬,要娘家人抬了棺木送回老家,这算什么事?

主母都如此,若是有一天轮到了她们……

韩氏本被关着,因为要送沈氏才由下人带着站到人群里。她原本很想再跟凤瑾元求求情,让他把粉黛给放了,可一见沈氏这般凄凉,便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底气去帮粉黛。

就准备回自己院儿了,却听到凤瑾元突然叫了她一声:“韩氏!”

她一喜,以为凤瑾元终于不忍心再不理她,赶紧抬起头来,目光中又习惯性地覆了一层媚态。

可凤瑾元眼下一脑门子官司,哪里有心情欣赏她的媚眼,只冷声告诉她:“你回院子去把粉黛的东西收一收,今日晌午之前,我自会安排人送她到京郊的庄子里。”

“什么?”韩氏大惊,“老爷您这是……”

“什么也不要说了。”凤瑾元现了疲态,“她自己种下的恶果,就只能自己吃下。”说着,又看向其他几位姨娘,“你们也都记住今日之事,虽不是嫡母,但毕竟少爷小姐还是养在你们跟前,切莫养得如粉黛一般,让我伤心。”

姨娘们纷纷应是,凤羽珩却扬着下巴问了凤瑾元一句:“父亲昨日说要给我的那个交代呢?”

第117章 奇怪的信

凤羽珩这么一提,大家又都想起来昨日凤子皓追着她疯砍的事。

老太太最先表了态:“瑾元,让子皓给阿珩道歉,另外,这件事情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不道歉!”凤子皓一嗓子喊了起来,“凭什么要我跟她道歉?母亲就是被她害死的!”

凤羽珩也不生气,就眼睁睁地看着凤瑾元,直看得凤瑾元阵阵头痛。

如今的局势不对劲,沈氏已死,姚家却又有复苏的迹象,他既要保沉鱼,又不能得罪了凤羽珩。再看看子皓,凤瑾元突然觉得这个嫡子就算他再护着,其实也是没什么用了的。身子废成那样,将来无法给凤家传宗接代不说,还总是惹祸,连累凤家为人耻笑。如此恶子,他还保来何用?

“既然你不准备道歉,那为父就也不强求了。”凤瑾元看着子皓,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叫了管家何忠:“备车,带上少爷去追沈家的人,就说少爷自愿回到老家为母亲守陵。”话完,看了一眼凤羽珩,什么也没再说,抬步就往松园的方向走了去。

凤子皓彻底傻眼了,让他去守陵?连学都不让他上了么?

他想把凤瑾元喊回来求他改主意,可一扭头,却看到了凤沉鱼一道怜悯的目光。怜悯之后是绝望,然后便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也转身走了。

这一下凤子皓可真的害怕了,赶紧向老太太求救:“祖母,我……”

“什么也别说了。”老太太止住了他的话,“就照你父亲说的做。何忠,备车吧。”

老太太把话扔下,也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随后女眷们一个一个离去,最后只剩下凤羽珩还站在原地。

凤子皓这下想起道歉那一码子事,赶紧跟凤羽珩说:“二妹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求求父亲别让我去守陵好不好?”

凤羽珩看着这凤子皓就觉得好笑,他可真是沈氏的儿子呢,一点脑子都不长。

“大哥哥,能给自己的母亲守陵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你难道不想念生你养你的母亲么?别忘了,你放了一把火,将她的尸身烧得只剩下一半,妹妹提醒你,到了母亲坟前记得多烧些纸钱,省得母亲半夜里跟你讨命。”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凤子皓拼命叫喊,可他身上伤重,怎么拗得过身强体壮的粗使下人,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塞到马车里。粉黛还有收拾衣物的机会呢,这凤子皓却连根毛都没能从凤府带走。

凤羽珩在走回同生轩的路上一点也没觉得轻松,沈氏不在了,凤子皓不在了,粉黛也要被送走了,可是为何,她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了呢?

凤瑾元并没有立即回到松园,而是在半路折了一下,直奔老太太的舒雅园去。

他到时,老太太还没回来,用过半盏茶后,才看到赵嬷嬷跟着老太太一并走进了屋。

凤瑾元赶紧起身亲自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知他定是有事要说,一挥手,屏退了屋内一众下人。直待最后一个出去的赵嬷嬷从外面将门关起,这才开口问道:“你把子皓送回老家守陵,想必也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凤瑾元无奈地叹了一声,点头道:“想不通也没办法,眼下的局势这般变化,若再凭着子皓这样胡来,三殿下那边也交待不过去。”

老太太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沈氏一去,府上可就没有主母了,你是如何打算的?另娶,还是提一个上来?”

凤瑾元沉默了一会儿,答:“儿子暂时还没有另立主母的打算。”

老太太没有强迫他,只是帮着分析道:“暂时先观察一阵子也好,沈氏是死了的,不是下堂,将来不管你是提了谁还是另娶,沉鱼永远都是嫡女。只是姚家那边,如今实在是让我悬着心哪!”

“儿子也一样悬着心。”完全摸不透皇上的路数啊!

“不管怎么样,在不危及到沉鱼的利益同时,我主张保着阿珩。”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算计着,“九皇子虽说没了可能,却不代表七皇子也没有可能。虽说他曾在皇上面前明确表示过不要那皇位,但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更何况,子睿往萧州这一去,可就成了皇上唯一的嫡亲师弟了啊!恩——”她郑重地看着凤瑾元,“先不要考虑主母的事,看看姚家的风头,若真是让他们缓过来了,你就必须再把姚氏重新扶上去。”

凤瑾元久久都没有作声,但心中的思量却一刻未停。

老太太考虑得很周全,他也是这么想的,一旦姚家那边有春风回暖的动静,将姚氏重新扶上主母之位是最好的选择。那样,凤子睿就又变成了嫡子,九皇子那边他也能有一个交待。

“儿子都记下了,母亲先休息,儿子再好好想想。”凤瑾元向老太太行了礼,匆匆离去。

老太太将一只手搁到耳朵上抚着那副今早就被她戴上的耳坠子,又将另一只手放到心口,感受着那枚暖玉带来的温度,心里竟开始盼望着天气快些冷下来,那样她就可以穿那件紫貂大氅了。

如今她可不怕到冬天犯腰病了,只要有凤羽珩在,什么样的病治不好呢!不由得为自己的一番打算得意起来,她这样做,两边都不得罪,既保了沉鱼,又不至于让凤羽珩心寒,真真儿是一箭双雕啊。

这日晌午,在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中,凤粉黛被下人绑着塞进了马车里,但见马车扬长而去,凤粉黛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暗发誓——凤家,我一定会再回来!你们给我的屈辱,来日定会加倍奉还,就像凤羽珩的报复,我亦会效仿之,让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生不如死。

沈氏、子皓以及粉黛的离去,让凤家短暂的平静下来。

凤羽珩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拖了够久,是时候该解决掉了。

趁着姚氏照顾子睿午睡的工夫,她叫了孙嬷嬷到自己院子里来,就在院儿里的那棵枣树下,将一个装着碎银子的钱箱递给孙嬷嬷。

孙嬷嬷愣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看凤羽珩,直接就跪了下来。

“老奴谢二小姐不杀之恩。”她的事瞒不过凤羽珩,这一点孙嬷嬷早在拿到那枚发簪的时候便心知肚明,更何况从普渡寺回来凤羽珩还提点过她。只是这些日子也没见二小姐要赶她离开,这样的日子对于孙嬷嬷来说,简直比地狱还难熬。每天都觉得是最后一天,而次日都又能看到新升的太阳。没有惊奇,有的只是胆战心惊。

“我之所以不杀你,是念在你与我娘亲有多年主仆之恩。”凤羽珩看着孙嬷嬷,也有几番感慨,“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儿孙,但却再不能把你留在凤家了,这些碎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现在拿着就走吧。也不用与我娘亲打招呼,我自会同她说的。”

孙嬷嬷老泪纵横,给凤羽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忘川见孙嬷嬷走远,呢喃道:“小姐不杀她,可她对于沈家来说也再没有利用价值了。更何况,其间几次失手,这样的人,自会有人处置的。”

凤羽珩点点头,“所以,何需脏了我们的手。”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她狠辣无情,而是有些人有些事,实在没有同情的道理。“对了。”她叫上忘川,“你跟我到药室来一下。”

一主一仆进了药室,凤羽珩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手写册子递给忘川:“这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份手册,写的全部是对于病人的护理应该如何进行,还有一些最基础的药理知识和诊治手段。子睿这两日就要去萧州了,到时你同他一起去,给那十二个丫头找到一位略通药理的教书先生,一边教她们习字,一边教些基础的药理知识。你再从那十二个丫头中选出一位稳重的,将这册子交给她,待她们学得差不多就可以照着这上面写的去练习。往后我若有机会往萧州去,也会亲自会去看看。”

忘川将册子接过,心里算计着日子,“这一来一回的,月夕就要到了,奴婢若是赶不回来,小姐一定要带着黄泉进宫。皇宫里班走是进不去的,小姐自己多加小心。”

凤羽珩失笑,“你家小姐我又不是真的软柿子,更何况,月夕的宫宴不是男宾女宾坐在一起的么,玄天冥也在呀!”

她这样一说,忘川倒也是真的放了心,便不再多虑。

傍晚的时候,玄天歌那边派了人过来,提醒子睿尽早往萧州赶,帝师叶荣准备就在月夕当晚将子睿收入他门下,并昭告整个书院。

姚氏一听这话,赶紧就张罗着给子睿收拾东西。

凤羽珩也不懂得古代上学拜师都有什么规矩,站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拉着子睿瞪眼看着姚氏自己折腾。

姚氏一边收拾一边感叹:“你们两个啊,总算是都让我放了心。阿珩有九皇子惦记着自不用说,如今子睿也有了这样好的前程,你们外公若是听说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子睿对外公的印象十分模糊,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太小,可总是听姚氏和凤羽珩提起,便对这个外公也有了几许期待。

“以后子睿有了出息,一定会对外公很好很好的。”小孩子仰起脖来对凤羽珩说:“姐姐如果有空,以后记得到萧州去看我,子睿定会争气,将来不管姐姐过得如何,子睿都养得起姐姐。”

小孩子的一句话,竟说得凤羽珩鼻子发酸。

与温馨又充满希望的同生轩相比,原先最富贵气派的金玉院儿却像一座活死人墓般,连沉鱼都搬离出来,到了舞芳堂去住。

此刻,沉鱼手里正拿着封漆撕了的信笺问丫头倚月:“谁送来的?”

第118章 同命相连的女人

这日晚膳,沉鱼是在府外用的。

那封信笺中表明请她去城中的明月楼饭庄二层的雅座,却并没有写明是何人相约。

倚月只告诉沉鱼是守门的下人送来的,送信人是个孩子,信一交到凤府人手中马上就跑了。

倚月并不赞同沉鱼这个时候出门,毕竟天都晚了,更何况还不知道是何人相约,万一这里面有诈,岂不是要出事。

可沉鱼坚持出府,也不知怎的,她就觉得写这封信来的一定是位故人,而且,这位故人的见面一定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

倚月没办法,只好陪着沉鱼出去,一主一仆坐着马车赶到明月楼二层时,早有小二在此等候,一见她们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问了句:“可是姓凤的小姐?”

凤沉鱼出门前是用薄纱遮了面的,听这小二问话,便点了点头,然后在小二的引领下往一处雅间而去。

她到时,早已等在里面的人正在喝茶,那是名女子,一身素衣,头戴斗笠,身形消瘦。

她吩咐倚月在门外守着,一个人走了进去,就听那斗笠女子说:“凤大小姐能来赴约,想来还是有几分胆量的。”

这一开口,沉鱼马上就听出面前人是谁了,她冲着对方浅施一礼,道:“原来是清乐郡主。”

对方将手中茶盏放下,微点了点头,对沉鱼道:“坐吧。”

沉鱼这才坐到清乐对面,随手摘了自己的面纱,然后对清乐道:“这雅间里就我们二人,郡主何苦还戴着斗笠。”

清乐微怔了下,双拳紧紧握起,就听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摘不掉,我只怕这一辈子都不敢摘掉斗笠了。”

沉鱼一愣,随即想到定安王府被火烧一事,“你被烧伤了脸?”话一问出就觉得不对,清乐是戴着斗笠,可面纱是极薄的,她坐在对面看得一目了然,清乐面容并没有变化。“到底出了什么事?”沉鱼意识到不太对劲,接着问了句。

清乐咬咬牙,恶狠狠地道:“拜你那二妹妹所赐,我被烧光了头发!”说罢,猛地一把扯下头上斗笠。

沉鱼惊呆了,原来清乐的斗笠下竟是一颗光秃秃的头,她原本那一头秀发如今一根都不剩下,头皮上还有一块块丑陋的疤,有的疤结了壳,有的还沾染着血迹,简直恶心得要命。

沉鱼几番作呕,都强压着不适忍了下来。

清乐却自嘲地道:“看习惯就好了,我最初看到这颗头,差点没自己把它给砍下来。你知道吗?我的头发再也长不出来了,父王请了好多大夫,人人都说再也长不出来了。”

清乐眼圈泛了红,一个女子被烧成这样,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了。

可她原本是个郡主啊!父亲虽是异姓封王,可到底还是比别家的姑娘尊贵许多。却不想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都是那个凤羽珩,我一定要杀了她!”

凤沉鱼很聪明,她知道清乐把她叫出来一定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她们两个的交情根本谈不上好,对方要是想诉苦也找不到她的头上。想来,这清乐应该是想要跟她这个敌人的敌人再度联手,将凤羽珩从风光的高阶上硬拉下来。

沉鱼知道,聆听了对方的心事和秘密,那是一定要用自己的秘密去交换的,这样才能换来更深一层的友情。

于是她主动为自己倒了盏茶,却没喝,而是将手帕沾到了茶水里。沾湿之后,就当着清乐的面去擦自己的眉毛。一会儿的工夫,两道眉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光秃秃一片,什么也没有。

清乐都惊呆了,凤沉鱼这张脸一向是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跟眼前这个没有眉毛的怪物压根儿联系不到一起去啊!

沉鱼看到清乐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示好已经达到了效果,赶紧将前额的头发往下放了放,将眉毛遮住。“拜凤羽珩所赐,我如今也跟郡主是一般模样。”

清乐奇怪,“你这是怎么弄的?她给你剃的?”

沉鱼苦笑,“想来郡主也应该听说了在我母亲的葬礼上发生的事吧?”

“你哥哥放火的事?”

“恩。”沉鱼点头,再道:“可哪有亲生儿子故意放火的道理,还不是因为哥哥知道母亲是被凤羽珩给害死的,这才失控想要杀了她,一不小心却点燃了灵堂,烧了我的眉毛。郡主您说,我这笔账不找凤羽珩去算,难道还要找我那哥哥么?”

清乐赞同她的想法:“自然是要跟凤羽珩算账的。你哥哥做得没错,换作我,也是要将她碎尸万段才能解恨的。对了,你这眉毛还能再长出来么?”

沉鱼苦笑,“问过大夫了,虽然还可以再长,但首次生长的过程是极长的,至少一年内是没什么希望。要想长回之前那样好,少则也要两到三年的时间。两到三年啊,我今年十四,三年后,早过了出嫁的最好年纪。”她故意说得严重些,为的只是迎合清乐的心情。其实她这眉毛,不出半年应该能开始重新生长,有七八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清乐越听越气,就想到了自己的头发,“至少你还能长出来,我却永远只能是这个样子。”

沉鱼觉得两人的谈话至此已经达成共识,于是不等清乐说明来意,她便主动开口道:“其实沉鱼与郡主原本就没什么过节,如今又有共同的敌人,那郡主何不跟沉鱼联手,把咱们失去的都一一讨要回来?”

清乐觉得沉鱼很上道儿,便也不再卖关子,点头道:“我今日来找你也是有这个意思,毕竟你与她都在凤家住着,总比我更清楚她的起居。再者,我这些年的郡主也不是白当的,在外头总有些自己的势力,你我里应外合,不怕那凤羽珩不着了咱们的道。”

沉鱼很高兴能在收拾凤羽珩这件事情上有一个帮手,于是赶紧点头道:“郡主放心,日后郡主需要沉鱼配合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只是我们要如何联络?总往府里送信肯定是不行的。”

这一点清乐早有打算,告诉沉鱼说:“这间明月楼是我们王府名下的,我有什么消息会派人送到这里,你也派个得力的丫头多往这边跑跑,若是你有安排,也留信给掌柜便可。”

至此,清乐与沉鱼正式结盟,而这一切,凤羽珩当然不知,她正跟着姚氏一起给子睿准备去萧州要带的东西。

姚氏决定尽早些将子睿送走,一来是有个积极的态度给书院那边看,二来,她也想让子睿离开凤家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这个一向都不安宁的地方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对此,凤羽珩是很赞同的。她总觉得沈氏的死,粉黛和凤子皓的离开并无法让凤府安稳下来,那凤沉鱼也不是个打掉牙齿能往肚子里咽的主。她的母亲和哥哥落得这般下场,她若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凤沉鱼了。

凤羽珩当然不怕沉鱼对自己使什么手段,但她怕祸及姚氏和子睿,她其实很想让姚氏陪着子睿一块儿去萧州,可子睿说了,他是男子汉,怎么可以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娘亲。为了锻炼他独立的能力,这想法只好作罢。

次日晨时,用过早饭,凤家人又集体站到凤府门口。

这一次却是喜事,凤子睿被云麓书院的山长、帝师叶容收为入室弟子,这是何等荣耀之事,连凤瑾元站在府门口轻抚着子睿的头时,都觉得面上有光。

他到底是个做父亲的,儿女的锦绣前程,总是比他自己官居高位而让人激动。他抚着子睿的头,几番告诫:“到了那边一定要听山长的话,不可以偷懒,不可以跟着坏孩子学些不好的事。你是入室弟子,不只是要跟着山长做学问,还要学会照顾山长的起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莫要同普通学子一样一味的从恩师身上索取,要懂得付出。”

子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又转向凤羽珩。

她走上前,将凤瑾元的话又与子睿说了一遍,然后再道:“父亲说的话你可要用心记着,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你能懂的。”对于凤瑾元这一番话,凤羽珩还是很赞同的,甚至觉得这是有始以来她爹说得最靠谱的话。“子睿,你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常回家,所以在外面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你的师父从此以后亦是你的父亲,不管有什么事,去请求师父帮忙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子睿认真地点头,冲着凤羽珩和凤瑾元行了个礼:“子睿都记下了,谢谢父亲和姐姐的教诲,请父亲保重身体。”说完,又转向老太太:“子睿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老太太眼泪都掉下来了,同样是送到云麓书院,这一次却比当年送子皓的时候体面也感人多了。

姚氏搂着子睿哭了一阵,凤羽珩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又答应子睿待月夕过后一定会去萧州看他,这才将孩子扶上马车。

看着马车一路走远,凤瑾元又将昨日老太太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竟开始生出一种希望,希望姚家没事,这样他就可以将姚氏再扶回来,这样,子睿跟凤羽珩就又是他的嫡子嫡女了。这样一来,嫡次女是御王正妃,嫡次子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师弟,多大的荣耀啊!

转身之际,留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凤瑾元知道,老太太与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送走了子睿,众人正准备回府,就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缓行而来。

老太太“咦”了一声,一眼认出那马车的样式,赶紧开口道:“等等,那好像是宫里的马车!”

第119章 宫宴请帖

凤府众人回头去看,果然那马车直奔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行驶过来,就在凤府门前缓缓停下。

随后车帘一掀,有个宫装少女款款而出。

老太太之所以认得这车马,是因为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宫里都会有派送名帖的马车驶向京中各大府门,马车里也是一水儿的清秀小宫女,所派送的名帖,便是扣着皇后娘娘凤印的月夕宫宴邀请帖。

一般来说,这种帖子会以家庭为单位下派,家中祖母、嫡母及嫡子嫡女都有份参加。

而凤家往年基本是老太太代表去了,在之前姚氏也去过,却不知今年这帖子上都邀请了哪些人。

老太太有些激动地迎到前面,主动与那小宫女打招呼:“哟,今年往凤家送名帖还是这位姑娘,一年没见,姑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那小宫女立即展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了马车,冲着老太太俯身施礼:“奴婢见过凤老太太,见过凤大人。”

老太太赶紧亲自伸手去扶:“快别客气。”

凤瑾元亦含笑点头:“凤家今日正有喜事,刚送了次子往萧州去拜叶荣山长为师,姑娘又送名帖过来,不如到府里坐坐,喝盏茶再走吧!”

那宫女一听这话,赶紧给凤瑾元道喜:“叶山长可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呢!凤家二少爷真是好福气,想来也是凤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真是恭喜凤大人了。”

好话人人爱听,宫里出来的丫头哪有不会说场面话的,几句话便将凤府人哄得眉开眼笑。

不过她却拒绝了进府喝茶,只是将一份名帖递给老太太:“这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下的帖子,今年的月夕宫宴凤家还多请了几位,老太太早做准备吧。”再冲着凤瑾元道:“依照惯例,皇后娘娘只派女眷的名帖,大人们还是在朝堂上由皇上亲自邀请的。”

老太太将名帖接过来,又与那宫女寒暄几句,这才送对方离开。

待那宫车走远,老太太忍着好奇没有将名帖打开,只冲着众人道:“你们都随我到舒雅园吧,瑾元你自己去忙,后院儿女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凤瑾元点点头,抬步回了松园。其余众人自是一路跟着老太太往舒雅园去。

直到进了舒雅园,一个个的都坐好,老太太这才将名帖打开。

要说这名帖,三年前邀请的是老太太和姚氏,因为凤羽珩还不满十岁,不便参加宫宴。

近三年中,邀请的则是老太太和沉鱼,沈氏是向来没人理的,但沉鱼却也因凤家的隐藏而没进宫去过。

规矩是这样的,皇后娘娘有点名邀请的人,可以找点理由不去,左右皇后也就是客气客气,给官员们一点面子,至于你来不来,那么多人,她才没工夫一个一个惦记。但若是没有被邀请的人,那便是万万去不得的,别说宫门进不了,就算进去了,若是被人发现,那便是大罪。

而今日,老太太将名帖打开时,却被那上面点到的名字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只见那上面除了她本人之外,还点了凤羽珩和凤想容。

最重要的是,她这两个孙女是被人家直接把大名写上的,而不是像往年那样,只说“请凤府祖母、嫡女前往皇宫赴宴”。

一般来说,帖子上都是只写祖母、嫡母和嫡女这样的字样,今日这张,写的却是“请凤府祖母、次女凤羽珩、三女凤想容一并往皇宫赴宴”,这意思……

老太太将目光往她那两个孙女那里投去,要说请了凤羽珩,她倒不怎么稀奇,可连想容都请了,这是什么意思?想容什么时候也在宫里挂上名号了?

众人都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姚氏见老太太望向凤羽珩,却没觉得怎样,想来名帖上是有凤羽珩的份儿了。可安氏在看到老太太还注意了想容,便有些坐不住了,试探地问了句:“老太太,帖子上怎么说?”

老太太回过神来,开口道:“依往年例,请了老身前去赴宴,另外……还特地点了名字,请阿珩和想容同去。”

“点了名字?”问话的人是沉鱼,她有点不明白点了名字的意思,“是说让庶女进宫吗?”

老太太也不解释,将手中名帖交给赵嬷嬷,“你们传着看看吧。”

赵嬷嬷将名帖依次给众人看过一遍,在收获了所有人吃惊的表情之后,这才重新交还老太太手里。

“都看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有人欣喜,也有人落寞。

欣喜的自然是姚氏和安氏,还有想容,金珍只表现出新鲜,毕竟不关她的事。而落寞的,肯定是沉鱼和韩氏了。

因为沈氏的原因,沉鱼被罚五年不得入宫。以前的宫宴她为了保持神秘感,从来也没有去过。而今年她是真心想去,却又为时已晚。

“阿珩和想容就准备一下吧。”老太太收起心头疑虑,她注意观察安氏和想容的表情,看样子她们也是不知道为何想容会被点名。再想想,听说凤羽珩与想容十分交好,那保不齐就是凤羽珩托了九皇子说的好话,如果是这样,那倒也无可厚非。凤家能够多一个孩子被宫里看重,总归是好事。

一这样想,老太太便宽心了许多,再看向想容的目光时也更加慈祥了。

可这一切看在沉鱼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曾经属于她的一切辉煌和灿烂,如今都被两个庶女给分享走了,让她如何甘心?

老太太看出沉鱼的心思,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安慰道:“沉鱼的事,以后让你父亲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云妃那里缓和一下关系。”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没有底气。想在云妃那里缓和关系?皇上自己跟云妃的关系都缓解了十来年还没缓解明白,凭什么凤家就能想到办法?

沉鱼挤了两滴泪出来,起身下拜:“多谢祖母挂怀。”

老太太点点头,让沉鱼坐下,这才又对姚氏说:“你以前也是参加过宫宴的,规矩什么的都明白,就帮着阿珩和想容多张罗张罗吧,别让两个孩子失了礼数。”

这件事对于姚氏来说那是必须要做的,赶紧起身应下。

凤羽珩看着身边的想容紧张又兴奋的小模样就觉得有趣,再看看对面沉鱼那一脸憋屈的样儿,又觉得过瘾。于是她决定给沉鱼再加一把料:“听说月夕的宫宴不只是女眷和朝臣们要参加,所有的皇子也要一并出席,且不分男宾女宾,都在一场席面上?”

“没错。”老太太解释道:“因为月夕是团圆的日子,所以也就没那么些规矩,同大年饭一样,男宾女宾是不分两场的。”

凤羽珩仔细听完,又很八卦地说道:“除了御王和淳王经常见,襄王殿下在母亲的丧礼上也见过一次外,其他的皇子还都没见过呢!”

想容也忍不住要参与一下话题,便小声问道:“宫里一共有几位皇子呀?”

“这个我知道。”凤羽珩聊心大起,“御王是最小的一个,所以肯定是有九位皇子,没有公主,舞阳郡主是玄家唯一的女孩。”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阿珩说得没错,你们是要进宫去的人,多了解一下皇家的事也好,省得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平白的给凤家丢人。”

想容赶紧起身行礼:“祖母教训得是,想容一定会跟着二姐姐还有姚姨娘多学多打听,不会给凤家丢脸的。”

老太太这才满意,挥挥手,“那就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了。”

众人便齐齐起身,向老太太行礼告辞。

凤羽珩在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拉着想容说八卦,只是说话的声音却大了些——“想容你知道吗?说起来还真好笑呢,别看淳王殿下平日里不是穿白衣就是穿青衣,又是一副清雅的模样,但实际上我听说他最喜欢的颜色竟是红色!特别是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总是能引得他多看两眼。”

想容是个实在的孩子,只觉得凤羽珩说的是真事儿,不由得笑着跟她讨论起来。

两姐妹一边走一边说,这一番话全部落进凤沉鱼的耳朵里。

红色,七殿下喜欢红色!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无限地回想着这样一句话,慢慢地生了根发了芽,怂恿着她当下便派倚月往明月楼去了一趟,邀约清乐郡主傍晚时在明月楼相见。

凤羽珩拉着想容和安氏一起回了同生轩,连带着姚氏一起进了她的院子。

黄泉将两件衣裳拿出来,由几个丫鬟一起拎着展现到众人面前。

一件水云缎的拖地百水长裙,一件良人锦的月华长袍。秋日阳光正好,这两件宝衣一现,只觉得这小院儿瞬间光彩熠熠,晃得人既不敢去直视又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别说安氏和想容,就连凤羽珩自己都觉得太漂亮了,怪不得古人将这些布料称为国宝,只像布匹一样摆在那里不觉得如何,如今做好成衣,竟是这样夺目。

水云缎,阳光照射下,只觉得衣上总有浮云隐现,如烟似雾,仿若仙境般。黄泉说:“月光出来时,便能照出波光淋漓,好似置身水面。”

良人锦,白日里看去,一眼入心,不论多焦急暴躁之人都能在这衣裳面前平缓心绪。黄泉再道:“一入了夜晚,这衣裳竟可令看见之人对着装者心甘情愿地恭敬臣服,若是异性,必心生爱慕,却绝不带邪淫。”

这便是国宝。

安氏不知该如何去谢凤羽珩,只拉着想容道:“二小姐大恩,我们娘俩无以回报,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二小姐身后,尽微薄之力。”

凤羽珩也没多客气,只嘱咐黄泉将衣裳装好,把水云缎那件包起来交给想容的丫鬟。然后又道:“待想容出嫁,姐姐自会再送你一套嫁衣。”

当日傍晚,沉鱼与清乐二人对坐在明月楼的雅间内,就听沉鱼用哀求的声音对清乐道:“求郡主想办法在月夕当晚,带我入宫赴宴。”

第120章 入宫

沉鱼不能进宫的事,清乐是知道的,但她却不明白沉鱼为何一定要进宫。

“月夕的宫宴虽说盛大,却也不是非去不可,你这么些年都没去过,何苦今年一定要去?”

沉鱼早想好托词:“凤羽珩也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就算准备得再仔细,也总会有疏漏的地方,更何况,这种疏漏还可以掌握在我们手里。郡主难道不想看看她出丑么?”

凤沉鱼的话成功的挑起清乐的兴趣,清乐想了想,倒还真给她出了个主意:“月夕当日,你将脸涂黑些,扮做我的奴婢,我倒是可以冒险带你入宫。”

沉鱼很兴奋,赶紧点头答应:“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清乐告诫她:“如果被人认出,我可不会保你。”

沉鱼点头:“绝不连累郡主。”

两人定好月夕当天沉鱼提前到京郊定安王的庄子上去等着,临走时又想了想,提醒沉鱼一句:“皇后娘娘最怕猫。”

沉鱼默默记下。

月夕说来就来,就在凤羽珩还在想着该找个好机会仔细看看玄天冥的腿时,姚氏告诉她:“今晚就是月夕了。”同时接过清灵手里捧着的两件衣裳:“原本你们跟想容那两件华服不错,但毕竟沈氏刚过世不久,你们就穿得那么艳丽总是不太好。这两件是我跟你安姨娘商量着赶制出来的,一件水青,一件月白,你们穿着正好。”

凤羽珩愣愣地算着日子,可不是么,今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姚氏同她说:“宫宴是在晚上,所以府里的团圆宴就开在晌午,我瞧着老太太那边也没什么准备,想来她今年是没打算去参加的,那就只剩下你跟想容两人了。我之前与你说的宫里的规矩你可都记下了?”

姚氏不放心,又提醒她:“你与天歌交好,到了宫里就跟天歌在一块儿吧,有什么事情你岚姨也会提点着你。”

听姚氏提到文宣王妃,凤羽珩也想了起来,便劝姚氏:“娘亲平日里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左右子睿不在家,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多让黄泉陪着您到文宣王府坐坐,想来岚姨也很想你的。”

姚氏苦笑,“我毕竟是个妾室,哪里是说出府就能出府的。”

“娘亲可以说去打理铺子,或者干脆直说,只怕老太太巴不得你多往文宣王府那边走动走动呢。”

姚氏点点头,“过了月夕再说吧。”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想容,两姐妹试了试衣裳,这才一齐往舒雅园那边去。

今日晌午的团圆宴设在舒雅园,因为老太太说,沈氏的灵堂搭在了牡丹院儿,她想着就犯膈应,所以干脆不去那边。

众人落了席,凤瑾元看着这一桌常规的饭菜,说了一句:“怎么都觉着不如那日阿珩准备的药膳。”

老太太表示赞同:“不如改日阿珩再给做一次吧?”

凤羽珩听着就好笑,“那日的药膳阿珩只是打了个下手,都是人家御厨和莫先生做的,而且是皇上皇后御用过的席谱,哪里是咱们说吃就能吃得上的。”

老太太一听也是这个理,不由得又埋怨起沈氏:“要不是那个沈氏捣乱,本来应该好好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白白的浪费了。”

凤瑾元道:“过去就算了,好歹那莫先生是没往皇上那里说,不然,只怕咱们凤家还有的罪吃呢。”

老太太连连哀叹,安氏赶紧打圆场:“今日是月夕,咱们不说这些。”

“对。”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两个孩子今晚就要进宫去了,咱们可不能影响了孩子们的心情。”一边说一边问凤羽珩:“你们可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凤羽珩答:“祖母放心,姚姨娘把宫里的规矩都跟我和想容讲过,给皇后娘娘备的月夕礼,还有给云妃娘娘和孙女那几位好姐妹家人的礼物也都备好了。”

凤羽珩很细心,进宫一次,不去看看云妃总是不对的。另外,上次沈氏丧礼上,玄天歌四人来到凤府,一个个都出手阔绰,礼都送了老太太,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她给争脸,也是希望凤家老太太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从今往后对她好一点。所以她与她们再见面,不能一点表示没有。

当然,她可拿不出那样好的东西来,凤家也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好东西,她手里的那些物件儿全都是玄天冥送上门的。

凤羽珩觉得还什么礼都比不过人家送来的,便干脆剑走偏锋,使了自己擅长的招。

“阿珩真是细心。”听说不但给皇后备了礼。连云妃和其它几位姐妹的礼都预备下了,老太太很是满意,却又不由得问了句:“阿珩是从嫁妆里挑出来的东西吗?哎呀,这种事情应该由府里公中准备,你怎么不早说?”

凤羽珩笑笑,“祖母多虑了,不管是皇后还是云妃,什么好物件没看过,咱们哪里还能挑出更好的来。是阿珩自己在药室里配了些养生保健的药材,算是一份心意,相信娘娘不会嫌弃的。”其实哪里是普通的药材,经了她凤羽珩的手送出的东西,何时差过?只是她并不想跟凤夫人说。

老太太本就是个贪财吝啬的,凤羽珩不用公中准备礼物是最好,不然少不得又要费些银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就准备用饭,老太太看了一圈,哀叹一声:“沉鱼还是不愿意出门吗?”

近几日,沉鱼都闷在院子里不肯出来,老太太着人问过,只打听回来说大小姐心情不好。

老太太琢磨着,肯定是因为不能进宫,这才心里不痛快。想想也是,两个庶妹被点名邀请,她这个嫡女却提都没人提,换谁能开心呢?

凤瑾元心下不快:“沉鱼也是被惯坏了。”

凤羽珩却开口劝解:“父亲不要怪大姐姐,都是从前母亲惹下的祸事,大姐姐平白的跟着受了牵连不说,今日又是月夕,想来……也是思念母亲吧。”

她这样一说,凤瑾元也不好再表示什么。沉鱼毕竟是沈氏亲生的,要她在沈氏过世这么短的日子里就开开心心,那也太不尽人情了些。

于是不再说话,一家人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老太太还是有点不甘心,又问凤羽珩:“那些个药膳,阿珩一点都不会做吗?”

凤羽珩笑着答:“也不是不会,简单的还是能做的,而且配方我全部清楚,如果祖母喜欢吃,那阿珩以后便特地找个靠谱的厨子,像御厨协助莫先生那样专门协助阿珩给祖母做药膳可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乐坏了,“好!当然好!”然后又看了看金珍,再道:“给金珍也弄些个补补身子,她年轻,以后还得给凤家开枝散叶呢。”

老太太一提这话,韩氏的心又不痛快起来了。粉黛被送走了,她的日子没什么指望了,可如果能再生个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凤羽珩听老太太提了金珍,便随口说道:“金珍姨娘刚坐了小月子,身子是要好好补补,但光补身子不够,心情也是要保持愉悦的。”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瑾元:“姨娘从前是母亲身边的丫头,与她一起的好像还有三个吧?”

凤瑾元想了想,“卖掉了两个,还有一个留在金玉院儿守着。”

老太太也想了起来:“是不是叫满喜的那个?”

凤瑾元点了头。

凤羽珩随即提议:“想来她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极好,不如让那满喜去金珍姨娘那边侍候,平日里能多陪姨娘说说话,姨娘心情会好很多。”

老太太想也是这个理,当下便答应下来。

金珍坐在桌上,向凤羽珩送了个感激的目光,再跟老太太和凤瑾元道谢。

一顿月夕的团圆饭,吃得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凤羽珩和凤想容二人在凤府全体的叮咛嘱咐下,上了进宫的马车,凤瑾元也单独上了另一辆马车。男宾女眷是从不同的宫门进宫的,所走的道路自然也不同。

两人各带了一个丫头,凤羽珩带的是黄泉,想容带了个叫明珠的丫头。

直到马车远离凤府,想容总算松了口气:“本来没有太紧张,可被她们说了这一下午,倒是弄得我紧张起来了。哦对了,”她想起件事,“二姐姐,想容没有单独给皇后娘娘备礼物。安姨娘说老太太那头儿没放话,咱们自己又备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干脆就跟父亲算做一份。”

凤羽珩拍拍想容的手,“我备给皇后娘娘的东西是双份,算了你的呢。”

想容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二姐姐。晌午吃饭时听祖母说起备礼的事,我还一直担心着,怕父亲呈上东西的时候不算我们的。”

凤羽珩笑了,“放心吧,就算我们不准备,父亲也不会不算我们的份。他是不怕我们丢脸,但肯定得为凤家的脸面着想。”

两人一路聊着天,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宫门便到了。

女眷走西边的鹊远门,每年均是如此。她们到时,宫门口已经有许多夫人小姐们集中在此,等着一个一个查过名帖方可进入宫门。

凤羽珩与想容二人走下车时,并没有被太多人注意。毕竟能来参加宫宴的,都是正经的官家夫人小姐,不论是从自身素养还是见过的世面来说,都不是当初定安王妃寿宴时的宾客能比得起的。

她拉着想容一边往队伍末处走,一边张望着看有没有任惜枫姐妹几人。玄天歌是别指望在这地方见到了,人家是正经皇室中人,哪里需要排队入宫的。

她们正看着,此时,官道上又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速度有些快,带起了阵阵尘沙。

娇小姐们立即以帕子掩住口鼻,纷纷皱眉去看,就见那马车于鹊远门前停住,车帘子一掀,一个头上用绢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从上面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红衣的丫头。

第121章 步家

人们都认得,拿绢纱包头的人是清乐郡主,怪不得如此嚣张。虽说眼下站在外面的这些官夫人官小姐们谁也不是真的比清乐地位低,真要是较起真儿来,皇上可不会偏向一个没有半点权力且如今连王府都不剩了的王爷和郡主。可毕竟他们是有素质的,有素质的人不跟没素质的人计较。

于是人们就看了一眼,便纷纷扭回头去,该干嘛干嘛。

凤羽珩的目光却一直都在清乐身后那名红衣女子身上停留,虽然她一直低着头,虽然她的脸看起来有些黑,虽然她被所有人都认成是清乐的丫鬟。但是她知道,那是凤沉鱼。

早就知道凤沉鱼会想法子混进宫来,可她本以为对方会走三皇子那条路,却没想到竟跟清乐郡主搭到了一起。

清乐下了马车也不排队,直奔宫门口就走了去,就准备直接入宫,却被一个嬷嬷拦住。

清乐一皱眉:“大胆!”

那宫嬷嬷可没那么胆小,她常年在深宫里,皇上皇后都天天见得,哪里会被个异姓破郡主就给吓到。听到清乐这一嗓子,那嬷嬷噗嗤一下就乐了,开口道:“清乐郡主,老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在此查看进宫女眷的名贴。如果郡主要硬闯,那老奴只好着人禀明皇后娘娘了。”

清乐一皱眉,想再说两句,却见身后的凤沉鱼已经将名贴递了过去。

她没再作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凤沉鱼今天穿成这个样子已经把她气个够呛,可不想在这时候再出岔子了。

见到有丫鬟递名贴,那老嬷嬷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沉鱼一眼,心里犯了几分合计。

一个丫头,穿得比主子还鲜亮,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来干嘛的。不过清乐向来喜欢生事,搞不好这便是特地安排的,再不就是要在宫宴上表演节目。

老嬷嬷没再多想,倒是接过名贴验看了一番,然后对清乐道:“按理说,郡主是要排队的。您看,后面这么些夫人小姐都等着,老奴先验了您的名贴实在是有失公平。不过既然您是郡主,那就破例一次吧,希望明年郡主能早点到,也省去排队的烦扰。”说着话,将名贴递了回去,清乐冷哼一声,带着凤沉鱼匆匆进了鹊远门。

凤羽珩见她们走远,便将目光收回,凤想容小声问:“清乐郡主为何要将头包起来?那样打扮好难看。”

凤羽珩失笑,“她不包不行啊。我听说定安王府的那一场大火烧光了她的头发,哪有这么快就长出来。”

想容听罢,自然联想到了清乐没有头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而这时,凤羽珩也看到了任惜枫等人,赶紧拉着想容走了过去。

任惜枫、风天玉和白芙蓉站到一起,见凤羽珩过来特别开心。凤羽珩却看着她们三人皱起了眉头:“你们都站在一起,看样子是一起来的,为啥不去叫我一声?”

白芙蓉笑着挽住她的手:“哪里是一起来的,我们是插队排到一起的。”一边说一边又转过身去跟后面的一位夫人陪笑脸:“美姨,再加两个人好不好?”

那被她叫美姨的妇人显然是跟白芙蓉极熟的,赶紧就退了半步让凤羽珩和想容加进来。她二人赶紧给那妇人道谢,又冲着身后排队的众人行了个礼,也道了声谢谢。

大家相互礼让着,气氛倒也和谐。

凤羽珩给想容介绍了这三个姐妹,又告诉她:“一会儿到了宫宴上,就能看到舞阳郡主,你也是见过几次的。”

想容头一次认识这么多人,又一个个都是大门第的千金,一时有些紧张,也不会说什么话,只乖巧地点头。

凤羽珩没办法:“我这三妹妹就是胆子小,也没怎么出过门,你们别介意啊!”

几个姐妹有说有笑,不知不觉的便也到了鹊远门前。就在这时,宫道上又有辆马车疾驰过来,那速度比清乐的马车还快了许多,扬起的尘沙飞了漫长,连带着那验看名贴的嬷嬷都跟着咳了两声。

可是依然没有人对此生出疑议,凤羽珩还觉着奇怪,京里的官家夫人小姐都很好说话么?

白芙蓉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是步家的马车。”

凤羽珩不懂,“步家?”

任惜枫转回身说:“阿珩刚回京不久,自然是不知道这几年京里的变化。这步家原本就是个小官小吏,官职最高的也才六品。可自从三年前步家的女儿从一个婕妤直接爬到贵妃的位置,这步家就也跟着平步青云了。”

风天玉补充:“步贵妃的父亲如今已任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

几人正说着,就见那步家的马车亦在刚刚清乐郡主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帘轻启,里面有一女子款步下车,一袭紫衣临风而飘,长发倾泻如瀑,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本该是一如水佳人,却面若冰霜,傲然而立,一如碧水寒潭。

白芙蓉小声给凤羽珩和想容科普:“是步贵妃的亲侄女,步霓裳。”

就见那老嬷嬷见到步霓裳,可比见到清乐时热络多了,不但主动上前行礼,甚至连名贴都不看,就急着将步霓裳往宫门里让。

步霓裳却没理她,只在人众中环视一圈,目光却在前排的凤羽珩处落了下来。

只见她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睛,抬了步子往凤羽珩那边走了去,直到近前才站住脚,直勾勾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她:“就是你收拾了清乐那个贱人?”

凤羽珩亦直视过去,目光中不见寒光,却带着那种一如玄天冥一般混世之态,浑身上下都配合着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慵懒来。

步霓裳皱了皱眉,就听凤羽珩开口道:“姑娘这话应该跟玄天冥问去。”她连御王都不肯叫,直接道了名字。就见那步霓裳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只有凤羽珩看得出来,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两下。

“很好。”步霓裳忽然展了个笑容出来,下巴微扬,那种不可一世之气又甚了几分。

可却依然在心中生出挫败,她向来傲视一切,眼下这份骄傲却完全入侵不了凤羽珩那一派无所谓有又无所谓无的态度中,更在她那一句“玄天冥”出口后败下阵来。

步霓裳心中烦躁,转身就走,直接进了宫门。

几个姑娘不明就里,风天玉小声问凤羽珩:“我只听说步霓裳跟清乐一向不对付,怎的好像对你也有敌意?”

凤羽珩耸耸肩,“谁知道呢。”

说话间,老嬷嬷已经向她们要起名帖。几人将名帖一起送上,另外三个老嬷嬷显然是认得的,又说了一番好话,到了凤羽珩这里,却是思量了一阵,然后又将名贴看了一遍,随即大惊——“御……御王妃?哎呀!”这嬷嬷十分懊恼:“都是老奴有眼无珠,怎么敢让御王妃等这么久,老奴该死,还请王妃饶了老奴。”说着就要跪下。

凤羽珩赶紧把人拦住,她看得出,这老嬷嬷是真的在懊恼,不由得在心里又骂了一遍玄天冥,只道他这是什么名声,怎么人人听闻他都跟见了鬼一样。

“嬷嬷快请起,我只是与御王殿下有了婚约,还没过门呢。”

“过门是早晚的事。”老嬷嬷笑着说:“谁不知道御王殿下看重王妃呀!这个事宫里人都知道的,王妃就莫要谦虚了。”一边说一边亲自将几人引领到宫门里头,然后叫了一个里面排队站着的引路丫头,“快带御王妃和几位小姐往琉璃园去。”

那小丫头一听说御王妃三个字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跪地磕头。凤羽珩都懒得拦了,任她磕过三个头这才道:“快带我们进去吧。”

总算是离了那鹊远门,白芙蓉笑道:“牛啊!阿珩,果然跟着你混有肉吃。”

凤羽珩无奈地道:“肉是没有,不过有药吃你们要不要?”

“什么药?”几个同时眼睛一亮,在医药方面来说,凤羽珩就代表姚家,姚家的药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凤羽珩告诉她们:“我都放在马车里,等出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分,直接就带回府了。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花草茶,有养颜美白的,有去火内调的,还有能助眼睛明亮头发生长越来越好的。你们拿回去每日就当茶水喝,保管又好喝又有效果。”

几个姑娘听了都特别高兴,这样的茶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个的都心生期盼。

凤羽珩又对任惜枫说:“听闻任将军的腿脚一到天冷就会犯病,我为他准备了些膏药,晚点也给你带上。如果将军再有不适,我也可以亲自过去看看。如今我外公不在京里,我虽稚嫩些,但自认为医术还是不赖的。”

任惜枫一听这话,自然是感激不尽,握着凤羽珩的手说:“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对于我们家来说,父亲的一身伤痛是最大的心病。有阿珩你这句话,父亲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风天玉这时又琢磨起了那个步霓裳:“说起征战,步贵妃的大哥好像也握着咱们大顺四分之一的兵权,这几年一直驻守东界,足足两年没有回朝了。”

任惜枫点了点头,“步家依仗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正二品的步大人,而是东边那位步聪将军。说起来,阿珩,那人与你还有些渊源呢……”

凤羽珩死命地搜索原主的记忆,都想不到那步家跟自己又会有何渊源。

任惜枫为她解惑:“本来这事我也不太知道,也是前些日子听我母亲提起的。说是你出生的时候,姚神医正在给步白萍的哥哥、也就是步霓裳的父亲步白棋治伤。当时步聪也在,他大你八岁,听说生得十分俊朗。姚神医在得知你娘亲平安生下你之后十分高兴,送了好些药给步白棋。那步聪也是年纪小,看着姚神医这么高兴便也跟着高兴,还嚷着长大了要娶你为妻。”

凤羽珩抚额,这特么的哪是渊源,明明是朵烂桃花啊。

八卦总是很吸引女性的,任惜枫的话让其它几人都十分感兴趣,纷纷催她快说,于是任惜枫又道:“姚神医还以为只是句玩笑话,谁成想那步聪却上了心,在你才六岁的时候就求着他爹上门求亲了。可那时候你是凤家嫡女,步家在凤家眼里什么都不是,你父亲自然不可能同意。那步聪为此还抑郁了好久,直到你被凤家送出京城,步家突然之间势起,那步聪便求着皇上给了他一支兵马,杀到东边去守边界了。”

凤羽珩咋舌,还是个痴情的?

风天玉提醒众人:“这个事就不要再提了,谁不知道阿珩早就与九皇子订了亲,那步家也是做美梦,八成是看那些年九皇子根本没把这门亲事当回事,这才壮着胆子凑合上前的。”

凤羽珩点了点头:“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不过,玄天冥以前没把我当回事,这笔账我可得跟他好好清算清算。”

风天玉闭嘴,她又惹祸了么?

在小宫女的引领下,众人一路往举行宫宴的琉璃园走去。不过走了一半的时候凤羽珩就停了下来,然后把想容往前一推,对三人道:“你们带着我妹妹先过去吧,我得先到云妃娘娘那边请个安。好不容易来宫里一趟,不去看看不好的。”

众人都理解,白芙蓉主动把想容拉到身边,再对那引路的小宫女道:“你陪着凤小姐去月寒宫吧,往琉璃园的路我们认得,跟着人群走就是了。”

那小宫女其实很不愿意往月寒宫去的,那边人少没有烟火不说,也不知怎么的,常人走近了些便会觉得瘆得慌。再加上云妃那脾气,还真是怕离近了都中招呢。

但眼下凤羽珩要去,她也没办法,人家是未来的御王妃,进宫了去拜见一下未来的婆婆也是无可厚非的,她便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就准备带着凤羽珩调转方向往月寒宫去。

凤羽珩自然是看出了这丫头的不情愿,她也无意为难个小宫女,便开口道:“不用了,你就带着几位小姐去琉璃园吧,我这丫鬟从前就是跟着九皇子的,月寒宫的路她认得。”

小宫女一听就高兴了,跟黄泉再三确认了一番,得知她真的认得路后,这才带着白芙蓉等人往琉璃园去了。

凤羽珩就跟着黄泉往月寒宫赶,黄泉探问她:“小姐,您给云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带在身上了吗?”

凤羽珩点点头,“在袖子里呢,小物件,不显眼。”

黄泉这才放了心,一边走一边说:“宫里的下人都怕云妃,但其实云妃挺好的,对两位殿下都特别好。只是性子冷了些,又不爱见皇上。”

凤羽珩也无奈,云妃的性子哪里是冷,分明就是怪了。一个妃子不见皇上,还没被打入冷宫,甚至这么多年还这么得宠,看来不止云妃怪,皇上也怪。她又想起前世的那句至理名言,莫非得不到的真的就是最好的?

“对了。”她想起刚刚任惜枫她们说的事:“关于那个步家,你了解多少?”

黄泉想了想,道:“也不是很多,只知道那步聪驻守大顺东界,手里握着大顺朝四分之一的兵马。最初显然是因为还是婕妤的步白萍当了贵妃,步家才突然势起。但如今看来,步贵妃应该是依仗步聪的。皇上从来都是独爱云妃一人,这一点连皇后都管不了,可却也没亏待了步贵妃,该有的步贵妃都有,却唯有一点,她没孩子。”

“没孩子,那就是没有未来。”凤羽珩深知这其中道理,“步霓裳是步聪的亲妹妹,看她年纪也跟凤沉鱼差不多了,可有说了亲事?”

“说了。”黄泉道:“步霓裳许了四皇子玄天奕,好像定的是明年开春就出嫁。”

两人说话间,月寒宫已至近前了。

凤羽珩看着这座孤傲冷清又华美无比的宫殿,不由得生出几番感慨。

她不知道云妃与皇上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也无意就这个事去问玄天冥,只是一个妃子能做到近十年都不见皇上,皇上却依然能把她宠着惯着到这般地步,也是个奇迹了。

她与黄泉走到月寒宫的门口,里面的小宫女一见到她们两位倒没有什么惊奇,只上前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凤羽珩习惯了玄天冥这边的人张口闭口叫她王妃,便也没拦着,只是道:“今日来参加月夕宫宴,在宫宴开始之前想着先来给云妃娘娘请个安,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小宫女扬着笑脸道:“当然方便,娘娘早知王妃会来,一早就让奴婢在这边迎接呢。”

凤羽珩愣了愣,云妃连她会来都算计到了?不过再一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凡讲点礼数的人,进了宫都会来未来婆婆这边行个礼吧。

她跟着小宫女往里面走,云妃依然在她最喜欢的观月台那边。小宫女进去通报过后,便对凤羽珩说:“王妃请进吧。”再看看黄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黄泉姑娘跟奴婢一起在这边等等可好?”

黄泉以前是月寒宫的常客,她甚至还给云妃当过两年的暗卫,这宫里的下人没一个不认识她的。她自然也懂云妃的规矩,只点点头,没再多话。

凤羽珩一人进了观月大殿,就见云妃今日着了一身芙蓉色的华服,依然是那跟玄天冥十分相像的慵懒模样,坐在观月台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杯,正在喝着什么。

凤羽珩鼻子尖,吸了两下便闻出,是酒。

她上前几步,于云妃面前跪拜:“儿媳给母妃请安,多日不曾来看望母妃,母妃一切可好?”

她依然用了上次云妃准许的称呼,亲近感一下子就拉近了。

云妃对此十分满意,点点头,向她伸出手来:“别总是跪来跪去的,母妃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坐。”

凤羽珩顺从地走了过去,一伸手,从空间里直接挑出一样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这是儿媳给母妃准备的礼物,也不知道母妃喜不喜欢。”

云妃早听玄天冥说起过凤羽珩精湛的医术和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也知道她曾与一波斯奇人有师徒之谊,如今见凤羽珩拿了个奇怪的东西出来,不由得也生出几许期待。

“是什么?”云妃拿在手中,将外面的木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圆圆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拿在手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材质,上头镶嵌着无数精美又叫不上名字的宝石,美得让人舍不得放下。“上面这些都是什么宝石啊?”纵是向来冷清的云妃也忍不住去问,再用手摸摸,打磨光滑,亦棱角分明。

“什么都有。”凤羽珩指着上面的石头道:“母妃您看,有粉水晶,绿松石,黄水晶,紫水晶,还有金饰,银饰,中间这颗是猫眼石。”她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地方告诉云妃:“母妃按一下这里。”

云妃诧异,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轻按下去,忽地,手里圆圆的小东西竟然打了开,而后她发现,小东西里面竟明晃晃地出现了一张美人脸。

云妃吓得差点把东西给扔了,可又觉得那张美人脸甚是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地发现——“这不是我吗?”情急之下,连本宫都忘了自称,“这是……镜子?”

凤羽珩点头,二十一世纪很普通的小圆镜,外面镶嵌上各种小石头,里面有两个圆镜片,一个照起来正常比例,另一个是放大比例。她以前觉得好看就买了几个,扔在药房的抽屉里。进宫之前便决定把这东西送给云妃一个,女人嘛,当然得投其所好,更何况这个年代根本没有这种镜面,铜镜都是模模糊糊的,还没有水里照得清楚。

“儿媳曾拜过一个波斯师父,他老人家临回波斯之前留了些好东西,儿媳瞅着这面镜子又小巧又精致,便想着给母妃带来了。”波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度,被她拿来搪塞奇物,屡试不爽。

云妃喜欢得不得了,又发现了镜子的另一面有放大功能,不由得感叹:“波斯匠人真是巧夺天工,这等奇物都能制作出来。想来,大顺朝拥有这东西的人不多吧?”

凤羽珩敢打包票:“独母妃一份。”

云妃甚是开心,拉着凤羽珩说:“往后冥儿要是欺负你,你就进宫来我这儿告状,再不济跟你七哥说也行,他就听我们两个的。”

凤羽珩掩嘴轻笑,只道女人的情谊果然是得靠着礼物来维系。

“多谢母妃。”她乖巧道谢,然后想起上次云妃的态度明显就是亲近姚家的,便将子睿收为叶荣的入室弟子,还有姚家小辈可以参加科考的事说给云妃听。

却不想,云妃只轻哼了声,说了句:“姚家人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参加科考,不信就等着瞧。”

第122章 小皇孙

凤羽珩一阵诧异:“为何姚家人不回来?”

云妃拍拍她的手背:“以后你就知道了。”一句话,说得凤羽珩各种闹心。“对了,今年这月夕宫宴,你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会会那步白萍的亲侄女。”

“步霓裳?”

“对。”云妃点头,嘴角又泛起了慵懒的笑,“那丫头自小跟着她哥哥习武,很是目中无人呢。想来,就算你不主动招惹,她也会点了名要与你比试一番,这可是年年宫宴的重头戏。”

从月寒宫出来,凤羽珩不由得问起黄泉:“宫宴的重头戏是比武?”

黄泉告诉她:“何止比武,是什么都比。所谓宫宴,不过就是给各家的夫人小姐还有少爷们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小辈们展示才艺,长辈们才好挑选儿媳女婿什么的。”

她眨眨眼,“那我应该不需要做什么吧?我都订亲了呢!”终于觉得订亲还真是件好事。

黄泉叹了口气:“但愿没人挑衅吧!那些小姐少爷们看似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心机更深。”

走着走着,突然,凤羽珩的脚步停了下来。黄泉一怔,随即耳朵微动,突然向左上方斜视过去。

她二人都听出那地方有动静,齐齐看过去。本以为是不怀好意之人,谁知看过去后却发现就在小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竟然挂着个孩子。那是个男孩儿,四五岁的模样,胖嘟嘟、白白净净的,生得十分可爱。此刻他正挂在树枝上晃啊晃的,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快救人。”凤羽珩吩咐黄泉,可话声刚落,黄泉还没等动呢,就见那树枝毫不留情地折断,孩子砰地一声掉到地上,随即传来“哇”地一声大哭。

“呀!他掉下来了。”黄泉也有些急,就觉着那孩子眼熟。

“我们过去看看。”凤羽珩带头往那孩子掉下来的地方跑了过去。她这样从来不爱管闲事,绝对是那种死也不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类型,但却偏偏抗拒不了小孩,特别是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黄泉一路跟着凤羽珩跑到那边,直到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孩子的样貌,以及他这一身锦服马褂,和腰间那个玉坠子。

“小皇孙?”黄泉总算把这孩子认出来,不由得着了急,“你怎么自己在这里?连个下人都没有吗?”

那孩子明显是摔伤了腿,疼得脸都青了,哭也顾不上,就是死命地抓着凤羽珩。

“先给他看看伤。”凤羽珩没在黄泉继续问,不管这孩子是谁,她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第一原则。

凤羽珩抓住孩子的手安慰他:“不要怕,姐姐是大夫,让姐姐先帮你看看伤到了哪里。”

黄泉抚额:“小姐,差辈儿了。”

“呃……”好像是,“那什么,你快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跟着他的下人,再叫人去请太医。”

黄泉看了看凤羽珩,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但小皇孙的伤又不能不治,没办法只能嘱咐她:“小姐自己小心些。”然后疾展了身形,迅速走远了。

凤羽珩将手轻放在孩子腿上,试图查看伤势,可她手刚一落下孩子就疼得哇哇大叫,她知这是伤了骨头,干脆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剪刀和止痛的喷雾出来。

“乖,姐姐帮你把裤腿剪开,给你喷些药就不疼了。”她安慰着孩子的同时,手一刻不停地开始剪掉孩子的裤腿,然后将止痛喷雾喷上,五秒之后,孩子的哭声终于减弱了些。“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恩。”小男孩可怜兮兮的点头,小手还是抓着凤羽珩的袖子,“姐姐你是神仙吗?为什么你这个东西一喷,我就不那么疼了?”

她好笑地捏了这孩子的脸蛋一把,换来孩子咯咯的笑。

“乖,姐姐得为你看看伤势。”她说着,伸手捏上了孩子的腿,几动间便下了定论,“断是没断,但骨缝肯定是劈了。”她特别无奈地看着这孩子:“你不是皇孙吗?为什么都没个下人跟着?还有,你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的?”

小孩子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偷偷的来这里看月亮的。”

“看月亮?”凤羽珩完全搞不明白小孩子的心思,“跑这里看什么月亮啊?”

那孩子答得理所当然:“都说云娘娘的观月台看月亮最好,这地方离云娘娘宫里近些,我爬高了就能看到最好看的月亮。”

这是什么逻辑?

凤羽珩无奈,“月亮在哪看都是一样的,以后可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她一边说一边帮孩子简单处理起腿伤来,“姐姐先帮你把腿固定住,你千万不能乱动,等一会儿太医来了让他们抬着你去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给太医好了。你这伤啊,怎么也得三个月才能下地呢。”

她还以为这孩子会在三个月下地这个问题上与她纠结一下,却不想,这小皇孙竟是盯着凤羽珩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姐姐,你的袖子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变出来?”他就看这个漂亮姐姐一会儿变出把剪刀,一会儿变出一个小瓶子,一会儿又拿出两个硬板板,还有布带子……姑娘家的袖子里真的能装这么多东西吗?

凤羽珩也愣了下,光急着给这孩子固定腿,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你不是说姐姐是仙女么。”她干脆连蒙带唬,“这些都是姐姐变出来的呀!但是你不许对任何人讲哦,讲了之后姐姐的法术就不灵了。”一边说一边又挑了块巧克力出来塞到小皇孙的嘴里,恩,堵住你的嘴巴。

“好。”孩子含着巧克力,一脸惊奇地点头,飞宇谁也不跟谁说,姐姐放心吧!”这是什么糖呀,可真好吃,“那飞宇为姐姐保密,姐姐以后还能再给飞宇吃这种好吃的糖吗?”

她点头,“只要你不对任何人讲,姐姐就经常给你糖吃。”见孩子郑重地应下,她这才又问:“你叫飞宇?玄飞宇?”

“恩。我是……”孩子掰着手指头,“啊,二皇子,就是元王啦,我是元王的儿子。姐姐你是谁?”

凤羽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元王,她没见过。“我是……你要这么说,就不能跟我叫姐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九叔未过门的媳妇儿……”

“啊?”这孩子都惊呆了,“姐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我九叔都多老了,他这叫什么行为?”

凤羽珩想了想,“老牛吃嫩草。”

“那姐姐你不要嫁给老牛好不好?等飞宇长大了你嫁给飞宇!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共同的秘密哦!”

凤羽珩抚额,不愧是玄家的人,小小年纪就知道讲条件和威胁了。

“嘘。”忽地,她止住孩子的话,小声道:“有人过来了,记住,仙女的秘密不可以对别人说哦!”

玄飞宇用小肥手捂住了嘴巴,拼命地点头。

很快地,在小路的另一头便有一群人跑了过来,带头的是黄泉,后面跟着一对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夫妇,还有太医,和太监宫女嬷嬷等一群人。

那个宫装妇人一边跑一边哭,待看到玄飞宇之后更是大哭着扑了上来——“我的宇儿啊!”

凤羽珩吓得赶紧用手去拦她:“王妃千万不要压到小皇孙的腿,有伤!”

来人正是元王妃,她听了这话才注意到凤羽珩,想来路上也听黄泉说了这边的情况,马上把她认出来:“你就是九弟妹吧?真是谢谢你救了我家飞宇。”

凤羽珩心道又一个自来熟的,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道:“救还是没救得及的,我们刚发现小皇孙,他人就已经从树上掉下来了。我只做了些应急的措施,其它的还得太医来。”她一边说一边跟太医交代情况:“伤我已经检查过了,是骨裂,我用了止疼的药,又用硬板做了固定,你们派人用轿撵将小皇孙的腿平放抬走,再做进一步处理。”

太医也是个麻利人,一边听她叙述一边去查看玄飞宇的伤。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姑娘用的是什么止痛药物?竟是这般神奇?骨裂的疼痛不次于骨折啊!”

众人一听,纷纷往玄飞宇那条腿上看去,就听玄飞宇说:“一点都不疼了,就是很麻,这条腿没有知觉。”

凤羽珩告诉他:“麻药过了劲就会疼的,到时候你不要哭鼻子。”

玄飞宇嘻嘻笑着,笑得一直站在旁边打量着凤羽珩的元王玄天凌总算是放下心来,不由得冲着凤羽珩拱手施礼:“多谢凤姑娘出手相救,本王感激不尽。来日若有需要本王的地方,还请凤姑娘不要客气。”

凤羽珩朝他看去,只觉这位二皇子没有九皇子的邪气,也没有三皇子的怒气,更没有七皇子的仙气。他这个人看起来是那种老实本分类型的,面相憨厚朴实,让人能生出几许亲近来。

凤羽珩亦还了一礼,道:“二殿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小皇孙如此可爱,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太医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分不甘,也不管两位主子是不是在寒暄,急着催问凤羽珩:“姑娘到底用的是什么药啊?”

第123章 凤头钗

凤羽珩知道这是大夫的通病,便将手里的喷雾瓶子递给他:“这个是喷着用的止痛药,是多年前从一位波斯奇人手中所得。这一瓶刚刚给小皇孙用了些,请您收好,这药效一次能抵六个时辰,过了之后就再喷上,皇孙太小,不止了痛他受不住的。”

玄飞宇学着刚才凤羽珩用药时的样子告诉那太医:“就这么喷!按上面那个东西,往我的腿上喷,一喷就不疼了。”

元王和元王妃对凤羽珩感激不尽,元王妃甚至把手上的镯子都摘了下来要送给凤羽珩。凤羽珩推脱着没要,元王便劝他的王妃:“待宇儿好些,咱们亲自登门拜谢也不迟,现在还是先把宇儿送回府要紧。”

一群人立即又开始折腾起玄飞宇,直到孩子抬上轿撵要送回王府,那孩子还扯着脖子喊凤羽珩:“仙女姐姐!你一定要到元王府来看我啊!一定啊!”

元王妃不由得笑他:“你应该叫婶婶。”

就听那孩子又喊了声:“叫什么婶婶啊,以后我是要娶她过门儿的!”

凤羽珩特别无奈地看着已经走远的众人,然后扭过头来跟黄泉说:“你可别把那孩子的话跟玄天冥说啊!他好歹也是当叔叔的,别到时候一发疯就跟小孩子打架。”

黄泉更无奈:“殿下不是恶霸,打女人,但不打小孩,更不打自己家的小孩。”

她这才放了心,“玄飞宇挺可爱的。”

黄泉却又提醒她:“不过我不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说啊,只怕殿下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呢。”一边说一边指了下身后的月寒宫,“就在云妃娘娘的宫门外面,小姐觉得这事儿瞒得住么?”

凤羽珩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跟着黄泉快步前往琉璃园赶赴宫宴。

原本她们进宫算是早的,可这么一折腾就有些晚了,凤羽珩到时,琉璃园里已经坐满了人,男宾在左,女眷在右,有人已经举杯换盏,女人们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闲聊。

凤瑾元一直留意着门口,见凤羽珩来,赶紧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到了近前急着问了句:“小皇孙没什么事吧?”

她摇头,“没事。”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凤瑾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二皇子家的小皇孙,皇上甚是喜欢,你今日能帮到他,也算是你的造化。快些进去就座吧,为父看想容一直跟天歌郡主她们在一起呢。”

凤羽珩点点头:“女儿也到那边去坐,父亲也就坐吧。”说完,俯了俯身,转身就走。

凤瑾元看着他的女儿离去的背影,忽然就觉得凤羽珩其实特别像是姚家人。虽说孩子都随父家多一些,但这个女儿不管从长相还是性格来讲,几乎都是跟那姚显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的姚显也是这样济世救人,普渡众生,不说京里,整个大顺受过他姚家恩惠的都大有人在。如今凤羽珩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姚显的老路,今日救了小皇孙,还有明日、后日,等到有一天她救的人越来越多,凤羽珩的大名也将会跟她外祖父一样。凤瑾元不知道他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凤羽珩走到玄天歌她们身边时,玄天歌正在跟白芙蓉一起取笑想容,说她一看到七皇子就脸红。见凤羽珩回来了,赶紧拉着她一块儿对想容进行会审,审得想容的一张小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这时,风天玉将几人拉拢到一处,小声地说起一个八卦:“皇上每年都会拿出一样东西来作为奖励赏给女宾,据说今年的东西是一枚凤头钗。”

凤羽珩不明白:“怎么个赏法?一人一支?”

白芙蓉笑她:“那怎么赏得过来啊!每年的宫宴上不是都有才艺比试么,得第一的才能得到奖赏。”

玄天歌更八卦,慢悠悠地道出那凤头钗的来历:“那枚凤头钗传了几世了,先后有六位皇后戴过。人人都说,谁拥有了那个东西,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皇后。”

任惜枫感叹:“就相当于一部活圣旨啊!”

想容有点担心:“若真是那样,得了凤头钗的女子还不得被人哄抢?”

一句话,又挑起几个女孩的话题。

凤羽珩却没在意那凤头钗,她的目光正落在与清乐低声交谈的红衣女子身上。

凤沉鱼站着的位置很巧妙,紧挨着一处石柱,刚好挡住了凤瑾元的视线。清乐平日里人缘就不好,定安王府又被九皇子烧了一把,诺大宫宴现场,竟是没有个人主动来与她搭腔。沉鱼一直低着头与清乐说话,目光偶尔会往男宾那边扫过,次次都落在玄天华的身上。

她再往皇子那边看去,从一到九,一个不少,玄天冥还是坐在轮椅上,戴着副黄金面具,手里握着酒杯,也不喝酒,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唇角微微上挑,眉心的紫莲隐隐若现,魅惑众生。

玄天华一袭白衣,坐在玄天冥的身边,正偏头跟另一位她没见过的皇子说着什么。神态淡然,气若出尘。

三皇子玄天夜依然一脸怒气,三丈之内都让人遍体生寒。

二皇子玄天凌就还是憨厚本分的模样,见凤羽珩看过来,还冲着她举了举杯,诚恳地点点头,然后一仰脖,自己先把那杯酒给干了。

凤羽珩亦端起桌上杯子,也小抿了一口作为回敬。然后看向玄天冥,见那人正勾着唇角好笑地向她看来,不由得瞥了一记眼刀。这小动作又遭来玄天歌等人的嘲笑。

终于,宫宴的主角到了。

在大太监一声尖喝声中,帝后登场。身后跟着一众嫔妃,有与那步霓裳一样高傲的步贵妃,也有那些几乎一整年也见不到一次君颜的贵人婕妤,却独缺云妃。

场中所有人立即起身,冲着高台上一龙一凤屈膝下跪,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武帝玄战俯瞰众人,一抬手:“众卿平身!”

“谢万岁!”人们这才站起身来。

凤羽珩没见过皇上皇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头去瞅,却发现那天武帝的目光也正向她这边直视而来。两方目光在半空中砰地相撞,凤羽珩眉心一皱,只道不愧是九五之尊,若非她有准备,只怕要在天武帝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而天武帝玄战也小吃一惊,他只知老九找的这个丫头是姚显的外孙女,小小年纪便有一身惊人医术。却不想,这丫头竟有与之正面相接的勇气,且并没有输给他。不由得心下一动,那钦天监监正的话又再一次于心中回旋一遍。

凤星临世,西北,一切都是那么的吻合。

若星相所述真的是这个丫头,其实……还真是挺好。

天武收回目光,拉着皇后一起往龙椅上一坐,广袖一挥,立即有太监又高声唱道:“月夕宫宴开始!”

话毕,乐扬,舞起。

众皇子及大臣们依次向帝后敬酒,女眷们也友爱地相互举杯。

凤羽珩跟着寒暄了一阵,正觉得没意思,身边玄天歌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哎!有人找你来了。”

她一抬头,就见二皇子玄天凌正端着酒杯往这边走来。于是赶紧起身,主动向对方行了个礼,就听对方急声道:“弟妹千万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你二哥,你跟我客气做什么。”

凤羽珩笑笑,“王爷说的哪里话,别说现在阿珩还没嫁过去,就算是以后嫁了,御王殿下也是弟弟,弟弟理应向哥哥行礼的。”

玄天凌就觉这丫头十分乖巧懂事,憨厚的脸不由得堆满了笑。“弟妹今日救了宇儿,我这当哥哥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就先敬一杯薄酒,改日定会到凤府登门道谢。”

凤羽珩摇头,“刚刚还说一家人不必客气,阿珩救自己的侄儿,这不是应该的么。更何况我是姚显的外孙女,别的本事没有,治病救人却是从小就被外祖父悉心教导着的。”

玄天凌冲着她举起酒杯,不再说什么,一仰头,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随着玄天凌打开的这个局面,从大皇子玄天麒,一直到八皇子玄天墨依次都开始给凤羽珩敬酒。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认识一下未来的弟妹。

不管这些皇子们私下里关系如何,也不管他们之间为了那把龙椅争得有多头破血流,但人人心里都清楚,皇上最宠爱的是第九子玄天冥,所以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了。更何况,对于这些哥哥来说,玄天冥如今已经没有了继承大统的希望,看在父皇面子上对他好一点,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所以,向凤羽珩敬酒的心便也真诚了几分。

这一幕被天武帝看在眼里,不由得含笑点头,朗声道:“兄弟之间,应该是相互友爱,你们多关心弟弟,这是应该的。”

总算把这几尊神打发走,凤羽珩抹了把汗,瞪着笑得邪魅的玄天冥,无声地骂了句:白痴。

然后也起身,去跟文宣王妃说了会儿话。

总算是该寒暄的都已寒暄完,就见高台上,那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皇后娘娘终于在一场歌舞结束后展了个母仪天下的笑容,对众人道:“每年的欢宴就那么两次,一次月夕,一次大年。本宫难得见到这么些小辈们齐聚在一处,心中甚是欢喜。人老了,总是希望小辈们都能有出息,都能得到良缘佳配,所以每年的宫宴呢,重头戏还都是得落到这些小辈们身上。今年就还是一样,有什么才艺尽管展示出来,夺下前三的本宫都会有奖励,皇上还会在琴棋书画歌舞箭这七项里面钦点其中一项的头名,赏下一个特殊的物件儿。”

第124章 步霓裳的挑衅

关于这个特别的物件儿,很多人都事先得到了些小道消息,一时间群情振奋。

凤羽珩注意到沉鱼问了清乐些话,然后清乐又答了些话,之后沉鱼面色大惊,几乎就要尖叫起来。还是清乐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才没有让她太过暴露。可这一举一动却还是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吓得沉鱼赶紧把头低了下来。

凤羽珩往后挪了挪椅子,她觉得这种比试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人家皇后都说了,是为了让小辈们得到良缘佳配,她这种已经订了婚的人士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她不想凑热闹,却偏偏有人不想让她清闲。“琴棋书画歌舞箭”,这七样比试中,前六样都吸引了大批的娇小姐参加,诺大的琉璃园中分了六块比试场地,每块场地都挤满了人。

却唯独设在琉璃园外的比箭场上冷清异常,除了一人之外,根本再没有旁人往那边而去。

而那位正站在比箭场中的女子,正回过头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很傲气地直指向她——“你,过来跟我比比。”

凤羽珩看着那女子,忽就展了个笑来。那笑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邪魅,几分慵懒,还有几分无所谓。

果然应了云妃的话,步贵妃的侄女,就算她不去招惹对方,那人也会主动招惹过来。

凤羽珩这样的笑实在是让步霓裳觉得刺眼,不由得目光狠厉起来,再一次冲着凤羽珩道:“你,过来跟我比箭!”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身后还跟着许多想要看热闹的人。

“听说这位是步尚书府的霓裳小姐,刚刚皇后娘娘还说这才艺展示是为了给咱们做小辈的寻个机会得一良缘佳配。若我没记错,步家的嫡小姐是与四殿下订了婚约的吧?真不知步小姐还是执意要下场比箭究竟是何用意,不过我并不打算参加任何比试,不管步小姐对四殿下如何,阿珩可是要为九殿下的颜面着想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轻,足以让这些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高位之上的帝后早已下得场来,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的给正在比试的小辈们一些鼓励,倒也让这琉璃园显得其乐融融。

凤羽珩说话时,天武带着皇后也走至近前,皇后听着凤羽珩的话,不由得唇角含笑,“怪不得翩翩喜欢这丫头,倒还真是跟冥儿一个性子。”

天武亦跟着点头:“何止是像冥儿,看着她,就能让朕想到翩翩年轻的时候。”天武说着说着,面色沉了下来,“但愿这孩子不要一并学了翩翩的将来。”

皇后安慰他:“不会的,翩翩只是任性,这孩子我瞅着是有股子拼劲儿的。”

帝后二人的私语自是没有人听得到,此时的比箭场上,凤羽珩的几句话将步霓裳的斗志彻底的激发出来。若说之前她还只是挑衅,如果凤羽珩不比,她便当作是凤羽珩不敢。可是现在,步霓裳却狠下心来,非比不可。

围观人群中,几位皇子自然也在,玄天华推着玄天冥,四皇子玄天奕踱步过来,双手负于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九弟这位未来的王妃,可真是伶牙俐齿啊!”

“是么?”玄天冥眯着眼睛往场上看,原本挡在他眼前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让开,生生给他留出一条小路来。“我倒觉得珩珩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么实诚的孩子,哪里就伶牙俐齿了。四哥可别挑好听的夸她,会骄傲的。”

玄天奕冷哼一声,不再搭话,却在看向步霓裳时目光中带了些许冰冷,凤羽珩的话成功地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向来话多的人,动起手来都不堪一击。”步霓裳也笑了,瞅着凤羽珩道:“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拉弓搭箭,与本小姐好好的比上一场。”

任惜枫看不过去了,几步站到凤羽珩面前,怒视步霓裳:“你一个武将家的女儿,欺负文官家的孩子,也不嫌丢人?要比试,本小姐陪你!”她是平南将军的女儿,论起武斗自然是不甘下风。

可步霓裳却十分看不上任惜枫,一边摇头一边张嘴,“连续三年的手下败将,第四年你还要继续丢人么?任惜枫,我都下不去手了呢。”

任惜枫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的确,她一连输了三年。单论箭法来讲,这步霓裳可谓是出神入化,她几乎都怀疑对方是专门为了每年的比试特地练的。

凤羽珩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看了任惜枫一眼,当即便从她的表情中明白步霓裳说的都是真的。她心思一转,倒还真起了几分兴趣。

“曾经九殿下问过我一句话。”笑眯眯地转头看向玄天冥,殿下问:“珩珩,除了医术,你到底还擅长些什么?当时我答他的是,秘密要一点点的探索,谜底一下子全都揭开,就不好玩了。”她转过身再对向步霓裳:“今日本无心下比试场,但步小姐盛情却又实在难拒,那就当我是为了给九殿下将其中之一的谜底揭开,解一解他的好奇吧!”

步霓裳冷哼一声:“话多。”然后抬步又往场内走了几步,有太监递了一张弓来,她将弓拿在手上,指着二十步开外的靶心道:“照规矩来,三箭定胜负。”

凤羽珩也走上前,看了看那靶心,频频摇头:“太近了。”

“什么?”步霓裳几乎以为这凤羽珩是疯了。一个丞相的女儿跟将军的女儿比射箭,她还挑剔上了?

“那就再远些!”四皇子开了口,看着步霓裳,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比了,都是我玄家定下来的媳妇,怎么能这样小家子气。”他瞅了瞅靶心,扬声道:“再远十步。”

“好!”步霓裳也来了兴致,冲着四皇子点了点头,两人达成默契。

有太监上前将那靶子又往后挪了十步,然后看向步霓裳,见步霓裳点头这才回了来。

“这回可以了吧?”步霓裳再次向凤羽珩发出挑战。

谁知凤羽珩还是摇头,“唉,太近,实在是太近了。步小姐要是只邀请我来陪你过家家,那阿珩还真是不能奉陪。”

众人哗然。

三十步,两个姑娘家比试,已经够远的了。

皇后看着也有些担心,不由得开口同天武讨论:“凤家那丫头是不是太托大了?步家的姑娘听说从小就跟着步聪习武,可却从没听说过凤相家里有请武师啊?”

天武笑着摇了摇头:“往往越是不合理的,就越是能在最后占了上风。凤家的这个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凤瑾元扔到西北大山里足足三年,据说有奇遇拜了一位波斯奇人为师,教了她一手比那姚老头还高明的医术,天知道那波斯奇人会不会武功啊。”

皇后还是有些担心,往比试场上望去,就见场上的太监已经将靶子又往后移了十步。

“四十步了,足够了。”皇后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她还真怕凤羽珩输了,不但自己丢人,最要命的是会丢了玄天冥的人,天知道玄天冥生起气来会不会把今日的宫宴给砸了!

步霓裳跟着凤羽珩生了一肚子气。四十步的距离,她不是没尝试过,却是无法保证百发百中了。别说中间那个用朱砂点上去的圆点儿,就连靶子的边儿搞不好都快摸不到的。

狠厉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她还真就不信了,一个文官家的庶女,还能比她更强?

如此想着,步霓裳提了弓就往场中间走,她满心以为这四十步已经是极限,凤羽珩要是再不满意那一定就是脑子有毛病。

其实,在场的除了玄天冥、玄天华以及天武大帝之外,所有人都跟步霓裳是一个想法,就连想容和玄天歌她们都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任惜枫偷偷地同凤羽珩说:“阿珩,不要勉强,虽然我输了她几年,但这没关系的,咱们毕竟是女孩子家,射箭这种东西八成一辈子都用不上,就当是陪着她给皇上表演了。你别跟她置气,不值得。”

凤羽珩生气了!

不是生任惜枫的气,而生步霓裳的气。

就见她往前走了两步,怒目圆瞪,指着那箭靶子就吼道:“箭,是用在战场上射杀外敌的!你听说过哪个外敌能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给你白射?你步家统兵御敌,难道教给你的就是一定要等敌人走近到四十步之内,才能开弓射箭?”

她说话时,句句疑问,却又句句无需人回答。疑问就是肯定,肯定就是训斥。步霓裳忽地就生出一阵恍惚,好像站在面前与她说话的人不是凤羽珩,而是她那个一向以军规森严著称的哥哥步聪。

一晃神的功夫,凤羽珩已经冲着那移靶的太监大声道:“往后移!要比试,一百步起!箭走百步,一局定胜负!”

哗!

所有人都疯了,天武帝都瞪直了眼,玄天冥都挑了挑眉,玄天华微弯了腰,问他:“弟妹真的行么?”

玄天冥嘴角一阵抽搐,“我怎么知道。”

皇后头上都冒了汗,质问着天武:“要不要阻止了她们?省得两家都没面子。”

天武也沉思了一会儿,盯着凤羽珩看了许久。只觉这丫头身上不只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似乎还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有许多没有揭开的谜底。他也起了好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精彩?

“好!”突然间,天武朗声开口,一个“好”字震响四方。

所有比试都停了下来,人们纷纷往比箭场这边聚集。

就听天武再道:“朕今日本就准备了一件特殊的物件儿准备赏给琴棋书画歌舞箭其中一项的头名,既然比箭场上如此精彩,那便挑了这箭类吧!”

皇后配合着将一只凤头金钗举到面前,“步家与凤家的姑娘,谁若赢了这场箭试,这凤头钗,本宫亲自为你们插到头上!”

第125章 凤羽珩的本事

凤头钗一现,所有男宾女眷的眼睛都红了。一股股羡慕嫉妒恨的大火熊熊燃烧,直要把凤羽珩步霓裳两人烧成灰烬一般。

人人皆知凤头钗意味着什么,传了几世,先后被六位皇后戴过的东西,谁若拥有了它,那不就相当于告知天下她就是未来的皇后么。

可场上这二人……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起。

凤家的姑娘许了九皇子,步家的姑娘许了四皇子,大家都知道九皇子打仗伤了身子,子嗣无望,皇位不可能让这样的人来坐。

那也就是说……

唰!

人们齐刷刷地扭头去看四皇子玄天奕。

难不成皇上中意的是四皇子?有这个可能,不然不可能把步贵妃的亲侄女许给他,更何况,这步霓裳的亲哥哥可是驻守着东界,手里握着大顺四分之一的兵权啊!

凤瑾元的拳头死死握了起来,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直未曾明确表态的皇上,难道就在今晚,要以这种方式将储位明确下来?他凤家可是选了三皇子啊!如果真是这样,凤家该何去何从?

他下意识地看向三皇子玄天夜,却见那人依然板着一张怒脸,丝毫没有因帝后赐钗的事情影响情绪,甚至还在他望过来时微微的点了点头,给了个放心的眼神。

凤瑾元的心慢慢收了回来。

是啊!他太着急了,当今皇上才五十出头,就算立了储君,也有的是机会翻盘。既然做了选择,凤家就已经没有退路,就像其它权贵一样,各有各的党派,只能步步为营,没有路也要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凤瑾元是能想明白,但有个人可着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紫阳道士说成是有凤命的凤沉鱼。

凤头钗,在她看来那就该是她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她急得都想跳起来,可眼下她的身份是清乐的奴婢,哪里有她跳脚的权利。更何况步霓裳和凤羽珩比的是射箭,又不是弹琴,她纵是有资格参与,又能如何?连那张弓能不能拉得动还两说呢,更别提还得把箭射出去了。

凤沉鱼气得眼睛都能喷火,脸都变了形,清乐适时提醒她:“注意你的身份。”她咬着牙,强忍着将心头的怒火压下,不得不把头又低了下去。此时此刻,她恨死了她的母亲沈氏,若不是那个恶妇,她何至于五年不能入宫?何至于入了宫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她凤沉鱼是天下第一美女,竟落得如此下场,不甘啊!

四皇子玄天奕,原本还在凤羽珩的言语相激下对步霓裳的所作所为有些非议,但谁成想事情瞬息万变,一场普通的比试,竟有凤头金钗做了妆点,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玄天奕直想为步霓裳叫好,只道这丫头真是他的福星啊!如果步霓裳真能把那凤头金钗赢下来,那就相当于他未婚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虽然一直以来并不觉得皇上有多看好他,但玄天奕此刻却开始幻想着那许是父皇对自己的考验,不然不可能在这场只有两个人的比试中许下凤头金钗。老九是伤了根儿的人,子嗣无望,原来父皇竟是中意他的,竟然一直都是中意他的!

玄天奕越想越激动,眼中神采熠熠,目光灼热得几乎能飞出一条龙来!他对那皇位的期许,如今竟有了如此实质性的进展。不由得看向步霓裳,给了她一个赞许与鼓励的笑。

可是步霓裳心里苦啊!

四十步她都没有把握了,凤羽珩却又开出了一百步!

眼瞅着那移靶的小太监把那靶子挪到一百步开外,她连靶心都看不见了,何谈去射?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大的力气?纵使她从小就练着骑射,到底也没有男人那般的硬功夫,凤羽珩,这是在拿她消遣么?

她目光斜视,却见凤羽珩瞅着靶子被小太监重新插好,竟然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左右不过一场表演性质的比试,我也就不做更多要求了。”

步霓裳几乎被她给气吐血。

罢了!她就不信,她射不着凤羽珩就能射着,一个文官家的小姐还能比她强了去?到最后无外乎就是两人谁也射不中,比的不过是谁射得更远罢了。

一这样想,步霓裳又生出了几许信心,将手中弓箭重新提起,对着凤羽珩:“凤小姐,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凤羽珩点头:“年纪大的先请。”

噗!

众人笑喷了。

皇后也跟着挑了挑眉毛:“跟冥儿还真是像啊!”

步霓裳觉得这事只不过是凤羽珩的战术,想要扰乱她的心性,让她发挥失常。

她冷笑一声,心中暗骂凤羽珩肤浅。

然后抬起弓,对着上远处几乎快看不见的靶子,连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将心绪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搭弓上箭,只听“嗖”地一声,一只利箭离弦而出,直奔那靶心而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止住,目光顺着那只箭一道而去。

步霓裳于心中默默祈祷那箭能射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她已经使了最大的力气,甚至都忽略了瞄准了,只为能让箭射得更远。

可箭还是在差不多六十步的地方落到地上。

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就见几名侍卫跑上前,查看一番后与天武帝回报:“禀皇上,箭步六十三,偏离靶心一尺三丈。”

噗!

玄天冥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玄天凌也笑了,只是他人长得厚道,笑起来也没有玄天冥那么刺眼。

但再不刺眼那也是笑,步霓裳的面色不太好看,玄天奕的脸也黑了下来。“二哥和九弟不如看看凤家姑娘的箭术之后,再取笑不迟。”

玄天冥点点头,“对,等我们家珩珩把箭射中,本王再喝彩也来得及。”

玄天奕几乎想说他是神经病了,那么远的距离,习武的男子都未见得能射得着,凤家那丫头能成功才怪。

可玄天冥就还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对于凤羽珩,虽说他也觉得此举冒险,可那丫头从来不说大话,只要她能说出口,就一定有办法做得到。

对于这一点,玄天华也很相信凤羽珩,便也开口劝了一句玄天奕:“四哥且看看吧,就当是欣赏一场精彩的箭术表演。”

玄天奕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众人将目光再投向比箭场时,凤羽珩已经把弓箭提在手中了。

她比步霓裳小了两岁,女孩子在长身体的年纪,差一岁就能差出许多去,以至于她提着弓站在那里,总给人一种感觉,那步霓裳在欺负小孩儿。

凤瑾元看得直揪心,他并不是担心凤羽珩射不中,恰恰相反,他开始担心凤羽珩射中了可怎么办?

他的暗卫不止一次告诉过他,凤羽珩会功夫,而且不弱。不但不弱,甚至诡异到让那些暗卫都看不出路数。

凤瑾元虽说很多时候看不清凤羽珩,但有一点上他是十分了解凤羽珩的——这丫头从来不说大话。

既然凤羽珩把条件摆了出来,他相信,这支箭凤羽珩一定能射成功。所以他纠结啊,如果凤头金钗真的给了凤羽珩,那皇上到底是啥意思呢?难不成还真的把皇位给了九皇子?

几番思绪间,凤羽珩那边已经开始上箭了。

人们惊奇的是,这凤家的二小姐不但上了箭,她居然同时上了三支箭!

这是要干什么?

玄天冥却已将眼睛眯了起来,他似乎有点猜到这丫头的用意了。

凤羽珩勾着唇角,给了玄天冥一个放心的目光,然后将弓拉满,朝着那靶子瞄了一会儿,最多五个数的功夫,嗖地一声,三支箭齐发而出。

现场的气氛已经紧张至极点,步霓裳几乎认为凤羽珩这是料定会输,干脆三支箭一起射出去赌赌看有没有运气好能射得远一些的。

可那些懂得箭术的男子以及同样从小习武的任惜枫却看出了门道。

只见那三支箭最初的时候是齐头并进,可却在射出二十步的时候突然分为前后三段。速度只在彼此间交错开的时候有些微差别,即刻便又自行调整过来。

天武大帝双目“腾”地一亮,就在那三支箭分开的一瞬间,整个儿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皇后自是看不懂箭术,却也在天武的带动下跟着紧张。

玄天奕只觉事态发展似乎不太对劲,凤家姑娘这三箭太过诡异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匆匆来袭,直觉告诉他,步霓裳只怕要输。

这时,玄天冥的声音响起,第一次没有慵懒之态,反而兴致十足,随着箭走弦过,一如解说般为在场众人将这三箭的情况一一道来——“三箭齐发,二十步箭分三段,头箭疾,二箭迅,三箭猛。顺行再二十步,四十步始,头箭势弱,二箭追头箭尾,迅压之助其势。”

凤羽珩那三支箭就像是长了耳朵一般,真就照着玄天冥所述在四十步的时候,第二支箭“砰”地一下顶到了第一支箭的尾巴上。头前那箭原本已经放缓的速度便又疾驰起来,而后面第三支箭仍然保持均速行进。

玄天冥继续道:“六十步,头箭再缓,借二箭力再推前十步。七十步,二箭弱,三箭尾力猛发,压二箭、送头箭,头箭疾势再起。二箭、三箭,落。”

他一个落字出口,后面两支箭齐齐落向地面,那最后剩下的第一支箭却依然保持着初始的速度前行。

“八十步,九十步,中!”玄天冥话音刚落,那只箭死死地钉入靶子,不偏不倚,正中圆心!

第126章 本宫也是妃,你打个试试?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久久都没有吐出,直到都快把自己给憋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最先鼓起掌来。

一时间,掌声雷动,就连天武大帝都忍不住连声喝彩——“好!好!好!”三个好字,一如当初的云妃,给了凤羽珩绝对的肯定。

凤羽珩扭过头看向玄天冥,就见那人正冲着她竖起大拇指。她现了几分得意,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肯定,那是心中最无法表达的喜悦。

她硬气功虽说恢复了一些,但常规射百步箭肯定是不够的,便只能用上这种前世从教官那里学来的方法。虽然算是取巧,但施展起来却也精彩绝伦。

场上侍卫早已跑到靶子旁边,干脆将那靶子给拔了起来抬到天武大帝面前,“皇上请看,凤家小姐百步穿杨,直入靶心。”

天武大帝的一张脸多年难见如此夸张的笑容,今晚却送给了凤羽珩,只见他频频点头,然后冲着凤羽珩招手:“丫头,过来。”

凤羽珩赶紧过去,屈膝跪地:“民女凤羽珩叩见皇上。”

天武帝乐得嘴都合不拢,亲自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然后盯着看了一会儿,再道:“何来民女一说?你是朕选给冥儿的媳妇,虽没过门,但早晚都是一家人。听说你已跟云妃叫了母妃,也跟华儿叫了七哥,那便叫朕父皇吧!”

今天来的众宾客一致地认为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特么的信息量太大装不下求扩充啊!大顺的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他不是暴怒的么?他不是喜怒无常的么?他不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么?为什么今天晚上要颠覆得如此彻底?

当然,最嫉妒的人是步霓裳啊!同样是未过门的儿媳妇,皇上却只让凤羽珩叫他父皇,瞅都没瞅自己一眼。她斜着眼瞪向四皇子,目光中透着一句疑问:这是几个意思?

四皇子自然不可能为她解惑,别说步霓裳想不明白,就连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想不明白。不过,皇上从来都是向着老九的,从小到大,老九要什么没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能挥鞭子抽死前贵妃,父皇连骂都没舍得骂一句,他想到这些先例,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而凤羽珩则是面带微笑地看向天武帝,模样乖巧,与刚刚箭场上风姿飒爽时判若两人,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听得到长辈的认可时,展露出开心又娇羞还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来。

凤羽珩一个头磕到地上,道:“儿媳谢父皇隆恩。”

与此同时,人群里挤出一人,正是左相凤瑾元。

女儿得了如此大恩,他作为父亲,既然在场,哪有不出来一起谢恩的道理。于是赶紧也跟着跪到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臣谢圣上隆恩。”

天武大帝点了点头,却看着凤瑾元问了句:“姚老头的外孙女,朕记得是你们凤家的嫡女吧?这些年的宫宴凤家嫡女都没有进宫,朕本来还以为是凤爱卿瞧不上这些,可如今看来,是朕误会凤相了。这么好的女儿是该藏着点,省得有人瞧上了,来跟朕的冥儿抢媳妇。”

一句话,说得跪在地上的凤瑾元一张老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又惨白惨白的。

他实在不明白皇上这到底是啥意思,三年前的事明明是宫里先发难将姚家给贬了的,他连夜表明态度,皇上还挺高兴,可如今却好像是把三年前的事完全忘了一样,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不只是凤瑾元崩溃,站在清乐身后的凤沉鱼更崩溃。嫡女,这两个字就是在打她的脸啊!她一个正经的嫡女要涂黑了脸冒充奴婢才能混进宫来,可凤羽珩明明就是个庶女,却偏偏所有人都记得她才是凤府原本的嫡女,那她沉鱼到底算什么?

她心中涌起滔滔恨意,咬着牙问清乐:“我们准备的事,究竟能成么?”

清乐也恨凤羽珩,特别是看着身边这些姑娘们的一头头秀发,她就更恨。于是同样咬牙切齿地回了沉鱼:“必须得成。”

天武老半天也没等到凤瑾元的回答,不由得冷哼一声,对皇后道:“将凤头钗给朕的儿媳戴上,凤相记性不好,总记不得家里的嫡女到底是谁,但朕可不能跟他一样,把自个儿的儿媳妇都记错了。”

一番话,说得凤瑾元出了一身的汗。天武帝这人向来阴晴不定,他可真怕这九五至尊一不高兴把他拖出去给砍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伴的这只虎,还是一只喜怒无常的虎啊。

皇后娘娘冲着凤羽珩招手,凤羽珩乖巧上前,于皇后面前跪下。皇后亲手将那枚凤头金钗插到凤羽珩的发髻上,然后赞道:“真是好看,就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句话又说得让人浮想联翩。

凤羽珩再次给皇上皇后谢了恩,再抬头时,却见那天武帝正朝着自己看来,目光中多了一层意味。

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的就笑了起来,轻步上前,于天武面前小声说了句:“父皇放心,儿媳定会把这枚凤头金钗保护得好好的,不会让父皇失望。”再走回来时,面上便又是那种乖巧无害的笑。

来自皇帝的考验,凤羽珩这算是接下了。

凤头钗是个好东西,可同时也是块烫手的山芋,这东西就跟传国玉玺有着同等功效,谁得了它,在很多人心里便等于得了天下。

如今这凤头钗插在凤羽珩头上,可她许下的夫君却是一个没有了生育能力的九皇子,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打她这只金钗的主意,凤羽珩光是想一想就觉头大。

皇帝到底是皇帝啊,不会平白无故的送出一样东西,更不会平白无故做出任何一个决定。

这是对她的考验,她若经得起,她自己也好,玄天冥也好,她们的未来都有无限辉煌的可能。她若经不起,那于皇上来说,这样的儿媳,不要也罢。他是宠着他的九儿子,可也不会拿自己的江山去开玩笑。

至于玄天冥那狗屁没有子嗣不能人道的传言,凤羽珩压根儿就没信过。更何况,她是大夫,是二十一世纪中西医结合的双料圣手,她还带着一个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如神仙殿堂的药房空间,什么样的病治不好呢?纵是玄天冥真伤了根,她也能凭着自己的一双妙手给他医回正路来!

怕毛线啊!

如此上道的儿媳妇,天武帝是越看越喜欢。不由得竟开始幻想起这儿媳跟他的冥儿大婚时,许是云妃也会露面的。他有多少年没见翩翩了?那张脸,他做梦都在思念啊。

宫宴最重头的戏落了帷幕,以一种惊人之势在所有人的心中打下了沉重的烙印。

步霓裳再没脸留在琉璃园,干脆出宫回府。而在高位之上,还有一人,正盯着凤羽珩,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看个究竟。

那人正是步霓裳的亲姑姑,贵妃步白萍。

此刻的步白萍,那表情就跟有人挖了她家祖坟一样,脸都快绿了。偏偏坐在她身边的花妃不要命地同她说了句:“步姐姐好福气呀!步家的侄女能把箭射得那么远,真是女中豪杰呢!”

这花妃向来都是最没有眼力见儿,最不会说话的那一伙的,特别是在步白萍面前,这么些年了,也不怎么的,花妃就从没让她听到过一句顺心的话。步白萍曾一度认为,这花妃是皇后特地选进宫来给她添堵的。

就好比现在,如果步霓裳赢了,花妃这话自然是没得挑,可错就错在步霓裳输了呀!

贵妃娘娘怒了,霍然起身,也不管是什么场合,照着花妃那笑得灿烂的脸蛋“啪啪”就两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那花妃也是够搞笑,快三十岁的人了,竟被步白萍打得“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这一哭闹,原本已经登了场的歌舞也跳不下去了,舞姬们纷纷退下,所有人的目光就往高台上集中,好似步贵妃跟花妃演了一出戏。

步白萍觉得自己今日已经被羞辱到了极致,花妃不过是她的一个发泄点,真正的恨意都在凤羽珩那儿呢。

可她到底是长辈,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上直接给凤羽珩穿小鞋,一时间怒火无处可发,花妃就倒了霉。

但花妃会哭啊,一边哭还一边委屈地道:“你步家的侄女输了比赛,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打我啊!步姐姐,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哭着哭着就开始扯上皇上皇后:“皇上,皇后娘娘,锦儿好冤枉啊!步姐姐凭什么这么霸道,说打人就打人?”

步白萍抢先一句:“就凭我是贵妃,你只是个妃!”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传来的,幽幽而起,无根无际,音似鬼魅,却又婉转好听。

那声音说的竟是——“本宫也只是个妃,步白萍,你打个试试!”

步白萍猛然一怔,连带着天武大帝和皇后也是一怔。天武皇帝最搞笑,整个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又像定格了一般,动也不动,连半张着的嘴都是保持着一个姿势。

这声音……云……云翩翩?

天武大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云妃的声音了?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云妃的面了?难不成今日这月夕宫宴,那个该死的、没有良心的女人总算是在那月寒宫里待不住了,想要出来转转了么?

第127章 神医显身手

很快的,天武就知道自己想得还是有些太天真了。他等了老半天,却只闻云妃的声音,根本就见不着人影。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觉得刚刚一定是产生了听力幻觉时,云妃的声音才又再度响起,却是道:“本宫出来转转,途经这琉璃园,刚好听到这番言论。看来这些年,宫里真的是风云变幻啊!当年一个小小的婕妤,如今都敢在宫宴上打人了。啧啧,真是吓人,本宫与皇上多年未见,本还想着叙叙旧的,现在却不敢了。本宫也是妃,不想挨打。皇上,臣妾走了。”

她就扔下这么一堆话,然后众人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也没有再听到云妃的声音,直到玄天冥扬了声道:“父皇,我母妃已经走了。”

天武大帝这才回过神来,却是想都没想,抄起手中酒杯,猛地就往步白萍的脑门子上砸去。

这一砸用足了力道,步白萍躲闪不及,被生生的砸破了头,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下方人群中,吏部尚书步正风几乎是跪爬着出来的,拼命地磕头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可天武怎么能息得了怒,他天天想日日盼,就巴望着见那云翩翩一面。昭和殿的柱子都快划满了,他觉得自己一天都等不下去了。终于今日那云翩翩肯出来溜达溜达,却又被步白萍给吓跑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云翩翩怎么可能会怕步白萍,云翩翩连他都不怕,她怕步白萍作甚?可人家就是找了这个理由,于是,他便也有了发泄的出口。

就像步白萍拿花妃当出气筒一样,天武此刻恨不能把她给吊起来打。步正风求情顶个屁用,他不打过瘾了怎么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于是,步白萍倒霉了,人都昏过去了,却还是被天武给亲手拎了起来,然后高高举起,猛地就摔向大殿。

凤羽珩算计着,这一下要是真摔下去,步白萍不死也是全身粉碎性骨折,她看得出来,天武是用了内力的。

下方跪着的步正风,眼看着女儿从天而降,好像降落的地方刚好是自己跪着的地方。他来不及躲闪,“砰”地一下被步白萍给死死砸住。

堂堂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砸死了,连声呼叫都没能发出来。

好好的一场宫宴,瞬间变成命案现场,行凶者还是当今圣上。

谁又敢说什么呢?

有太监进来清理现场,步正风被抬了出去,地面被水迅速刷洗一番,很快便恢复如初。若不是两个大力嬷嬷正扶着重伤昏迷的步白萍在旁边,人们还以为刚刚的一切是幻觉。

“皇上。”此时此刻,敢跟皇上说话的也就只有他的皇后了,皇后也是硬着头皮没办法,大过节的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晾在这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同他道:“皇上息怒,您身子不好,莫先生告诫过您不可以动气的。”再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后宫的事回头再说,先把这宫宴继续下去吧。好歹今儿是月夕。”

天武心中熊熊怒火怎么压制得住,就觉得血脉蹭蹭的往上窜啊!眼瞅着脸就憋得通红,人晃了几晃,险些栽倒。

下面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莫不凡这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催着太监将天武扶到椅子上,然后单手掐脉,再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药丸来塞到他嘴里:“皇上含着,切莫吞服。”

花妃也顾不上哭了,早在云妃那鬼动静一出的时候她就闭嘴了,此刻也围上前来,挤在一群妃嫔中关怀着皇上的身体。

这场面看得凤羽珩直皱眉,皇上这症状跟凤老太太完全是如出一辙,严重的高血压,一受刺激就突然升高,眼下再被这么多人围住,通不了风通不过气,能有好才怪。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莫不凡从人堆里挤出来,匆匆来到凤羽珩面前:“王妃,那日府上老太太吃的药您可还有带在身上?”

凤羽珩点点头,带着呢。

莫不凡赶紧冲她拱手施礼:“请王妃施以援手。”

凤羽珩也没矫情,抬步就往高台上走去。

凤瑾元在一旁看着,忽然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这二女儿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不是去给皇上看病,而是……陪着新皇登基。

他猛地晃了一下头,赶紧将思绪收回。

而此时,凤羽珩已经走到人群中间,就听她大喊一声:“都让开!”然后对着莫不凡道:“皇上血脉急升,这种病症十分危险,要想救人命,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空气流通。”

莫不凡冲着皇后点点头,“凤小姐说得极是。”

皇后赶紧吩咐众人:“全部退后,不许靠近皇上。”然后再看看凤羽珩,目中透出几许期待。姚老头的外孙女啊!姚家的人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凤羽珩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走至皇上跟前,左手掐脉,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从里面调出一种快速降压药来。

“父皇。”她凑近了些轻声开口,“阿珩给您的这个药,含在嘴里就好,不需要费力下咽。”

天武帝并没有完全晕厥,还能听得懂凤羽珩的话,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也不多问,见天武将目光转向她,便知对方是听明白了。于是赶紧将降压药塞到他嘴里,观察一会儿,见天武的面色好转了些,她的手依然掐在天武的腕脉上,时刻观察,直到一柱香后,脉象也趋于平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父皇。”她声音缓又轻,听起来亲切可人,“您现在试着转动头看看还晕不晕?”

天武照着她的话左右晃晃,又上下晃晃,在确定自己真的不晕了之后,终于重新开口说话:“朕欠姚家的人情本来就还不清,如今又欠了一个。”

凤羽珩失笑,“阿珩是父皇未来的儿媳妇,您这人情就算是欠,也是欠了九殿下的。”

这话让天武很受用,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

凤羽珩见他真的没事了,这才与莫不凡二人合力将人扶了起来,重新坐回龙椅上。

凤羽珩将手里的那只瓷瓶递给天武,那里一共放了十片这种速效降压药,都是她平日里分装出来的,就摆在药房一层的柜台上,方便她随时随地取用。

天武看着那小瓶子,问她:“刚刚给朕吃的就是这个?”

凤羽珩点头,“儿媳曾拜过一位波斯奇人为师,教给儿媳许多奇药的制法。这是一种被称为速效降压的药物,专用于急血攻脑,见效极快。”

天武听不太懂,反正知道是对自己这急症的好药,便小心地收了起来。

莫不凡在旁边又补充道:“凤家的老太太也有这种病症,上次臣去凤家做药膳,曾亲眼看到老太太发病,也是吃的王妃所配制药物紧急救命的。”

天武再次感慨:“当初姚老头朕就搞不明白他的医术怎么就能那么好,如今青出于蓝,阿珩小小年纪,医术竟也不输你外公了。”

凤羽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她是因为有了作弊的空间才能不时拿出好药,若没了那间药房,别说让她在这种时代做西药片,就算是中成药丸,只怕她都费劲。

天武的精神好转许多,皇后提议:“要不今日宫宴就到这里吧,皇上好好休息。”

天武却一摆手:“继续!朕不能扫了大伙儿的兴!”

皇后为难地又问了句:“那步贵妃……”

“哼!”天武握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她扔回自己宫去,谁也不许理她!”

皇后点点头,打了手势让下人去做。而对于那位枉死的步大人,则是提都没人敢提。

下方跪着的众人也都在皇后的示意下起身,看了看已然恢复如初的皇上,就觉得刚才那一场闹剧好像是幻觉般。多年未曾出月寒宫的云妃怎么可能出来?吏部尚书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女儿砸死?向来在后宫位高权重的步贵妃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倒了去?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不然皇上又怎么可能前一刻还晕着,后一刻又精精神神地坐在那里?

只有当人们的目光看向凤羽珩时,才意识到刚刚那些事件的真实性。

凤家的二女儿,未来的御王妃,神医姚显的外孙女,连莫不凡都束手无策的急症,在她手里却是药到病除。

一时间,场下人议论纷纷,一个从一品官员的夫人对她的女儿说:“听说凤小姐在京中开了一家百草堂,里面会卖一些药丸和什么冲剂的药,全都是见效极快的奇药。赶明儿你去一样买一些,在家里备着也好。”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夫人小姐不在少数,就连清乐都问起凤沉鱼:“你说,凤羽珩能治我这头发吗?”

凤沉鱼早就妒忌得快要发病,哪里还能给清乐什么好脸色,当即便打击了她:“就算能,她也不会给你治。”

清乐大怒,一下子就忘了场合,拿起一只杯子就往前扔了去。

“啪”地一声,琉璃杯盏落地,尽碎。

所有人都因她这一下子大惊,愣愣地看着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异姓郡主,就觉得她用彩巾包着头发的造型难看又好笑。丑人多作怪,都这个样子了,就安安静静的当个看客不好么?非要以这种方式提醒人们她的存在?

天武帝此刻也注意到了清乐,但与此同时,也让他想到了今晚还有一个任务来着。于是清了清喉咙,对着大殿朗声道:“今日月夕,还有一件喜事朕要与诸位一同分享。”

第128章 赐婚

此时此刻,清乐十分后悔自己的这一冲动之举,本来今日宫宴乱成这样,这件事如果没人提起,皇上应该会忘掉。可惜,提醒了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清乐郡主。”天武叫了一声清乐,这一嗓子,不止清乐憋气,定安王也连连摇头。

但是再憋气也没办法,皇命难违抗,他们可没有玄天冥那胆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清乐无奈地起身上前,于大殿当中跪下:“清乐跪见皇上。”

天武瞅着下方这个郡主,心里起了一声冷笑。当时定安王府发生的事,他即便没有在场,也了解个差不多。这清乐企图陷害他最宝贝的那个儿子的女人,结果反被凤羽珩给算计了,这真是报应啊!

对于给清乐指婚一事,天武是十分热衷的。于是再问了声:“那个与你情投意合的男子,可曾来了?”他记得特地让皇后请了那人的。

这时,就听男宾那边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奴才来了!”然后就见一个身材十分壮实的男子跑上前来,在清乐边上跪了下来,“奴才王诺,叩见皇上!”

清乐狠狠地拿眼睛剜了一下这人,却也没敢多说什么。

天武点了点头,看了那王诺一阵子,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开口道:“般配!果然般配!看来,清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定安王就觉得自己的脸被皇上狠狠地抽了!

那王诺是身体壮实,王府里的侍卫,身上是有功夫的。可要说长得多好,那可是胡扯了。这人虽算不上难看那一类,却也跟好看完全不搭边,就更别提他下巴上还有一块小疤,据说是习武时伤到的。清乐再怎么说也生得如花似玉的,配这么个东西,怎么可能是般配?

可皇上说般配,又有谁敢提出异议?于是场下众人齐声附和:“能得此如意郎君,清乐郡主真是好福气啊!”

清乐懊恼得都快疯了,可她又能说什么?如果不承认是情投意合,那可就是秽乱啊?那可就不是喜气,而是罪了。

天武帝看了一会儿众人的反应,又欣赏了一会儿清乐那一脸菜色,过足了瘾后,这才又再度开口:“一双小儿女情投意合,这是好事。定安王,你怎的不早与朕说?”

定安王一听皇上点名了,赶紧起身到清乐身边也一并跪下:“臣……臣是不想给皇上添麻烦。”

“哎!”天武大手一挥,“这怎么能是麻烦?你是异姓王爷,清乐是郡主,在朕的心里这丫头跟天歌的份量是一样的。”

众人眼瞅着皇上睁眼说瞎话,一个个选择性的将这句“一样的”忽略。

一样?一样才怪呢。

清乐却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只见她冲着天武磕了个头,哀求道:“清乐还想在家中多侍候父王母妃两年,请皇上成全。”

天武板起了脸:“什么?朕可清清楚楚地记着你是十月的生辰,再过两月就满十五及笄了。大顺的女子及笄出嫁那可是大喜事。朕今日就为你二人赐婚,婚期就定在清乐十五岁生辰那天,与及笄礼就一并办了吧!你是郡主,招个郡马入府是正常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父王和母妃没有人照顾。恩,定安王,你看如何?”

定安王还能说什么,皇上连日子都选好了,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于是只好俯地叩头:“臣,谢皇上隆恩。”

清乐亦随她父亲一并俯下身去,咬着牙道:“清乐,谢皇上赐婚。”

殿上一共跪了三个人,人们就等着第三声谢恩之后继续赏歌舞呢,却在这时,听到那强壮男子高喊了句:“奴才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语震惊四座。

更震惊了清乐。

清乐此时就想着,闹吧,你最好把皇上闹急眼了,然后一刀把你给砍了才好。本郡主就是终身不嫁,也不愿意嫁给你个狗奴才。

然而,天武却并没有意料中的那样生气,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王诺,问了句:“你不愿意娶清乐郡主吗?”

王诺点了点头:“奴才不愿意。”

“为何?”

“因为……”王诺看了一眼清乐,“因为她太丑了。”说着话,竟突然朝着清乐伸出手去。

清乐没有防备,猛地一下就被王诺把头巾给扯了下来。

一颗光头瞬间暴露在外,头上一块块血疤狰狞又恶心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有承受力差一些的夫人小姐甚至开始干呕。

玄天歌噗嗤一下就乐了,拉了拉凤羽珩的袖子,“你男人给烧的。”

凤羽珩点点头,“你仔细看,还挺像是一件毁灭性的艺术品的。”

想容听不下去了,拿帕子捂着嘴,转过身也呕了两下。

凤羽珩托着下巴欣赏清乐的那颗头,职业病又犯了……恩,倒是不难治,只是就算治好了,那一种叫做“再生障碍性皮炎的病”也得伴随清乐一生。到时候头皮最小都像大拇指指甲那般,一张一张地往下掉,怄死她。

“啊!”突然间,清乐一声惊叫又把众人吓了一哆嗦。就见她双手抱头拼命地想要遮丑,可又怎么遮得住呢。一颗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早就深入人心,在人们心底打下了她清乐郡主终身形象的烙印。

“皇上!”王诺指着清乐的头道:“求皇上开恩啊!奴才对着这样的媳妇儿,夜里都会做噩梦啊!”

定安王快气炸了,站起身来,一脚踹向那王诺——“我的乐儿就算是全身都烧坏了,她也还是郡主,轮不到你来嫌弃!”

天武也收回戏谑之态,怒色重新泛回面上,厉眼瞪着王诺:“一个奴才都如此大胆,定安王今后可是要好好管教家奴了。”

定安王赶紧又跪了回来:“臣遵旨。”

“罢了!”天武广袖一挥,“今日月夕,又是给清乐赐婚的好日子,朕不愿与你们计较,平白的坏了气氛。”

凤羽珩直翻白眼,气氛早就被你自己破坏了好不好?你忘了你把吏部尚书给砸死的事了么?

“十月清乐及笄之日,便是你们大婚之时,到时,朕定会送上一份厚礼!”天武一句话,将这件事情下了最后定论。

那王诺见天武是真动了气,再也不敢造次,亦跪地谢恩。

清乐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就往玄天冥那边看去。可对方根本瞅都没瞅她,目光深邃地投向另个方向。

清乐扭回身,就见凤羽珩正冲着玄天冥做了个鬼脸,原本就生得有几分俏皮,这鬼脸一扮便更显可爱。特别是凤羽珩那一头秀发,嫉妒得清乐都快要疯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座位上的,直到沉鱼扶着她坐下,又在她耳边耳语一句,这才重新回过神来。

见定安王一家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人们觉得今日宫宴气氛实在是诡异,最好还是早早结束吧,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情。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主动将宫宴的固定项目往前推进了一步:“皇后娘娘,臣日前偶得一宝,今日月夕特带进宫来呈献娘娘,愿娘娘天姿国色,常开不谢,永盛不衰。”

凤羽珩明白,这是开始给皇后送礼了。

她扭过头问身边的黄泉:“事情都办好了?”

黄泉点头:“小姐放心。”

她轻挑唇角笑了一笑,余光瞥向凤沉鱼,只见其低垂着头正在与清乐说些什么,面上略显慌张。

清乐的头巾重新包回头上,没了之前的精细,乱糟糟的一团,哪里还有半点的郡主气势。

她轻扯了扯想容的袖子,凑近了同她说:“一会儿宫宴上会有好戏,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想容不解,“还有好戏?二姐姐,今日想容可真是开了眼了,原来皇宫里的宴会居然这么刺激,杀人的事都上演过,还能有更好的戏码么?”

凤羽珩点头:“前面的戏跟咱没多大关系,后面这一场,才是重头呢。”

想容根本听不明白凤羽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项技能,就是主动自觉地认为二姐姐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于是端端坐着,等看好戏。

玄天歌发现,自打送礼这个环节一开始,清乐的目光就时不时的往她们这桌瞥。她捅捅凤羽珩:“那女的是在瞅你吧?”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是在看你啊!”

“那肯定不是,我这人向来与人和善,从不欺负弱小,她那恶毒的目光可杀不到我边。”

凤羽珩抽抽嘴角,玄天歌你说这话都不怕闪了舌头么?

大顺朝的月夕宫宴,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起,就自动地添加了给皇后送礼这一环节。从前太后在世时还要给太后也一并送,倒是皇上不用打溜须。

一般来说,贵重的礼物都由前朝大臣送,女眷这边多半是送些贴心的小礼物意思一下。

凤瑾元作为一朝丞相,自然是要先做个表率,随着那第一个献礼的人回到座位之后,凤瑾元起了身,带着一只木盒走到殿中间,冲着皇后跪拜,同时道:“臣代表凤家献七彩石一枚,供皇后娘娘把玩。”

所有人都跟着揉了揉眼,七彩石?那是什么鬼?

人们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往凤瑾元那处看。

就见凤瑾元一边慢悠悠地将手中木盒打开,一边对那所谓的七彩石向人们做起讲解,他说:“七彩石乃天然形成,属于玉质,因一块石头上竟然生出七种颜色,且玉石也长成了花瓣状,看起来就像是一朵七色花……”

说着话的功夫,木盒已经完全打开,所有人都被他的叙述所吸引,包括皇上和皇后。天武帝向来喜欢奇珍,皇后亦爱把玩新物,两人携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勾勾地往那木盒上投去。

然而,原本正得意非常的凤瑾元在木盒打开的那一刻就傻了眼——盒子是空的。

第129章 大姐你当是喜丧啊?

凤瑾元就觉得唰地一下,后背就渗出冷汗来了。不由得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凤羽珩,若不是皇上在此,他一定要当面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他只带了个寻常物件送予皇后,没了沈家的帮衬,凤家确实弄不到什么好东西。可凤羽珩却在得到凤头金钗之后,悄悄找到他,对他说:“女儿曾得波斯师父送过一件至宝,女儿知道父亲未寻到太合心意的东西,不如这个父亲就拿去吧,此物珍奇非常,父亲就算是算做我们凤家全体的礼物,皇后娘娘都会十分乐意的。”

然后,凤羽珩便将之前她当众说的关于七彩石的话同他说了一遍。

凤羽珩有好东西,这一点凤瑾元是丝毫都不怀疑的,原本在来之前他就想过要跟凤羽珩问问看有没有适合的物件儿,只是没好意思开口。所以当凤羽珩把东西送到他手里时,他半点都没犹豫就揣到了袖子里。更何况凤羽珩还给他描述了一番人们第一眼看到七彩石时会产生的反响,更是坚定了凤瑾元一定要在献宝时再打开,以免被人看去。

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又被这个二女儿给算计了,还算计得死死的。本来今天皇上就发了怒,虽然这会儿已见缓和,也给了点好脸色。可他为官多年,伴君亦多年,怎能不了解这位帝王的性情。看似烟消云散,实则内心里还是在风起云涌,明涛转为暗波,更可怕啊!

凤瑾元知道,眼下若是没有个说法,只怕会惹天武盛怒。原本看似揭过去的关于云妃那一茬儿估计也会在他这里一并清算,他的下场怕是不会比那吏部尚书好到哪去。

凤瑾元脑门子都渗汗了,干脆撩了衣袍往地上一跪,然后扭过头看向凤羽珩。他这二女儿不是跟皇上一口一个父皇叫的亲么,那他就把她一并供出来,但愿这个女儿巧舌如簧,能把这场面给圆过去。

凤瑾元都张开嘴了,就准备出声时,凤羽珩十分上道地自己站了起来,凤瑾元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才一落地,凤羽珩一句话,就又给他提了起来。

就听她说——“咦?方才大姐姐将七彩石拿去鉴赏,没有还给父亲么?”

嗡!

凤瑾元脑袋瞬间炸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指着凤羽珩的手都哆嗦,“你大姐姐根本就没进宫来,她何时来了?”

“没来?”凤羽珩突然伸手一指:“那个是谁?”

所有人都顺着凤羽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单手直指清乐郡主所在的位置,而那站在清乐身后的红衣丫鬟正一脸惊恐地步步后退。

凤沉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凤羽珩竟已经将她发现,她想跑,可这里是皇宫,别说是跑,就是离开这座琉璃园她都寸步难行。

“父亲。”凤羽珩再问她爹:“七彩石就在大姐姐身上,女儿看见她拿去鉴赏了的,还以为大姐姐能知轻重,看过之后就放回来,没想到她竟自己留着了。”

皇后盛怒——“凤大人!本宫若没记错的话,凤家的这位嫡女,五年之内是不得入宫的吧?你们凤家究竟将本宫的懿旨置于何地?”

凤瑾元如今哪里还能不明白,沉鱼出现在这里,还是站在清乐身后,很明显就是被清乐给带进来的。他真是恨啊!为什么他家的孩子一个都不让他省心?

“请娘娘恕罪。”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再一思量,却觉得这种黑锅不能凤家自己背,怎么也得再拉个垫背的。于是凤瑾元又抬起头来,直看向清乐:“请问清乐郡主,为何挟持我凤家嫡女入宫?”

他用了“挟持”二字,清乐还没等发作呢,直接把定安王给气疯了——“凤瑾元!你胡说些什么?”

凤瑾元怕皇后,可他并不怕定安王,对方这一问,把他的火气也给挑起来了:“本相没有胡说!我家嫡女有皇后懿旨在手,根本就入不得宫,可王爷请您看看,她今日不但入了宫,还是作为清乐郡主的婢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瑾元几番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是定安王一家把这黑锅给接了过来。

定安王原本就瞅着清乐带的丫鬟眼生,如今凤瑾元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可不是么,那个红衣服的,除了脸黑了些,眉眼长相跟定安王妃寿宴那日前去贺寿的凤家大小姐真的一模一样啊!

他愣在原地,也不解地看向清乐。

清乐狠狠地剜一眼凤沉鱼,赶紧起身跪到皇上面前,解释道:“皇上,是凤沉鱼乞求清乐带她进来的。清乐根本就没同意,可她死赖着,赶也赶不走。”

天武看了清乐一眼,再看了沉鱼一眼,倒是奇怪地问了句:“凤爱卿,朕记得你府里的主母前些日子刚刚过世。”

“是。”凤瑾元垂首回答。

天武再问:“那主母可是你那嫡女的亲生母亲?”

凤瑾元有些糊涂皇上为何要这么问,赶紧又答:“正是。”

天武忽地就怒了,猛地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时,手“啪”地往桌案上一拍,直接震翻了一桌子瓜果酒水。

众人一哆嗦,又纷纷起身齐跪了下来。

就听天武道:“朕且不论皇后懿旨那事,就问问你这嫡女,亲生母亲刚刚过世,还不出一月,她作为嫡女,就穿着一身大红来参加宫宴了?”

凤瑾元再度崩溃!

他就说么,刚刚一看到沉鱼出现在这里时,除了震惊和害怕之外,还隐隐的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眼下皇上一提他倒是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一身红,凤沉鱼不但来了,还穿了一身红。反观他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即便旁家小姐都是尽可能的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们却仍是两身素衣进宫,就连头上的装饰都一水儿的素色。沉鱼可是沈氏的亲女儿啊!这让别人怎么看她?

凤瑾元气得吼那还愣在原地的沉鱼——“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皇上磕头请罪!”

沉鱼吓得都快傻了,像个木头人似的挪到大殿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凤瑾元又磕了个头,声音都颤抖了:“这孩子不懂事,都是被臣给惯坏了,求皇上开恩,饶了她这一次吧!”

沉鱼也磕头,磕到地上都没敢抬起来。

凤羽珩看着父亲和姐姐都跪着,便觉得自己再站在这里也不太好,于是给想容递了个眼色,两姐妹双双行至殿中,也挨着沉鱼跪了下来。

天武深吸了一口气,对凤羽珩道:“这事儿跟珩珩无关,你快起来。边上那孩子也是你们家的么?让她也起来,你们站到边上去。”

凤羽珩和想容两人谁也没敢起,就见凤羽珩抬起头来要说话,凤瑾元以为她是要开口求情呢,结果凤羽珩却说了句:“皇上,先让大姐姐把七彩石交出来吧,那是父亲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不能让父亲失了信。”

凤瑾元都不知道该骂这二女儿好还是该夸她好,七彩石是有着落了,可你好歹帮着凤家说句话啊!你姐姐私自进宫这可是死罪啊!更何况她还穿了一身红衣。大顺朝以孝为先,皇上亲自对此事提出质疑,这还瞒得了么?

他满心巴望着凤羽珩能再说两句,可那丫头却在提了七彩石一事之后再不开口,直接拉着想容到边上站着去了。

凤瑾元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同样盛怒的皇后此时开口了,却是对身边的嬷嬷说:“下去,搜身。”

宫里的嬷嬷可不像外头府里那样只会侍候人,这帮人侍候主子的确是能侍候得服服贴贴的,可同样的,收拾起人来也能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凤沉鱼不知这其中原因,还在叫着自己冤枉,凤瑾元却是明白,皇后这是动了怒,只怕沉鱼要受苦了啊!

他都不敢去看那画面,无奈地把头别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沉鱼“嗷嗷”大叫起来,两个嬷嬷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一通,终于在其腰间发现了一个东西。

其中一个托到手上呈到帝后面前:“老奴在凤大小姐的身上搜到这个。”

帝皇与帝后齐齐看去,就见那嬷嬷手里正托着一块儿石头,手掌大小,像朵花一样,七片花瓣,每片一种颜色,映着琉璃殿石顶圆孔里透下来的月光,剔透得一如神物。

皇后大惊:“真有这种东西?凤相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禀皇后,是臣的二女儿那位波斯师父赠予的。这等宝物凤家不敢独享,便选了月夕这样的好日子带进宫来,进献给皇后娘娘。”凤瑾元此刻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身边沉鱼已经被两个嬷嬷掐得跪都跪不住,他心疼,有心想扶一把,却又怕再惹皇上生气,便只能视而不见。

皇后对他这样的回答倒是挺满意,一伸手将嬷嬷手里的七彩石接了过来,几番抚摸下越看越是喜欢,于是便主动劝了皇上:“看在这块石头的面上,就先饶了凤家吧。”

天武闷哼了一声,“怎么能是看在一块石头的面上?”

皇后太了解天武的脾气了,赶紧改口,“是看在凤家二小姐的面子上。”

天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听皇后又来了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30章 偷龙换凤

其实沉鱼根本就不知道那七彩石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上的,她明明是……

“凤家嫡女!”还不待她再做思量,就听皇后娘娘冷着脸道:“私入皇宫乃是重罪,但本宫看在凤家敬献七彩奇石的份上就从轻发落,你与清乐一起,到宫门外罚跪去吧。”

清乐一听还有她的份,气得只想把沉鱼给撕了,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带着沉鱼进宫一事一目了然,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去罚跪之前,总得把礼献了。于是款步上前,将手中之物递送上去:“清乐没有凤大人那么好的东西,但这块黄玉观音也是极佳玉料打制而成,皇后娘娘素爱礼佛,但愿清乐这一尊黄玉观音能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

有嬷嬷上前将清乐手中的盒子接过来,然后清乐后退,就准备跟着沉鱼一块儿去罚跪。

可是谁曾想,那嬷嬷到了皇后近前,将盒子一打开,就听皇后“嗷”地一声怪叫开来,人直接往天武帝怀里就钻了去。

天武帝也吓了一跳,瞅着那盒中之物怒问:“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清乐不解:“就是一只挺小巧的黄玉观音啊!”

“放肆!”天武袖子一挥,运了内力,带着一阵疾风,直将那盒子拍飞扔到了清乐面前。

所有人都上前围观,只见那盒子里哪有什么黄玉观音,分明就是一只死猫。那猫是花色,七窍流血,还没死太透,身体还有些许抽动。

皇后最怕猫,活的都怕,死的就更不能见。只怕这一个惊吓,又得卧床些许日子。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清乐,实在想不明白这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她送只死猫来干什么?

而此时,清乐和沉鱼也傻眼了。

她们根本就不可能给皇后送死猫,这只死猫本来应该是该给凤羽珩的,却不知为何又绕回她的手里?

清乐瞥向沉鱼,就见沉鱼也是一脸茫然之色,便知问也是白问。

皇后怕猫,她却偏偏送了一只猫,还是一只死猫……清乐的脸色变了几变,腿一软,就往边上倒了去。

天武勃然大怒——“拖出去!”

定安王紧着斥了一声清乐:“皇后娘娘让你们到宫门口跪着,还不快去!”跪宫门总比旁的强,天知道天武那一句“拖出去”后面,会不会跟上另一句“斩了”。

天武见沉鱼和清乐都被太监嬷嬷押了下去,只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毕竟定安王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凤瑾元这位丞相,论朝政来讲,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再不待见沉鱼,也得给凤瑾元一些颜面。

想容站在凤羽珩身边,看着这一出闹剧,总算明白了她二姐姐说的“看好戏”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一出有趣的戏码呢,大姐姐居然敢穿着大红的衣裙来参加宫宴,这可真是……她忽然想起,好像前些日子,在给老太太请安之后,二姐姐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七殿下喜欢红色之类的话,难不成……

想容将目光悄悄往玄天华所在的方向投了过去,却发现玄天华此时也正往这边看过来,不由得脸色一红,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莫不凡给皇后吃了一颗药丸,好歹暂时压了惊。凤瑾元看了一眼定安王,冷哼一声道:“王爷,清乐郡主擅自做主将我女儿带进宫来一事,既然皇后娘娘不追究,那本相便也不多问。可为何郡主要将那样的凶物带进宫来?还要敬献给娘娘?”

地上的死猫早被宫人清理出去,但那猫掉出来的一幕谁也没法忘记。今日这宫宴来得太值了,又是死人又是死猫,这些贵族小姐们只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场面,今日全都凑齐了。

凤瑾元的逼问让定安王不得不再次向天武帝叩头:“皇上明鉴啊!”

“明鉴?”天武猛一皱眉,“看得还不够清楚么?定安王,朕刚刚还给清乐指过婚,成全了她与那人的情投意合。甚至人家郡马因她貌丑拒婚,朕都为清乐做了主。怎么你们定安王府非但不感激朕,还要如此来害朕的皇后?”

定安王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多少年来,只要事情一涉及到他定安王府,皇上从来就没向着过他。今日之事明明就有蹊跷,可皇上还是连查都不查,又直接给他扣了顶帽子。

他气不过,就想要跟皇上理论,却忽听到凤羽珩又开了口,是冲着他道:“王爷还是莫要辩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个前因后果,回去问问清乐郡主便会知晓,皇上没冤枉您。”

定安王哪能猜不到清乐跟沉鱼那点花花肠子,他只是生气皇上这个态度。可听了凤羽珩这话,再往边上那九个姓玄的皇子处瞅瞅,又发现不管自己有多少埋怨,其实都没用的。若他是文宣王,是皇上的胞弟,哪怕跟皇上吵几句打一架都行,但他是异姓的,跟老玄家不挨边儿,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影响到他现有的一切。

想通之后,立时就泄了气去,长叹一声,冲着天武再叩了叩首:“清乐这孩子因为前阵子府里着火,受了重伤不说,还受了极大的惊吓。有的时候神智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想来备礼时一定是又犯了病,这才冲了皇后娘娘的忌讳,还望皇上恕罪。”

几句话,把清乐的过错推到了那场大火上。

凤羽珩觉得十分好笑,不由得看看玄天冥,就看其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摆弄着他那根生满倒刺的鞭子,神叨叨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清乐郡主的病因一场大火而起,想必应该也会因一场大火而好。这样吧,本王就受些累,定安王说说你们家现在住哪,明儿个本王再去放一次火,给清乐郡主治病。”

“不用!不用不用!”定安王哭的心都有。姓玄的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啊?老子不讲理,他儿子也不讲理。特别是这个最小的儿子,一切看他心情而论,基本原则就是“他乐意”。如今又扯什么给清乐治病,治你娘的病!

定安王都要爆粗口了,却实在是不敢,只能对着玄天冥不停地哀求。

凤羽珩冲着玄天冥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用口型说:“好样的。”

天武帝一看这场面,竟也跟着充当起好人来,与定安王一块儿劝他儿子:“算了,朕明日派个御医去给清乐看看就好了,他们家也就剩下京郊那处庄子,想来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给女儿治病的。”

大殿中的人全部笑喷,眼睁睁地看着定安王被这一对极品皇家父子算计,皆想到两个字:活该!

哦对,不只是父子,还有个儿媳妇儿。

没想到为人一向严肃的左相凤瑾元,竟然生出这么个有趣的女儿来。

定安王亦哭笑不得,皇上这番话他若接了,那就是“给女儿治病连座庄子都舍不得”,他若不接,那就是“我愿意用京郊的庄子给女儿治病,九殿下,您烧吧”。接与不接,他都没脸。

定安王被堵得心难受,不停地暗骂清乐。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省过心,特别是也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玄天冥之后,那简直就是给王府招来了天大的灾难

不过这次竟然拖了凤沉鱼下水,定安王忽然就觉得也没算太吃亏。清乐的脸面从小到大丢了可不只是一次,但凤家的那个嫡女却是像宝一样藏着的。如今居然做出这种事……他看了看凤瑾元,只道这五十步笑百步,其实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定安王!”已经转醒过来的皇后忽然开了口,“本宫掌六宫之事多年,明里暗里的也结了不少仇怨。虽然不知道是何时得罪了定安王府,但想来一定是有思虑不周之处,否则今日清乐郡主也不会如此报复本宫。定安王爷——”她努力撑着身子看向定安王:“不论过去本宫有何得罪之处,今日清乐也已经替定安王府报过仇了,本宫最怕猫,还望日后王爷能放过本宫。”

定安王吓得趴在地上都不敢起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臣不敢!臣不敢啊!”

“本宫看你可敢得很!”皇后盛怒。

说起来,这么多年很少有人看到大顺的皇后娘娘真正发怒,这位皇后说是皇后,但多数时候也只是配合天武皇帝出席各种必要场合的一个摆设。大顺需要一个皇后,这样后宫才有主,朝廷才能稳,民心也才会安。所以,皇后只是皇后,她有皇后的身份,也有皇后的权利,却知道自己并不是皇上用心的人。她很聪明,得不到感情,那便心甘情愿与天武帝保持着一种合作关系。她的位置之所以能坐得稳,道理便也在这里。

皇后很少发怒,一般来说,她是没有什么情绪表露的,与天武帝之间,说起话来多半也是点到为止。

但今天,皇后怒了!真的怒了!

“本宫怕猫,人人皆知。如果定安王府是觉得本宫这些年的后位坐得太安稳,想要挑衅,那便放马过来。”话毕,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猛一拂袖,扶着莫不凡扔下天武帝与一众人等,离开了琉璃园。

定安王跪在地上,心如死灰。他知道,定安王府完了。

果然,天武帝在皇后离去后,便坚定了给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报仇的决心——“来人!传朕旨意,定安王自得王位以来,于社稷无功,于百姓无助,教女无方,恐吓皇后。即日起,削其王位,贬为庶人。”

一语落地,尘埃已定。

凤羽珩扯了扯嘴角,却也扯不出笑来。

这就是皇权,一句话给你恩典,一句话让你入地狱。

她毕竟不是活在封建王朝的灵魂,如此正面直视皇权机构,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心灵震撼。

她抬起头来,将目光直直地向高位上的皇帝投去。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左右这大顺所有人的命运、生死。没有人能够幸免,也没有人能够反抗。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别开目光,以手轻抵心口,就觉得某处方向,正有两束目光往她这里投来。

第131章 凤羽珩,我杀了你!

凤羽珩在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重新调整过来,面色恢复如常。

可即便这样,仍然是没有逃过两个人的眼睛。

一个是玄天冥,另一个,是玄天华。

“最近是不是要常往大营那边跑?”玄天华偏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

此时,定安王正冲着天武帝磕下最后一个头,作为他王爷生涯的结束。

“是。”玄天冥面色微沉,换上了一抹凝重。

大殿上,已经有人将定安王“请”了出去,大顺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爵位,在这一年的月夕宫宴中,寿终正寝。

而那位刚刚被封为郡马的王诺,也随着定安王一家的陨落而失了唾手可得的地位,只剩下个丑媳妇儿。

“步家今日横遭此劫,想来那步聪也该回来了。大营那边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凡事多加个小心。那丫头……只怕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哼!”玄天冥一声冷笑。“她的日子什么时候好过了?没事,七哥放心。”

凤羽珩自然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只是注意到他们一同将目光投到自己这边来,带着关切,心里便微微回暖。

一场宫宴闹到这样,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起身跪地,等着天武宣布宫宴结束。

天武也没了精神,大手一挥,退了所有的人,却又在凤羽珩也跟着众人准备离去时叫了一声:“珩丫头,朕这头又有些疼,你且先留下来吧!”

凤羽珩不知天武将她一人留下是何用意,只能定住脚步答了声:“是。”然后便看到凤瑾元求助的目光,她知道,她爹是想让她开口给沉鱼求情了。

凤羽珩无心理沉鱼那一烂摊子事,虽说同为凤家人,可皇家明显没有想将罪一并发落到她头上的意思,她便也不愿去讨那个嫌。

见凤羽珩压根不接他的眼神,凤瑾元着急了,不由得小声叫了下:“阿珩。”

她皱眉,瞥目看去,就觉得这位父亲实在是不要脸。以凤瑾元身为一朝左相的头脑,他不可能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沉鱼跟清乐唱的是哪一出戏,可仍然想让她这个受害人去求情,这心眼偏得实在是天地可憎。

“父亲。”她开口,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感情,“如果那只猫出现在我的手里,会怎么样?”

凤瑾元一怔,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

待他再去看凤羽珩时,却见他的这个二女儿已经款步向着高位而去,上面那位九五之尊正面带着慈父一样的笑容看着她。

此时此刻,凤瑾元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那个孩子根本也不是他的女儿,他也没有对她尽过半点父亲的义务。

他躬身后退,逃似的离开琉璃园,快步赶上人群,隐于其中。

天武只用眼角余光往凤瑾元离开那方向瞥了一下,随即收回,就像没看到一般,只对着凤羽珩道:“珩丫头,你陪朕走走。”

月夕月圆,大顺的京都四季分明,中秋夜里的凉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天武的近侍太监章远将一件披风给天武披上,也有小宫女为凤羽珩披了一件,她就默默地跟在天武后面走着,一直走到了月寒宫的宫门外。

天武帝终于站住脚,一抬手,章远便知趣地带着一众宫人以及黄泉一起退到远处,只留下凤羽珩与天武二人。

凤羽珩对于天武与云妃的事很是有点好奇,这样一个任性的妃子居然还能让天武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如果这两人间没有些特殊的故事,她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今晚天武把她留下来,又带到这月寒宫门口,凤羽珩暗里猜测着,可能是这皇帝平日里也没什么可说话的人,特别是关于云妃。就玄天冥那性格,想来天武也没法跟他谈心事,思来想去的,也就她这个未来儿媳妇能说得上话。

凤羽珩怀着一颗八卦的心往前走了几步,巴巴地看着天武,就等着人家能跟她探讨一下个人隐私。

谁知道,天武倒是真的扭了头来看她,开口一句却是问道:“冥儿的腿,能治吗?”

凤羽珩一愣,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来了句:“当然能治。”

“哈哈哈!”天武突然大笑起来,“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些太医都是庸医,还得是姚家的后人靠得住。”

凤羽珩眨眨眼,姚家后人?恩,这样来说也算不错。虽然还没有见过姚家的人,但依着原主记忆,那个远在荒州的姚家照着凤家比,是有人情味多了。特别是她那个外公姚显,更是凤羽珩特别想见到的人。

“太医告诉朕,冥儿的腿没救了,朕很痛心。”天武的目光再次望向月寒宫方向,只是自顾地呢喃,声音凝重,“但是冥儿跟朕说,他一定可以再站起来,只要他娶了你。这,便是朕答应冥儿娶凤家女儿的原因。”

凤羽珩明了。

想来,对于这门婚事,皇上原来是不乐意的。他只是为了能让玄天冥好起来,不得不点头。

她思虑半晌,只说了句:“阿珩是姚家的女儿。”

天武点点头,显然对她这回答十分满意,面上也总算缓和了几分。

既然提到了玄天冥的病,凤羽珩很想听到皇上再问问他那个地方能不能治,毕竟外面传得有板有眼,她也没有得到玄天冥实际的回答,心里总是划着魂儿的。

但等了半天,天武却只是看着月寒宫,根本没想再提其它。

她忍不住,主动问了句:“殿下的脸……”

“那个无碍。”天武大手一挥,“只要治得好冥儿的腿,朕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凤羽珩也松了口气,她故意问起那张黄金面具下的脸,但天武的答案却是给她吃了个定心丸。想来,那里应该没事。

两人再没说话,凤羽珩陪着天武看了半宿的月寒宫,天武才下旨回昭合寝殿。

凤羽珩则被莫不凡请去给皇后娘娘再次诊脉。

她知道诊脉不是目的,莫不凡定是又想从她这里骗些药丸。皇后惊吓过度,平复心绪的药她自然是有,却并不想就这么拿出来。

眼看着莫不凡期待的目光,凤羽珩冲着凤榻上的皇后浅施一礼,道:“今日进宫本是饮宴,阿珩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药品方面没有准备。不如天亮之后莫先生派人到百草堂去买点吧。”

莫不凡哭笑不得,只道这未来的御王妃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为她那百草堂赚名号的机会啊。若是人们知道连皇后娘娘都要过去拿药,一间药堂还指不定要火到什么程度。

经了皇后这边的耽搁,凤羽珩终于能出皇宫时,天已经大亮了。

因昨夜宫宴,今日早朝取消,凤羽珩一出宫门就看到凤家的马车停在外面,车厢外明晃晃地挂着个“凤”字木牌。

送她出来的小宫女笑道:“一定是等着接王妃回家的,在宫里耽搁了一夜,凤大人想必要着急了。”

小宫女这不过是随口说的寒暄话,她根本也不知道凤家的人实际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知道有女儿没有回去,家人自然是要备着车来接的。

凤羽珩却没有这么乐观,她扭过头去,目光直视正跪于宫门前的凤沉鱼和清乐二人。

沉鱼一身红裙又脏又皱,原本如落瀑一般的美丽长发也散乱不堪,跪了一夜,双腿早撑不住身子,无法直立,几乎算是瘫坐在地上。脸上的黑胭脂早就糊得一片一片,有的地方泛了原本的白肌,有的地方却比之前还黑,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鬼脸,哪里还有外界传说的凤家嫡女一如天仙之貌。

再看清乐,一颗大光头恶心地展露在外,头上的脓包化了脓水染了半边脸颊,她也没力气再擦,就那么任其流着,从脸颊到脖根儿,衣领子都染了。

但清乐的精神头儿明显比沉鱼好,沉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早已无神,若不是因为这是皇宫门口,只怕她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而清乐则跪得笔直,一双怒目直瞪向宫门内,两只手紧握成拳,面部狰狞得可怕。

有个老嬷嬷守在她们俩个旁边,一边坐着喝茶水,一边看着清乐的样子不屑地道:“你再往里面瞪也是没用的,这座皇宫你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进去了,从今往后啊,咱们大顺再也没有定安王这号人物。清乐姑娘,你还是指望着宫里头早点传来旨意,把你这跪罚给免了,再这么跪下去……啧啧,从前的金枝玉叶,膝盖骨哪禁得起这般折腾。”

宫里的嬷嬷不管是打罚还是责骂,那都是眼都不眨说来就来的。几句话,专挑清乐伤疤上戳,气得那清乐全身都哆嗦。

而对沉鱼,嬷嬷就留了不少情面,特别是那辆凤府的马车还停在旁边,定安王被贬为庶人,可不代表左相凤瑾元也没了势力。宫里人向来会看眼色,懂得变通,虽然对清乐极尽挖苦,却并没给沉鱼半点脸色看。

凤羽珩往她们跪着的地方走了两步,那原本数落着清乐的老嬷嬷一看她过来了,赶紧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一路小跑的迎了过来。还不等到近前就把一张笑脸展开,谄媚地道:“老奴给御王妃请安!”

一声御王妃,让沉鱼和清乐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这边扭了过来。

经了这次宫宴,经了皇上皇后亲自对这未来儿媳妇的认可,经了天武帝直接让凤羽珩开口跟他叫声父皇,谁还敢不认她这九皇子正妃呢?

凤羽珩也不客气,看着这老嬷嬷行了个大礼,这才微抬了抬手:“嬷嬷请起。”

老嬷嬷还没等起身,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个尖锐的女声扬了起来——“凤羽珩!我杀了你!”

第132章 你说谁废了?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黄泉眨眼间就跳到凤羽珩面前把她保护起来,就见原本跪在地上的清乐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右手迅速地从凤沉鱼的头上拔下一枚发簪,直奔着凤羽珩,就刺了过来。

凤羽珩躲都没躲,就看着疯疯癫癫的清乐,还有已经行动起来的黄泉,微微一笑间,清乐已经被黄泉一脚踢出老远。

凤沉鱼第一次看到她身边的丫头动手,从前只知御王府送来的两个丫头是会武功的,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彪悍。

她怔怔地看着凤羽珩,看着这个妹妹眼中的清冷和果敢,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不管是从前的嫡女凤羽珩还是如今的庶女凤羽珩,好像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说不上来凤羽珩有什么不对,只是心底渐渐地有一种绝望升起。

这个妹妹,她似乎……斗不过。

清乐跪了一宿,如今又被黄泉踹了一脚,早就在飞出去的过程中昏迷过去。落地时只有砰地一声,连个上前来扶她的人都没有。

那嬷嬷一点都不介意黄泉在宫门口动脚踢人,她是宫中的老人,黄泉和忘川二人她是见过的。云妃用过的丫鬟,谁敢得罪?

她笑呵呵看着凤羽珩,理都没理昏迷的清乐,只恭敬地道:“王妃这是要出宫吗?要不要老奴安排马车送您?”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往不远处的凤家马车上递去。

凤羽珩笑了开来,宫里的嬷嬷果然都是看门道的行家,她便也不客气:“如此,便有劳嬷嬷了。”

“王妃说得哪里话。”那嬷嬷赶紧行了个礼,转身就去差人准备。

当凤羽珩坐着宫里的马车回到家,已是辰时。昨夜宫宴上发生的事,凤瑾元带着想容回府后,已经向众人转述。如今沉鱼还跪在宫门外,原本老太太是要凤瑾元过去看看的,可凤瑾元觉得他去的话弄不好会让皇后怒气更甚,便只能配了马车去接,自己则留在府里默默等待。

可惜,大清早等回来的女儿却并不是他最关心的沉鱼,而是凤羽珩。

“有没有看到你大姐姐?”凤羽珩一进府门,凤瑾元直接就迎了上来,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她微怔了怔,一夜没睡,精神有些不济,凤瑾元这样的一句问话直接点燃了她心底一直隐忍的怒火——“女儿在宫中留了一夜,父亲都不说关心一下?”

凤瑾元皱起眉,毫不客气地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大姐姐被罚跪在宫门口,怎么比得上你被皇上留下诊疾。”

她亦皱着眉看向凤瑾元,脑子里有三个字如万马奔腾咆哮而过——不要脸!

“没看见!”她懒得再多废话,带着黄泉转身就往同生轩的方向走。

凤瑾元也一夜没睡,脾气有些暴躁,见凤羽珩居然胆大到这样与他说话,气得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凤羽珩哪里肯理,当作没听到,径直而行。却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一路小跑过来的丫头拦住——“二小姐,老太太请您到舒雅园去呢!”话里带着客气与欣喜,与凤瑾元的态度截然不同。

凤羽珩点点头,带了黄泉随着那丫头转了方向往舒雅园走去,临走时冲着凤瑾元说了句:“父亲若还有事问,不如就与阿珩一道去给祖母请安,大姐姐身为凤家嫡女,却自降身价去做清乐姑娘的丫鬟,真不知道咱们家在京城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凤瑾元被呛白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眼见凤羽珩已经随着丫鬟往舒雅园走去,无奈之下一跺脚,也跟了过去。

与凤瑾元一心惦记着沉鱼不同,老太太这一整个舒雅园全都因为凤羽珩的回府而眉开眼笑。赵嬷嬷最先迎过来,都没顾得上跟后面的凤瑾元说话,倒是先冲着凤羽珩行了个大礼:“老奴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在宫里忙了一夜,一定累坏了,老太太天还没亮就着人备下了乳鸽汤,给二小姐补补身子。”

凤羽珩面上也笑得灿烂,冲着赵嬷嬷道:“真是有劳祖母惦记了,这个府里呀,就只有祖母最疼我!”

赵嬷嬷赶紧把人往厅里领,同时顺着她的话道:“老太太可疼二小姐了,不但备了乳鸽汤,还订下了京里最好的裁缝,就等二小姐回府后给您裁新衣呢。”

“哦?”凤羽珩不解,“为何这么急着裁新衣?”

说着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进了正厅,老太太正坐在主座上,一张和善的脸堆着笑看向凤羽珩,她问的话老太太主动给答了:“咱们阿珩赢了凤头金钗,自然是要为那金钗配上最合适最好看的衣裳。”

原来惦记的是这个。

凤羽珩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唇角,冲着老太太俯身下拜:“孙女给祖母请安,劳祖母记挂了,是孙女不好。”

老太太赶紧给赵嬷嬷递了个眼色,赵嬷嬷上前去将凤羽珩扶了起来,就听老太太又道:“阿珩哪里有不好,能得到皇上皇后的赏识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凤府的福气。你能给凤家争来如此大的脸面,我和你父亲都是感激你的。”

“是么?”凤羽珩微转了身,看了看已经进了厅来的凤瑾元:“只怕父亲并不觉得这是脸面呢。”

“哼!”凤瑾元用力一甩袖,也顾不上给老太太请安,直接就坐到侧坐的椅子上,瞪着凤羽珩怒道:“只知道自己出风头,却完全不顾及你大姐姐,我凤家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瑾元!”老太太生怕凤瑾元这态度把凤羽珩给惹恼了,赶紧出言喝止:“阿珩是阿珩,争了脸面就是争了脸面,你扯上沉鱼干什么?”见凤瑾元还是一脸怒气,便又继续道:“凤头金钗是什么东西?如今圣上把它赐给了我们阿珩,这对于凤府来说,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夸赞也就罢了,怎的还要训斥?”

听老太太提到凤头金钗,凤瑾元的怒气这才消减了几分。说实在话,凤羽珩得那凤头金钗时,他也是震撼过的。特别是凤羽珩射出那三支箭,不但彻底灭了步霓裳的锐气,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他忘不了当时一众官员看向他的表情,虽然复杂,他知道,人人都为他能拥有,这样的一个女儿而羡慕嫉妒。而他自己,震撼之余更多的则是疑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凤羽珩在大山里生活三年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变化?。要说性格改变还情有可原,但那一身好功夫,究竟来自何处?

微收了心绪,将目光再次向凤羽珩投去,略有缓和。“阿珩赢了凤头金钗,自然是凤家荣耀,但……”他一想到沉鱼的事心里就别扭:“你大姐姐如今还在宫门口跪着,你在宫宴上得了如此大的脸面,怎的就不知为你大姐姐求求情?”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她极少动怒,但面对原主这个不要脸的父亲,她此刻真想窜上前狠狠抽他几个巴掌。

“父亲,做人要懂得什么是知足。我虽得皇上皇后赏识,但若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凤家什么都保不住。”她目光逐渐凌厉起来,“我赢了凤头金钗,皇上钦赐,皇后娘娘亲手为我插上,皇上又准我叫他父皇。如此荣耀,凤家居然连个马车都不给我坐,这事,只怕已经传到宫里去了。”

老太太一愣,“什么马车?”

凤瑾元有些尴尬,却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于是道:“儿子派了马车在宫门口接沉鱼。”

“那阿珩是怎么回来的?”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只派了马车去接被罚跪的沉鱼,却没有再多派一辆去接阿珩?”

凤瑾元低头不语。

凤羽珩道:“回祖母,宫门口的老嬷嬷见孙女实在可怜,便预备了宫车将孙女送回府来。不然……只怕孙女要走路回来了。”

“糊涂!”老太太气得权杖猛敲地面:“沉鱼是被皇上亲自降罪,阿珩是被皇上亲口赏赞,这孰轻孰重,你怎么就不明白?”

凤瑾元被老太太骂得有些烦躁,不由得顶话道:“怎么不明白?但再赏赞,她也只是个庶女!拿了凤头金钗在手,九皇子也是个与皇位无望的废人!我凤家要保的女儿是谁,母亲该不会忘了吧?”

他这么一提醒,一向墙头草两边倒的老太太,心里天平又开始偏了。是啊,她只高兴凤羽珩得了凤头金钗,却忘了那九皇子与皇位无望啊!

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愈发的压抑起来。老太太和凤瑾元心念急转,特别是老太太,眼珠乱转,心思复杂。

昨夜,她听凤瑾元说起宫宴上的事时,整颗心都被那枚凤头金钗所吸引。她知道,得凤头金钗,便相当于得了一半天下。皇上至今没立储位,却在今年宫宴上赏下了凤头金钗,这是不是变相的在认定未来储君?

对她来说,不管是凤沉鱼还是凤羽珩,再或者哪怕是想容和粉黛也好,只要是凤家的孩子,不管嫡庶,得了凤头金钗,那都是凤家满门荣耀。

所以她不顾及还跪在宫门口的沉鱼,一心巴结凤羽珩,可眼下她儿子这么一提醒,老太太又觉得这金钗得的也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瞥向凤羽珩,就想问问她这一夜未归,皇上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却见凤羽珩此刻正黑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身子从座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凤瑾元。

凤瑾元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随着凤羽珩的脚步匆匆而来,就像宫宴上被射出的那三支箭,而他则变成了靶心,随着凤羽珩越来越近,他的呼吸竟也停顿下来。

“父亲——”终于,她走到凤瑾元的面前,手拄桌角,身体前倾,一张小脸直逼过去——“你刚刚,说谁是废人?”

第133章 二小姐邪门啊

凤瑾元从前只是觉得这个女儿与三年前离府时大不一样了,性情冷淡不说,还带了几分狠厉。他知她会武功,知她医术更加精进,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竟对这个女儿生出了无限恐惧来。

下意识地人便向后仰去,想跟凤羽珩的脸拉开距离,可人都靠到了椅背上,凤羽珩给他带来的那种惊恐和压迫之感却丝毫没有削减。

“阿珩。”老太太看出不对劲,想劝说几句,可凤羽珩那一脸冷冽她光是看着就冷汗直冒。只叫了一声,后面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时间,堂厅里的气氛十分诡异。老太太和凤瑾元两人竟被凤羽珩齐齐吓住,谁也不说一句话,可明眼人却看得出,这二人轻微颤抖着的身子,和凤瑾元突突跳起的眉心。

“父亲。”终于,凤羽珩又说话了,“您做丞相多年,竟不知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竟也不知哪些话该当着什么人讲,哪些话当着什么人都不能讲。女儿真想不明白,如此愚钝之人,是如何当上一朝左相的。”

“你……”凤瑾元又羞又怒,他是当朝正一品大员,除了皇上和那几位皇子,何曾有人敢这样子训斥他?而今,却被她的女儿剜损一顿,叫他如何丢得起这个脸面?“孽畜!”他瞪着凤羽珩,哆哆嗦嗦地,面色泛白,双眼却气得鼓鼓。

可凤羽珩哪里能被他吓住,这个父亲不要脸她还能忍,还能记得给对方留一丝长辈的尊严。可他骂玄天冥,这个,她忍不了!

“女儿如此便是孽畜,那父亲辱骂您未来的女婿,又算什么?”你没个父亲样,就也别要求我像个女儿。

“我是你父亲!”凤瑾元觉得这个女儿从来没把他当成爹看,纵是三年前他有对不起她们母女过,可如今姚氏三人已经回府,作为小辈,凤羽珩应该心存感激才是,何以会有如此强烈的报复之心?

“没错,你是父亲。”凤羽珩的脸又往前凑去了些,逼得凤瑾元无处可躲。“可父亲也别忘了,您是大顺的子民,是皇上的臣子。为人臣者,辱骂君之子,是抄家灭族的重罪,父亲可是要凤家全族跟着你一起跪上断头台?”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说得凤瑾元无话可驳,吓得老太太面色惨白。

站在一旁的赵嬷嬷吓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暗道这二小姐邪门,太邪门了啊!

眼见老太太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赵嬷嬷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老太太,您要保重身子啊!”

凤羽珩听了个真切,一边唇角挑起,狠瞪了凤瑾元一眼,目光中极尽警告的意味。

但很快地她便直起身,将一脸戾气瞬间卸了去,再转向老太太时,面上带了万分关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有一瞬间的恍惚,就觉得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凤羽珩没有对着凤瑾元发狠,依然是那个很会为她着想很会为她治病的乖孙女。

赵嬷嬷不停地为老太太顺着气,见凤羽珩奔上前来,便主动道:“二小姐快来看看吧,老太太像是闷了一口气上不来了。”她与凤羽珩说话时,看都不敢看她,头皮阵阵发麻,生怕凤羽珩再将之前那样的眼神搬出来。

不过还好,现在凤羽珩已经与先前判若两人,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关心着祖母身体的孙女。

就见她伸出手来,往老太太后脖颈处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拍的是什么地方,老太太卡着喘不上来的那口气一下就顺了。

“祖母千万要保重身子,纵然父亲惹您动气,您也要忍啊!”一句话,将老太太这一口没上来的气推到凤瑾元身上。

老太太能说什么,心里上下颤了几下,不甘心地顺着凤羽珩的话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凤瑾元之前说出来的话,的确是有失他丞相的身份。若抛去父女之间的关系,凤羽珩教训的那番话语,是没有错的。

“瑾元,你要慎言啊。”老太太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句,见凤瑾元微点了点头,这才略放下心来。再看看凤羽珩,见她那一脸关切依然挂着,便壮着胆子也说了句:“别跟你父亲动气,他一夜没睡,也挂念着你们姐妹呢。”

凤羽珩笑笑,“是啊!父亲爱女心切,阿珩看了很是感动,就是不知道大姐姐穿着一身红衣去给清乐姑娘当婢女时,有没有想到会连累父亲,连累凤府。”她说话不带一丝情绪,只有她一贯摆在人前的冷漠,硬生生的,听得人阵阵心寒。

老太太生怕凤瑾元接话再惹恼了凤羽珩,赶紧打起圆场:“你大姐姐也是因为进不了宫才心急,这都怪那个沈氏,到死都没给她的儿女积出半点德来。”

凤瑾元下意识地就跟着点了头,目光不敢看凤羽珩,只顺着老太太的话道:“咱们一家都是被那个恶妇给连累了!”

凤羽珩眼中现了一丝轻蔑出来,墙倒众人推,这就是凤家。

这时,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匆匆进来,冲着三人俯身行礼,然后道:“老太太,老爷,大小姐回府了!”

一听这话,凤瑾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鱼回府了?”

老太太也紧跟着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小丫头答得很利落:“大小姐是被下人搀扶着进来的,腿上似乎有伤,已经回到自己院里休息了。”

凤瑾元急忙道:“差人去请大夫!”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我过去看看。”

见他匆匆而走,老太太也坐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凤羽珩用商量的语气道:“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凤羽珩点头,主动伸手去搀扶老太太,“祖母要去,孙女自然得陪着。只是祖母万万不要再与父亲动怒了,伤了身子可不好。”

老太太听凤羽珩说话头皮都麻,明明是被她给吓的,怎么就成了被自己儿子给气的?这个孙女睁眼说瞎话,她总算是领教了一二。

凤沉鱼回府,惊动了府里所有的人。那些原本要往舒雅园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姨娘和小姐们纷纷调转方向往沉鱼的院子走去,人们都知道,沉鱼回来,老爷和老太太是一定要亲自去看望的。

老太太走得最慢,凤羽珩和赵嬷嬷两人扶着她进了沉鱼的屋子时,姚氏、安氏、韩氏、金珍以及想容都已经到了。

姚氏黑着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凤羽珩知她是惦记自己,连忙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笑,姚氏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此时,沉鱼卧坐在榻上,面容憔悴,正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凤瑾元站在榻边,骂她也不是,疼她也不是,走来走去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女儿他是倾注了极大希望的,明明都把她的路摊在面前与她讲得好好的,谁成想她就是不争气,居然干出这种事来。

先前不能进宫还因为是沈氏的原因怪不到沉鱼头上,可昨日宫宴一事,沉鱼的祸却是闯得太大了。

凤羽珩见众人都不说话,不由得轻咳了两声,满带疑惑地说了句:“昨日在宫宴上也不便多问,如今大姐姐回了府,妹妹倒是好奇想问一句,大姐姐穿成这样进宫,究竟是何用意?”

所有人都觉得沉鱼那一身红衣太扎眼了,眼下凤羽珩问了,便顺着她的话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韩氏因为粉黛的关系,心里总是有很大的怨气,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千娇百媚,如今不管看这府里的哪个女孩,都觉得是她们克了粉黛的前程,恨不能把这些嫡女庶女都撕碎了,让她的粉黛成为府里唯一的孩子才好。

凤羽珩的话和沉鱼的红衣成功地刺激到她最敏感的一处神经,就见这韩氏忽然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却不似从前那般妩媚,而是带了几分阴森:“大小姐死了娘亲,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安氏狠狠地拧起眉头,扭头去看韩氏,半晌,低低地同姚氏说了句:“这女人八成是疯了。”

老太太也这样认为,在沉鱼越来越大的哭声中,将拐杖重重敲向地面,指着韩氏大声道:“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送回她的院里去!”

韩氏也不辩白,只那样继续咯咯地笑,笑得凤瑾元心里都发毛。

他太久没去韩氏的院子了,自从粉黛离府之后,他总觉得有些亏欠韩氏,便尽量避着,却没想到如今的韩氏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沉鱼。”韩氏的笑声渐渐远去,老太太这才又开了口,“你韩姨娘话虽不中听,但理却是那个理。你偷偷进宫情有可原,但这一身红衣……”

“究竟是穿给谁看的?”不等老太太说完,凤羽珩便将话抢着接了过来,只一句话便点出了关键:沉鱼穿成这样,是要给一个人看的。

凤瑾元不傻,早在昨夜回府之后便将沉鱼的行为思来想去的分析一番。

七皇子玄天华性子出尘,很少与大臣接触,他依稀记得好像听人说起过七皇子偏爱红色,这样一联想,沉鱼穿了一套红裙,便不难解释了。

只是沉鱼见到七皇子也没多少日子,就算芳心暗许,也没机会在这么短的日子里就打听到太多关于对方的喜好。那么,定是有人故意将这事说给沉鱼听,才促使她穿了这么一身进了宫去。

他猛地就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还没等说话,就听凤羽珩主动迎上他的目光,说了句:“大顺朝以孝为先,大姐姐犯了如此大忌,父亲该如何责罚呢?哦对了,大姐姐还偷了原本该由父亲献给皇后娘娘的七彩奇石,险些将父亲置于死地,真不知父亲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姐姐,若是不将心结解开,亲生父女可就要结成仇了呀!”

第134章 助天子,令天下!

关于宫宴上发生的事,凤家其他人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凤瑾元偏向着沉鱼,说话时自然有所挑拣。眼下凤羽珩这么一说人们才知道,原来沉鱼不只穿着红衣进了宫,居然还干出偷窃七彩石的事!

安氏看着沉鱼无奈摇头:“大小姐想进宫咱们都能体谅,可为何要如此陷害老爷?要知道那可是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啊!稍有一点差池就是杀头的死罪!”

众人跟着点头,凤瑾元心知肚明沉鱼原本想害的是凤羽珩,可惜到底是技输一筹,算来算去让凤羽珩给算计了去。

“是为父没有把东西放好,你莫要错责你大姐姐。”凤瑾元说这话时本是想瞪凤羽珩一眼,可到底是想起之前在舒雅园时受到的惊吓,目光递去一半便生生地折了回来。

凤羽珩则神情委屈,看着凤瑾元道:“父亲为何要这样说?阿珩不过是个庶女,哪里有胆量责备大姐姐?父亲这是要把阿珩置于何地啊?”

“你……”凤瑾元觉得跟这个二女儿越来越说不明白话了,他这女儿也不怎么的,跟那九皇子竟有这般相像,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方的说成圆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凤羽珩看着她父亲面色千变万化,心中只觉好笑。堂堂一朝左相,偏生治理不好家宅内院的事,他以为大丈夫一心为国便好,却不知,家不和,万事皆不兴。

姚氏站在安氏身边,看着女儿跟凤瑾元针锋相对,好似没看见一般,偶尔低声与安氏谈论两句,全然不理这档子事。

安氏看在眼里,也觉惊奇。看来西北三年,改变的不只是凤羽珩,还有姚氏。

“父亲。”一直坐在榻上抽泣的沉鱼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张俏脸妆容褪尽,只剩苍白。“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人世,沉鱼这嫡女做不做也没什么所谓,请父亲把这嫡女的位置给二妹妹吧,沉鱼……沉鱼不争。”

她说这话时,两行泪如玉珠般滚落脸颊,垂到锦缎棉被上,看得凤瑾元阵阵心疼。

老太太也唉声叹气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嫡女就是嫡女,哪里有换来换去的道理?”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就后悔了,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再看屋内众人,除了沉鱼和凤瑾元之外,无一不诧异地看向她,眼神里传递出来的讯息赫然就是:凤家的嫡女可不就是换来换去的么?

老太太别过头去不看众人,沉鱼顿了一会儿,抽泣声又扬了起来:“父亲,沉鱼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这嫡女,不做也罢。”

“胡说!”凤瑾元大怒:“你是凤家嫡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可是……”

“没有可是!”凤瑾元告诫沉鱼,“你什么都没有失去,记住,从前如何,今后依然如何!所有你失去的,终究都要还回来!”

沉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期盼地看着凤瑾元:“那凤头金钗……”

“哼!”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呢。

沉鱼的话还在继续,说得像是句句在理:“人人皆知凤头金钗代表着什么,那钗在宫里还好,可如今已到宫外,这……这让三皇子怎么想?”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不禁思考起来。

沉鱼说得没错啊,凤头金钗代表着什么人人皆知,凤沉鱼身带凤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虽说没有完全公开,但小范围内还是有不少人都心知肚明的。

如今凤头金钗问世,却落到凤羽珩的手里,这让凤家早已决定全力支持的三皇子怎么想?

凤瑾元下意识的看向凤羽珩,正对上凤羽珩那种带着嘲讽的目光也向他看来,还不等他开口,凤羽珩就主动道:“父亲该不会是想让我将那凤头金钗送给大姐姐吧?”

姚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那是皇上钦赐之物,怎可转送他人?”

凤瑾元不敢瞪凤羽珩,却敢瞪姚氏:“妇道人家,你懂得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当初凤家是怎么用八抬大轿把我娘亲抬进府门的,父亲忘了么?”凤羽珩面上那层阴森又覆了上来。

凤瑾元不敢看她,但心里却憋着气,不由得嘟嚷了一句:“当初是当初。”

“是么?”凤羽珩气乐了,“看来以后父亲再说话,当时听听也就罢了,回过头来可不能当真。”

“阿珩。”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别跟你父亲置气。”声音不大,明显没什么底气。

凤羽珩冲着老太太笑了笑,“那祖母就给评评理吧。”

“评什么理?”凤瑾元坐在沉鱼床榻边,一边安慰沉鱼一边自顾地道:“东西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你自然可以转送旁人!”

“父亲这是要来抢了?”凤羽珩上前两步看着凤瑾元,就觉得这事儿特别好笑,“爹抢女儿的东西,真是千古奇闻啊!这么的,阿珩手里全是别人送的东西,就连住的院子都是别人送的。父亲您要是好这口儿,干脆都抢去吧!”一边说一边又看向沉鱼:“大姐姐光要个凤头钗没意思,我那同生轩可比你这院子气派多了,你也一同抢了呗?”

“放肆!”凤瑾元气得肺都要炸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那这事儿您可怪不着我。”凤羽珩挑唇冷笑,笑得凤瑾元脸涨得通红,“您当初生我下来的时候都没与我打商量,如今后悔了,能怪谁呢?”

凤瑾元别过头去,想斥责凤羽珩什么话都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实在没有勇气再跟这个女儿说话,有的时候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印象中的凤羽珩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转而安慰沉鱼:“别与她计较,你放心,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沉鱼抹着眼泪点头,却听到凤羽珩又道:“是么?父亲你不要后悔。”

她说完,转回身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阿珩在这儿不讨喜,就先回去了。祖母多注意身体,明日阿珩请安时顺道给祖母请个脉。”

老太太心里稍微宽了宽,这个孙女虽然凌厉了些,但总的来说,对她还是很好的。老太太原本喜欢沈氏送的金银珠宝,后来凤羽珩回来,渐渐的对那些东西也就淡了,开始巴望着凤羽珩能时不时给她送些奇药来。

老太太几番感慨,看着凤羽珩的背影,再看看榻上依然在抽泣的沉鱼,最后,目光落在想容身上。

可这一看就是一惊,竟不知是在何时,在想容的面上也能看到一丝与凤羽珩十分相像的神情。冰冷,无情,还有……绝望。

安氏注意到老太太在审视想容,心里微惊,轻步上前将想容挡住,隔去了老太太的目光。

想容也微垂了头去,眼中冷色更甚。她从来都知道家里人情淡漠,一次次看清,一次次失望,这一次却开始绝望了。

她从安氏背后走了出来,也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理都没理凤瑾元,追着凤羽珩的脚步就走了出去。

可还不等她走多远,就听到外头有一声大喊传来——“圣旨到!”

凤家众人大惊,凤瑾元首先站了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沉鱼。

沉鱼也害怕,她在宫门外跪了一夜,天知道皇上皇后是不是觉得不解气,又要下一道圣旨来处罚她。

“父亲……”她战战兢兢地开口,轻扯凤瑾元的衣袖,一张苍白的脸楚楚可怜。

凤瑾元拍拍她的手背,“女儿放心,为父是当朝左相,皇上说什么也不会太过严苛。你且在屋里坐着,为父出去看看。”

在凤瑾元的带领下,除去沉鱼之外,凤府众人都去了前院儿。

他们出去得晚,到时,凤羽珩已经在跟那传旨的大太监攀谈。

凤瑾元一看那太监就是一愣,章远?这道圣旨竟派了章远来传?

“远公公也是一夜都没休息,这又赶来传旨,真是辛苦。”

“王妃太客气了,皇上有事吩咐,咱们当奴才的就是肝脑涂地也要尽忠啊!”

章远是天武帝身边一等一的太监,一般来说没有大事他都不会亲自传旨,可今日却来了凤府,真不知这到底是一道什么样的圣旨。

凤瑾元快步上前,到了章远身边正想寒暄几句,那原本与凤羽珩有说有笑的章远突然就板起脸来,手中圣旨一抖,扬声道:“凤家二小姐凤羽珩接旨!”

凤瑾元一怔,不是传给凤沉鱼的?

老太太也往凤羽珩那处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这道旨一定是嘉奖的,打从凤羽珩回京她就没栽过跟头,哪件事不是好事?哪个消息不是好消息?如今这又来一道圣旨,会是什么呢?

凤家众人在凤瑾元的带领下全部跪到地上,章远将圣旨展开,拿腔拿调地宣读起来。话还是那套话,程序还是那道程序,无外乎就是对昨日宫宴上凤羽珩惊艳的箭法给予认可。

但读到一半,跟在章远后面的一名侍卫模样的人就上了前来,手里托着一张弓。

“大顺国独供之宝后羿之弓,今赐凤家二小姐凤羽珩。得此弓者,可进大营,辅三军,助天子,令天下!”

众哗然!

凤羽珩都愣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那张弓。

黑寒古玉雕体,冰蝉作弦,上镶多色宝石,被人托在手中,通体锃亮,似有一团光雾覆在上面。神圣,又神秘。

“王妃,接旨接弓吧!”章远示意侍卫将那弓托到凤羽珩面前,“这是皇上钦赐,请王妃一定收好。另外皇上还有话转告王妃,凤头金钗与后羿弓一样,乃大顺国宝,请王妃务必收好,不得转赠他人!任何人觊觎凤头金钗,与偷盗同罪。”

第135章 皇后的礼物

一道圣旨,将沉鱼想要凤头金钗的想法彻底击碎。

凤羽珩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就听那侍卫沉声嘱咐了一句:“王妃务必拿好。”

话毕,将那张弓平放到凤羽珩的手中。

凤羽珩将后羿弓接到手里,只觉这弓奇沉无比,若非她早有准备,只怕这一下还真未必能接得住。

再抬头时,便看到那侍卫赞许的模样。她亦心中有数,知这后羿弓绝非凡物。

果然,见她将弓托在手里,章远也点了点头,松了口气的模样,而后再次扬声道:“后羿弓乃大顺圣物,此弓由上古黑寒宝玉制成,重一百八十六斤,大顺开国之君以此弓箭射寇首,奠我大顺国基。自此,开国之君便有旨意传下,凡得此弓者,不论男女,可自由出入我大顺四方军营,辅将领号令三军,助天子平定天下!”

凤羽珩眯着眼看着章远,唇角扬着微微笑意,她似乎看到天武帝跟玄天冥两个人对着这张后羿弓贼兮兮地琢磨着送给她的场景。

凤羽珩知道,宫宴上露的那一手三箭齐发不论是对谁而言都是一种震慑,即便是玄天冥,也要对她再高看一眼。天武帝若真心为这儿子好,定然也会明白,只有她凤羽珩,才配得起他最疼爱的儿子。

章远的话说完,再看看凤羽珩,面带笑意地问了她一句:“王妃可都记得了?”

凤羽珩点头:“记得了,阿珩谢皇上隆恩。”她托着弓,郑重地磕了个头。

章远对凤羽珩的表现十分满意,再看向凤瑾元时,却看到这位左相大人阴晴不定的一张脸。

他心中暗笑,多年来一直保持中庸的左丞相,以为自己能将凤府保护得很好,却不知,皇上原本极为看重他的心,早在凤家将姚家的女儿赶下主母之位时,就已经偏移了。

“请公公到厅堂坐坐,喝杯热茶吧!”随着凤羽珩接了弓接了旨,凤府众人也跟着起身,老太太主动向章远发出邀请,也一个劲儿地冲着凤瑾元使眼色。

其实不用老太太示意,凤瑾元当然明白要巴结章远。可这章远既然能安安稳稳跟在天武帝身边这么多年,哪里是任何大臣能轻易巴结得上的。就算是皇子,孰远孰近,人家也是分得清的。

对于老太太的邀请,章远只客气地摆摆手,道:“多谢老太太,咱家还要回去给圣上复命,就不过多叨扰了。哦对了——”他说着看向凤瑾元,“咱家出来的时候看到另有一队宫人也正往凤府这边来,打听了一下才知是皇后娘娘派来给凤家大小姐送东西的。凤大人还是准备一下,让凤大小姐出来接旨吧。”

章远说完,冲着凤家人行了个礼,凤瑾元赶紧带着众人又回了个礼,这才将章远送出府门。还不等他回过身来去叫沉鱼,就见门前跑过来个小厮,慌里慌张地道:“老爷,有一辆宫车往咱府门这边来了。”

凤瑾元赶紧吩咐下人:“快,去将大小姐搀出来。”

他不知道章远说皇后娘娘给大小姐送东西是什么意思,沉鱼昨夜犯了大错,皇后不恼怒不降罪已经是大恩,怎么还会送东西给她?

老太太也心里没底,一手抓住姚氏另一手扯住安氏问她们:“皇后娘娘要给沉鱼送什么?”

姚氏安氏摇摇头,齐声道:“妾身不知。”一个比一个公式化,一个比一个没有感情。

老太太又气恼又无奈,想拿这两个妾出出气,可一个是凤羽珩的亲娘,另外个安氏的女儿想容又跟凤羽珩极为要好,她动哪个都不是。

一股火气没处发,老太太左右看看,最后喝斥一个丫鬟道:“去告诉韩氏在自己院里跪着,跟大家一起接旨!”

小丫头急匆匆地跑了,凤羽珩心中暗笑,轻步走到老太太面前:“祖母别动气,许是皇后娘娘觉得昨夜对大姐姐的惩罚有些重了,想送些东西补偿吧!毕竟父亲是丞相。”

老太太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可还是心里没底,好歹凤羽珩能跟她说说话,她赶紧抓住凤羽珩的手,神神叨叨地问:“能么?宫里若真念着你父亲是丞相,之前沈氏闹的那一出,怎没见半点顾及?”再想想,又自我宽慰道:“上次是云妃,这次是皇后,皇后娘娘为人向来要宽厚一些,不是云妃那个性子能比得了的。”说完,又觉出不对,抓着凤羽珩连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云妃不好,乖孙女,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千万不能生祖母的气呀!”

凤羽珩明白,这位祖母已经开始怕她了。不只祖母怕,凤瑾元也是有点怕的,只不过到底比老太太能撑,也不忘保持着一个父亲的威严。

她不管这些,凤家人爱也好怕也好,都是他们自找的。她凤羽珩向来没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狗屁原则,对于这座凤府,她犯不犯人,取决于她心里痛不痛快。开心了,得出去撩个闲;不高兴了,更得出去找找茬排解一下。她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除去几个亲近人之外,其它的,都不值得怜惜。

思绪间,沉鱼已经被几个丫头搀扶着走了出来。那身红衣早已褪去,脸也洗过,只剩下哭肿的眼睛提醒着人们她昨夜的遭遇。

老太太想跟沉鱼说说话,毕竟那是凤家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女儿,她疼了这么些年,如今见沉鱼这般惨状,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可她手里还抓着凤羽珩,就这么放下来去关心沉鱼总觉得不太好。

就在老太太犹豫间,宫车已行至凤府门口。

两个小宫女先下了车,再一掀车帘,请出一位老嬷嬷来。

姚氏看了一眼便将那人认出,小声地跟安氏道:“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董嬷嬷,贴身侍候了近三十年。”

安氏明了,“姐姐从前定是没少见这些宫人,怎奈如今……”

“没事。”姚氏轻笑摇头,“只要我的阿珩和子睿好,我无所谓的。”

安氏点点头,“二小姐和二少爷都是有大出息的人,姐姐日后的福分不可估量。”

两人说话的工夫,那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已经进了府门。

宫女们每人手里都托着两个盒子,那嬷嬷一脸严肃,往院中间一站,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凤羽珩身上,耷拉着的脸总算回暖了些,带了点笑意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脸板了起来,扬声道:“皇后娘娘有赏,凤家大小姐凤沉鱼接赏!”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真儿地听到让沉鱼接赏时,凤瑾元、老太太以及凤沉鱼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其他人倒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一起跪下来,就听那老嬷嬷道:“皇后娘娘说了,赏点东西而已,懿旨就不必下了。”一边说一边冲着身后的两个小宫女摆摆手:“端上来吧!”然后看着沉鱼再道:“这是两盒西疆进贡的胭脂,十分珍贵,每年宫里才得三百六十五盒。”

噗嗤!

想容最先忍不住笑喷了。

安氏吓得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老嬷嬷倒没说什么,却换来凤瑾元狠狠一瞪。

想容憋得脸都红了,想笑又不敢笑。一年三百六十五盒,那不就是一天一盒么,就这也叫珍贵?

那嬷嬷对于想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清了清嗓又道:“说到珍贵,这种胭脂最珍贵的是它的颜色。它是一种黑胭脂,涂上了它,满面全黑,还泛着亮,很是符合凤家大小姐的喜好。传皇后娘娘口谕——”

一听这话,凤家人赶紧跪得又直了些,就听那嬷嬷道:“凤家大小姐既然喜涂黑颜,本宫便送她西疆黑胭脂五十盒。从今往后,凤家大小姐凤沉鱼再出府门,必须以此胭脂将全面涂黑,否则按抗旨处置。凤大小姐,您可记清了?”

凤沉鱼死的心都有了!

她最骄傲的就是这张脸,可以说这张脸就是她的命,她当初就是凭着这张脸被紫阳道人指定为凤命,这一生必定要母仪天下。

可如今,皇后娘娘竟然要她一出门就将脸涂黑,这怎么可以?

凤沉鱼倔强之色浮上面来,委屈的目光投向凤瑾元,却发现凤瑾元只是低头跪着,看都没看她。再去瞅老太太,发现老太太也跟她父亲一样,只一味低头下跪,半点都不敢反抗。

她没办法,就想自己给自己辩解几句,刚一抬头,却见那老嬷嬷也正将目光往她这边投了过来,同时带着质疑的声音开口道:“凤大小姐这是要抗旨不遵?”

凤沉鱼一个冷颤打了起来,膝盖阵阵发疼,跪了一夜的伤又开始发作起来。

她无奈地垂下头,抗旨?她不敢。

“民女,遵旨,接赏。”她将手高举过头,就像之前凤羽珩面对章远那样。可惜,一个接的是大顺至宝,一个接的是每年都能得三百多盒的破胭脂。

两个宫女将两大盒胭脂猛地搁到沉鱼手上,看着是两大盒,但实际上里面却是无数小盒,再加上木盒子本身的重量,就这么都落到沉鱼手里,沉鱼就觉得胳膊一沉,差点儿没脱手扔了。

老嬷嬷赶紧提醒她:“大小姐可得拿好了,若是失手打翻,皇后娘娘可是要生气的。”

沉鱼只能强咬着牙将两只大盒子稳稳托住,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老嬷嬷见她已经将东西接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再道:“既然凤大小姐已经欣喜地接了赏,那老奴就回宫跟皇后娘娘复命去了。哦对了……”她说着转向凤羽珩:“皇后娘娘一直惦记着王妃,老奴临出宫时娘娘还嘱咐着一定要叮嘱王妃得空就进宫去看看,皇上和娘娘都很想您。”

凤羽珩巧笑抬头,露出两排小白牙乖巧地道:“阿珩记下了,多谢娘娘挂念。”

凤家老太太习惯性地又接了句:“请嬷嬷到堂厅里坐坐,喝盏热茶吧!”

那嬷嬷瞅都没瞅老太太,只一摆手,转身就往府门外走。

宫车刚刚离去,就听到沉鱼身边的丫头一声尖叫——“大小姐!您怎么了?”

第136章 不情之请

凤沉鱼终是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可吓坏了老太太和凤瑾元,两人赶紧冲过去,一边一个抓着沉鱼的手,齐声叫着:“沉鱼!沉鱼!”

可惜不管怎么叫,沉鱼都是死闭着眼睛,昏得彻底。

凤瑾元怒喝一声:“是谁去请的大夫?怎么还不来?”

立即有个小厮跑过来,无奈地道:“老爷,大夫早就来了,可这圣旨一道接一道的,那大夫就一直在府门外站着不敢进来!”

凤瑾元大怒:“还不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哎!”小厮答应一声,赶紧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位老大夫拎着药箱就被带上前来。

凤羽珩觉得没必要再留了,于是走到姚氏身边,拉了她的手,跟老太太说了句:“大姐姐生病需要静养,阿珩就不多打扰了。”她福了福身,拉着姚氏就走出了院子。

安氏一看这情形,赶紧道:“那妾身也带着三小姐一并回去了。”

老太太不想理她们,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安氏赶紧拉着想容也走了出去。

想容快走了几步追上凤羽珩,开口轻问:“二姐姐,你一夜没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在想容的面上看出浓浓的关心,心中便溢起一阵暖来。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但总还是有一些人会让她生出亲近的。

她抬手去揉揉想容的脸蛋,“小丫头最近胖了呢!”终于展了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笑,“想容放心,二姐姐没事。”

想容这才松了口气,“昨夜出宫时我说要在宫门口等等二姐姐,可父亲说什么也不让。后来回了府,父亲马上派了马车去宫门口等大姐姐,安姨娘想自己从外面再雇辆马车去接二姐姐,可是被父亲发现了,把我们都关在府里,放了话说谁也不准出去。”想容说话间,面色渐冷,略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又开了口小声道:“二姐姐,想容讨厌父亲。”

安氏吓得赶紧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叮嘱道:“小点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乱讲话!”

凤羽珩给了安氏一个安慰又带着谢意的笑,“姨娘放心,阿珩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护好想容还是可以的。”

安氏拧着眉心,担忧地抓起凤羽珩的手:“不是担心想容,是担心你。二小姐有大智慧,这个妾身知道,可再怎么样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距及笄还有两年多,这府里风云变化,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什么事端来,二小姐凡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姚氏也跟着点头:“你安姨娘说得对,阿珩,你父亲这么多年的丞相也不是白做的,下次切不可与他正面相驳了。”

凤羽珩知这二人是真心为自己好,便也不多说什么,只给了她们一个安慰的笑容,拉着姚氏回了同生轩。

同生轩的下人早打听到凤羽珩回了府,清粥小菜已经备好,她刚一回屋,清玉就将饭菜端了进来。

姚氏嘱咐她吃完饭就早点补个眠,不要再做事,见凤羽珩点了头,这才又叮嘱清玉好生看着她,然后带着自己的丫头回了院子。

清玉先给凤羽珩倒了碗清水,这才道:“小姐一夜没睡,就不要吃太油腻的,清粥小菜最是养胃了。”

凤羽珩看了看清玉,不由得笑了,“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人都清瘦了。我给你的月例银子不少吧?怎的也不吃好一点?”

清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边给她布着碗筷一边说:“小姐就会取笑奴婢,明明是胖了,刚来府里时做的衣裳现在都不能穿了呢。”

凤羽珩瞅了瞅她现在这一身,忽然想起个事来:“自从孙嬷嬷离府,忘川又跟着子睿去了萧州,这同生轩里的事也就没个人管着。如今都过中秋了,我好像忘了给你们做新衣裳。”

清玉帮她将粥盛好,看着她喝了一口,这才又道:“这些事情都不用小姐烦心,奴婢日前已经做主给同生轩的下人都添置了新衣,另外还给咱们同生轩单独立了一个账房,账目暂时由奴婢代管,想着再多观察观察外头正培养着的新人,有遇到合适的就带进府来给小姐瞧瞧,若是觉得可以,就留下来帮忙,咱们同生轩的下人是太少了些。”

凤羽珩对清玉是越来越满意,这丫头不但在生意上颇有研究,心也很细。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顺人,有很多这个时代的规矩她都不懂,但清玉却是门儿清,有许多凤羽珩想不到的事清玉都能主动替她想着并着手去做,着实让她省了许多心思。

“院子里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凤羽珩对清玉很是放心,“如今忘川在外面,黄泉那个性子我也指望不上她,你就多费点心,需要添人手你就张罗着添,只是添上来的人可一定得仔细,卖身契必须拿到手,另外官府那边备案的那一份也要查清楚。”

清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这些事情奴婢都明白。”

凤羽珩想了想,再道:“留心再添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上来,一等的就从你在外头亲自带的人手里挑吧,二等要么从下面提,要么再买。”

她早就给清玉放了权,让清玉自己带一批识字的丫头,一边教导账房铺面上的本事,一边了解和熟悉凤府。她住在这里,身边人手总是不能少的,更何况凤羽珩的心并不只局限于这座凤府,总有一天她要做一些大事,今日培养的人,终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奴婢记得了。”清玉将差事应下,“这两日奴婢就着手去挑,挑中的人会带到小姐跟前来,小姐再看看。”

侍候着凤羽珩吃过饭,清玉就端着托盘出了房间,黄泉刚好从外头进来,与清玉笑闹了几句就进了屋来,将一封简信递给凤羽珩:“忘川的飞鸽传书。用的鸽子是王府里的,它们只认得飞回府里的路,刚刚白泽送了过来,小姐快看看。”

凤羽珩将信纸接过拆开,就看到上面忘川的字迹写道:“萧州一切顺利,小姐交待的事情都已经办妥,子睿少爷很受叶山长器重,奴婢即日起身回京,小姐勿念。”

她这才放下心来,将信随手递给黄泉,黄泉看了一眼,道:“萧州顺利就好,不过,小姐培养那些小丫头做什么?”

凤羽珩笑笑,黄泉的脑子总是不如忘川那样精细,要她练武还好,可若动起心思来,就差上一筹了。

“养一些精通医理的丫头,将来有一天,咱们将百草堂开遍整个大顺。”

黄泉咋舌,“小姐,你想做生意啊?”

她失笑,“就算是生意吧!诊病抓药是要花钱的,但是黄泉你要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们的百草堂遍布大顺的每一座州府,那你想知道什么,想掌握什么,岂不是相当于多了无数双眼睛?”

黄泉恍然大悟,“小姐心思缜密,黄泉受教了。”

凤羽珩点点头,对黄泉道:“安心的等忘川回来,咱们的日子不愁精彩。你们跟了我,我总不会让你们失望便是。”

黄泉当然相信凤羽珩的话,来到凤府这么久,这位二小姐什么时候让她们失望过?特别是昨夜宫宴上凤羽珩那惊鸿三箭,简直射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黄泉知道,若不是凤家二小姐早就与御王有了婚约,只怕今日来求亲的人要将凤府的门槛都踏平了。

凤羽珩用过饭就开始睡觉,这一觉直接把这一天都睡了过去。任凭凤家人如何为沉鱼的突然昏倒而忧心劳神,她都不闻不见,一心一意地蒙头睡大觉。

直到夜半三更时,黄泉到床榻边将她叫醒,说了句:“小姐,老太太来了。”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没听明白,“谁来了?”

黄泉又说了一遍:“老太太,凤家老太太来同生轩了,说是一定要见小姐一面。”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揉揉眼,极不情愿地起身下地。

“寅时刚过。”黄泉也很不乐意,一边侍候凤羽珩穿衣一边埋怨道:“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凤老太太抽的是什么风。”

凤羽珩撇撇嘴,“管她呢,总归不是好风。但如果邪得太过分,咱们就给她竖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收拾完毕,在黄泉的陪同下去了堂厅。这时,守门的丫头刚好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

凤羽珩表示满意,她定下的规矩下面执行得还算不错,即便是凤家老太太,也没能直接就大摇大摆地从柳园那小偏门走进同生轩来。

“祖母!”不管怎样,在老太太面前,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凤羽珩快步上前将老太太从赵嬷嬷手里接了过来,瞥眼间看到赵嬷嬷一副疲惫模样,不由得暗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谁能禁得起这样折腾呢?“这么晚了,祖母可是有急事?怎么不差人来叫阿珩,同生轩太远,祖母这样劳累万一累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

老太太顾不上跟她寒暄,干脆点明主题:“沉鱼的病总也不见好,请了好几拨大夫都直摇头,该喂的药都喂了,可她还是一直昏迷着。阿珩,祖母也是没有办法,好歹都是一家人,你过去给她瞧瞧好不好?”老太太说话的语气里满带乞求。

凤羽珩面上覆了一层为难之色,看着老太太开口道:“祖母,您也知道父亲对阿珩颇有偏见,诊病这种事情总有个万一,万一阿珩诊得不准或是不好,父亲怪罪下来,只怕阿珩又要被送回西北的大山里了。”

“他敢!”老太太急了,“阿珩你放心,有祖母给你作主,你父亲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只要你能去瞧瞧你大姐姐,即便是出了什么差子,祖母也必定站到你这一边。”

凤羽珩面带感激,“祖母待阿珩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抓着她的手,颤颤地道:“乖孙女,你这是答应祖母了?”

凤羽珩点点头,“恩,有祖母为阿珩作主,阿珩一定好好为大姐姐诊病。”

这话说完,眼里闪出一丝只有黄泉看得出来的狡黠。

第137章 我扎死你

凤羽珩伴着老太太去看沉鱼时,凤瑾元也在。而陪着凤瑾元一块儿在沉鱼榻前熬夜的,是金珍。

见她们来了,金珍赶紧起身行礼。老太太没心思理金珍,只问了句:“沉鱼如何了?”

凤瑾元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没有醒。”再看了凤羽珩一眼,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她面露惊吓,往老太太身后躲了躲,怯声道:“祖母。”然而,眼里哪有半点惊吓之色。

凤瑾元就想抽她一巴掌,心说你别装象儿了成吗?可终究是没敢。

老太太将权杖往地上一顿,怒道:“是我把阿珩请来给沉鱼看病的!你有意见?”

老太太一发话,凤瑾元哪里敢有意见,再加上沉鱼这病换了几拨大夫都治不好,如果凤羽珩能给瞧瞧,说不定也是条路子。

他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步,给凤羽珩让出路来。

凤羽珩撇了她爹一眼,抬步朝着沉鱼走去。凤瑾元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句:“你可一定要看仔细了。”

她翻了个白眼:“左右别人也治不好,莫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说罢,不等她爹再出言,她的手已经搭在凤沉鱼的腕上,同时用另一只手对凤瑾元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凤瑾元立即住了口,眼睛死死盯着凤羽珩,那样子像是生怕她会害了沉鱼一样。

凤羽珩对这父亲越来越厌烦,掐沉鱼的脉时下意识的就用了些力。这一用力不要紧,她居然能明显的感觉到沉鱼手腕一颤,像是对这力道有了回应。

她觉得十分有趣,再掐掐……恩,更用力些,要不干脆用指甲吧!

如此折腾一番,凤羽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换了几拨大夫治不好?这就应了那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沉鱼就是在装病!

人家不愿意醒,自然是灌什么药都没用的。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是抹了一层凝重之色,将沉鱼的手轻轻放了下来,掖到被子里,这才转过身,冲着老太太摇摇头:“大姐姐这病……着实令人忧心啊!”

老太太和凤瑾元齐齐上前一步,凤瑾元抢着先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凤羽珩叹了口气:“疾火攻心,有一股怨气堵在心肺里发泄不出来,直接憋坏了中枢神经,这才导致大姐姐不能转醒。”

老太太听不太懂,但好歹凤羽珩比别的大夫说得靠谱些,也直接点明了病症。要知道,之前请来的大夫是说都说不清的,有的甚至干脆摇摇手,一句医嘱都没留下就走了。

“还好我去叫了阿珩过来,要不然非得把沉鱼给耽误了不可。”老太太对自己去叫凤羽珩这一行为十分骄傲。

凤瑾元也顾不上计较太多,直接就问凤羽珩:“那该怎么治?”

凤羽珩面露为难之色。

凤瑾元急了:“有话你就直说,只要能让沉鱼醒过来,你提什么条件,为父都答应你。”

“哦?”她挑眉:“父亲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万一阿珩提出要我娘亲重新坐回凤家主母的位置可怎么办?”

凤瑾元一愣,万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一般来说这种客气话不是应该这样接——女儿能为家里出力,是荣幸,万不敢向父亲讨要奖赏?

真是……跟这个女儿没法沟通了。

看着凤瑾元一脸变幻湍急的面色,凤羽珩就笑了:“父亲莫怕,阿珩断不会提出那种要求的。别说父亲为难,就是我娘亲也不可能乐意的。”

“哼!家里事情什么时候由得她说乐不乐意了?”凤瑾元怒火又窜了上来,“一个妾室,能被扶正是她的福分!”

“这么说,父亲是答应了?”凤羽珩眨眼看他,却看得她父亲别过头去。

“瑾元!”老太太打起圆场,“你是做父亲的,就不能跟女儿好好说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疼沉鱼不假,但也不能太亏待阿珩。”她上前走了两步,抓住凤羽珩的手:“阿珩,祖母明日打开库房,好物件好料子可你挑选,多做几套秋装,冬装也顺便备一些。待到天气冷下来,有新来的料子也定可你先选,好吗?”

凤瑾元对这样的补偿很满意,赶紧跟着点头。

凤羽珩笑了笑,做不做主母的,不过是她说出来试探一下凤瑾元的态度罢了。姚氏的心思她明白,这些年下来,早就断了再与凤瑾元同床共枕的念想了。

她笑着点了头,“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给足了老太太的颜面。

老太太特别开心,她觉得在这个家里,也就自己能把这个二孙女给拿捏得住。凤羽珩谁的面子都不给,却偏偏给她的,这让她的虚荣心瞬间膨胀了无数倍

凤瑾元催促她:“既然都答应了,就快说说如何能治好你大姐姐的病。”

凤羽珩点点头,面色又郑重起来,看得老太太跟凤瑾元也跟着捏了把汗。

“大姐姐这种病症十分罕见,治好治不好的关键就在于她能不能醒来。之前之所以喂过那么多名贵药材都没有用,就是因为她没醒。”

“那如何能让她醒?”

“下针!”凤羽珩坚定地道:“将银针刺入患者体内,运用捻转与提插等手法来刺激人体特定穴位,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地。”

老太太觉得她说得十分专业,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凤瑾元追问了句:“要在什么地方下?你刚刚说她是有怨气堵在心肺,难不成是要在心口上下针?”他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凤羽珩摇摇头:“自然不会用那么冒险的方法,俗话说十指连心,我这针只需下在手指上,便可通心连肺,让大姐姐转醒过来。”

听她如此说,凤瑾元就放了心,“那你快点下针吧。”

凤羽珩转身冲着黄泉点了点头,黄泉上前两步将出来时就提在手上的药箱放到榻边的角桌上。她从里面取出一套针灸用的银针来,再吩咐黄泉:“准备高度烧酒,把烛火移到这边来。”

她其实很少用这种原始的消毒方法,空间里有的是药用酒精,只是不想在人们展露。

老太太见她行事慎重,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满意,连连夸赞:“要说府里的孩子,还真就数咱们阿珩最拿得起手,也最能为家里争脸。”

凤羽珩感激地回道:“多谢祖母夸赞。”却换来凤瑾元一声冷哼。

老太太赶紧瞪了凤瑾元一眼,她就不明白,这个儿子怎么就如此不待见阿珩?面子上的功夫也不肯做了吗?

却不知,在凤瑾元的心里,这个女儿原本他对她有愧疚,就不愿过多面对。而现在,他几乎是惧怕的,只要能不跟凤羽珩打交道,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理她。

很快地,黄泉以及院子里的下人们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凤羽珩掐针消毒,终于握上凤沉鱼的手时,只觉这只原本来冰凉的手心里已经渗了汗来,再仔细观察,沉鱼的眉心也轻轻地皱了起来,眉稍有僵硬的颤抖。

她心中暗笑,装病么?我一针扎死你,看你还不起来?

经过高度烧酒消毒的银针带着一股独特的气味,能让人一闻去就会不自觉地往病症上联想。就像现代人一闻消毒水的味道就会想到去医院扎针一样,像是条件反射。

她紧握住沉鱼的手,以防止下针之后对方挣脱,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不扎个过瘾,决不罢手。

“此套针法共计七七四十九针,均在十指与掌间完成,祖母和父亲可看好了,一旦大姐姐中途转醒,必须将她按住。四十九针必须行完方可见效,不然只怕会前功尽弃。就算大姐姐暂时醒来,也会再次莫名其妙地晕迷不醒的。”

凤瑾元郑重地点头,老太太更是吩咐一个丫头:“你爬到榻里去,一会儿帮着按住大小姐。”然后她与凤瑾元两人也分开两边,随时准备配合凤羽珩下针。

凤羽珩见一切就绪,嘴角泛起了一个不着痕迹的笑来,双指掐针,几乎是没有预兆地,猛一下就往沉鱼右手食指指尖扎了下去。

就听原本还晕迷着的沉鱼“嗷”地一声大叫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抽手。

凤羽珩紧张地嘱咐身边几人:“快按住她!针法不能乱,更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啊!”

老太太、凤瑾元,以及那爬到榻里的丫头齐齐出手,竟生生地把已经半起了身的沉鱼又给压了回去。

凤瑾元一边按一边道:“沉鱼,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啊!阿珩在救你的命,你再忍忍!”

老太太亦附和道:“多亏了你二妹妹是神医,你昏了一下午,要是没有阿珩,祖母……祖母真怕你醒不过来了呀!”

两人说话间,凤羽珩第二针又扎了下去。这一针比刚刚更加用力,整个银针都没进肉里一般。

沉鱼疼得哇哇大叫,叫声跟杀猪一样,整个人在榻上乱拱,老太太累出一身的汗来。

凤羽珩动作不停,手腕翻飞,银针一根接着一根的换,每换一次都会在沉鱼手上多刺一下。

渐渐地,沉鱼的叫声弱了,也没力气挣扎了,凤瑾元看着害怕,不由得怪起凤羽珩来:“是不是被你扎坏了?为什么沉鱼像是又要昏迷的样子?”

凤羽珩心中冷哼一声,口中却道:“父亲莫急,如果七七四十九针下完大姐姐还不好,阿珩还有一套九九八十一针的针法,可以在大姐姐另一只手上再施一次。”

一听这话,沉鱼整个人猛地一震,竟大叫道——“不用!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第138章 只怕是一场劫难

终于,七七四十九针扎完,沉鱼的汗已经将整个床榻湿透,老太太和凤瑾元以及那个丫头也累了个半死。

就见凤羽珩一边让黄泉将银针收起来,一边擦手,同时幽幽地道:“这可真是怪症,若阿珩再晚一会儿下针,只怕大姐姐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老太太一阵后怕,不由得瞪向凤瑾元:“多亏我去叫了阿珩过来,再由着你请那些庸医,耽误了沉鱼你是后悔都悔不来的。”

凤瑾元就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特别是沉鱼睁开眼后那种愤恨的目光,像是毒蝎一样要把凤羽珩给蛰死,哪里像个昏迷刚醒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沉鱼那双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手,他整个人就打了个冷颤——莫非是沉鱼装病,而自己跟老太太都着了凤羽珩的道儿,疼苦了女儿?

凤羽珩看着凤瑾元的目光逐渐清醒,知他已想到究竟,不由得唇角上挑。

这个凤家,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凤羽珩!”凤瑾元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女儿,恨不能亲手将她掐死,“你好狠的心!”

这话说得声小,就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凤羽珩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忽地就绽了个罂粟般迷人又有毒的笑,开口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凤瑾元他就算猜出沉鱼是在装病,可他能说破么?沉鱼敢承认么?

父女俩除了双双认栽,什么都做不了。沉鱼就白白挨了四十九针,表面上还得对下针之人感恩戴德,这让他们想想都怄火。

“行了。”老太太在赵嬷嬷的服侍下擦了把脸,然后开口道:“既然沉鱼已经醒了,那我就放心了。”她吩咐着屋里下人:“你们帮大小姐换好衣裳,被褥也换过吧,都让汗浸湿了。沐浴就先省省,免得着了风寒。”

下人们点头应下,开始忙碌起来。

老太太再看向凤羽珩,目光中全是感激:“真是辛苦阿珩了,昨儿就一夜没睡,今个儿又把你叫了起来,祖母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凤羽珩宽慰她:“祖母快别这么说,莫说病的是大姐姐,就是旁人,只要祖母一句话,阿珩都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老太太觉得倍儿有面子,连连道阿珩的好,然后牵着凤羽珩的手一起走出了院子。

留下凤瑾元与沉鱼父女二人时,凤瑾元特别想问问沉鱼这病是不是装的。可当他看到沉鱼那一脸愤恨之色时,便觉得也没必要再问。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不知沉鱼为何要这样装病。

回到同生轩,黄泉一直憋着的笑终于爆发,扶着院子里一棵老树捧腹大笑。

凤羽珩耐心地等她笑完,这才开口问道:“至于么?”

黄泉用力地点头:“太至于了!小姐您这招儿真损,如果王爷知道一定也会如此赞扬您的。”

凤羽珩抚额,损?这也叫赞扬?你们御王府赞扬人真是别出心裁啊!

次日,凤羽珩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姚氏正坐在她的榻边,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娘亲怎么在这里?这是在缝什么?”

姚氏笑笑,“给你和子睿一人做了件底衣,还差几针就缝好了。”

“府里不是都给做够了衣裳吗?娘亲费这个事干嘛?”她伸手去摸那白棉布料子,十分柔软,比府里给送来的的确要好上许多。

“这是你安姨娘特地从外头挑选来的,料子不多,只够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件。”姚氏将手中活计放下,伸手去抚摸凤羽珩的头发,“以前在山里时吃的不好,你这头发总是又黄又稀。如今不但头发长得好了,模样竟也出落成一个美人。”

凤羽珩听出姚氏话里有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色道:“娘亲有话直说,不用这样子的。”

姚氏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阿珩,有些事娘亲是不想问的,但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今后若有旁人问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说。”

“娘亲是想问我何时学会的箭术吧?”她知道,宫宴上露的那一手姚氏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府中不可能没有人嚼舌根子,姚氏向来是个心事重的人,疑惑也是应该的。

她搬出一个通用的理由:“波斯奇人教的。”

“真有波斯奇人吗?”姚氏干脆追问起来。

凤羽珩笑笑,“娘亲,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我是你的女儿,总不会害你。”

姚氏看出她不愿多说,能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其实就是为了她日后在人前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她无奈,却也不再追究,只道:“我是你的娘亲,只盼着你好。”

送走姚氏,凤羽珩不得不多了几番思量。

姚氏已经对她起疑,她一句“波斯奇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与她一起生活在山村里的娘亲。

今日只是问问,若今后有更多想不开的事,只怕这个结会在心里越编越大。

看来,得想办法与姚氏拉开距离,送她去萧州陪子睿呢?

凤羽珩在心里打着主意,却也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首要一点她得保证姚氏的平安,离开她的眼皮底下,这事儿还有待考量。

这天下午,清玉带回来一个消息:“步家大丧,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着吏部尚书步大人的丧事。”

她这才想起来宫宴那晚被自己女儿砸死的吏部尚书,只怕那是天底下最郁闷的死法了吧?

“丧事办得挺大吧?”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跟清玉说话。

清玉给她倒了碗茶,点头回道:“好歹是二品大员,更何况还有步贵妃的面子在,怎么可能不气派。昨天晚上奇宝斋里被人买走了一块含蝉,奴婢后来派人打听过,正是步家差人去买的。”

所谓含蝉,其实就是古代的一种陪葬品,放置于往生人的口中做压舌之用。含蝉为玉质,呈蝉形,寓意精神不死,再生复活。一般有钱人家极为讲究,步家人能到奇宝斋去买含蝉,可见对步大人的丧事是极为重视的。

“步家有没有什么动静?”如今在外走动最多的人就是清玉,凤羽珩渐渐地习惯了有事去跟清玉打听,办事就找忘川和黄泉去办。

“奇宝斋的伙计听到了来买含蝉的两人闲聊,好像说步家已经给远在边关的那位大将军送了信,要他回来奔丧。”

凤羽珩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也很满意那位奇宝斋伙计的表现,她告诉清玉:“给那听到消息的伙计二两银子作为奖励,同时你也要同他们讲清楚,听到的任何事都不要往外说,除了你我之外,任何人去打听消息都要凭着我的腰牌。”她一边说一边将前些日子进宫之前老太太特地给她和想容做的凤家腰牌递给清玉:“你看清楚这个,暂时先用着,以后寻到合适的物件儿我自会换下来。”

清玉是个极聪明的丫头,凤羽珩几句话她便明了:“小姐这是要培养眼线了,放心,奴婢定会叮嘱好三家铺子的人,同时也会留意专门培养合适的人安插进去。”

“如今外面的事都是你在张罗,我很放心。只是你留意过的人不只是要顾及生意,就像刚刚说的眼线一事,也是必须要认真去做的。这方面的人就要挑那些头脑机灵,但相貌上却绝对不能出奇的。既不能好看,也不能难看,最好是那种混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面孔才好,这样才不会给人留下过深的印象,以便多次重复使用。”

清玉点头:“奴婢记下了。昨日小姐提起的要添上人手一事奴婢也在挑选,明天晌午就可以带一批人进来请小姐挑选。”

“不用我挑,你直接带好人进府就行。我相信你。”她不愿凡事都亲力亲为,总是要给下面的人一些成长的空间,哪怕清玉挑的人并不够好,甚至是错的,那也是一种成长的经历。她将清玉等人培养起来,为的就是有一天即便她不在,她们也能为她撑起一方天空。

对于凤羽珩的信任,清玉十分感激,甚至是激动的。

她本来就不甘于只做一个侍候人的普通丫鬟,凤羽珩如此重用她,几乎可以将她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让她独挡一面,将过去的自信完全的找了回来。

这样的主子,清玉相信,除了凤羽珩,这辈子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清玉便离府去忙。凤羽珩叫来黄泉,吩咐道:“想办法去查步聪,消息越多越好。”

黄泉点头应下,却又提醒她道:“那还是得跟殿下那头打听,或是借那边的人去查。”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去吧,左右我们自己目前没有人手。”

看着黄泉匆匆离去,凤羽珩不禁有些着急。在这个没有便捷通讯和交通的时代,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信息网是多么的重要啊!

步聪,那个据说是跟她还有几分纠葛的男子就要回京了,为什么这个消息让她听了会有些心慌?

那日宫宴上听到的有关原主与步聪之前的过往,她还当是个美好的故事,甚至是带着几分八卦的心去听。

可如今,直觉告诉她,步聪的回京,对于凤府或者说对于她凤羽珩来说,只怕是一场劫难……

第139章 白衣鬼影

次日清晨,凤府女眷齐聚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沉鱼也由倚林倚月两个丫头伴着坐在侧座,茶水就摆在旁边桌上,她却肿着一只手,始终不敢端。

凤羽珩依偎在老太太脚边的软垫子上,伸手搭腕,正在给老太太诊脉。

每每这时,都是老太太觉得凤羽珩最有用的时候。家里有个孙女懂医理,总比养着客卿大夫强,省得再出之前子睿那档子事。

“祖母身体没有大碍。”掐了一会儿脉,凤羽珩放下手来宽慰老太太,“虽然上了秋,但今年祖母的腰腿护得很好,没见大病,气脉也均顺。”

老太太听了之后心里那个舒坦,一个劲儿地夸她:“还是我们阿珩最得力。”

凤羽珩却再开口告诫老太太:“但要注意胆火!祖母最近动气较多,于胆火无益。”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一声,动气较多?不多才怪。

坐在侧座下手边的韩氏翻了个小白眼,怪声怪气地开了口:“府里头的事儿一茬儿接着一茬儿,不动气才怪。”一边说一边剜了一眼沉鱼:“大小姐,您说是不是?”

沉鱼低着头,不想理她。

韩氏却不依不饶,又道:“特别是大小姐那双手,更让老太太跟着上火啊!唉,要我说,人呐,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来昏迷不醒那一套,搞不好到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打从韩氏一开口,所有人就觉得不舒服。从前的韩氏是千娇百媚的,现在的韩氏,却带着那么一点接近于凤羽珩的阴阳怪气。

沉鱼被她说得心底火气腾腾地往上窜,却又不得不死死压着,只是对于韩氏的话十分不认同:“我是真的病了,韩姨娘切莫混淆是非。”

“哟?”韩氏提高了嗓门,“我说什么是非了?我什么时候说大小姐装病了?”

“你……”沉鱼觉得现在的韩氏就是个泼妇,她不想跟泼妇再多废话。于是又再低下头,闭上了嘴。

韩氏看着沉鱼,冷声一笑,“手被扎成了那个样子,真不知道这能不能好起来。大小姐自小便擅长琴技,如今被扎废了一只手,那苦练多年的琴,只怕也弹不得了吧?”

沉鱼的心猛的一沉,忽地抬头问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再看向凤羽珩,“我这手不能好了?”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如果韩姨娘也是大夫,大姐姐就信了她吧。”

“行了。”老太太早听不下去韩氏怪腔怪调的话了,“这舒雅园要是容不下你,就滚回你的院子去。连身份都忘了,居然自称妾身都不会,我看你另有它图吧?”

韩氏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跟老太太对着干,别扭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老太太却看着沉鱼的手,心底升起了一阵担心,不由得问凤羽珩:“你大姐姐的手……”

“祖母放心。”她给了个安慰的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大姐姐的手就没事了。”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沉鱼听了也放下心来。

“沉鱼啊!”老太太道:“这次你突然发病,还真是多亏了阿珩,要没有她,只怕你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呢,你可要好好谢谢你二妹妹。”

凤沉鱼恨得咬牙切齿,她想杀凤羽珩的心都有,怎么可能谢她?“还请祖母多为家里人考虑考虑,二妹妹毕竟才十二岁,纵是得姚老神医真传,也不过幼时几年。至于她所说的那波斯奇人,外头来的异类,不信才好,切莫过于依赖,以至于误了家里人的身子。”

她说这话时,因为膈应凤羽珩,也没什么好语气。老太太听了那个气啊——“你这是在教训我?那日你昏迷不醒,我与你父亲守了一夜,请了多少大夫来都医不醒你。我没办法了才去找你二妹妹,你也确实在她的医治下醒了过来。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怎的还能说出如此话来?真真是不知好歹!太不知好歹了!”

沉鱼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她恨凤羽珩不假,可如今与她说话的人是老太太,她怎么可以把脾气发在这个连父亲都要让着三分的祖母身上?

意识到这点,沉鱼赶紧起身,直往老太太面前就跪了下去:“请祖母恕罪!沉鱼才醒来没几日,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刚刚的话实在是胡言乱语啊!”再抬头,脸上挂了两串泪痕,那小模样要多招人疼就有多招人疼,老太太哪里还会继续埋怨她?

“快起来。”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身子刚好,不怪你。只是你二妹妹实在一片好心,你总要谢谢人家。”

凤沉鱼心中将老太太骂了一通,只道这老太婆真是活得太久脑子糊涂了,居然被个山里的野孩子哄得如此开心,还对她这般维护。

可老太太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憋着气,对着凤羽珩道:“如此,就多谢二妹妹了。”说话时,看都没有看凤羽珩一眼。

老太太也觉得沉鱼态度不好,就准备再说她两句,却在这时,有个丫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张白色的拜帖。

赵嬷嬷赶紧上前将帖子接了过来,与那丫头说了几句,这才转过头对老太太道:“是步府送来的丧帖。吏部尚书步大人大丧,咱们府上理当去人吊唁。”她一边说一边将帖子给老太太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道:“是该去的,当初沈氏治丧时,步家的大儿子也是来过的。”

凤羽珩听了,便在心里合计了一番。步家的大儿子,是叫……步白棋?当年她外祖父姚显就是在给步白棋治伤时得到了她出生的消息。

“要说步家那个大儿子啊,实在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咱们……”老太太的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声音顿住,手也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去看凤羽珩,只一眼,便又将目光收回。

凤羽珩觉得好笑,主动开口问去:“丧帖上可是有提到阿珩了?”

老太太颇有几分尴尬地点了点头,却将手里的丧帖往回缩了缩,“是啊,帖子里有邀请阿珩。”

“哈。”她没忍住笑出声儿来,“丧帖居然还点名?步家这是当喜事办呢!”一般只有喜帖才会特地点名让谁同去,丧帖却是以家族为单位邀请的。

老太太也觉得步家过分了,但她所认为的过分却不是丧帖点名一事,而是那帖子上居然明晃晃地写着:请凤家庶女凤羽珩前去步府给步尚书磕头谢罪。可这话她可不敢跟凤羽珩说,天知道这二孙女会有什么反应。更何况,步尚书的死跟她们家阿珩有啥关系?

“步家真是欺人太甚了!”老太太放下手中丧帖,“阿珩不必理会。”

安氏也点了点头,“步尚书官职不过二品,咱们家老爷却是正一品,哪里容得他们点名要凤家的小姐去吊唁。”

姚氏也开了口,说得比安氏专业——“朝中没这个规矩。”

大家对于她二人的话都十分认同,连连跟着点头,却唯有凤沉鱼拧紧了眉,犹自道:“步尚书虽然官职不如父亲,可到底宫里还有位贵妃呀!”

老太太一听这话,又开始重新思量。

的确,一位尚书还左右不了丞相,但宫里的贵妃却不一样了。虽然人人皆知步尚书是被贵妃砸死的,而贵妃则是被皇上亲手扔出去的,并且还是因为得罪了云妃。可即便这样,宫里也始终没有传出贵妃降位的消息,似乎她的日子与从前并没有两样。如此一来,这个关系就比较微妙了。

老太太下意识地就向凤羽珩看去,看到的是一张自在坦然、没有半点担忧之色的脸。

见她看过来,凤羽珩便开了口,主动道:“祖母无需忧虑,阿珩往步府去一趟便是。不管怎么说,那日步大人过世阿珩也是亲眼所见,不去吊唁一番,心里也总是别扭着的。”

一听她如此说,老太太立时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个孙女执拗起来不肯去,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阿珩真是懂事。”她由衷地道:“如果家里的孩子都能像你这般就好了。”

凤羽珩扔出了这个理由,边上坐着的想容便也不能不去了,于是起身,也说了句:“想容跟二姐姐是一样的想法。”

老太太连连点头,“那就都一起去吧,祖母亲自带着你们到步府。”说着看向沉鱼:“你也一起。”

离了舒雅园,姚氏拉着凤羽珩快走了几步,直待与众人拉开了一定距离这才道:“步家其他的人到没什么,你也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步尚书唯一的儿子步白棋,多年来与你外祖家却是一直交好的。他如今是五品的户部郎中,他……”

凤羽珩见姚氏说得有些急,干脆把话接过来:“他有一个儿子叫步聪,当年曾经让其父亲到凤府来与我求亲。”

姚氏点点头:“你还记得?”

她当然不记得,都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也不愿过多解释,只随意点点头:“娘亲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阿珩既许了九皇子,断不会对他人再生情愫。”

姚氏微松了口气,“总之你到步家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我总觉得这丧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往步家吊唁就定在次日清早,凤羽珩早早的就穿了一身素服到舒雅园去接老太太,亲自陪着老太太往府门口走去。

想容也一早就等在门口,三人才一碰面,就见想容看着一个方向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几人顺目去看,就见到离着老远有一道白影,像鬼一样正往这边飘过来……

第140章 比比谁的后台硬

老太太被那白影吓得接连倒退两步,死抓着赵嬷嬷颤颤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想容也被吓着了,抓着凤羽珩的手都直哆嗦。

凤羽珩眯起眼,看着那个飘忽而来的“东西”,拍拍想容的手臂,再回身去告诉老太太:“祖母莫怕,是大姐姐。”

老太太一听这话,赶紧揉揉眼睛仔细去看——可不是么!一身纯白长裙,长发垂肩,鬓上还带了朵白花。面色也憔悴不堪,苍白得可怕。

想容就不理解了,“大姐姐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权杖砰砰地往地上敲:“沉鱼!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干什么去?”

沉鱼款步上前,微微行了礼,这才道:“孙女自然是随祖母去给步家吊唁尚书大人啊!”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去理丧当然要穿白色!”沉鱼答得理所当然,“那日尚书大人去世,沉鱼是亲眼看见的,这些日子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当日的场面,心惊难耐,夜不能眠。沉鱼就想着,如果不好好吊唁下步大人,只怕……心病难去啊!”

她这么一说,老太太便不好再开口怪罪了。

想想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眼睁睁的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那得是什么样的惊吓呀!

老太太原本还气恼沉鱼,可一转眼就变成了同情与怜惜,不由得上前两步抓住沉鱼的手轻拍了两下,“乖孙女,不怕不怕,今日过去给那步尚书上柱香就没事了,啊!”声音轻柔,真就像个慈祥的奶奶。

凤羽珩看在眼里鄙夷在心,这老太太贪财贪物,从来没个正经主意,她与凤瑾元是一条心,都巴望着沉鱼能出人头地,坐上那个她们梦寐多年的宝座上去。

凤羽珩拉着想容转身往府门外走,两辆马车已经在外头等候。一辆是普通常用的车,一辆是沉鱼专用的紫檀马车。

她拉着想容坐上那辆普通的,随后,沉鱼也与老太太相扶而出,就听沉鱼向老太太发出邀请:“祖母到孙女的车上坐吧。”

这本是巴结之意,可听在老太太耳朵里却特别不是滋味。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尊贵的女人,凭什么这么好的马车不是她的?

可这罪她却并不归到沉鱼身上,而是在心中咒骂起了沈氏。

眼见老太太面色不好,沉鱼立即明白过来,于是一边扶着老太太一边道:“这辆马车是当年母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孙女这些年一直都没怎么舍得用。一来这木料贵重,二来也总想着这等好物实在不是沉鱼小小年纪就受得起的,总想着哪一日可以送给祖母,由祖母专用才是最为得当。若祖母不嫌弃,就收下吧,今日沉鱼是沾了祖母的光才能一同乘坐呢!”

打从沈氏死后,老太太已经许久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好处,今日一听说沉鱼要把这辆马车送她,立马就来了精神。脸上也见了笑,褶子都连到了一起,连声道:“好!好!还是沉鱼最有孝心!”

沉鱼抿着嘴笑着低头,心里却将老太太咒骂了一番。

凤家两辆马车,载着四人一路往步府行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住,帘子掀起来时,就听到一阵诵经声嗡嗡传来,一座比凤家还要气派的宅邸显在眼前。

步家大丧,府门挂满白布灵幡,还请了十余名和尚诵经超度。

黄泉在扶凤羽珩时,小声在她耳边道:“步家的人都在门外,像是在等人。”

凤羽珩留意观察,果然,步家一众人等都迎出府门,包括她认得的步霓裳在内,一个个神态恭敬又焦急。

不待她多做思量,凤老太太就已走上前来,身后跟着沉鱼。步家人看了她们一眼,除去一名与凤瑾元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上前两步外,其他人都带着明显的敌意。

那男子冲着凤老太太施了一礼,主动道:“凤老夫人能亲自到访,实乃步家大幸。”

这话一出口,后面步家人堆里就传出几声轻哼,明显的不屑。男子面上挂不住,回身往后瞪了一眼,步家人倒是有几分怕他,一个个低下头来。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只怕这位便是与姚家有些交情的步贵妃的亲大哥、步霓裳和步聪的父亲步白棋了。

她这样想着,那步白棋倒也向她这边看过来,一看之下目光中生出几许感慨,却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凤羽珩行了一礼,就听老太太道:“步尚书去得突然,着实令人唏嘘。今日老身带着三个孙女一齐来给尚书大人上柱香,待瑾元下了朝也会往这边来的。”

步白棋赶紧躬身道谢,瞥眼间,看到沉鱼一身全白衣裙,特别是鬓上那朵白花,更是勾起了他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他重新对着沉鱼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凤大小姐。”

沉鱼亦还了一礼,随即道:“步大人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今日步家大丧,这比任何事都重要,诸位还是请回府吧,不必劳师动众出府迎接。”

步白棋一愣,没明凤沉鱼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怔在当场。

凤老太太也跟沉鱼一个想法,顺着接话道:“对,快快回到灵堂去。”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步家人堆儿里传来几声嗤笑。凤老太太脸微沉,还不待发作,就听到身后大道上有个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贵妃娘娘到!”

这一下,凤羽珩和想容都乐了。

老太太和沉鱼的自作多情真是达到了一定境界啊!

众人齐转身,正对着府门前的官道,就看到自西边行来一辆气派宫车,宫车上站着两名白衣宫女,下面还跟着个太监,刚刚那一声就是那太监喊出来的。

步家人以及前来吊唁还没能入府的众人齐齐下跪,凤老太太也拉着沉鱼跪了下来,同时向凤羽珩使了个眼色。

凤羽珩从来不会在这种形式上多做计较,随着想容一起跪到地上,然后微抬了眼,就见那宫车停住,从里面出来的竟是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重伤的贵妃步白萍,由两个大力太监抬着,从宫车上缓步下来。

步白萍被天武帝摔得那一下极重,虽然有她爹给垫了个背,却还是伤到了全身的骨头,以至于出宫来给父亲理丧也只能被担架抬着。

步家人一见这场面全都黑了脸,步白棋心疼妹妹,随着众人行礼问安之后就起了身,几步奔到步白萍担架前,眼泪巴巴地道:“娘娘。”

步白萍见到家人也是几番感慨,眼泪簌簌地落,只道:“哥哥,是我对不起父亲。”

“别说这样的话。”步白棋打断她,“事已至此,步家谁也不怪。”

步白萍亦是一身白衣,头上还扎着孝带,可她哥哥一句“谁也不怪”却刺激到她的神经。只见她猛地扭过头,不顾身上疼痛,强咬着牙将身子撑起一点,目光直朝着凤羽珩就射了过去。

步白棋暗道不好,就要说点什么将话茬扯开,就听步白萍的声音已经凄厉而去——“她!杀了她!杀了她!”叫得声嘶力竭。

她这一激动,牵扯着身上的伤,疼得步白萍直冒冷汗。

“娘娘不要激动!保重身子要紧啊!”步家人齐围上来,一边劝着一边也用眼睛瞪向凤羽珩。

那日宫宴的事谁都知道,起因是凤羽珩箭术赢了步霓裳,做为亲姑姑的贵妃娘娘气不过,借题发挥打了花妃,结果“吓”走了就要现身的云妃。听起来乱七八糟的关系,可归根到底,原因还是在凤羽珩身上。

所以,步家人在步霓裳的添油加醋下,一致认为凤羽珩就是害死尚书大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贵妃娘娘又被气成这样,小辈们哪里能忍得住,立即有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冲了过去就要动手去打凤羽珩。而那步霓裳也张着恶毒的眼睛对步白萍道:“姑姑,祖父的仇咱们一定得报。”

那几个少年冲过来时可把凤老太太吓坏了,却又不敢上前去拦,直叫着——“阿珩小心!”

凤羽珩却动都没动,直盯盯地看着步白棋,眼神里带着不屑。

步白棋满面羞得通红,连声喝斥——“都给我回来!你们要干什么?”

他是步尚书唯一的儿子,尚书一去,这个家里自然由他掌管,这一声力度很大,几个少年于凤羽珩面前生生止步。

就听凤羽珩扬着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听话好,听话不吃亏。我敢保证,你们这样的,再来十个八个,也伤不了我分毫。”

老太太也怒了:“你们步家这是要干什么?”她看向步贵妃,不解地道:“敢问贵妃娘娘,步尚书的死与我们家阿珩有什么关系?”老太太头一次用这语气与大人物讲话,说不害怕那是吹,但还是有几分过瘾的。不是她胆子变大了,也不是她知道偏袒凤羽珩了,而是她记得这步贵妃是被皇上亲手扔出来把尚书给砸死的,而她们家阿珩可是被皇上准许叫了父皇,这样的关系下,她自然知道谁的后台更硬气。

步白萍死瞪着凤羽珩,根本就没把凤老太太放在眼里,“关系?本宫说有就是有!”

步霓裳也在边上帮腔:“父亲,难道我们不该给祖父报仇么?”

“哥哥!害死父亲的人就在眼前,你还在等什么?”

步白棋被这两人逼得没办法,贵妃不能骂,那就只能骂自己的女儿。他狠命地拉了步霓裳一把,直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却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幽幽的传来了——“是啊!尚书大人被贵妃娘娘砸死了,步家若不报这个仇,尚书大人在九泉之下该如何安息啊?”

第141章 珩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话音一出,所有人都往凤羽珩这边看过来。只见她早已起身,从容地站着,向步贵妃直视过去,目光中竟是带了些愤愤不平之色——“尚书大人半生为国,为大顺尽心尽力,到老了不但不能安享晚年,竟还被自己的女儿给砸死,真是……令人唏嘘。”

她说这话时,悲戚之情溢于言表。

步家人一个个的愣在当场,有一些不太明事的小孩子被凤羽珩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合计起来。

他们根本也不明白为什么步霓裳和步贵妃要将尚书大人的死怪在凤家这个女儿身上,就像人家说的,尚书大人是被步贵妃砸死的,而扔出贵妃娘娘的人,是当今圣上,难不成还要他们去跟皇上评理?

眼见步家人的情绪有变,步贵妃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凤羽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牙尖嘴利的丫头,事情究竟起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步霓裳也狠狠地道:“你不要太嚣张!”

步白棋不敢说贵妃,只能又呵斥起自己的女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凤羽珩却冲着步霓裳和步贵妃点点头,道:“还真说对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步姑娘找我比箭术,我拒绝多次,她却始终咄咄逼人。直到我赢了箭术,贵妃娘娘心中闷着气,这才开罪花妃,惹了云妃与皇上盛怒。”她说着话,突然定定地看着步白棋,再伸手指向贵妃和步霓裳,板起脸来正色道:“罪魁祸首都在此,步郎中你还等什么?”

步家人倒吸了一口气,从前只听说凤家的这个女儿是被送到山村里不闻不问的,外面都叫她山野千金。可是一场宫宴,凤羽珩的惊鸿三箭让所有人都改变了对这位山野千金的看法。特别是今日,步家人算是领教了她的语言水平,只道不愧是丞相府的女儿,气势压人,让他们连喘息都觉得压抑了。

凤羽珩的话把步白棋也给堵在当场,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个事怪不得凤家,但让他开罪于贵妃、开罪于自己的女儿,他是办不到的啊!一时间尴尬万分,无法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没了话,且前来吊唁被堵在府口门的人越来越多时,就听得步府门里有个苍老低沉略显沙哑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了来——“够了!”只两个字,步家人都转过身,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躬下身去,就连贵妃步白萍都闭了嘴,向那处看去,神色恭敬。

凤羽珩扭头看去,就见府门里踱步而出的是位老太太,年纪比她祖母大上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全白丧服,头上缠了一圈白棉布条,面色凄哀,但眼珠子锃亮,手里也拄着根权杖,走起路来沉重有力,气势一下子就把凤老太太给盖了过去。

步白棋冲着老人叫了声:“母亲。”

就见步家老太太站定之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凤羽珩,而后再回过眼来沉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步家人竟能乱成这样,你们对得起谁?”

老太太大怒,步家人谁也不敢再吱声。

凤老太太似乎被对方气势吓到,有点不太自然。凤羽珩凑到她身边小声道:“祖母,您是一品大员的母亲,就算这步老太太有诰命在身,您也无需在她面前低头的。”

凤老太太一想也对,对方因为有个女儿当了贵妃,给她求了个诰命,但到底她儿子是一品大员,比那死去的尚书高一阶呢,为何要放低姿态?

想通这一点,凤老太太的头又抬高了几分。

那步家老太太倒也不以诰命自居,主动冲着凤老太太弯了弯身:“凤家能来吊唁亡夫,实乃步家之幸。”

一直没言语的贵妃终于又忍不住了,瞪着凤羽珩道:“想进去吊唁可以,你给本宫跪下来,一步一头磕到灵堂!”

她说这话时用了十足的力,嗓子都喊哑了,贵妃的气势一下子摆了出来,倒也吓人。

可一步一头磕到灵堂,如此大礼,何以加在一个外姓小姑娘身上?

一时间,前来吊唁的人群里议论纷纷,均指步贵妃以势压人,步家在这件事上完全不占理。

贵妃身边的大太监突然高喝——“肃静!”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凤羽珩。”步贵妃撑不住,重新躺回担架上,“本宫贵为皇妃,怎么,让你跪都跪不得吗?”

凤老太太觉得十分难做,她是长辈,看不见也就算了,但今日既然跟着来了,总不好任由着旁边人欺负自家孙女。

老太太就想说几句维护的话,衣袖却突然被身边的一只小手给紧紧抓住。她一扭头,见是沉鱼。

“祖母,二妹妹向来聪颖,自会有办法,您若参与进去,只怕事情又要上牵扯上家族琐事了。”

老太太听了沉鱼的提醒,张开的嘴立即又闭了回去。是啊!凤羽珩什么时候吃过亏?她这时候不能说话,一说话,怕是步家更要不依不饶。

贵妃压迫就在眼前,在场人都吊着心想看结果,步白棋万般无奈,只好轻声求助步老太太:“母亲,您劝劝贵妃娘娘,今天是父亲大丧,以和为善吧!”

步老太太却将头别到了一边,理都没理步白棋。

凤羽珩却在这时上前了几步,走到步老太太面前,看了步家众人一圈,然后道:“贵妃娘娘是贵人,也是长辈,让阿珩跪,那阿珩自然得跪。只是阿珩有一事不明,还想跟步大人和步老夫人讨教一二。”

步白棋赶紧道:“请讲。”

凤羽珩面上浮现几分诧异,“阿珩就是不明白,如果当朝丞相的亲生女儿要给二品的尚书行如此大礼,那当初我母亲去世,步家的小辈可有一步一头的磕到凤府里的灵堂去吊唁?”

步白棋一愣,当初凤家给沈氏办丧事,步家只有他一人去了。

凤羽珩接着道:“如果没有,那这样吧,来年我母亲祭日,步大人可得记得带着孩子们一道去把欠下的头给磕了。想来我父亲宽宏大量,是不会计较那些头晚磕了一年的。”她说完,竟是抬步转身,朝着步家大门走了两步,走到正对着府门的位置停住,然后一撩裙摆,作势就要跪下。

却在这时,就在步贵妃来时的官道上,又有一辆宫车缓缓而来。

那宫车比贵妃的还要气派,体积有之前两个大,黄金镶玉的框架,外头竟用一种莫名的纱料做了帐,将车厢全部罩了起来。那种纱呈月白色,透着月光般的神秘,让人一眼看去就不自觉的被吸引了全部神经,魂都像是掉在了那宫车上,视线根本无法移开。

此时,凤羽珩的膝盖已经弯下一半,眼瞅着就要跪到地面了。一直不言语的步老太太突然快步上前,一把将凤羽珩的胳膊给拉住,阻止其下跪的势态,同时道:“慢着!”

凤羽珩挑唇偏头,看她时,面上现出一抹诡异神情,直看得步老太太的心狠狠地抽搐了几番。

“贵妃娘娘有旨,阿珩怎能不跪?”她悠然开口,还带了一丝笑来,“老夫人快些放手,否则贵妃娘娘怪罪下来,阿珩可担当不起。”

“凤家小姐言重了。”步老太太死抓着她的胳膊就是不让她跪,“贵妃娘娘适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是吗?”凤羽珩这才站起身来,看向步府众人,再瞥了一眼那已经快到近前的宫车,最后,视线落在步白萍身上,朗声道:“步老夫人说贵妃娘娘在跟阿珩开玩笑,难不成娘娘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是为了开句玩笑么?真是奇谈。阿珩会记得将这件奇事讲给父皇和母妃听,他们常居深宫,想来也没什么事可以乐呵乐呵,正好借此奇谈博之一笑,多谢步贵妃为父皇分忧。”

她一番话出口,步家上下人心都砰砰直跳,就连步白萍都有些后悔了。

她怎么忘了,这凤羽珩是被皇上亲口准许叫了父皇,也被那相当于皇宫一霸的云妃准许叫了母妃的人啊!

如今凤羽珩把她父皇和母妃都搬了出来,步家人谁还敢多言半句?

凤老太太觉得特别过瘾!她就知道,这个二孙女从来都不会吃亏,不但不吃亏,还特别擅长反将一军,将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统统打压下去。每一次都打得过瘾,今日也不例外。

想容也觉得她二姐姐干得太漂亮了!真是把步家的脸巴子打得啪啪响!叫你们搬了贵妃来欺负人,咱们家有皇上和云妃,哪一个不是能要你们命的人?

却只有凤沉鱼咬着一口银牙,心中十分失望。她是有多希望凤羽珩能被步贵妃逼得一步一头磕进步府里!是有多希望这丫头最好半路受不了侮辱呕死在当场。对,凤羽珩死了才好,她若不死,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啊!

沉鱼的双掌在袖口里紧握成拳,目光却幽幽地对上了步霓裳。在她看来,这个步霓裳的价值可比清乐大得多了。一个清乐废了,并不代表她再也找不到同党。就凭凤羽珩这种得罪人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偌大的京城她就可以找出更多的同道中人来。

就在沉鱼看过去的同时,步霓裳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目光交错间,便已达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共识。

步老太太心中焦急,瞅了一眼已经停住的宫车,争着催促步白棋:“快请凤家贵客入府。”

“是。”步白棋刚答应了一句,却听得那已停住的宫车里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来——

“珩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第142章 跟个二品小破官走什么人情

熟悉的声音让凤羽珩的唇角勾起俏皮的弧度,也让步家人的心沉到一个绝对的低度。

九皇子玄天冥,他怎么来了?

步家人从来没想过九皇子会来吊唁,因为步尚书的死与玄天冥的母妃云翩翩有着最直接的关系,谁来,他也不可能来。

可就是有人不按常理出牌,越不可能来的人偏生就来了。

步白棋没办法,带着步家众人对着那辆宫车就跪了下来,他带头道:“叩见御王殿下。”

宫车的帘子一掀,一辆轮椅最先飞出,上面坐着的赫然是一身紫衣戴着黄金面具的玄天冥。而随在他身后下了车来负手而立的青衣男子,则是七皇子玄天华。

步白棋赶紧又补了句:“淳王殿下千千岁。”

步家众人齐声跟着重复,步老太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直觉告诉她,这两位皇子绝不是来吊丧的。

可这时,步白棋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两位殿下能来吊唁家父,步府深感荣幸。”

就见玄天冥拧着眉毛发出了一声疑问:“恩?”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这一出,目光落在玄天冥一惯喜穿的紫色华服上。这样的打扮怎么可能是来吊唁的,看来这步家竟也跟凤沉鱼一样,就喜欢想当然。

玄天冥那一声疑问也问住了步白棋,他不明白玄天冥的意思,又不敢反问,只能垂手立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

倒是玄天华给出了解释:“步大人误会了,本王与九弟是往京郊的大营去,刚好经过这里。听说弟妹跟着凤家老夫人来步府吊丧,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步白棋一脑门子冷汗,直道自己真是多嘴,多说多错。

玄天冥也跟着开了口,依然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亏得本王过来了,不然我们家珩珩还不得被你们欺负死?”他一边说一边冲凤羽珩招了招手,她走上前,将自己的小手塞到他的大手里。就听玄天冥问那步贵妃:“步白萍,你是不是嫌这么干躺着不舒服,想闭了眼睛躺?”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赶紧把头低下,想着好歹给步家留点面子。

闭了眼睛躺,那不就是死人么。

堂堂贵妃被他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玄天冥却又补了句:“本王可以成全你。”

步白萍吓得脸都白了,她还记得当年玄天冥一鞭子抽死皇上宠妃一事,那真是鞭下无情,连眼都没眨一眨。

更可怕的是,皇上也没怪他一句,反倒是差人草草的将那宠妃给抬出去埋了。昔日恩宠一如过眼云烟,就连那宠妃的母族都跟着受了牵连,全族四十五口,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她明白,在皇帝心中,女人和儿子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特别是她们这种没有儿子的女人。

步家的人一声都不敢出,有年纪小的孩子也被大人们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惹恼了一尊瘟神。

可瘟神眼下根本就没工夫理他们,只顾着跟自个儿未来的媳妇说话。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太招人爱听——“一个二品官死了,你巴巴的来吊什么丧?”

“走走人情呗。”

“你父亲是正一品大员,当朝丞相,他跟个二品小破官走什么人情?”

“不能这么说,大家是皇上的臣子,总要和睦共处嘛!”

“人都死了他跟谁共处?我看凤瑾元也是活够了。”

凤羽珩拿眼睛剜他:“当着外人面说话注意点。”

“恩,反正你们家是给足了步家面子,可他们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没必要进去了。走,回去取你的后羿弓,我带你到大营里转转。”

两人看似旁若无人的对话,实际上话里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特别是最后一句,当步家人听到后羿弓居然到了凤羽珩手里时,一个个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步霓裳更是愤恨非常!

原来那一场比箭,让凤羽珩赢到了手的不只是一枚凤头金钗,居然还有后羿弓这等宝物。

眼见步家老太太向她瞪了过来,步霓裳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输得太惨了。

“不了。”凤羽珩又开了口,拉着玄天冥的手臂摇了摇:“既然都来了,还是进去上炷香的好。毕竟那日尚书大人眼睁睁的在我面前死去,不去上炷香心里总是不安的。”

“也好。”玄天冥依然不看别人,眼里尽是他这个未过门的正妃。“但你若是要进去,就要拿出皇家的气度来,别给本王丢脸,更别给父皇丢脸!”

“知道。”她扬起浅笑,话语乖巧。

玄天冥直了直身子,伸手去揉她的头,就听步霓裳的声音传了来:“殿下不觉得凤家二小姐太嚣张了么?”

玄天冥没与她计较,也没生气,只是反问:“本王乐意把她宠成这样,怎么,你有意见?”

步霓裳面上浮现妒忌之色,眼中却带着倔强。同样是订给皇子的女孩,为何四皇子对她,就差了这九皇子对凤羽珩这么多?

她不甘啊!

至此,玄天冥与玄天华也不准备在此处多留,两人分别又嘱咐了凤羽珩几句,这才一前一后地上了宫车。

在场所有人都跪到地上相送,直待宫车启动缓缓行走,步家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就听到那渐行渐远的宫车里又有玄天冥的声音飘了出来,清晰可辨:“步家人,你们可要记得去凤府给那过世的大夫人磕头,从府门口一直磕到牌位前,一步都不能少。”

紧接着,玄天华那出尘的声音也传了来,竟是在告诫步霓裳——“女孩子不要有太强的好胜之心,因为有的时候越是有把握的事情越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步霓裳垂下头,脑子里尽是玄天冥对凤羽珩的好,越想越觉得憋屈。

而那贵妃步白萍,早没了之前的气势,咽咽地躺在担架上,面目朝天,眼中一片空洞。

要说此时此刻觉得最过瘾的,当数凤老太太。原本她觉得那九皇子只是针对凤家,现在才知道,他针对的是一切对凤羽珩不好的人。步家又如何?贵妃又怎样?还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是被收拾得哑口无言!

她越想越觉得凤羽珩实在是给凤家争气,就想把那孩子拉过来好好安抚一番,一瞥间,却看到凤沉鱼正失魂地望着宫车远去的方向,面上竟泛起点点潮红。

她猛然想起凤瑾元曾提过沉鱼的心思,不由得沉下脸来,拉扯了沉鱼一把,总算是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谁曾想,步贵妃这时也注意到沉鱼了,就见她一脸琢磨之色望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开口:“凤家人的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听她又这样说话,步老太太瞪去一眼,小声喝道:“你父亲已经不在了,莫要再生事端。”

步白萍觉得委屈,“母亲,这凤家的大小姐是在抗旨啊!”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明白步白萍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却看着那步贵妃但笑不语,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的表情让凤老太太心里一凉,她想起来了,皇后娘娘有懿旨在,沉鱼只要出了府门,必须要涂上那黑胭脂,可是今日……

“贵妃娘娘明鉴!”沉鱼倒也聪明,直接就跪到了地上,“沉鱼并非有意抗旨,只是今日是尚书大人的丧礼,沉鱼一身素白丧服还带了白色鬓花,实在不宜涂抹胭脂啊!娘娘可以着人看查,沉鱼今日未施半点脂粉,是一心来为尚书大人奔丧的。”

步白萍本想再说两句,话却被步家老太太接了过来——“凤家大小姐的心意老身收下了,请诸位快快入府,让白棋沏茶赔罪。”一边说一边又瞪向步白萍,目光里全是警告。

步白萍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凤家毕竟压着步家一头,就算有她这个贵妃在,可无子无女的贵妃又跟宫里那些个婕妤之类的有什么区别?说到底,步家如今倚仗的其实是步白棋的独子,步聪。

她无奈地躺回担架,一抬手,大力太监马上将她抬入府内。

凤家一行也跟着入了步府,想容走在最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她觉得有必要好好锻炼下自己的胆量了,特别是跟着她二姐姐出门,就没有一次是平平安安的,再这么下去,她非吓死不可。

终于得进灵堂,因为步府人全部出门去迎接贵妃,留下的都是些下人,但纸钱一直没断,烧得屋子里有一股子冥纸特有的味道。

步家人回到灵堂,把下人替换下来,凤老太太带着三位姑娘齐齐上前接香点香,再将那香插入灵前的香炉里。看似一切顺利,却在凤羽珩插那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孩子,一下就撞到她身上。

手一抖,香掉了。

她没心思去接,眼睁睁地看着那半截香掉到地上,燃了几张纸钱,起了星点的火苗。

步家下人赶紧上前将火苗踩灭,步白棋呵斥那孩子:“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四处乱跑?”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凤羽珩丝毫不介意,只是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步郎中莫要怪他了吧。只是孩子一定要看住,特别是在这种地方,刚刚只是撞掉了香,若是撞翻了火盆,那可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当初我母亲的灵堂就是这样被烧毁了的,唉,说起来,连尸身都烧坏了呢。”

“凤小姐请慎言!”步老太太怒了。

凤羽珩却笑了笑,也不辩解,只是道:“好话都不好听,老夫人见谅。”

她将香重新插好,后退几步,就准备站到边上等着凤老太太张罗回去。可后退的时候,那个撞了她的小孩子却伸出了一只脚,她抬起的脚步就迟疑了下,身子微晃,就觉得胳膊被人扶了一把,然后一个带着威怒之气的声音就在头顶响了起来:“小心。”

第143章 中邪了

凤羽珩眉心紧拧,她辨声能力极强,但凡听过一次的声音均能准确辨认。就像这一句“小心”,她不用抬头便知说话的是谁。

轻轻的将手臂抽回,微俯下身,面上表情从容淡定,“阿珩见过襄王殿下。”

三皇子玄天夜!

立即,在场众人再度跪拜。

玄天夜将手臂轻抬,道了句:“都起来吧!今日是步尚书大丧,这些虚礼就免了。”说着,又看向凤羽珩,“你没事吧?”

凤羽珩摇头:“多谢殿下关心,没事。”

玄天夜不再多说,却主动扶了凤羽珩一把,将她让到旁边,这才走上前去为步尚书上香。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虽说步家的态度明显不在他这里,但表面功夫总也是要做的。

凤羽珩退回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道:“祖母,我们该回去了吧?”

老太太因之前玄天夜的态度有点恍神,经凤羽珩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对,香也上过了,是时候回府了。”

她主动与步白棋打了招呼,这才带着三个孙女走出灵堂。

今日来吊唁的人多,步家也不可能全程顾及凤家,寒暄过后便也没再多远送,只是在走至前院儿时,步霓裳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凤羽珩的脚步生生拦住。

“步小姐。”凤羽珩淡笑看过去,她知道,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觉得今日步家丧礼太过安生了?”

“哼!”步霓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凤羽珩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跪地跟我俯首称臣。”

“哟!”凤羽珩都气乐了,“敢问步家小姐,你如此说话,凭的是你那个被我父皇扔出去砸死你祖父的姑姑,还是你未来的夫婿四皇子?如果是四皇子,我会记得把这话转告给父皇的。”

“你……”步霓裳发现,凤羽珩才一开口她就输了。且不说后面那句要告诉皇上,就是人家张口闭口的叫着父皇,就将她的气势完完全全的压了下去。同样是皇上的儿媳,人家可是被准许了叫父皇,自己呢?

步霓裳忿忿地瞪了一眼凤羽珩,满面涨红,不再说话。却在转身离去时,深深地向沉鱼递去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目光。

凤老太太怒哼一声,没给那步霓裳好脸色,甚至说了句:“步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教养?”

步霓裳心里有气,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凤老太太发作,一旦她发作了,那便是坐实了她没有教养。她气得都快上不来气儿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心里却在巴望着大哥步聪赶快回来,那个从小就最疼爱她的哥哥,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凤家出府被步霓裳耽搁了一小会儿,待终于出了府门时,那三皇子玄天夜也上好了香快步追了出来。

沉鱼低垂着头,脸颊泛了一层浅浅的绯红。她满心以为玄天夜追出来定是要与她说说话的,却不想,那人一开口便是冲着凤羽珩道:“要不要本王送你回去?”

沉鱼大惊,猛抬起头去看那玄天夜,可对方的视线一直留在凤羽珩身上,看都没有看她。

老太太也觉出不对劲,疑惑地盯着玄天夜与凤羽珩二人。却见凤羽珩依然是一副惯有的淡漠神情,脸上还带着点儿像那九皇子一样的满不在乎,只对着玄天夜摇了摇头道:“凤家有马车,不劳三哥费心。”

她开口一句三哥,意在提醒玄天夜二人的关系。但沉鱼却不这样认为,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二妹妹与三殿下还真是亲厚呢。”

凤羽珩只觉这个姐姐实在是不知好歹,而玄天夜则递了一个带着点点厌烦与嫌弃的目光过去,气得沉鱼眼泪都含在了眼圈里,又准备用她那最招人心疼的表情去改变玄天夜的态度。

可惜,玄天夜看都没看她,只顾着跟凤羽珩说话:“阿珩与本王太过见外了,左右本王回程也要经过凤府,想着捎你一道。”

凤羽珩还是摇头,表示不必。

玄天夜亦不再多求,只点了点头,向来怒气盖脸的表情里竟也带了一丝讨好似的笑意。而后又与凤老太太打了招呼,抬步离去。

凤老太太都惊呆了,在她想来,三皇子但凡与凤家人有所往来,除去凤瑾元外,就应该是沉鱼啊!怎么今日忽然就跟凤羽珩如此亲厚起来?

她特别想跟凤羽珩问个究竟,可再看凤羽珩冷着的那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咱们回吧!”

话音刚落,最先有了动作的是沉鱼。就见她逃似的奔向马车,不顾丫环的搀扶自己就爬上去钻进了车厢。

老太太知她心情不好,也不与之计较,随后也跟了上。

凤羽珩带着想容和丫鬟们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回府途中想容说了句:“我怎么总觉着要出事呢?”

凤羽珩笑着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出事咱们接着就是,不要怕。”

想容点点头,心下镇定了些,可还是有担忧,“二姐姐多加小心才是,且不说步家,我总觉着大姐姐不太对劲。”

“那咱们就当看一出好戏,看她能演出多精彩的戏码来。”凤羽珩扔下这句后便不再说话,想容都能看出来的事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凤沉鱼早在那日装病不醒时便已经不对劲了,今日被刺激了这么一出,只怕她所期待的好戏很快就可以拉开帷幕。

马车缓行至凤府门口,府里下人一早就在门外准备着迎接。见车停住,一窝蜂地涌向那辆紫檀马车,先将老太太扶了出来,再去接沉鱼。

凤羽珩和想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脚刚一落地,就听到前头那辆车边上传来“啊”地一声惊叫!

想容胆小,吓得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是大姐姐的声音。”

凤羽珩暗笑,心说:来了!

果然,随着那一声尖叫,就听还没从车厢里出来的沉鱼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母亲!母亲您不要站在车前,让沉鱼下去好不好?”

想容吓得后退了两步,被凤羽珩一把拉住:“别怕。”

可那离沉鱼最近的老太太可吓得不轻,猛地打了个激灵,大声道:“休得胡言!”这一嗓子大得把她自己都惊了一下,与其说是呵斥沉鱼,倒不如说为自己壮胆。大白天的见鬼,这叫什么事儿?

可沉鱼的叫喊声一直不断,一会儿喊母亲,一会儿又喊起祖父,说什么——“沉鱼也想念祖父,沉鱼每年都会在祠堂给祖父上香,祖父您就不要再惦记家里了,家里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啊!”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老太太真的怒了,祖父?那不就是她的夫君么!都死了那么些年,怎么又提起来了?“赶快把大小姐扶下来!”

在老太太的呵斥下,丫鬟们硬着头皮把沉鱼从车厢里给拽了出来。人们这才发现,沉鱼整个儿人竟是一副涣散崩溃的模样!

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鬓上那朵白花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甚至一只鞋子都掉了。

丫鬟赶紧用披风去捂沉鱼的脚,沉鱼却更加慌张害怕:“祖父!祖父您别怪沉鱼,沉鱼也想您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随着这一声大喊,沉鱼疯了似的推开身边下人,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老太太一跺脚:“快追上去看看!请大夫,赶紧请大夫!”

想容怯生生地问凤羽珩:“大姐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耸肩而笑,“心里就有脏东西,眼里自然看得见。”

她刚说完话,老太太就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道:“阿珩,你大姐姐这是怎么啦?”

她答得干脆:“中邪了。”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凤沉鱼跑走的方向,渐渐地视线转移至跟在她身后的丫头倚月身上。那倚月刚好也回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相碰,碰得倚月一脚把自己给绊了个跟头。“哼!”她被气乐了,“祖母,大姐姐这病只怕普通的大夫可医不好啊!”

老太太都被沉鱼给吓糊涂了,哪里听得出凤羽珩话里有话,紧着问了句:“那你能治得好吗?”

她摇头:“我也就是个普通的大夫,自然是医不了的。”

“那可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啊!”老太太急得直抹眼泪。

赵嬷嬷在边上提醒:“老太太,还是快些派人到宫门口去等老爷吧!请老爷尽快回府,商量一下给大小姐看病才是。”

老太太连连点头,吩咐着下人:“你们快到宫门口去接老爷,就说家里有急事,让老爷下了朝马上就回府。”

下人们应声而去,老太太顾不上别的,带着赵嬷嬷就追着沉鱼的脚步往府里去了。

凤羽珩拉着想容的手也进了府,“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一行人一直追到沉鱼的院子,她们进去时,沉鱼整个人都窝在榻里,锦被蒙着头,不停地哆嗦。

老太太站在榻边不敢靠近,不停地问:“沉鱼,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过了好久,沉鱼的情绪终于稍微平稳了些,头试探着从锦被里探了出来,神叨叨的模样,眼神四处张望,却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专挑没人的地方瞅。

老太太只觉遍体生寒,一屋子的女人让她觉得阴气太重,赶紧问了下人:“去请老爷的人回没回来?”

下人无奈:“老夫人,只怕现在还没到宫门呢。”

“把门窗打开!全都打开!”老太太心情烦躁,这屋里让她觉得瘆得慌。

沉鱼偏在这时又颤抖着声音说了句:“我……看到母亲和祖父了。”

第144章 刁民到访

老太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顿时觉得后腰一阵酸疼。

“你说看到谁了?”

沉鱼哆哆嗦嗦地又说了句:“我看到母亲和祖父了。”一边说一边又往屋子里四处张望,面上全是惊恐,“祖父说他想沉鱼,想咱们全家人。母亲说她死得冤,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好孤独。”沉鱼说着就流起了泪来,“祖父的样子好沧桑,沉鱼好想念祖父!呜……”

屋子里,沉鱼失声痛哭,原本被吓到的老太太也在这样的哭声中心酸起来。

凤老爷子去世十年了,沉鱼那时已经四岁,自然是有记忆的。

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家里人都往这边赶了过来。姚氏安氏韩氏以及金珍一齐进了屋,韩氏脚刚迈进屋时声音也跟着扬起——“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又怎么了呀?”

众人一阵恶寒,这韩氏自从粉黛离府之后,性情实在是变了太多,隐隐的竟有点往沈氏当年的状态上发展。

沉鱼今日谁也不与谁计较,一心一意地作着她的妖,倒是很乐意有韩氏这么一个人配合她——“我看到祖父了!看到母亲了!”

韩氏一哆嗦,闭口不言。

安氏皱起眉头,与姚氏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姚氏走到凤羽珩跟前,目光中含着疑问。凤羽珩拉着姚氏的手,俯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姚氏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大小姐是不是中邪了?”韩氏憋不住,又说了一句,倒是跟凤羽珩之前的话不谋而合。

老太太也上了心,却不知该怎么办好。

沉鱼依然在胡言乱语,一会儿叫母亲,一会儿叫祖父,闹腾得大家都跟着头疼。请来的大夫看了看也没说出个究竟,只推说是一股邪火,他治不了。

老太太挥挥手将大夫打发,托着阵阵发疼的腰唉声叹气。

姚氏背过身去,目光透过敞开的窗子往外投去,半晌,暗叹了一声,小声呢喃道:“如果有可能,我真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这话别人听不到,凤羽珩却是听得真真的。她唇角泛笑,心情大好起来——“娘亲,会有那么一天的。”

“哥哥好像生病了,我看到哥哥生病了。”沉鱼的胡话又冒了出来,神情愈加激动,“祖父想我,母亲也想我,祖父,您别怪祖母不去看您,实在是府里事情多,祖母也是不得已啊!”

老太太被她喊得心慌,却也合计了起来。自打进了京城,她就从未回过老家。当初凤老爷子扶灵回去都是小辈们做的,老头子该不会是在怪她吧?

沉鱼闹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偏又赶上今日朝中事忙,凤瑾元迟迟未回。直到沉鱼闹累了昏睡过去,他才匆匆进了屋。

此时,老太太在经过两个时辰的内心挣扎后,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下月二十八是你父亲的冥寿,你算好日子张罗张罗,回凤桐县祭祖。”

老太太一句话,定下了这一个重大决定。那昏睡在床的沉鱼眉头微动,面上浮出一丝笑意来。

当晚,倚月将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独自陪着沉鱼在屋内。

沉鱼在桌上摆了一个香案,又亲手插上三柱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这才道:“母亲,您的仇沉鱼一定会报,哥哥也一定会重新从凤桐县回到京城来。所有我们失去,沉鱼都会一样一样地讨要回来。母亲,您等着看吧,凤羽珩,必须得死!”

倚月将沉鱼从地上扶起,小声道:“大少爷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回去。”

凤沉鱼眼中厉色乍现,死死盯着倚月——“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凤羽珩,我一定把你打死!”

倚月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姐,奴婢知错了。当初是大少爷强要了奴婢,奴婢这才……”

“行了。”沉鱼越听越烦躁,若不是沈氏死了她无依无靠,她真不想再理那个胡作非为的哥哥。“记住,你是我房里的丫头,纵是哥哥再喜欢你,只要我不点头,他也要不去。”

“奴婢知道,奴婢誓死追随小姐,一生决不背弃。”

“恩。”沉鱼点头,伸手将倚月扶了起来,“我那大哥是个什么性子我也清楚,相信你心里也明白,那些被他收过的丫头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我不说,你也应该听说了一二。所以,倚月,有我在,你才能有好日子,若没了我,你的下场定与那些丫头一般无二。”

倚月大喘了两口气,努力让心绪平复。她知道沉鱼说的都是对的,凤家大少爷是个什么德性府里人都知道,她只有背靠大小姐,才能给凤子皓一个警醒,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倚月深深地给沉鱼行了个礼:“奴婢谢小姐大恩。”

“这次的事情若是能成,我便做主,将你送给大哥做妾。”这是沉鱼对倚月的承诺。送一个丫头到凤子皓身边,又能算计了凤羽珩,这笔生意于她来说,怎么算都不吃亏。

倚月伸手入袖,拿出一只木盒来:“这是步家的小姐给的。”

沉鱼看都没看就把那木盒收入了袖口,面上泛起冷笑,“凤羽珩,你嚣张的下场就是引起众怒。一个清乐被毁了没关系,后面还有第二个清乐第三个清乐,你就等着接招儿吧。”

自月夕之后的半个月,整个儿凤府都在为回乡祭祖做着准备,就连凤瑾元都跟朝中告了假。

月尾时,清玉带着十个丫头站到凤羽珩跟前,这些丫头长相都不算出众,但穿戴整洁干净利落,看着就让人舒心。

凤羽珩对清玉挑人的眼光很是满意,便在这些丫头里挑了两个一等丫头和四个二等丫头上来。剩下的也留在同生轩,由着清玉安排。

如今的同生轩,清玉俨然是一个大管事,里里外外一把抓,虽然忙了些,但她却乐在其中。

凤羽珩给那两个一等丫鬟分别赐名清兰和清霜,清霜留在了自己身边,清兰则送到了姚氏那里,顶了孙嬷嬷的位置。

她这边刚安排完,就见黄泉笑嘻嘻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就扬了起来,很是开心地道——“小姐您看谁回来啦!”

说着一让身,凤羽珩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风尘仆仆的忘川。

“奴婢叩见小姐。”忘川出门有些日子,一见凤羽珩还真有点激动,特别是听了黄泉说起这段日子凤羽珩的精彩事迹,就更懊恼自己没能早些回来。她真想看看月夕宫宴上那惊鸿三箭!

“快起来。”凤羽珩起身,主动过去搀扶忘川,“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忘川展着笑脸,连日赶路让她的脸晒得比从前黑了些。

清玉看到忘川回来也很激动,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给新来的几个丫头做介绍。小丫头们都很聪明,见忘川与凤羽珩二人如此热络,心下便知这位姑娘定是主子贴心的人,于是纷纷下拜,乖巧地叫着:“忘川姐姐好。”然后又冲着黄泉道:“黄泉姐姐好。”

两人笑着受了她们这一礼,然后各自寒暄了几句,清玉便带着新来的丫头们去熟悉同生轩以及凤府,忘川则留下来跟凤羽珩汇报萧州那边的事。

她说:“二少爷很受云麓书院的重视,山长为他办的见师礼极为隆重,咱们二少爷很争气,拜师当日便答对了山长提出的所有问题,且答得十分精彩。”

凤羽珩听了很欣慰,子睿读书并不多,但是仅有的一点功夫底子却是她和玄天冥二人手把手教出来的。特别是对于兵法的理解,她相信,同龄的孩子里,子睿绝对是佼佼者。

说过了子睿的事,忘川又告诉凤羽珩:“奴婢到了萧州之后便着手寻到了一位精通医理为人又老实本分的姑娘,那姑娘名叫乐迎天,今年十七岁,在当地一间医馆里帮忙做事,奴婢借口抓药,与她结识了。她因为面上有一块胎记,所以性子有些自卑,不太爱与人接触,但对医理药理却是十分精通的。”

凤羽珩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忘川再道:“奴婢与她说了我们的事,她也答应帮着培养那些小丫头,小姐给的那本册子也交给了她,她看后惊赞作书之人是奇人呢!”忘川想起那乐迎天看到那本册子时的表情,不由得对凤羽珩更加崇拜。

“那边的事你就多盯着点,必要时要往返萧州与京城,左右子睿在那边,你也有理由过去。”

忘川郑重地应下差事,“奴婢明白。”

凤家出发往凤桐县去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十。

从京城到凤桐县要走上近十日,若是行得慢或者中途有停留,花费时日便更长。

老太太准备了许多东西带着,光是装载那些祭祀用品,就装了足足两马车。

临出门前,所有人齐聚舒雅园听老太太叮嘱事宜。韩氏扭着帕子借着老太太讲话的空档说了句:“既然是回乡祭祖,人不全怎么行,四小姐也应该同去的。”

老太太闷哼一声,斥道:“犯错的孩子,怎么有脸去见祖先?”

“大小姐也没少犯错。”

“四小姐能跟大小姐比?”老太太的眼睛已经立起来了。其实她本想说“你生的庶女也敢跟嫡女比?”,但一想到凤羽珩还坐在这儿,嫡庶之类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出口。“再多言,你也不用去了。”

韩氏被骂得没了脾气,扭着帕子不再说话。

老太太站起身,赵嬷嬷将一件外氅给她披上,就准备张罗着众人往外走,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连礼都来不及行,大声道:“不好了!府门被一群刁民堵起来了!”

第145章 血债血还

一众人等急三火四地赶往府门,到时,就见门外至少有二十人在围拢叫嚷,有男有女,全部壮年,正大声叫嚷着——“杀人偿命!凤家血债血还!”

凤瑾元负手立在门外,神色威严,那些闹事者倒是不敢上前,可叫喊声却此起彼伏,一直也没有停过。

最要命的是,就在凤家大门前的一副担架上,有一个面呈死灰状的“死人”躺在那里,破衣勉强能够遮体,草鞋都不知磨破了多少个洞。

今早往舒雅园集合是忘川伴着凤羽珩去的,这时,黄泉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班走说,是百草堂出了事。”

凤羽珩紧拧了一下眉,一股强烈的厌烦之绪涌上心来,“知道了。”她冷声扔下一句,随即破开人群,主动站到凤瑾元的身边。

也不知是她出现得太过突然,还是最近戾气太盛带起了一股强烈的气场,那些原本还叫嚣着的刁民在见到她之后,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一个个谨慎又带着些许恐惧地向她看来。

有一个人收音晚了些,最后一句就由他口中发出来——“百草堂的药丸吃死了人,凤家血债血还!”

凤羽珩凌厉一瞥,那人吓得即刻闭了声,就听身边凤瑾元道:“阿珩,是百草堂出了事情,你可得给百姓们一个交待。”

她看都没看她爹,只冷声回了句:“父亲放心,阿珩自然不会给凤家的门匾上抹黑。”说着话,又上前两步,往对面这些闹事人群中环视一圈,挑起一边唇角冷声道:“既然是百草堂出了事,你们不去围着百草堂,跑到凤府门前来干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了半天,总算推出一个代表人物来与之对话。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的,此时故意露出一脸凶相,逞着能上前一步,冲着凤羽珩吼道:“百草堂是凤家的生意,自然是要找凤家来说话!你既然是百草堂的掌柜,那就请你给个交代,你们卖的药丸吃死了人,这账应该怎么算?”

凤羽珩都气乐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掌柜?我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家,就能撑起那么大一间铺子?”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明显智商不太够用,下意识地就扔出一句:“东家告诉我们了!”

凤羽珩来了精神——“东家是谁?”

人群里立即有人意识到说秃噜嘴了,赶紧捅了那大汉一把,大汉马上反应过来,反口道:“什么东家?哪来的东家?我是说有街坊告诉我们了,百草堂的掌柜就是凤家的二小姐。”

凤羽珩气乐了,也不想再跟他们计较,低头瞅了一眼那躺着的死人,再道:“抬上你们的死者,随我到百草堂去。”说着话,又扬了声,冲着街边围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和凤家众人道:“有想跟着看热闹的就一并跟去,到时候也请诸位做个见证,看看到底是真如他们所说百草堂的药丸吃死了人,还是有别有用心者在里面借题发挥故意生事。”

百姓中立即有人响应,叫着要一起到百草堂去。那些闹事的刁民倒也没什么所谓,凤家门前也闹了,到底是拿百草堂说事,人家要到那边去也不无道理。

于是有两个男人上前弯了身去抬那担架,姚氏一听说是百草堂出了乱子,心里就有些慌,这时赶紧上了前来,在凤羽珩身边小声道:“干脆就在这里解决算了,凤家大门口出了事,你父亲不会坐视不理。”

凤羽珩摇摇头,“娘亲,他还真就有可能会坐视不理。”

姚氏紧皱着眉,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凤羽珩到百草堂去,想了想,干脆转过身冲着老太太开口道:“阿珩是府里的二小姐,不管嫡出还是庶出,这件事打的都是凤家的脸。老太太就眼睁睁看着阿珩一人受委屈,被一群刁民诬陷吗?”

姚氏自打回京以来,从来没跟府里提过任何要求,也完全收起了多年以前做当家主母的气势,一向都是低眉敛目,与世无争。如今开了口,又说得这么有道理,老太太怎么可能任由凤羽珩一人过去。赶紧就顺着姚氏的话提了议:“咱们都跟过去,把马车也赶着,事情处理好之后立即启程。”

于是,凤家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跟着那群闹事的刁民往百草堂行去。

老太太跟沉鱼一起坐在那辆紫檀木马车里,一边走一边安慰着沉鱼:“别着急,我相信凭你二妹妹的本事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的。”

沉鱼精神恍惚,随意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老太太有点后悔跟沉鱼坐到一起,这个孙女自从中了邪,终日里不是叫着祖父就是叫着母亲,哪一个不是死人,她坐在身边都觉得瘆得慌。

却不知,沉鱼心下正犯着合计,她安排的戏码都在凤梧县,是什么人还没等出京城就能给凤羽珩下绊子呢?

不过也好,不管是谁,只要能挫挫凤羽珩的锐气,她都是高兴的。

百草堂到时,掌柜王林正站在门前,看着拥上来的黑压压一片人群,王林就觉得头大。踮起脚从人群里把凤羽珩给找出来,赶紧小跑上前,躬身道:“东家。”

凤羽珩点点头沉声道:“看好铺子,不要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王林郑重地答:“适才黄泉姑娘提前来过,现在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万无一失。”

她这才放下心来,快走了两步站到百草堂正门前,一转身,对上的又是那一群刁民。

凤家人也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纷纷围在凤羽珩身边站下。姚氏靠她最近,面色严肃,已经没了生怯的表情,倒是一瞬间恢复了当年做凤家主母时的气度。

安氏和想容也伴在她身边,想容向来胆小,不过今日却也不见害怕,到是尽量的靠近凤羽珩,与她保持同一战线。

还有金珍,虽然伴在凤瑾元身边,可人人都听得到她正轻启樱桃小口在凤瑾元耳边吹风:“老爷,这可不是二小姐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凤府的事,您可得给咱们撑腰啊!”她说话软声细语的,那个热乎劲儿跟从前的韩氏不同,毕竟是家养出来的丫头,怎么看都比花柳巷出来的韩氏上一个档次。

凤瑾元觉得金珍说得很有道理,这些刁民居然敢堵凤府的大门,真当他这个丞相是摆着好看的么?

“阿珩你不要怕!”凤瑾元终于开了口,“不管今日定论如何,为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凤羽珩笑笑,“如此,就多谢父亲了。”但心里更暖的,是姚氏、安氏、想容,也包括金珍的支持。人呐,总不能一辈子孤军奋战,也许最初并不觉得什么,但当你身边有一群人他们会支持你、相信你、帮助你并且忠于你的时候,你才知道,孤身一人,才是最最可悲的事。

那群刁民见百草堂已到,便将担架直接放到正门口的地面上,然后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又开了口:“原本只是小小的风寒,买了你们百草堂的是想治病的,谁知道一颗药丸吃下去居然吃死了人。乡亲们,你们说这百草堂是不是黑店?凤家这二小姐是不是黑心的东家?杀人该不该偿命?!”

这话本是很有煽动性的,可也许是这大汉不懂得如何运用语言艺术,一番话出口,在场众人除了他们一伙的人外,竟无一人跟着起哄。

凤羽珩耐心地待他们叫喊完,这才别过头,对着站在身侧的王林问了句:“主治风寒的药丸,咱们百草堂卖多少钱一颗?”

王林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早就看出来这位东家虽然年纪小,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废话,哪一句都带着双关语。眼下听凤羽珩这样问了,他赶紧直了直腰板,扬起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百草堂主营中成药药丸共一十五种,全部经由坐诊大夫亲手开据药方,严明用法与用量。其中主治风寒的药丸名曰银翘解毒丸,每颗纹银二两,每方最少开出五颗方见成效。”说完,看了一眼那些闹事的人,又用白话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药丸一次最少要卖五颗,也就是十两银子。”

他说完这番话,总算是明白凤羽珩的意思了。不由得好笑地看了一眼那死者,再看看这些闹事人群:“小的替东家问一句,死者生前是在何处做事?每月能拿到多少工钱?”

他这一问,围观的人群都笑了,有人不客气地喊道:“十两银子,够他挣一年。”

“挣一年又怎么样?”那大汉不乐意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们愿意用一年的工钱去买药看病,你管得着吗?”一边说一边还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药方来。

王林上前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的确是百草堂坐诊大夫开具的药方。”再交给伙计去对账,那伙计很快便跑了个来回,与他耳语几句,就听王林又道:“出售的药丸有记载,店里伙计也记得,死者的确是昨日来百草堂买过药丸。”

“那你们还敢抵赖?”那大汉心里有了底,说话就更硬气了几分。

可凤羽珩摇头道:“那也无法证明他的死因就在我百草堂的药丸上。”

“你们还讲不讲理?”大汉不干了,连带着他的同伙一起又掀起了新一轮的叫喊:“你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敢这样草菅人命?大顺朝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跪宫门!去告御状!”

眼见起哄的人声音越来越大,沉鱼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小声道:“祖母,这样闹下去凤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老太太也是这个想法,就想提醒凤瑾元想办法收场,却听凤羽珩开口说了句:“来人——给诸位乡亲带路,送他们去皇宫!”

第146章 活死人,肉白骨

凤羽珩这一嗓子可把老太太给吓够呛,就听她冲口就道:“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自然是送他们到宫口门!不是要告御状么,找不到路可不行。不过这尸体也给我一并抬着,我会通知下人去请宫中仵作,到底是不是药丸吃死了人,验过尸才能见分晓。”

见她打的是这个主意,老太太略放下心来。凤羽珩的药丸不会出问题,这一点她是很有自信的。她本身就用过很多凤羽珩送的奇药,虽说没有药丸,但其它类的药效也十分显著。

老太太点点头:“对,阿珩你做得很对。”

闹事刁民一听说要请仵作,立马蔫了,一个望着一个,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看着他们的模样只觉好笑,不由得道:“连栽赃陷害的流程你们都搞不清楚,就敢接这种差事?”她突然提高了嗓音怒喝道——“说!是谁教唆你们来凤家闹事的?”

那群人被唬得一哆嗦,那个大汉下意识地就说道——“是一个姑……”

“闭嘴!你不想活命了?”旁边人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出言警告。

那大汉赶紧闭嘴,不再言语。

凤羽珩从对方言语中捕捉到一丝讯息,用余光看了一眼凤沉鱼。就见对方看起来一片担忧之色,实则眼眸流露出的精光明摆着就是欢喜。

但她也在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一档子事,并不是沉鱼做的。

那会是谁呢?

步霓裳?

很有可能!

她思绪间,双方就僵持在当场,凤瑾元看着烦躁,大手一挥:“如果你们不同意请仵作验尸,就抬着尸体回去吧!这件事情与百草堂无关,与我凤府也无关。再敢无理取闹,本相自会叫京兆尹来治你们聚众闹事之罪!”

见凤瑾元发了狠,那群刁民也害怕了。毕竟这是一朝丞相,平时他们哪能见到这么大的官?就算见到了,那也得离着老远就跪地磕头,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项上人头就要不保。

可今日,不但要硬着头皮冲撞,甚至还得把无名之罪强加算到凤家头上,要不是对方给的钱太多,他们是死也不敢冒这个险的。

事已至此,就再没退路,那粗壮汉子竟开始耍起无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百草堂门前坐了一地人。

凤瑾元头大,问向凤羽珩:“叫官差来可好?”

凤羽珩却摇了头:“如果跟他们来硬的,那只能被说成百草堂以势欺人,对凤家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凤瑾元也这样认为,可眼下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啊!他实在没办法,干脆眼一闭,什么也不管。

凤羽珩心说:还能指望你什么?然后看着地上的这些刁民,冷笑着开了口:“我百草堂出售的药丸,整个大顺只此一家。之所以价钱贵,是因为小小一粒药丸,里面所含药量却是汤药的五倍有余。且药丸携带方便,比药汤更好入口,也省去煎药的麻烦。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用药,即便手边没有水,药丸也可咀嚼后咽下,其内含的山楂成份有效的缓解了苦涩,让服用者不会感到丝毫难咽之感。”

她不再理这些刁民,竟开始将药丸的好处娓娓道来。

那些刁民听糊涂了——“你在干什么?”

凤羽珩摊手:“很明显,为我的药丸做宣传。”

“你的药丸都吃死人了,还宣传个屁!”

“那是你说的,在仵作没来验尸之前,我是不会承认的。”

一听她仍然在提仵作,地上坐着的人开始躁动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凤羽珩也不理,再开口,却又向人们讲起百草堂的生意:“我们百草堂不只卖药材,堂内每日都有坐诊大夫,病患抓药前可由坐诊大夫免费看诊,对症抓药。特别是那位乐无忧小大夫,每月也会有两到三天亲自坐堂,专治各类疑难杂症。”

听她提到乐无忧,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插了话来——“那位乐大夫真是位神医啊!我媳妇眼睛看不清楚已经五年了,找乐大夫施了几次针之后,现在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模糊了。”

他带了个头,便有更多的人对乐无忧开始夸赞。

凤羽珩记得那位眼睛不好的妇人,是轻微的白内障。

听着众人的夸赞,那些刁民不干了,直指凤羽珩:“你到底在干什么?”

凤羽珩耸肩而笑:“还是很明显,我在拖时辰。”

“拖时辰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等人。”

“等人?”那些人害怕了,不会是已经去请仵作了吧?“你在等谁?”

“在等本王!”就听众人后方,有个清逸出尘的声音飘飘而来,也不见他多大的声,可就是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句本王,站着的百姓们腿都软了,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凤家人也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迎面而来的宫车上,站着的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

沉鱼眼睛一亮,随即又是一黑,原来老太太竟上前一步将她的视线死死挡住。

她真有心一把将老太太推到一边儿去,手都抬起一半了,却还是生生的忍了住。

倚月在旁边小声劝她:“小姐,千万不能动气。”

她大喘了两口的气,总算是止住冲动。

凤瑾元就想问问他这二女儿,到底什么时候去请的七殿下,可当他看到站在玄天华身后的黄泉时,便明白了。

他不再多想,带着凤府众人齐齐跪拜。就见宫车上的玄天华一抬手,广袖挥舞,声音也随之而来:“都起来吧。”

一大片谢恩的声音扬起,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朝拜的目光看向玄天华,这位大顺朝最独特的男子就像下凡的神仙一样站到人群中间,即便看着那些闹事的刁民依然是和颜悦色。

“百草堂的东家是本王的弟妹,也就是御王殿下未来的正妃。今日百草堂出事,本王来此绝不是为了偏袒,而是要给这起事件做一个见证。”

见证?

人们都在纳闷,见证什么?

凤羽珩上前几步,走到玄天华的面前。一个清逸出尘,一个古灵精怪,真真是叫人赏心悦目。

“尸体印堂发青,口眼鼻均有血迹外渗,是中毒之相。”她缓缓开口,将症状如实道来。

粗壮大汉壮着胆子接了句:“就是吃了药丸中的毒。”

凤羽珩没理他,只顾着跟玄天华说话:“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只有中毒的人自己才说得清楚。但诸位乡亲执意不肯让仵作验尸,这个阿珩也能理解。毕竟验尸要解剖,对于死者来说的确是比较残忍的。”

玄天华认真听着,淡笑点头,待她说完才道:“那你的意见是……”

“把人复活,让他自己说说到底吃了什么。”

凤羽珩这一语直接把在场众人都给惊崩溃了,连姚氏都一哆嗦,紧张地向她看去。

凤瑾元随即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全身僵硬,都死透了,还怎么复活?

可玄天华却并不认为凤羽珩说的是大话,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将尸体复活吧。”

人们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疯子,死人复活,他们真的是神仙么?

可又没有人敢出言质疑,一个是丞相的女儿,一个是皇帝的儿子,这两个人站到一处,结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凤羽珩看了一眼闹事的那些刁民,冷声道:“你们可有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人是死的,这已经确定了,活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能把死人复活的事。

那壮汉摇摇头,“没意见,你有本事将他复活,那就让他活了之后自己说。但如果活不了呢?”

“那我就认了。”凤羽珩不愿多言,开口吩咐百草堂的伙计:“把死者抬到后堂去。”再对玄天华道:“请七哥到里面坐。”

玄天华点点头,又指了两个闹事者说:“你们两个一并进来,与本王一起做个见证吧。”

就这样,凤羽珩带着三人一起进了百草堂内,凤瑾元和老太太也想跟进去,却只被王林带着到了外堂休息——“大夫治病救人,需要安静。”

凤瑾元一甩袖,嘟囔了句:“事多!”实则心里十分想去看看到底如何能让死人复活。

然而,他不知道,让死人复活别说他看不见,就是玄天华也被拦在了后堂的一间小屋之外——“七哥莫怪,阿珩救人时不能被外人打扰。”说完,又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人根本没死,我自有办法让他苏醒过来。”

玄天华终算是放下心来,淡笑着道:“既如此,那本王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他都没得进,那两个闹事人自然也不敢再提要求,只能在玄天华身后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是目光时不时的就偷偷往玄天华那处瞥过去,一个实实在在的皇子就坐在近前,两人想到的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向身边人吹嘘这次非凡的经历。却丝毫没有想到,一位皇子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那具尸体早就被店伙计送到小屋里,凤羽珩掀帘进去之后,黄泉和忘川立即将房门关好,然后亲自把守在门口,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保证飞不进去。

而进了小屋的凤羽珩则快步走到那具尸体前,伸手握住对方手腕,意念一动,直接进了专属于她的那个药房空间。

第147章 真相大白

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特级医官的私人药房,怎么可能仅仅卖药。

凤羽珩挑起半边唇角,笑得颇有几分玄天冥似的邪魅。

伸手探向那尸体的衣领子,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像拖小鸡一样的把一个成年男子给拽动起来,径直上了二楼,就在一幅人体器官解析图前停了下来。

前世,她在这药房二层辟出一个隔间,配备了一个私人的手术室,里面所有器械设备都跟部队医院里的一模一样,不管多大的手术,只要她会,都可以在这间手术室里完成。

而手里这具尸体……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没死透,她一眼就看了出来,根本就没死透。

后世医学认定脑死亡才算是真正的死亡,而这种脑死的鉴定需要仪器来完成,根本是这个年代的大夫做不到的。别人探鼻息、心脏、颈动脉就断定一个人是死是活,于她看来,愚昧至极。

掀开人体解析图,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按下,一个小门咯吱一声打了开来。

凤羽珩拖着那尸体走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屋里的灯也瞬间亮开,就像知道有人要进来一样,一切全都准备就绪。

她笑笑,过久了古代的生活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发明创造是多么的体贴人心。

将尸体放到手术台上,凤羽珩习惯性地换上了门口挂着的白大褂,连上心脑电图,备好心脏起搏器,又将洗胃的工具也放在一边。

深吸一口气,前世外科大夫的感觉又找了回来。

她静下心,查看仪表数据,各种数据显示这人果然没有脑死。

凤羽珩心里便有了数,强心针打上,起搏器接上,直到人恢复心跳呼吸之后,开始洗除胃部的毒药残留。

手术室的钟表时间过去整整一个小时,她抹了最后一次汗,终于完成了这次“死人复活”。

其实于她来说,这不过是抢救必备的常识,但是于古人来讲,便与“死人复活”没什么两样。凤羽珩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让大顺朝的人知道人体器官还可以替换时,这个世界会不会为之疯狂。亦或者是……说她疯了。

她苦笑下,不再多想,洗了手,脱去白大褂,将人重新又拖回一层,站到进来的位置,意念一动,眨眼便回到了百草堂后面的小屋里。

在黄泉与忘川的把守下,外头一切正常。凤羽珩将救活的人放回软榻,这才转身出屋。

外头的人倒是很有耐心,许是知道“死人复活”定不是容易的事,谁也没有着急催促,就连那两个闹事者代表都老老实实地在玄天华身后站着。看到她出来,甚至还咦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道:“这么快就活了?”

他们其实是不相信能救活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这凤家二小姐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复活死人的本事。

但此时此刻,凤羽珩就在他们面前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活了,只是麻沸散的药劲儿还没有过,需要再等上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口,那两人惊得差点没坐到地上。死人复活是一回事,复活之后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脚步后退,就要离开这后堂到前面去跟大伙商量一下。

可还没等挪动一步呢,就听一直坐在那里的玄天华突然开了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二人立在当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凤羽珩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升起一阵鄙夷。

“不管做什么事,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钱财是要用人命去换的,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也会有另外的人用你们的命去谋财。”她话语阴森冰冷,像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让二人听得遍体生寒。

凤羽珩却不再理他们,只看向玄天华,浅笑开口:“七哥,辛苦你了。”

玄天华摇头,“没什么好辛苦的。冥儿还在大营,你这边有事我自然要过来。你既叫我一声七哥,就无需再这样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听到百草堂的一个伙计叫她:“东家,那人醒过来了。”

凤羽珩随即邀请玄天华和那两个闹事人:“一起进去看看吧!”

那二人自然是不愿意进的,奈何忘川黄泉一边一个拖着他们就往屋里走。他们想不明白为何两个娇弱的小姑娘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挣也挣不开,跑更跑不掉。

直到进了那间小屋,一眼就看到那原本在众人心中已经死去的人又活生生地坐在软榻上,只是状态还不是很好,需要百草堂的伙计扶着才能勉强坐住。

凤羽珩走上前,伸手搭腕,半晌之后微点了点头,轻言细语地同那人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无须担心。”

那人一脸茫然,看着凤羽珩道:“他们说我原本已经死了?”

她点头,“在别人看来,是的。但在我看来,你却依然活着。”

她的话那人听不懂,但却明白是这个小姑娘救了自己的命,作势就要跪地磕头,却被凤羽珩一把架住——“与其在这里给我磕头,不如随我们一起到外面,把你所经历的事件说给所有人听。”

那人自然愿意配合,用力地点了点头,借着伙计的力气站起身来,跟着凤羽珩和玄天华就往外走。

直到众人重新站回百草堂门外,当所有人都看到原本的尸体重新复活时,现场安静了。

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娘,我饿!”

众人被孩子逗得一阵哄笑,总算是冲淡了些“死人复活”带来的惊讶和恐惧。

于是人们纷纷开始议论:“居然真的活了,这凤家的二小姐是神仙吗?”

“神仙肯定不是,但神医是一定的。”

“听说她是从前姚神医的外孙女。”

“这就是百草堂真正的医术啊!以后咱们看病抓药可得记得要来百草堂。”

就这样,凤羽珩为百草堂做了一次活生生的广告。

而那些闹事的刁民在看到原本已经是尸体却又好好的站在面前时,一个个都想着抽身离开。可还不等他们转身,后面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官兵直接就围了上来,将那一群人一个不剩地控制得死死的。

凤羽珩上前走了两步,扬声道:“说我百草堂的药丸有毒是吗?人我给你们救活了,就请在场诸位都来听一听,到底是我百草堂的药丸有毒,还是你们的心有毒!”

她话音刚落,那被抢救过来的男人也在店伙计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他伸出一只手,直指着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怒声道:“就是他!是他带着一个蒙面的姑娘找到我,我正好染了风寒,他们就给了我钱让我到百草堂看病,还点明必须要买这里的药丸。我照做了,药丸也吃了,他们又假装好心地给我买来包子。可是我吃了那包子之后就五脏绞痛,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根本不是药丸有毒,有毒的是他和那姑娘带来的包子!”

真相一出,玄天华立即高喝一声:“拿下!”

官兵们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将那群闹事者扣押在手。

都是些平民百姓,不过是见钱眼开做了蠢事,如此事情败露,哪里还有反抗的本事,一个个吓得扑通扑通跪到地上,拼命地求饶。

可惜,饶命可以,却是有条件的——

“本王问你,”玄天华看着那个大汉道:“蒙面的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你若实话实说,本王饶你不死。”

大汉一脸茫然,“她从来都是蒙着脸,很有钱,一出手就是给我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啊!”

有人附和道:“连长得究竟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是啊!”大汉说:“她头上戴着斗笠,面纱很厚,一直垂到腰际,咱们什么也看不清楚。”

玄天华无奈摇头,“既如此,就只能以谋杀之罪将你们一同打入死牢了。”

他不再多说,只一扬手,无数官差齐齐动作,将一群拼命叫着饶命的刁民押着离开。

终于,百草堂门前清静下来。

凤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好险,却也对凤羽珩居然可以将死人救活而感到惊奇。

凤瑾元亦是如此。只是短短三年,这个女儿的医术居然可以精进到如此地步,若再给她三年,还能了得?

不待他们多做思量,就见围观的百姓突然呼啦呼啦地跪倒在地,一个个虔诚地冲着百草堂和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磕起头来。

凤瑾元看着这场面都觉得震惊,而百姓们的呼声也在这时齐齐响起:“百草堂济世救人,凤神医能肉白骨啊!凤家是我们的救星啊!”

这一句话,连带着凤家也跟着沾了光,受尽了人们的礼遇。

凤老太太不由得又飘飘然起来,她就说,这个二孙女向来都是逆转乾坤的高手,怎么样,如今连带着凤家都被人称赞了。

凤羽珩笑着等人们叩拜三次,这才扬声道:“快快请起,济世救人是百草堂的本分,只希望这样的事件以后不要再发生,人命关天,谁也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去谋求钱财。大顺律法不只是用来惩罚恶人,更是用来约束人心。善恶均有报,因果循环,律法自在人心。”

玄天华带头鼓起掌来,一众百姓的掌声也紧随其后。

凤沉鱼却死瞪着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看着这一切,她只恨那使手段的人太过愚笨,不但没能收拾了凤羽珩,还帮着她这间百草堂又博得了一个满堂彩,真不知道这是在害人还是在助人。

谁都没有看见,就在百草堂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头戴斗笠的蒙面女子正透过厚重的面纱也向这边看来,眼里的幽怨比沉鱼还要深,一只扶在土墙壁上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砖土,指甲都渗了血来……

第148章 你们是不是都活够了?

百草堂一案终于圆满解决,凤瑾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如今朝中形势不明,皇上对哪个皇子都有偏有向有罚有贬,唯独宠着的九皇子还是个废人,这让大臣们私下里纷纷猜测。

而比朝中形势更不明朗的却是他凤家,两个女儿,一个嘉奖连连,一个惩罚连连,他这个做丞相的都看迷糊了。

不过凤瑾元向来谨慎,纵是凤羽珩得到再多奖赏,他也不希望这次事件真的闹到无法收场。凤羽珩有个无法无天的九皇子撑腰,可他凤家,却什么都没有。

凤瑾元朝着玄天华深施了一礼,道:“多谢淳王殿下为凤家主持公道。”

玄天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一抬手:“凤相请起,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为了还弟妹一个公道。”话里话外都告诉他,人家只是过来帮凤羽珩的。

凤瑾元早就习惯了这兄弟俩对凤家的挤兑方式,也不介意,又感谢了一番,这才对凤羽珩道:“耽搁了不少时辰,是该上路了。”

凤羽珩点点头,也对玄天华道:“多谢七哥解围,阿珩今日要随家里人回凤桐县祭祖,估计最少也要一个整月才能回京,待玄天冥从大营回来,还请七哥同他说一声。”

“好。”玄天华后退了两步,“路上小心,到了那边也要多保重自己。冥儿那儿我自会打招呼,你无需挂念。”

凤羽珩笑着看了他一眼,也退了几步,回到老太太身边,“祖母,我们走吧。”

凤家人再次拜别玄天华,陆续上了马车。

凤沉鱼却在经过玄天华身边时忽然绊了一下,身子一栽歪就要往玄天华身上倒去。他却突然一躲,沉鱼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

倚月吓得赶紧去扶,老太太也吓得够呛,连声问:“有没有摔到?”

沉鱼委屈得直掉眼泪,却没了抬头去看玄天华的勇气,提起裙摆匆匆上了马车。

已经坐在车上的凤羽珩在掀帘子的工夫正好把这一切收尽眼底,见玄天华往她这边看来,不由得抿嘴娇笑,笑得玄天华无奈摇头。

终于,马车缓缓启动,折腾了一上午的人们又累又乏,一个个倒在车厢里闭目浅眠,凤羽珩也不例外。

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直到十二天后凤桐县近在眼前了,姚氏才长出了一口气,后怕地说:“我的心一直提着,生怕半路上再出点什么事。”

凤羽珩安慰她:“不怕,兵来将挡。”可心里却知道,看似平静的旅途不过是在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养精蓄锐。凤沉鱼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回到凤桐县,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祭祖的。

她将眼睛眯起,掀了帘子看向窗外,遥遥可见的凤桐县就像是一张已经编织好的大网,正张开怀抱等着她的到来。

马车在凤桐县界碑石前停下时,正值九月二十二这日的晌午。秋末的日头依然浓烈,凤家众人被请下马车时晃得眼睛都无法睁开。

韩氏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路上晃悠得有点迷糊,一下了车头都不抬就娇呼了一声:“干嘛要下车这么早?不是还没到家门口吗?”

她这一嗓子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人人都认为马车不该在凤桐县界碑处就停下来。

可是不停不行,过了石界碑,通往凤桐县就只有一条小路,如今那条小路被一群人死死堵住,别说是马车,就连单独的人想挤过去都十分困难。

姚氏盯着那些堵路的人就皱起了眉,俯在凤羽珩耳边小声说:“是沈家的人。”

她这才想起,凤家与沈氏都是凤桐县土生土长的家族,也正因如此,当年凤瑾元科考,沈氏才能有机会在老家照顾凤老太太。可这沈氏堵着路是何用意?

一时间,凤沈两家在这条小路上形成了对立之势。

凤瑾元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看着沈家那群人,冷声喝道:“让开!”

沈家人没接话茬,更没让路,反而还往前又走了几步。

凤老太太觉得这一家子人简直就是无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占道为王么?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凤羽珩踱步到老太太身边,柔声说:“祖母不要动气,万事以和为贵。”

她一上前,沈家人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就见有两名看上去有七十来岁的老者颤步上前,盯着凤羽珩就问:“你就是凤家的那个丫头?”

凤羽珩反问:“哪个丫头?”

却见凤沉鱼快步上前,抓着那两名老者的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三舅祖,四舅祖,沉鱼好想你们啊!”

两个老头儿一见了沉鱼,面色立即缓和下来,一边拍着沉鱼的背一边也跟着抹眼泪。

那被叫做三舅祖的老头儿问她:“你哥哥说凤家的二女儿害死了你母亲,可是这个?”

沉鱼面带惊讶:“哥哥为何要这样说?二妹妹虽说平日里不与我们常走动,可害死母亲的事……这罪名也太大了,舅祖万万不可乱讲。”

“哼!”那老头一声冷哼,“沉鱼你从小就是好性子,却不知人善被人欺啊!你母亲是咱们沈家那一辈唯一的女娃,就这么死在外人手里,叫我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凤羽珩看着这两个老头就觉好笑,不由得偏头问向身边的凤瑾元:“父亲,沈家也有资格跟咱们凤家算账?不是说媳妇嫁进门就是婆家的人么,为何沈家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外人?”

不用她提醒,凤瑾元听着那话也别扭,当场就翻了脸:“沈氏入了我凤家的门,是非功过自有我凤家评说。她纵是死了,凤家也按着当家主母的规格为她操办丧事,怎么,沈家这是想把沈氏从凤家祖坟里牵出去?可以,本相这就回祖宅去写一封休书,明日就可派人起坟!”

凤瑾元到底是做了多年丞相,说起话来十分压人。沈家一家商贾,怎经得起这样的恐吓?如果沈氏的棺木真被凤家起了出去,那叫什么事啊?

那两个叫得欢的老头当下就不再言语了,凤沉鱼却目光一凝,看着凤羽珩用轻柔好听的声音道:“二妹妹快来见过三舅祖和四舅祖,他们是长辈,你该行礼问安的。”

不等凤羽珩说话,那两个老头却又是两声怒哼出口,其中一个指着凤羽珩道:“你就在那里站着,千万不要过来给我们行礼!你的大礼咱们受不起,会折寿的。”

凤羽珩十分想笑,又觉得毕竟对方年纪大了好歹给留点面子,只好在内里憋着,险些内伤。

老太太看不过去了,瞪着沈家人道:“快些让开!”

沈家老头摇头:“你们想进县里可以,但这个丫头和生下她的那位姨娘却进不得。”

凤羽珩“咦”了一声,问凤瑾元:“凤桐县的县令是沈家人?”

凤瑾元摇头:“怎么可能。”

“那为何进不进县也要他们说了算?”

这一点凤瑾元也不明白,“你们沈家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那老头又怒了,“我们家好好的女儿抬进你凤府,才三十多岁就办了丧事,过分的到底是谁?”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自己身子不争气又能怪得了谁?”

“凤瑾元!”老头气得直哆嗦,“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就把话搁在这儿,想进县,必须把那母女俩给我们留下!”

凤羽珩面上浮上一层阴森,眼中厉色乍现,看得身边的凤老太太就是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听凤羽珩开口道:“不让我和娘亲进门?好!我倒是要问问,我娘亲当年是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凤家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将我娘亲赶下堂?沈氏妾抬妻位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你们沈家得了便宜不老老实实找个墙角偷着乐,如今还敢如此大肆闹腾?闹垮了凤家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性的气场,直逼得那两个老头以及沈家众人步步后退。

凤羽珩的话却还没完,“你们沈家真的以为撤了京城的生意就没事了?这么些年,凤家只要想,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查得出你们贿赂了多少官员,送出了多少金银。沈家人是不是都活够了?想坐大牢?”

她探头过去,一双像是来自地狱的眼睛紧紧盯着一个老头,直把人吓得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七十多岁的老胳膊老腿哪还经得起摔,往地上这么一坐,半天没能站得起来。

另外一个老头气得拼命跺脚,直指凤瑾元——“这就是你们凤家的家教?”

回答他的人是凤老太太:“我凤家怎么教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沈家来说,要不是看在沉鱼的面上,你们沈家还能走到今天?要说法?好!子皓不是在守陵么?让沉鱼陪他一起去守!”

老太太一句话,吓得沉鱼脸都白了,半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家人也没想到凤老太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都没了动静,原本叫嚣着要为沈氏报仇的气焰也渐渐消了去。

其实他们是被凤羽珩的话吓到了,沈家是商贾之家,这么些年经商下来,贿赂官员那是常有的事。特别是还做了多年皇商,与朝中大臣的金银往来更是不计其数。真与凤家撕破了脸,一个正一品丞相想捏死一个商贾家族,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家人在那四舅祖的示意下让出道来,两个老头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凤家浩浩荡荡的车队进了凤桐县,最终,目光落在一直伴在凤老太太旁边的凤羽珩身上。

这个庶女才回京多久?竟能得老太太如此宠爱,眼瞅着就要威胁到沉鱼的地位,真是不能再留,不能再留啊!

第149章 这才是我凤家的嫡女

过了沈家的关卡,凤家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凤梧县。凤瑾元谢绝了凤梧县令的宴请,带着一家子人直奔凤家祖宅。

沈家那些人最开始默默地跟在凤家车队后面,仍是怒气冲冠,却在接近凤家祖宅时绕了道没再跟着。

凤家祖宅并不气派,古朴平实的小院落,却带着点点书香之气。

人们到时,祖宅那边已经有人站于门口等待接应,凤羽珩往那人处看去,就见是个说有八十岁都不为过的老者,一身藏蓝长衫,头发眉毛胡子全部花白,却不似沈家那两个舅祖那般身形佝偻,反到面色红润,身材挺拔。

凤瑾元与老太太二人快步上前,对着那老者直接就跪了下来,开口道:“族长。”

凤家人赶紧全部跟着跪下,齐声叫道:“族长。”

凤羽珩在来的这十几天听姚氏讲了一些关于祖宅这边的事,据说这里自从凤瑾元一脉做了京官之后,凤家族人陆陆续续都各谋高就,留下的人不多,基本全是老弱之人。

如今的这位族长年过八十,是凤瑾元的祖父辈,在凤家极有威望。据说是个很公正严明的人,小辈的事他基本不管,可一旦经了他的手,就没有偏袒偏向可讲。

思绪间,就听那族长说:“瑾元,你是当朝丞相,按说不该向我行此大礼。但凤家族规不能破,你们是回乡祭祖的,该有的礼节便一个都不能少。”

凤瑾元道:“族长说得是。”

“恩。”那族长点了点头,“你们都起吧。”

凤瑾元最先起身,再搀扶起老太太,紧接着,凤家众人才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凤羽珩注意到那族长的目光似乎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但并未停留,转而又向沉鱼处看去,也只是一眼,便又收回。最终,落在了金珍身上。

凤瑾元一下想起来,收金珍入房这个事,族里还不知道呢,赶紧解释道:“是孙儿新收的妾室。”

老族长摆了摆手:“这等小事无需告知族里,妾室是入不得族谱的,你自己做主便可。随我进去吧。”

他说完,犹自转身,负手踱步进了大宅。由下人引领着车夫将马车绕到宅后安顿,凤家众人便一个跟着一个的也进了院子。

族人回祖宅,若是年年都回自然规矩就少,若是像凤瑾元这样多少年都没回过一次,那说道可就多了。

都不等她们歇个脚,房间都还没分呢,就听那老族长又开口道:“祠堂已开,瑾元,你扶着你母亲,还有你的正妻和嫡女随我去拜宗祠吧。”

这话一出口,沉鱼就又抹起了眼泪,委屈地道:“族长,我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老族长看了沉鱼一眼,不解地问凤瑾元:“这是你哪个妾室生下的女儿?这样不懂规矩?”

凤瑾元一阵尴尬:“这是沉鱼,并非妾室所生,而是孙儿嫡出的大女儿。”

“嫡出?”老族长看着沉鱼琢磨了半晌,“恩,我有些印象,你的大女儿是叫凤沉鱼,可你的长女并非嫡出,次女才是啊!”说着又看向凤羽珩,冲着她招了招手:“你是阿珩?来,到祖爷爷这里来。”

阿珩面上挂着盈盈笑意款步上前,冲着老族长躬身下拜:“阿珩见过祖爷爷。”

老族长虚扶了她一把,道:“这才是我凤家的嫡女。”

沉鱼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接连对着老太太和凤瑾元投去委屈的目光,可是老族长站在这里,老太太都成了小辈,又能说什么?

凤沉鱼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凤羽珩的存在于她来说越来越碍眼,她恨不能将这人丢进深山里去喂狼。

凤瑾元知道对于祖宅里的人来说,姚氏和凤羽珩才是正妻和嫡女,老家的人都是老观念,他不愿在这种时候与族长过多计较,便对着姚氏道:“走吧,你同本相一齐进去。”

姚氏默不作声,凤瑾元和老太太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跟着,面无表情,就算是经过老族长身边,也没有多一句言语。

几人进了祠堂,跪下之后有下人上来焚香,一人三支在手,均已点燃。

有个专门负责族人祭宗祠的人唱了一阵礼,然后指挥着众人不停叩首。终于一套程序结束,老太太带头将香插入香炉,这才算正式拜完。

凤羽珩和姚氏都是按着主母和嫡女的规矩行的大礼,姚氏这一套做下来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本就是主母,对这些事宜是熟得不能再熟。但凤羽珩就有些为难了,要不是有下人指挥着,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些动作做得不够标准,惹得那唱礼的人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也无所谓,在香插好之后主动给族长行礼致歉:“阿珩在山村住久了,大宅门里的规矩也没怎么接触,有失礼的地方,还请祖爷爷原谅。”

凤瑾元气得就想抽她一巴掌,山村山村,到哪她都不忘提山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山村里面住过是怎么着?

他面上表情被凤羽珩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心中暗笑。

这时候知道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了?当初宠妾灭妻的时候想的什么来着?你自己不要脸的事都做完了,还想着别人再把脸给你找回来?姑奶奶不但不给你找,还非得给你多撕下来几层才叫过瘾。

“今日阿珩和姚姨娘进了祠堂祭拜祖先一事,还望祖爷爷能叮嘱家人不要对外张扬。”凤羽珩面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一边说一边扭头往沉鱼所在的方向去看,神情紧张。

老族长十分不解:“为何?”

“因为……阿珩毕竟不是真正的嫡女,姚姨娘也不是真正的主母啊!刚刚沈家人还拦在县门口喊打喊杀,如果让他们知道阿珩和姚姨娘进了祠堂而大姐姐却没进来,说不定……会下毒手的。”

“他们敢?”老族长眼睛一立,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再琢磨起凤羽珩的话,便问向老太太:“你们那一支若是乱成这样,也就没有必要再回乡祭祖了!”

老太太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道:“族长言重了,家里的事是老身没有处理好,以后不会了。”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怪凤羽珩,只道这孙女什么时候搅局不好,偏偏要在这族长面前。这祖宅祭不祭其实无所谓,但凤老爷子的墓地还在这块儿啊!

凤瑾元也连声道:“家里的事情劳烦您费心了,沈家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道。”

老族长点了点头,再看向院子里站着的那一群人,特别是凤沉鱼,那模样让他看着就觉得不是好事。

他活了八十多年,阅人无数,早听说凤瑾元这一支出了个身带凤命的女儿,可若是这凤沉鱼……他怎么瞅都是不像的。

“罢了,你们歇着吧,会有下人带你们到各自的房间。至于嫡女庶女的事,回去你们怎么论都是自己的事,但在我这里,凤家只认姚氏和阿珩。”

扔下这句话,老族长抬步而去。

凤沉鱼扭过头不愿看他,心里早将这老头咒骂了无数次。

凤羽珩看着沉鱼气成那个模样就觉痛快,拉着姚氏走出祠堂,故意到她面前站下,说了句:“这些日子可就委屈大姐姐了,都是族长的意思,阿珩也无能为力。”你要是不乐意,找族长说去啊!你敢么?

凤沉鱼能说什么?一转身带着倚月走了。、

老太太问了下人一句:“凤子皓少爷呢?”

那下人微怔了下,认真地想了想,才回道:“老太太您说的是那位守陵的少爷吗?他一直住在山上,老族长就在陵墓边给他盖了间屋子,还留了专人侍候着。”

老太太一阵心疼,不由得瞪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也没想到老族长竟然直接把子皓赶到山上去住了,可当初是他发的话说让子皓回来守陵,如今那孩子真的是在守陵,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宽慰老太太说:“明日一早我就上山去看看。”

下人们将众人各自引领到房间,凤羽珩先帮着姚氏安顿好,看着她躺到榻上休息,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忘川帮着她铺好了床,黄泉也从外头接过了下人送来的午饭,“小姐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夫人那边我看到也有下人去送呢。”

凤家祖宅主人不多,下人却是不少,多半是留着给偶尔回来的族人预备的。

凤羽珩吃饭的时候又扫视了一遍这间屋子,发现有笔墨,眼珠一转,心下便有主意打起。

她起身走到摆放笔墨的桌前,两个丫头不明就里,只好跟着。就见凤羽珩撕下一张纸条,提起笔,写了一行狗爬一样的字上去。

黄泉抚额:“小姐你是甩鞭子久了,字迹都退步了么?”

她白了黄泉一眼:“好好看看这字迹像谁的?”

忘川心细,去读上面的字,就见凤羽珩写到:“今晚子时来栖凤山。这笔迹,这语气……凤子皓?”

凤羽珩投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将纸条塞到忘川手里,“找个机会丢到凤沉鱼的房间,务必让她看见。”

黄泉纳闷:“这是为何?”

凤羽珩也不卖关子,与她们解释:“凤沉鱼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弄回凤桐县来,是为什么?你们还真以为是祭祖?”

“小姐是怀疑她跟凤子皓两人会设计陷害?”

“只是猜测,不管猜的对不对,折腾她一回对我们总也没什么影响。”

干了坏事就是心情好,凤羽珩一连吃了两碗饭,然后才躺下休息。

一个时辰后,倚月在窗前发现这张纸条,纳闷地拿给凤沉鱼:“小姐你看。”

沉鱼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立即便确定是凤子皓所书,她吩咐倚月:“点根蜡烛把这纸条烧了。”

倚月照做,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是大少爷送来的吗?”

沉鱼瞪了她一眼,一声冷哼,“不是他还能有谁。今晚子时你陪我往栖凤山走一趟。”

第150章 凤沉鱼杀人了

这夜亥时末,凤沉鱼披了件全黑的连帽斗篷,带着丫头倚月悄悄地从侧门溜出祖宅。

两人走得万分小心,生怕被人发现,好在县里不比京城,上了夜路上根本就没人,连打更敲梆的人都没有。

她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到了栖凤山脚下,沉鱼靠在一棵大树上呼呼直喘。

“小姐再坚持一下,进了山就好了。”倚月看着沉鱼像是再走不动的样子,有点着急。

沉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道:“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一会儿见了我哥哥,把你的嘴和眼睛都给我管严一点,否则,小心你的皮!”

倚月一个激灵,赶紧跟她保证:“奴婢只管陪着小姐,看都不会看大少爷一眼的。”

“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

倚月都快急哭了,“小姐,奴婢不是着急见大少爷,实在是这地方不稳妥,咱们好歹先进了山再休息吧。”

沉鱼冷哼一声,倒也不再歇着,紧裹了裹披风拔腿就往山里走。却不知,就在她们身后,还有两个人一如鬼影子般跟在身后,脚步轻盈细若无声,却将沉鱼二人的行动和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眼底。

凤羽珩笑嘻嘻地挽着忘川,小声道:“没想到凤子皓还收了他妹妹身边的丫头啊!”

忘川觉得她家小姐也忒八卦了,不过再想想那凤子皓的所作所为,倒也不足为奇,“不是说他还睡过凤家大小姐的床榻么,凤家的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凤羽珩挑眉看她,忘川顿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道:“除了小姐之外。”

她这才满意地笑笑,拉着忘川继续跟踪,这时,耳边却飘来班走似风般的一句话:“别光顾着闲聊,看好脚下的路。”

凤羽珩抓狂,咬牙切齿地回他:“你家主子我还没瞎到那种程度。”

忘川一味地笑,不说一句话。

而走在前面的沉鱼和倚月二人以前都没进过栖凤山,两人东绕西绕地转了好大一圈,倚月突然惊讶地叫了声:“坏了!”

沉鱼吓了一跳,急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大少爷的字条上只说约我们来山里,却没说山里什么地方啊?这栖凤山这么大,要到哪里去找他?”

沉鱼这才反应过来,倚月说得对,偌大的栖凤山,她要去哪里找凤子皓?

她看看四周,再想了想,才道:“去山顶吧,听说哥哥就住在山顶的小屋里,我们去那里找他准没错。”

两人有了主意,并肩向上顶进发,后面的凤羽珩摸摸鼻子,直觉告诉她,一会儿定会有一场好戏看。

凤沉鱼只记得山顶住着凤子皓,却忽略了凤子皓为何住在山顶。

因为那是凤家的祖坟,凤子皓是作为守陵人住下的,她们想见到凤子皓,势必就要先见到一片一片的坟包。

于是,当二人终于上了山顶时,凤羽珩和忘川二人成功地听到了沉鱼的惊声尖叫——“啊!”

凤羽珩撇嘴,“不就是进了坟地么,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忘川很认真地回答她:“一般来说,大家小姐在三更半夜时看到坟墓,是应该尖叫的。”

不过沉鱼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倚月被吓得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急声道:“小姐千万不能喊!这里除了大少爷还有祖宅的人啊!”

沉鱼被坟地惊出一声冷汗,又被倚月的话吓得面色惨白,那种白连倚月看了都想要别过头去。

从京城到凤桐县,凤沉鱼涂了一路的黑胭脂,终于夜晚外出时才能轻松一些。可看了她十几天黑面的倚月如今又对上一张白脸,心里总是有些别别扭扭的。

“谁在那边?”突然一个男声传来,又吓得沉鱼一哆嗦。

倚月却眼睛一亮,将那声音听了个真切,略带着点激动地说:“小姐别怕,是大少爷。”

沉鱼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了去,果然见到凤子皓的身影正从墓地的另一则绕到近前。

她松了一口气,一把打开倚月捂着她嘴巴的手,快步迎着凤子皓就走了去。

倚月赶紧在后面跟着,眼睛却一直瞄着越走越近的凤子皓,心里十分欢喜。

凤子皓也看清楚她二人,快走了几步急着问:“你们怎么来了?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们还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沉鱼一愣,“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凤子皓的回答让凤沉鱼心里立时就凉了半截儿,被骗了?

再去看凤子皓,却见他根本没看自己,反倒是一眼精亮的往她身后看去。

沉鱼心中一动,猛地回过头,果然,倚月正一脸娇色地迎着子皓的目光,两人四目相望,好一番浓情蜜意啊!

“原来是你!”沉鱼狠狠地扔出这么一句话来,扬起手,“啪”地打了倚月一巴掌。“好你个贱婢!为了见我哥哥,居然想出这等招数半夜匡我上山!”

倚月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手捂着脸委屈地道:“小姐息怒,真的不是奴婢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纸条明明就是你给我的,不是你又是谁?”她心底火气腾腾地窜了上来,再怒转头瞪向凤子皓——“我在家里被凤羽珩欺负,老太太一门心思的向着她,给了我多少气受?好不容易把人骗回老家了,就指望你的计策能成,结果你跟这丫头居然合伙骗我?凤子皓,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吗?”

凤子皓被她给骂傻了,“什么叫合伙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他从小到大最见不得沉鱼委屈,他这个妹妹生得太美了,美到一流泪一生气,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哄着。凤子皓上前两步就要去哄沉鱼:“好妹妹,哥哥真没骗你。”

沉鱼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她面带嫌恶地拍了拍被凤子皓碰到的衣角:“连妹妹身边的丫鬟你都要沾染,真不要脸!”

扔下这句,沉鱼转身就往山下跑。任凭凤子皓在身后喊着:“沉鱼!你别跑,听哥哥说!”可也就喊了两声便不再喊了,而那倚月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凤沉鱼越想越生气,她这个哥哥从小不学无术,就没干过一件正经的事,也没说过一句正经的话。父亲虽然看重她,可是对她的哥哥却是打从心里头就厌恶的。可是厌恶也没办法,那是他的嫡子,所以该宠着就还是宠着。没想到就是这样,更把凤子皓给惯得没了边儿,现在居然把手都伸到了她的丫鬟这里,这样的哥哥要来究竟有何用?

沉鱼一边跑一边哭,却没看到,就在她才跑出没多远,倚月跟凤子皓两人就到了一起。

忘川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小声道:“凤家大少爷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在祖坟前啊!”

凤羽珩一声冷哼:“凤子皓这种人还会管那些?”

果然让她说着了,凤子皓压根就没把那些个俗规俗矩的给放在眼里,从小到大他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管得了他?偏偏倚月也是个想攀高枝的,大少爷能看上她,她哪还有推拒的道理?做梦都想要成为凤府的大少奶奶呢!实在不行小妾她也乐意。

凤羽珩都看乐了:“忘川你说,后辈们就是这副德行,这凤家的风水还能好了?”

忘川看都不好意思看,一个劲儿地拽凤羽珩:“小姐咱们回去吧。”

凤羽珩笑嘻嘻地说:“别着急,再看一会儿。忘川你别总闭着眼,这种科普教育可不多得,将来你成婚嫁人要是什么都不会可不行。”

忘川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就在忘川执拗的功夫,忽然听到下坡的方向又传来奔跑的声音。

凤羽珩回头,就见原本已经跑开的凤沉鱼又跑了回来。她大乐:“忘川忘川,快睁眼!要有好戏啦!”

忘川被她说也起了兴趣,把眼睛睁开,就见凤沉鱼疯了一样的冲向凤子皓和倚月,一边跑一边喊:“贱人!畜生!”

凤羽珩眼尖,一眼就看到沉鱼手里拎着的一块大石头,心说这是要拼命啊!

果然,正在忘情中的凤子皓和倚月一见沉鱼返回来都吓了一跳,还不待两人有所反应,沉鱼拎着石头的手已经举了起来,照着倚月的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可怜那倚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就被盛怒失态的沉鱼砸得脑袋开花,当场就没了气息。

凤羽珩一撇嘴:“下手真狠啊!”

“啊!”她话音刚落,凤子皓突然一声大喊,再看去,竟是沉鱼在打死倚月之后去掐凤子皓的脖子。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沉鱼几乎崩溃了,拼命地去掐凤子皓。可到底力气不如个男人,三下两下就被凤子皓给推了开。

“你疯了?”凤子皓气得跳脚,不停地咳嗽,“妈的,老子宠个丫头而已,你闹腾个屁?”

“宠丫头?哈哈!”沉鱼笑得疯狂,“宠丫头宠到你妹妹身边?宠丫头宠到这种地方来宠?凤子皓,你就是个畜生!你怎么不死了?”她喊得声嘶力竭,眼里迸着血丝。她就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同胞哥哥?

凤子皓也气急了,冲上前来拽沉鱼的胳膊,“好妹妹,我宠个丫头你生什么气?你跟哥哥说你是怎么想的,哥哥一定好好听你说话。沉鱼乖,哥哥从小就疼你,你说什么我都是听的,来来你告诉哥哥,把倚月给打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沉鱼,你过来……”

第151章 尼玛,老子被暗算了

凤子皓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是好看的姑娘,不管是谁都不想放过。

凤沉鱼今日也是发了狠,就在凤子皓凑上前来的瞬间,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上下牙齿下了狠劲儿,直把凤子皓咬得鲜血淋漓哇哇大叫。

沉鱼借着这个空档匆忙爬起来,没命地往山下跑。凤子皓在她身后怒骂:“死丫头,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弄到手!京城第一美女?哼!就算你是全天下第一美女,也只能是我被窝子里的人!”

沉鱼越听越觉得恶心,脚步不停加快,即便跌倒也会就势往山下滚出一段距离再爬起来。她知道,凤子皓已经失去理智,如果自己不跑,一定会被他糟蹋的。

“该死的!”凤子皓手捂脖子,捂出一手的血,“等老子今晚先收拾了凤羽珩那个小贱人,以后有的是工夫慢慢收拾你。凤沉鱼,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倚月的尸体,嫌恶地踹了一脚,又嘟囔道:“幸亏老家伙派来的人今晚不在,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他弯下腰,动手去处理倚月的尸体。

凤羽珩眼瞅着他就在祖坟边上挖了个浅坑把倚月草草埋下,然后转身走了,她暗里将那位置记下来,叫上忘川,也下了山。

再回到祖宅房间,已经过了丑时,黄泉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她们,见二人回来赶紧上前探问:“怎么样?”

忘川脸红了红,没吱声,倒是凤羽珩说了句:“那是相当精彩。”

黄泉也不明白所谓的精彩是什么意思,但见两人平安回来,总算也松了口气。

两个丫头进了屋,燃了烛,侍候着凤羽珩洗漱,看着她睡下,这才退出房间。

凤羽珩仍然不习惯有丫头守夜,就连班走一到了晚上都被她赶得远远的。

可是今晚,她有些后悔没让那两个丫头留下一个,因为才躺了没多一会儿她便觉得似乎不大对劲。好像空间中有一种东西正逐渐弥漫开来,无色无味,但却十分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凤羽珩十分确定刚进来的时候屋子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她带着忘川上山,黄泉却一直守在院里,如果有人进屋动了手脚一定会被发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东西原本就存在于卧寝中。

会是什么呢?

她偏了一下身,眩晕感匆匆来袭,一股子难受的感觉也涌上脸来,脸颊瞬间变了样。

凤羽珩是医官,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招。烈性的春药,入鼻即有反应,药的份量重得让她这一瞬间便觉出有种冲动无法抑制。

她勉强睁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是在恍惚间一眼盯上榻边的烛台。

是了!定是蜡烛有问题。

她白天只待在外间,即便是到了晚上也因为定好了子时要外出而没有进到卧寝里面来,这几支蜡烛是适才回来的时候才第一次点的。那药遇热便会散发得更彻底,凤羽珩知道,纵然是她,也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了。

拼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她挪动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意念一动间,整个人从床榻上忽然消失,只留下散乱的被子和滚烫的体温。

进了空间,凤羽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管怎样,至少这里是专属于她的,她是发病也好是治病也好,都可以不被外人打扰,但不会落入对方算计的圈套。

药性越来越重,凤羽珩拼命在地上爬着,她记得柜台下面还有半箱矿泉水,只要有了水,只要她能把药劲儿熬过去就没事了。左右在这空间里也没有人来,是她避难最佳的地点。

这边凤羽珩在空间里折腾着,而在房间里,那几根被灌注药物的蜡烛燃着燃着竟拦腰折断,落地时刚好碰到床榻外边的幔帐,火苗一下就窜了起来,呼地一下蔓延至床榻。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从幔帐到被褥,从被褥到实木的床厢全都着了起来。

隐于暗处的班走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展动身形就往床榻边奔去,手一伸,顺势就想把凤羽珩给捞出来,可惜,扑了空。

班走不敢相信地又往床榻里捞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火苗越来越大,他顾不得被火烤得皮肤生疼,干脆在榻里摸了一圈,待确定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之后,心里“咯噔”一声。

他是凤羽珩暗卫,他的使命就是保护主子安全。他绝对可以确定凤羽珩没有走出过卧寝,可是为何榻上没有人?

火势已经大得让他没法再站在床榻边,班走失声叫了两句:“主子?主子!”

第二声刚落下,房门就被人从外撞开。他回过头,不知道有多希望进来的人会是凤羽珩,可惜,是黄泉和忘川。

屋里起了大火,这两个一向浅眠的丫头最先发现不对劲,冲进来时,却只看到班走愣愣地站在屋内。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得通红,也将那一焦急映得出奇明显。

黄泉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小姐救出来啊!”

忘川却已先她一步冲到榻边,根本也不顾有没有着火,直接就往床榻上扑。

过了一会儿再出来,衣角都沾了火苗,头发也烧掉了几截。黄泉赶紧过去帮她拍去身上的火,就听忘川失声道:“小姐不在榻上。”

班走也跟着充补了句:“主子不见了。”

黄泉不解:“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班走你在说什么?”

班走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告诉忘川和黄泉:“卧寝里一起火我立即察觉,在火势还不大的时候就冲过来想要救出主子,可是床榻上根本就没有人。”

他面色阴冷,目光中泛起狠厉。居然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对于一名暗卫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

“我一定会将主子找回来。”班走扔下这么一句,一闪身就消失在原地。

黄泉和忘川二人面对燃烧得愈发凶猛的大火,心中焦急不差于班走。黄泉的嘴唇都哆嗦了,一个劲儿地问忘川:“怎么办,咱们把王妃弄丢了,殿下还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啊?”

忘川头皮一阵发麻,“扒皮还算轻的。”她拉着黄泉往后退了退,火已经快烧到房门口了,院子里也有更多的下人被惊醒,一个个尖叫着——“走水啦!走水啦!”

黄泉气得咬牙:“吵得姑奶奶烦死了!真想把她们都杀了算了!”

忘川劝她:“你冷静一点,班走已经去找人,咱们得先把火扑灭,再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

黄泉点点头,“好,那我去叫人。”说完她转身出屋,一边跑一边大喊:“快来人救火!快来人救火啊!”

忘川被呛得也待不下去,可又总是想在屋子里再搜寻一番。于是干脆撕了裙摆掩住口鼻,挑着火势小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可惜,直到黄泉带着一众下属前来救火,忘川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这边的大火将凤家所有人都惊醒过来,包括老族长在内全部都集中到凤羽珩所在的院子里。姚氏急得大哭,拼了命的要往里冲,黄泉死死地拉着,不停地跟她说:“小姐不在里面,夫人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可姚氏哪里听得进去,“她不在里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阿珩!阿珩你说话啊!你要急死娘亲吗?”

凤沉鱼听着她一口一个阿珩一口一个娘亲的,心里火气就腾腾地往上窜,可再看着那间烧得快剩灰烬的屋子时,又觉得十分痛快。

就见她唇角泛起冷笑,还带着几分得意,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凤羽珩,你最好给我烧得透透的,连骨头都不要剩下。你这种人,就该死!”

“你说什么?”忽地,就在她耳边,有一个一如鬼魅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沉鱼大惊,猛地扭过头四下张望,“你是谁?”

那声音却总是在她别过头的工夫在她的另一边幽幽而起,是个男人,声音很轻,却又刚好足够她听得清楚,“如果今天凤羽珩被这场大火烧死了,凤沉鱼,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京城北郊的野汉堆里去。”

沉鱼腿都抖了,不停地问着:“是谁在说话?到底是谁?”

可惜,再没听到那个声音,但那人说的话却在她心里打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京城北郊的野汉堆,那是什么地方啊?听说那里住着最最下等的一群人,男的整天蹲在一处等着雇工的人上门,没有活干的时候就在一起谈论女人。各家的老婆都在各家的茅草棚里老老实实呆着,谁也不敢往男人堆儿里扎。听说去年有个婆娘快要生产了,实在没办法才自己去叫自家汉子,结果才一进男人堆儿,那些渴如饿狼的男人就集体扑了上来,也不管她是不是即将临盆,按到地上就给办了。

最后,孩子被生生地憋死在肚子里,女人也没了气。

沉鱼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果她被扔到那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小姐。”突然又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沉鱼一惊,抬头去看,竟是忘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沉鱼总觉得忘川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探究,还带着一丝了然,一眼就窥探入心,什么都被发现了。她坐在地上往后蹭了蹭,想跟忘川拉开距离。可她退一步忘川就往前上一步,直到将沉鱼逼到背靠水井再无退路这才听到忘川幽幽地开问她——“您和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第152章 你哥是畜生那你爹是什么?

沉鱼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开来!

“大少爷”三个字一下子就将她的思绪拉回栖凤山顶的坟地边,无数画面又闪现在眼前,有那一片片的墓葬,有凤子皓跟倚月的苟合,有她举起石头把倚月砸了个脑浆迸裂,还有凤子皓把她压倒在地凑过来的那张恶心的脸。

凤沉鱼“啊”地一声大叫,一把将头抱住,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嘴里不停地叫着:“走开!走开!”

凤家人发现这边的异样纷纷上前,凤瑾元走在最前面,刚一过来就听到忘川正在问:“大小姐,您怎么啦?”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把忘川推开,可惜,推了一下没推动。凤瑾元尴尬地斥她:“让开。”

忘川这才退后了两步,同时也不忘提醒凤瑾元:“二小姐的屋子着了火,凤相为何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二小姐如何了?”

凤瑾元的手刚抓到沉鱼的胳膊上,听到忘川这样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问过凤羽珩如何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小姐身边不是有暗卫么?”

“可您是她的亲生父亲。”忘川紧盯着凤瑾元,一朝的丞相,居然能冷血偏心到这般境地。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一国百姓。

“你是在教训本相?”凤瑾元也怒了,“虽然你来自御王府,但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到底只是个奴婢,本相的家事还无需你来操心。”

忘川泛了个冷笑于唇角,对于凤瑾元的警告根本也没当回事,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凤沉鱼,随即就转了话题:“大小姐是身子不舒服么?怎么都不见丫头在身边服侍,那位跟着大小姐一起来的倚月姑娘呢?”

沉鱼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忘川,心里不停地在思索着一个问题:“难道她杀死倚月的事情败露了?”拼命地想从忘川眼里探出答案,可忘川一脸冷清,目光清澈见底,哪里容得她去窥探。

凤瑾元不明究竟,也跟着问了句:“你的丫头呢?”

沉鱼摇头,呼吸又急促起来,“不知道,女儿不知道!父亲,女儿好怕,刚刚又看到母亲和祖父了!”

她装病装疯这么久,这一套再熟悉不过,凤瑾元一听她这样说立马就闭嘴了,生怕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刺激到沉鱼的神经。

倒是忘川接了一句:“大小姐放心,过几日就去凤栖山顶祭祖了。”她特地强调了“凤栖山顶”,成功地又把沉鱼吓出一个冷颤。

这时,姚氏的叫声更急促起来:“阿珩!阿珩你在哪里啊?”屋子里一直也没有动静,除了救火的人,根本没见到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姚氏苦求着黄泉:“你去救救阿珩吧,你不是会武功吗?现在火也不大了,求求你救救我的阿珩。”说着话就要往地上跪。

黄泉赶紧将人扶住,又再一次告诉她:“小姐真的不在房间里,奴婢们已经找过了。”

“那她去了哪儿?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回来?”

黄泉不知道该怎么答,为难地向忘川求助。

忘川也走了回来,与黄泉一起拉着姚氏,开口劝慰道:“小姐有事要办,天还没黑就出去了。”再凑近姚氏耳边小声说:“小姐身边带着殿下送的暗卫呢,没有事的。”

姚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急着问:“她是有什么事啊?”

在一旁同样焦急的安氏和想容也围了过来,安氏劝着姚氏,想容倒是拉着忘川问道:“忘川姐姐,我二姐姐真的不会有事吧?”

忘川点点头:“三小姐放心,没事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事,这场火烧得她莫名的烦躁,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可当着姚氏的面又不能说。

凤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赶过来的,她到时,火已经扑得差不多,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烟味儿依然呛人,老太太才一进院儿就连着咳嗽了几声,再一看那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屋子,立时呆在了当场。

凤家的老族长也站在院子里,对着那间屋子紧紧地拧起了眉。

他觉得这场火起得奇怪,凤家祖宅屹立百年,从来也没起过一次火,为何这次京城那一支人回来就莫名地着了大火?

耳边还有凤沉鱼偶尔的尖叫,老族长看着那个坐在井边的、被称为凤家最美丽的孩子,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凶残,就连她看似发病状的胡言乱语都那么的虚假不堪。

他不明白,看似精明的凤瑾元和凤老太太怎么可能被如此拙劣的演技给糊弄过去?

但他更气的是这祖宅起火!

凤瑾元一直要闹要斗他都管不着,偌大京城随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与他都没有关系。但如今却祸水东引连累到祖宅这边,这就让他忍无可忍了!

“既然你祖父思念你,我就派人送你上山,亲自对着你祖父的墓碑磕上三个头,总比你终日受到惊吓来得好。”老族长盯着沉鱼,不带一丝感情地开了口。

沉鱼下意识地就尖叫道:“不要!我不要上山!不要去坟地!不要!不要不要!”

凤瑾元死抓住她不停挥舞的双臂,沉声道:“沉鱼!你清醒一点!”

老族长听着沉鱼的叫喊,不由得纳闷道:“既然病从心头生,为何不从心头治?你们回来祭祖是为什么?不上山,不拜祖坟,何以去了这丫头的病?”

老太太这时终于缓了一些过来,见族长在说着沉鱼,赶紧打圆场道:“还是等到她祖父冥寿那天全家人一同上去吧!”

族长看着老太太,不解地问:“有病为何不早治?”

老太太不知该怎么答,忘川却开了口道:“不如请大少爷下山,兄妹情深,大小姐许是能得些宽慰。”

“不要!”沉鱼的叫声比之前更加尖利,“我不要见到他!我死也不要见到那个畜生!”

“不许胡说!”凤瑾元是真生气了,“为父看在你恶疾缠身才一再纵容,沉鱼你不要不知好歹!”

“就是。”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韩氏也开了口,“那是你的亲哥哥,也是老爷的亲儿子,你骂他是畜生,那老爷是什么?”

“你也给我住口!”凤瑾元觉得丢死人了!当着族长的面,当着祖宅这么些下人的面,他这小妾和女儿怎么都这样不省心?

“火扑灭了吗?扑灭了就回屋睡觉去!这里没你的事!”他呵斥韩氏,面上尽是厌烦,再没了从前那般疼宠。

韩氏心里委屈,眼里含泪,一扭身就走了。

一直跟在凤瑾元身后的金珍有些着急,她留意看了忘川和黄泉的神色,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如果凤羽珩真的没事,何以这两个丫头如此慌张?

“老爷。”她轻步上前,开口柔声道:“大小姐的病左右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不如先扶回屋子去歇着,老爷现在当务之急是找找二小姐啊!”

凤瑾元当然知道应该关心凤羽珩究竟如何了,可他打心眼里的希望这个女儿最好突然死掉,最好被这场火烧成灰烬,这样不知道给凤家省去了多少麻烦,他从今往后也不用再跟那九皇子打交道了。

金珍侍候了凤瑾元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金珍可不希望凤羽珩死,只有凤羽珩在,才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于是小声提醒:“二小姐是跟着家里一起出来的,若是出了事,只怕九皇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凤瑾元无奈地点了点头,吩咐了两个下人把沉鱼扶回屋去,直到沉鱼出了院子他也还在纳闷,为何沉鱼带来的丫头一直不见人影?

见沉鱼走了,老族长这才又开口:“瑾元,你女儿是不少,可是上了我凤家族谱的可只有阿珩一个。”

凤瑾元皱了皱眉,想反驳几句,却始终没敢。

大顺朝以孝为先,如果他公然对抗族长的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儿知道。”他恭敬地答,然后再问忘川和黄泉:“你家小姐到底去哪了?”

忘川此时也有些着急了,按说以班走的寻人手法和轻功速度,若是凤羽珩就在附近,早就应该找到了,可为何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算过时间,从她们从栖凤山回来,一直到凤羽珩睡下,她跟黄泉出屋,再到起火,总共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不但在班走的眼皮子底下把本身就功夫不弱的凤羽珩给劫走了,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藏得天衣无缝?

忘川怔而不语,就连凤瑾元都跟着疑惑起来,难不成凤羽珩真的烧死了?

“忘川姑娘。”金珍着急了,“二小姐到底如何,你倒是给个话呀!”

姚氏也觉出忘川的不对劲,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往那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屋子里面走。

安氏和想容拉着她,也是一脸担忧。安氏见忘川不吱声,就问黄泉:“到底出了什么事?”

黄泉一跺脚:“算了!就实话实说吧!”她上前一步面对着凤瑾元大声道:“我家小姐不见了。”

“什么?”所有人齐呼,连那老族长都动了气——“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起火的时候。”忘川把话接过来,“丑时刚过奴婢跟黄泉还去屋里看过小姐睡得好不好,小姐那时还好好睡在榻上,之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起了火,咱们再冲进去救人时,小姐就不见了。”

“你们确定屋子里全都找遍了?”老太太一听说凤羽珩不见了十分焦急,她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指望着凤羽珩明日给她调理调理身子,怎的才一晚上,人就不见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了吗?床榻底下有没有找过?这里是祖宅,可不是京里她自己睡觉的地方,万一是认床睡不踏实,翻到了床榻底下可怎么整?”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岂不是要被烧死了?

凤瑾元却觉得老太太说得有理,不由得感叹道:“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第153章 姚氏也不是病猫

黄泉鄙视地看了凤瑾元一眼,不客气地道:“凤相哭得太早了些,小姐不会那么笨的。”她家小姐的本事她心里清楚,翻下床榻还能不醒?绝对不可能。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报官吧!”韩氏的声音又传了来。

老太太气得大喝道:“不是让你滚回去睡觉吗?你又出来干什么?”

谁知,去而又返的人不止韩氏,凤沉鱼也在这时又转了回来,却是接着韩氏的话说了句:“不行!不能报官!”

凤沉鱼本就不想回去,虽然害怕,但她更想知道凤羽珩到底在没在屋子里。于是半路折返,却刚好听到韩氏说要报官。

不能报官!凤羽珩到底是一朝丞相的女儿,报官的话一定会严查,到时候很容易就把凤子皓那个笨蛋给端出来。她绝不相信凤子皓会发扬风格一个人把事扛下,指不定三言两语就把她也给揪了出来。

不行!她绝对不可以让这件事情闹到官府去!

“父亲。”沉鱼快走两步到了凤瑾元近前,“真的不可以报官啊!”

凤瑾元看着眼前已经清醒的沉鱼,有些怔然,似乎刚刚那个坐在井边发疯的人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就应该是这样美丽倾城,知书达理。

“你说说为何不可?”凤瑾元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凤羽珩怎样他倒不是很在意,却唯独这个大女儿,是万万不敢出半点差池的。

沉鱼没有马上回他的话,而是行了个礼,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了一番:“沉鱼自打从尚书大人的丧礼上回来之后,就是三五不时地会思绪混乱,有的时候会生出错觉,给家里人添了不少麻烦。但这绝不是沉鱼本意,只是发病时不受控制,还望父亲原谅沉鱼。”

凤瑾元一阵感慨,他这女儿国色天香,是凤家寄予厚重希望的人,他将她按着皇后的标准去培养,就是指望着有朝一日她能飞上枝头做一只真正的凤凰。可如今,沉鱼却被病魔缠身,恶疾难去,真叫他心疼。

“父亲怎么可能会怪你。”凤瑾元长叹一声,伸手握住了沉鱼的肩:“你是父亲最骄傲的女儿,无论如何父亲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沉鱼一阵感动,眼角泛了两滴泪。她轻轻擦去,这才又接着上面的话道:“如果报了官,事情就会被传开。二妹妹半夜里失踪,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叫二妹妹以后该如何做人啊!”

凤瑾元赞同地点头,“还是沉鱼想得周到。”

“沉鱼是为了二妹妹的名声着想,还望父亲三思。”

老太太在一旁听了也跟着点头,“沉鱼说得对,这事如果传了开,阿珩的声誉必受影响。”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族长,想要得到赞同,却见那族长只一味地紧皱着眉,面色阴沉。

姚氏看着面前这些所谓的亲人,心中泛起阵阵冷意,不由得开口道:“那老爷和老太太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凤瑾元道:“我自会派人去查找。”

姚氏失望地摇头:“这里不是京城,我们一路过来带的下人并不多,这凤桐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四周尽是山脉,以眼下凤家的人手,怎么可能找得到。”

沉鱼转过身来看向姚氏,面上又浮起了那层她一惯有的菩萨模样,似苦心地劝到:“姚姨娘,您总得为二妹妹的名声多想想啊!女孩子家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名节吗?”

姚氏忽然就是一道厉光向凤沉鱼瞪了去,沉鱼没有防备,根本也没想到一向顺从柔弱的姚氏居然还会有这样看人的时候,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就听姚氏道:“最重要的是名节?”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及阿珩的性命重要。更何况她只是失踪,与名节挨不上关系,除非有心人故意为之,到处去传扬一些莫须有的谣言。更何况……”她转看凤瑾元,“你们什么时候在乎过阿珩的名节?”

凤瑾元大怒:“姚氏!你不要不知好歹!”

金珍赶紧伸出小手帮他顺背:“老爷息怒,千万不要动气啊!”

姚氏却突然笑了起来,瞪着凤瑾元道:“我就是从前太知好歹了,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凤瑾元有点不敢去看姚氏,真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跟凤羽珩在一起待久了,怎么性子竟也变得如此刚烈起来?

沉鱼又开始抹眼泪,委屈地说:“我真的是为二妹妹着想,姚姨娘何苦动这样的气?”

老太太也觉得姚氏太过分了,不由得开口问道:“那你到底要凤家怎么做?”

姚氏答得干脆:“报官!只有凤桐县的官差才最了解这边的地势,也只有凤桐县的县令手下人才最多。”

沉鱼急了,哭着叫道:“那样的话二妹妹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呀!姚姨娘!万万不可!”

凤瑾元也怒斥她:“胡闹!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凤家自己找人,绝不报官!”

姚氏也气得咬牙:“同样都是女儿,就因为我姚家出事,你就这样对阿珩?若是有一天我姚家东山再起,你不要后悔!”

姚氏的话让凤家所有人都震惊异常,包括那位族长都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姚氏。

他当然知道姚家出事,却没想到,一个被打压多年的姚家女儿,居然也有爆发的一天。

不过再想想那个失踪了的丫头,想想她那双古灵精怪、好似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深邃的眼睛,老族长觉得,生下她的娘亲又为了女儿表露出坚强狠厉的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心里为姚氏的反抗叫好,却听到凤瑾元道:“你放心,即便姚家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老族长觉得这个凤家子孙实在是让他失望至极,自己的女儿失踪了,还是在起火的时候失踪,他不但最初不急着过问,如今还不着急去找。官也不报,就指望着凤家的下人。他们从京城带来的下人本来就少,祖宅这边年轻的没几个,基本都是老弱,这么找能找得到人?

他长叹一声,指着凤瑾元道:“我且问你,如果那孩子因你寻找不及死于非命,又该如何?”

凤瑾元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情,有狠辣,竟也有着那么一点希望,沉寂半晌,就听他道:“那,便是她的命。”

凤家人倒吸一口冷气,就听那老族长道:“好!很好!我凤家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后辈,朝中的丞相大人,这月二十八你们祭过祖之后就回吧,以后也不用再回来。凤栖山顶你父亲的坟墓若你想迁,就挑个日子迁走,至于你那沈家的小妾,她本就葬在凤家祖坟之外,与凤家无关。”老族长背转过身,“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

“这……”老太太最先有了反应,赶紧往前追了两步道:“就因为一个庶女,族长就要把我们逐出凤家?”

“庶女?”那族长再次提醒她,“从你们昨日入了祖宅我就说过,那孩子是凤家承认的嫡女,是入了我凤家族谱的。我并非把你们逐出凤家,族谱还在,你们依然是凤家的人。这算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点情面,也算是成全了凤瑾元一世为官。你们好自为之。”

老族长说完,拔步离开,再不顾老太太的叫喊,三晃两晃就离开了院子。

老太太想让凤瑾元拿个主意,一回头,却见姚氏和安氏并肩而立,就连想容也与她们站在一起。三人的对立面刚好是负手而站的凤瑾元,那架势像是要开战,特别是姚氏那依然狠厉又带着绝望的目光,看得人触目惊心。

“老爷。”半晌,安氏开口说话了,“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也出了事,不知道老爷是不是也会这样置之不理?”

凤瑾元觉得这群女人简直蛮不讲理:“我何时置之不理了?天亮就会派人去找!”

“天亮?”姚氏都气乐了,“为何不现在就去?非要等到天亮?若阿珩是被人劫持,你可知道几个时辰的工夫就能跑出多远?”

沉鱼在旁帮腔道:“可如今天还黑着,下人们就算出去了,也无处可寻啊!”

想容听不惯沉鱼说话,忍不住插嘴道:“再无处可寻也比不寻好。”

沉鱼头一次被这个胆小的三妹妹给噎住,不由得怒气窜上心来,开口就骂:“有本事你出去找!”

安氏不干了——“大小姐是不是觉得你的妹妹们都碍眼?三小姐若再有闪失,府里可就只剩下你一位小姐了。”

金珍这时也皱起了眉,在凤瑾元身边纳闷地说了句:“这火起得蹊跷啊!老爷也得严查为何屋子会起火,不然谁能睡得踏实呢?今晚是二小姐这里着了火,指不定明晚就烧到妾身的屋子了,妾身好怕。”

凤瑾元最受不得金珍这模样,一时心软起来,轻言安慰:“你放心,我一定会严查此事。”

沉鱼听了却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珍,那道目光刚好被金珍迎上,不由得心下起了合计。

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回事儿,最终,是老太太挥了挥手:“全都回去歇着吧!下人们这就会派出去,不会等到天亮。但愿阿珩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回来。”

人们这才散了去,连忘川和黄泉也没有留下,扶着姚氏回了她的房间。

老太太最后一个离开,却是对凤瑾元说了句:“我是希望阿珩能找回来的,我也希望我的孙女们都能平平安安。但你是一家之主,你既然做了决定我自然是听你的,但也不能太过了。一是脸面上过不去,二来,京里那边你可得想好了,阿珩身边的两个丫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今夜的事传到御王耳朵里,下场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

第154章 线索初现

凤瑾元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多谢母亲体谅,儿子心里有数。”

“嗯。”老太太点点头,转过身由赵嬷嬷扶着往院子外面走,边走边道:“儿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你的孩子将来也一样,我希望你到老的时候不要像我这般觉得力不从心。姚氏说得对,万一有朝一日姚家东山再起,你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凤瑾元紧锁着眉,没有言语。其实姚氏说那话时他也是合计过的,且不说皇上对姚家的态度已经从子睿进了云麓书院以及准许姚家子孙参加科考时就开始扭转,单是那九皇子对凤羽珩的那份心,只要他愿意,让皇上赦免一个姚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刚刚的局面已经僵在那里,他若不继续强硬,这张脸……往哪儿放啊!

他思绪半晌,微抬了头,对着空气叫了声:“暗卫!”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一名黑衣暗卫站在凤瑾元面前。

“可有发现什么动静?”他问。

那暗卫答:“二小姐身边的暗卫也在寻找,但至今都没有找到,好像……二小姐是突然失踪的。”

暗卫带来的消息让凤瑾元锁紧了眉头,凤羽珩身边的暗卫是九皇子送的,如果他都没有找到那说明什么?

凤瑾元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间被烧毁了的屋子,难不成真被烧死在里面了?

不会!他自顾自地摇摇头,如果凤羽珩真这样轻易的就死去,也就不会让他如此烦心了。

“盯着那边的动静。”凤瑾元吩咐那暗卫,“你们也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一抱拳,闪身不见。

凤瑾元一人站在原地,却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就比如金珍所说的这一场大火着得奇怪,他也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凤家祖宅就会起火。再想想,似乎今夜的沉鱼也十分反常。

但他倒是宁愿凤羽珩真的被这一场大火烧死,虽然在九皇子那里没法交代,但失火这种事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到时候把责任都推给凤羽珩,就当是她自己不小心动了明火,这才造成这起事故。

大不了先给皇上那边打个招呼,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底牌,每年入了冬,大顺北边冬灾都很严重,他今年可是提前做了准备,不但与各地米商都打好了招呼,关于城防建设方面也想了不少主意。到时候只要把这些说给皇上听,毕竟国事为重社稷为先,谅那九皇子也不敢乱来。

凤瑾元打着如此主意,竟有些开始期待起凤羽珩的彻底失踪或死亡。

而此时,姚氏房间里,安氏和想容依伴在她身边,忘川正拼命地拉着黄泉,就听黄泉一边往外冲一边叫道:“别拦着我!让我杀了那凤沉鱼!不管小姐有没有事,我都得把那女人杀了才能解气。”

忘川无奈地拽着她:“黄泉你听着,咱们不可以乱!咱们一乱,小姐就更没法子找了。眼下我们找不到人,班走也找不到人,如果凤家再只顾着凤沉鱼而放弃寻找,那小姐可就更危险了呀!”

黄泉气得直掉眼泪:“那凤沉鱼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死气白咧把咱们诳到这凤桐县来,她怎么可能中了邪?你们不是跟踪她去栖凤山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忘川摇摇头,她不会瞒着黄泉,但也不想在姚氏安氏还有想容的面前把栖凤山上发生的一切说出来,便只告诉黄泉:“没有什么,她只是上山去见了凤子皓。”

姚氏也劝黄泉:“先别急着找人算账,你们好好想一想,除了凤家的人,阿珩还跟谁有仇?阿珩既然是失踪的,那很有可能就是被人给劫走了,能做到悄无声息劫走一个大活人,想必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黄泉终于冷静下来,与忘川对视了一眼,由忘川开始给众人做起了分析:“要说除了凤家,就还有沈家。刚进凤桐县的情景大家也都看到了,沈家是恨二小姐恨得紧的。”

黄泉补充道:“还有清乐和步家,也是仇人。”

安氏想了想,道:“定安王一家应该没有这个本事了,爵位都被削了,他们哪来的能耐和胆子再害一个丞相府的小姐?再说,清乐那样子也出不了门。”

黄泉却不怎么赞同:“安姨娘可还记得百草堂那件事?那伙刁民不是说怂恿他们诬陷二小姐的,正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吗?”

听黄泉这么一说,安氏在心里合计,但姚氏却摇头道:“我也不认为是清乐干的,她本就光了头,再戴着斗笠出来害人,那不是此地无银吗?那姑娘虽说不是很聪明,却也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

黄泉没了主意,又看向忘川,忘川再道:“据我们之前对定安王府的了解,那清乐郡主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夫人分析得对,应该不是。”

想容这时突然道:“步家有贵妃撑腰,还有个做大将军的儿子,那个步霓裳打从见了面就一直跟二姐姐对着来,这事儿八成与步家有关。”

姚氏点头:“有可能,步家从来都心高气傲,步尚书大丧刚过,还不足百天,步家火气难消,做出极端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忘川轻叹了声,劝着姚氏:“夫人先不要想太多,小姐身边有殿下送的暗卫,如今那暗卫已经在查找了。我这边也会即刻送信给殿下,让殿下尽快往凤桐县赶。”

姚氏有些过意不去:“总是麻烦王爷,真是……”

“夫人别说见外的话。”黄泉把话接了过来,“二小姐还要麻烦王爷一辈子呢,王爷乐意的。”

安氏也劝她:“姐姐宽心吧,有九殿下在,二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姚氏点点头,心里还是焦急,当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忘川黄泉二人服侍着姚氏休息下,这才跟着安氏和想容一并退出房间。

送走安氏和想容,两人回了自己屋里,黄泉这才追问:“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忘川便将在栖凤山上看到的事情讲给黄泉听,听得黄泉又有想去杀了凤沉鱼的冲动。总算理智还在,她提醒忘川:“得去山上看看,如果这事真是他们做的,凤子皓那边肯定会有动静。”

忘川道:“班走一定早就去了,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夫人,小姐那边已经这样了,可千万别让夫人再出点什么事。再有……”她面上浮现一片悲凄之色,“待再见到王爷,只怕你我二人再加上班走……都要自刎谢罪了。”

黄泉微怔,随即想起御王府的规矩,不由得也沉下脸来。

是啊,九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今日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把王妃给弄丢了,哪里还有脸见殿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不出声,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班走回来了。还是那鬼魅一样的身影飘进屋里,却掠起了一阵冷风。忘川知道,这是班走也乱了阵脚,轻功用得都有失水准了。

“有消息吗?”黄泉急着问了句。

班走摇了摇头:“没有。整个凤桐县我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栖凤山脉都看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凤子皓那边呢?”

“一直在睡觉,没什么动静。”班走抹了一把汗,“我已经给殿下飞鸽传书,这边的事我们三人只怕谁都跑不了。”对于御王府的惩罚,三人心知肚明。

忘川却道:“只怕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凭咱们殿下的脾气,不可能小姐离开京城这么久他还能待得住,一定是一早就追了来。咱们……再等几日就可以……”

“如果小姐还在,一定会为我们求情的。”黄泉眼中闪着希望,“所以,咱们努力把小姐找出来吧!只要小姐找到了,咱们就不用死。”

这边的三人在想着无尽的办法去寻找凤羽珩,而凤瑾元那边,暗卫却捧着一只鸽子站到他的面前:“这是二小姐身边的暗卫放过去的信鸽,被属下劫住了。”

凤瑾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信鸽接过,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一张字条,只看了一眼,便闷哼一声——“还要叫御王来凤桐县?他们想得美!”他一把将鸽子掐死,冷冷地吩咐着暗卫:“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回京里,特别是不能让九皇子和七皇子知道,即日起,但凡那边的信鸽,一律劫下!。”

“属下遵命。”

这一夜,凤家祖宅无一人得以安眠。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火烧的味道,似在提醒人们在那一场大火中,有一个凤家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天亮,一大半夜就出去寻找凤羽珩的下人陆续回来,凤瑾元又换上了另外一拨人继续去找,看起来也算是尽心尽力。

姚氏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动也不动,早饭都是下人端到屋里来用的。安氏和想容也张罗着自己随身带的丫鬟婆子一起上街去寻,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能把凤羽珩给找到。

老太太默默地张罗着安排五天后上山祭祖的事,提也不提凤羽珩,只是看着来来回回跑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时,目光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

下午,在老太太的召集下,所有人齐聚。沉鱼一直伴在她的身边,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一会儿递一盏茶,一会儿又帮老太太捏捏肩。老太太有些心烦意乱,就觉得沉鱼捏得不好,干脆推开她:“你到一边歇着就好,这种事情无须你来做。”说着,又冲金珍招了招手:“你来帮我捏。”

沉鱼被老太太推得一个趔趄,眼中厉光乍现,瞬间便又平复过来。有个小丫头上前将沉鱼扶住,再送她到座位上,在沉鱼要往椅子上坐时,就听那丫头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那药蜡的效果,大小姐可还满意?”

沉鱼大惊,扭过头就要去看那丫头,可惜,小丫头在扶着她坐下之后马上就转了身,端着托盘退到了屋外。

第155章 凤沉鱼,你逃不掉的

这时,金珍顺从地上前将沉鱼换下,一双小手在老太太肩头上下翻动,捏得老太太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五日后咱们全家就要上山祭祖了。”终于,在最后一个进来的姚氏坐下之后,老太太开口说起了正事,“该准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是你们几个孩子,总也要为你们祖父尽点孝心。”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想容,昨天夜里这个三孙女跟她的姨娘还有姚氏站在一起与凤瑾元形成对立时,老太太就觉得十分碍眼。在她心里,想容从来都是胆小的,却不知是在何时,这些孩子都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想容,去下人房里领一沓纸钱,亲自给你祖父折上两百个元宝。”

想容听得直皱眉,她在外头找凤羽珩找了一上午,晌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准备待会儿出去继续找呢,可老太太派了这个活儿,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工夫再出去找凤羽珩了。

想容觉得十分委屈,却又不敢忤逆老太太的意愿,只能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孙女知道了。”

安氏无奈地轻叹了下,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只是凤瑾元的妾,妾生的女儿,在这个家里是根本没有地位的。

“还有一件要事。”老太太再度开口,道:“一会儿我便会差人去将子皓叫回来,祭祖那日全家人是要一起上山的,你们这些日子也都好好准备准备,没事就不要总往外跑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就迎来了姚氏一道凌厉的目光。

老太太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也没脸与姚氏的目光碰撞。

她没有办法,凤瑾元摆明了要保沉鱼,在这两个孙女之间,其实她的心是有点偏向凤羽珩的,但再加上一个亲生儿子,就又另当别论了。

到底凤家还是要靠凤瑾元来撑着,孙女么,不过是暂时养在家里的娇客,总有一天是要出嫁的。

凤子皓在傍晚时回到祖宅,一回来就赶过去给老太太和凤瑾元磕头。

当时沉鱼也在,也不知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就觉得凤子皓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淫秽的意味。

她恶心地别过头去,却听得凤子皓说:“许久不见妹妹,甚是想念,妹妹一切可好?”

凤沉鱼白了他一眼,只发出一句:“哼!”

老太太皱起眉:“你哥哥同你说话,怎的是这个态度?”自打出了凤羽珩的事,老太太便不愿给沉鱼多好的脸色。

沉鱼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声:“一切都好,多谢哥哥挂念。”

“妹妹好我就放心了,如今母亲不在了,就只有妹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妹妹可万万不能因为哥哥终日在这边守陵而与我疏远了呀!”

沉鱼心里阵阵翻滚,她真想拿起一把刀来把凤子皓给捅死,可在凤瑾元和老太太面前,还是得有个乖巧的模样。

于是强忍着恶心又回话道:“怎么会呢,沉鱼也很想哥哥。”

凤瑾元点点头:“恩,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你们是同胞亲兄妹,还有谁能比你们更亲?”

“父亲说得是。”凤子皓咧着嘴笑了笑,“沉鱼是子皓身边最亲的人。”

这话听在凤瑾元和老太太耳朵里,只觉得他们兄妹感情深,心里很是舒畅。却只有沉鱼明白凤子皓这一语双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中怨恨更甚。

老太太冲着凤子皓招手:“来,到祖母身边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成这样了?”

凤子皓倒是也会讨可怜,缠着老太太就开始诉苦,说他在山上过得如何如何不好,祖宅这边的人如何如何监管着他,说得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心疼。

凤瑾元也是有些心疼的,虽然嘴上说着:“就应该给你点教训,否则你还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但还是做了决定,这次祭祖之后就将凤子皓一并带回京城去。

晚饭后,金珍借口消消食,带着满喜在祖宅内闲逛开来。她的本意是溜到忘川黄泉那边问问情况,可才绕过一个小院儿,就听到前面似乎有一阵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她拉着满喜停了下来,躲在棵老树后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块假山后头好像有片片衣角不停涌现。

满喜指了指边上一处视线正佳的位置示意金珍过去,两人才一换地方,便将假山后面的情景看了个真切——竟是凤子皓搂着一个祖宅这边的丫头正在卿卿我我,一双不老实的大手都伸到了小丫头的脖领子里。

金珍瞬间想起自己当初与那李柱也有过此番行为,不由得面颊泛了热。她深知凤子皓的德行,走到哪都缺不了女人,只当他是色心又起,便也没多想,拉着满喜就要离开。却在这时,忽然听到凤子皓说了一句话:“这次的事情你干得不错,又是药又是火,要的就是这种双重保障。”

两人一下就愣住了,相互对视一眼,刚抬起的步子就又收了回来。

随即,那丫头的声音也传了来:“大少爷不是说那位二小姐是个厉害角色么,光下药怎么行,万一药不死呢!这样多痛快,就算药不死,一把火也能把她给烧死。”

“可我听说她还是失踪了。”凤子皓手下略使了力气,捏得那丫头一阵娇喘。

“你轻点儿!弄疼人家了。什么失踪啊,说得好听,要我说根本就是被烧死在屋子里了,烧成了灰,自然什么都找不见。”

凤子皓色心大起,手下又多了几番花样,口中也不停赞道:“要不怎么说你最聪明,我也觉得她是被烧死了。”

小丫头嘻嘻笑了一阵,又卖乖地说:“做那种蜡烛可费事了,药又那么少,费了我好大的工夫。”

“我那妹妹特地着快马送过来的药,肯定是极为稀缺的。”他一边说一边感叹,“这个沉鱼还真是能弄到好东西啊!哎?你说那药性极烈么?”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似想到了什么。

“极烈。”对这一点,那丫头十分肯定,“不但烈,而且成份很纯,我做蜡烛时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就难受得不行,要不是那天正好大少爷回来……”

“怪不得你那日如此贪欢。”凤子皓色眼眯成了一条缝,开始动手除那丫头的衣裳。

那丫头显然还不太明白一些事情,紧着问凤子皓:“不知道为何要到这边来解决二小姐?在京城里不行么?”

凤子皓冷哼:“你懂什么?凤羽珩那院子比牢笼还严实,谁进得去?不把她诳出来如何行事呢?”

“那奴婢这次办的事,大少爷满不满意?”小丫头说话间,目中春光流动,整个人已经与凤子皓紧紧贴到一起。

凤子皓连连点头,“满意,太满意了!如果这次我能顺利回京,一定将你一并带回,到时候抬为贵妾,以谢你助我之恩。”

两人再不言语,纠缠在一起行起了云雨之事。

满喜看得面红耳赤,别过头去不想再瞅。

金珍也觉得再没什么可以听的,拉着满喜回了房间。

二人回房后着实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来,满喜恨得跺脚:“大少爷在京里就不老实,没想到回了祖宅这边还是收不了本性。”

金珍冷哼一声:“有什么样的娘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子,狗改不了吃屎。满喜,”她吩咐道:“你想办法去找忘川,把刚刚的事情说给她们听。记得一定要告诉她,药是大小姐给的,同谋的丫头你也记好了,一并讲给忘川。”

满喜点点头,急匆匆地出了屋。

大约半个时辰不到,满喜返了回来,告诉金珍:“已经讲给忘川姑娘听了,忘川姑娘让你今夜想办法将少爷引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最好能把全府人都折腾起来。”

金珍不解,“为何?”

满喜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照做就对了。”

这夜,忘川展了轻功,偷偷的潜入那与凤子皓交好的丫鬟房内。

她料定以这丫头的本性,遇到那样纯烈的药不可能自己不留着一点,更何况她还尝到过一次甜头,就更没有理由全部做成蜡烛。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忘川在屋内的柜子上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鼻子下略闻,立即腾起一阵燥热。

她吓得再不敢闻那药,却也知自己是找对了东西,赶紧退了出来。却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奔着沉鱼屋里潜了进去.

她到时,沉鱼还没有睡下,屋里的红烛还燃着,人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忘川从后窗进来,看着那背影心中就泛起冷笑。

凤沉鱼,害人之心不可有,你不知道么?

如今我把同样的手段还给你,能不能躲得过此劫就看你的造化了。

忘川将那装药的纸包打开,只用指甲捏了一小撮粉末,手指轻轻一弹,原本粉末状的药物竟被她直接就弹到屋内正燃着的红烛上。

她闪身而出,看都没看屋里的变化,只有余光中依然燃着的烛火告诉她,凤沉鱼中招了。

而就在忘川偷了药再往沉鱼这边来的过程中,凤子皓那边竟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找你有事。落款是:沉鱼。

字条是黄泉写的,黄泉根本没有凤羽珩那般本事能模仿出沉鱼的字迹。但她却知道,凤子皓是个白痴,什么字在他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特别是沉鱼的邀请,他根本都不会考虑是真是假,一定会屁颠颠儿地赶去赴约。

果然,忘川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凤子皓正往沉鱼的院子里摸去,他唇角泛起无声的笑,凤沉鱼,今夜,你是逃不掉的。

的确,凤沉鱼是逃不掉的!

忘川弹出的那一小撮药粉遇了蜡烛后立即散化开来,无色无味的钻进了凤沉鱼的鼻子。

彼时,她刚刚将窗子关起,就准备吹了烛灯躺到榻上睡觉,可是身体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一阵燥热。

那种热从内而外地窜起,火烧火燎,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难耐。

沉鱼开始拼命地撕扯自己的衣裳,从外到内,一层又一层,直扯得上身再没有什么可扯,便又去拉拽亵裤。

就在亵裤已褪至膝间时,突然,房门开了——

第156章 绝望

而就在忘川偷了药再往沉鱼这边来的过程中,凤子皓那边竟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找你有事。落款是:沉鱼。

字条是黄泉写的,黄泉根本没有凤羽珩那般本事能模仿出沉鱼的字迹。但她却知道,凤子皓是个白痴,什么字在他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特别是沉鱼的邀请,他根本都不会考虑是真是假,一定会屁颠颠儿地赶去赴约。

果然,忘川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凤子皓正往沉鱼的院子里摸去,她唇角泛起无声的笑,凤沉鱼,今夜,你是逃不掉的。

的确,凤沉鱼是逃不掉的!

忘川弹出的那一小点药粉遇了蜡烛后立即散化开来,无色无味的钻进了凤沉鱼的鼻子。

彼时,她刚刚将窗子关起,就准备吹了烛灯躺到榻上睡觉,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就莫名的心慌,就好像要有大事将发生一样,且这大事还是对她极其不利之事。

她睡不着了,愈发的害怕,心里头似乎又有烈焰升腾。

这时,房门突然开了——

门外,凤子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却在看到沉鱼的一瞬间,彻底惊呆!

国色天香,这四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凤子皓从来都不曾知道,今天他总算是开眼了!

而且还是沉鱼主动的!

却不知在何时,竟是有人往这榻上又扔了一个人过来……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砰”地一声推开,随即传来一个女声喊道:“大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

说话间,金珍直接就闯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凤瑾元也急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沉……”话还没说完,后半截儿就被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凤瑾元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幅画面,就觉得脑子嗡嗡地开始鸣响。

他闭上眼,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耳边金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着颤,显然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老爷……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痛快异常。只道那忘川黄泉二人可真狠啊!堂堂凤家大小姐就这么让她们给废了,要知道,这可是凤家寄予了厚望的孩子,出了这一档子事,还不知道凤瑾元和老太太会气成什么样呢!

凤瑾元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睡得好好的,金珍突然惊醒,捂着心口就说心慌。凤家祖宅没有大夫,这县城里半夜也根本请不到大夫,偏偏懂医术的凤羽珩又失踪了,凤瑾元没办法,就想到沉鱼患的也是心病,来之前给她带了不少药,便说来这边跟沉鱼要一些。

谁知一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金珍担心沉鱼有事,拉着他快跑了进来,就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凤瑾元觉得,可能是凤家的风水出问题了,再不然就是凤子皓和凤沉鱼都中邪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档子事?

两人站在屋里发呆,金珍眼尖,透过凤子皓和凤沉鱼,又看到了里面似乎还躺着个人。

她心中一动,莫名地就有点害怕,虽然凤瑾元就站在她身边,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遍体生寒。

金珍想出去了,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再也不想留在这屋里的冲动。但又想到忘川那边的嘱咐,除了让她把凤瑾元引过来之外,还让她想办法引所有凤家人到这屋里来。第二件事她还没办呢,保不齐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就是留给她的契机。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妾身去把他们分开。”却还没等走到近前,床榻里面的那个人终于被金珍看了个真切。就听她“啊”地一声尖叫,在静寂的夜里,如利箭般划破长空,惊了整座祖宅。

凤瑾元大步上前一把将就要晕坐在地上的金珍扶住了,就见金珍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往榻里指去,嘴里不停地叫着:“鬼!有鬼!”

随着她的惊叫,那凤子皓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一把又将那个被金珍称之为鬼的人给拉到身前,伸手往那人身上胡乱摸去。

凤瑾元这一看也惊呆了,一个大男人竟被吓在当场,嘴半张着,吓得合都合不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家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屋来。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无一例外。特别是看到那只“鬼”,更是全部发出了惊叫。

这么多人齐声尖叫,倒是把凤瑾元给叫醒了。

他猛地一激灵,就觉得刚刚好像是失魂了,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下全家人都到了,全部都看见了沉鱼跟子皓的所作所为了,凤瑾元气得血脉上涌,整颗头颅都有一种控制不住炸开的感觉。

他推开金珍,直奔床榻大步过去,到了近前,一伸手,直接把凤子皓给拽了下来!

“畜生!”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直打得凤子皓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刚想开口叫一声父亲,却见他的父亲一脸狰狞,竟是发了狠,直推着他拼命地往前冲。

凤子皓也不知道凤瑾元要把他推到哪里,脚步不自觉地后退着,却发现速度竟越来越快,突然“砰”地一下,他的后脑一阵巨痛,好像有温热的东西从后面流了下来,流到他肩,他的背,一直到大腿。终于,凤子皓双眼开始模糊,他的父亲却在这时将人往前一提,再蓄了一次力,又把他用力往后面一撞。这一下,凤子皓彻底失去了知觉。

凤家人又一次惊叫,就听韩氏道:“大少爷……他死了?”

同样赶过来的老族长阴沉着脸上前,弯了身伸手往凤子皓的颈动脉上一搭,没过一会儿就直起身来,冲着韩氏点了点头:“的确是死了。”

凤家人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姚氏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凤瑾元。

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再又想想,这样的儿子不该杀吗?

答案自然是该杀。

老太太又开始喘起粗气,一下比一下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赵嬷嬷迅速在她身上摸出凤羽珩给的那瓶药来,倒出一点给老太太塞到嘴里,再等了一会儿,这才见老太太回过魂来。

“我凤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太太滑向地面,失声痛哭,“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凤瑾元此刻也清醒了些,看着地上已经被他撞死的凤子皓,心中没有一点怜惜。

这个儿子毁了沉鱼,就相当于毁了凤家一个母仪天下的希望,这样的人,他怎么还能任其活在世上!

安氏看着床榻上的沉鱼,怎么瞅都觉得不太对劲。可沉鱼再不对劲也抵不过榻上的另一个“人”,她强忍着胃里翻腾着的恶心开口道:“那具尸体……好像……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倚月。”

人们这才想起来,自从昨夜着火之后倚月就再没见人影,可是床榻上的这个……

“倚月那丫头的左边脖子上有块胎记。”安氏提醒着众人。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那具尸体左脖子上的确是有一块跟倚月一样的胎记。

凤瑾元气得又一把将沉鱼给扯了下来,老太太怕他再把沉鱼也给打死了,赶紧喊了句:“那是沉鱼!”

凤瑾元当然知道是沉鱼,他没想杀了这丫头,但心里有气却不能不出。拽着胳膊将人拉起来后,他抬手照着沉鱼的脸蛋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甩了下去。

忘川弹出去的药粉并不多,凤瑾元和金珍进来时又敞开了门,空气中早就没有残留的药物。而沉鱼的药性也散得差不多了,再被凤瑾元这么一打,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才一清醒就觉得脸颊生疼,再看到面前正怒目而视的父亲,沉鱼有点懵了:“父亲,这……这是怎么了?”她四下看看,却发现凤家所有人都在屋子里,老族长也在。只不过那老头把头别了过去,故意不看自己。

沉鱼就纳闷了,“为何都在这里?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都围着我,我怎么了?”感官一点点恢复,她开始觉得手臂有些疼痛,不由得娇声道:“父亲,你抓疼沉鱼了。”

凤瑾元哪管她疼不疼,扬起手“啪啪”又是两巴掌扇了过去,口中还骂道:“小畜生!我真是白养你了!”话毕,猛地把人一甩,沉鱼惊叫着又被甩回床榻边。

她是跌过去的,倒向床榻时,正好看到上面躺着的尸体,脖间触目惊心的胎记让她一下就把尸体的身份给认了出来,下意识地就大叫:“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我的榻上?”

沉鱼叫得几近崩溃,头脑晃动间,一眼又瞄到另外一摊血迹,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凤子皓。她一下就惊呆了……

好像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浮上心头,像梦,又不是梦,可若不是梦,她……

太可怕了,梦里的事情实在太可怕了,她怎么会做那样可怕的梦?

沉鱼下意识的就低头去看自己,这一看不要紧,身上的无数红痕提醒着她那个可怕的梦其实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第157章 凤相你那破暗卫打得过我们?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双手抱头,一声尖厉的嘶吼之后,没命的往外跑。

老太太吓得赶紧大叫:“快把她给我拉住!”然后推着身边的赵嬷嬷:“找衣裳!快找衣裳!”

赵嬷嬷上哪儿去找衣裳,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见下人将沉鱼给抓了住,赶紧上前把她裹了起来。

沉鱼全身都哆嗦,这回可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发了疯,一边抖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叫道:“杀了他!杀了凤子皓!快!杀了他!”

韩氏看着沉鱼这模样只觉心中痛快,凤沉鱼的陨落让她又看到了粉黛的希望。她瞅瞅边上被安氏捂住眼睛的想容,又觉得这丫头也是十分碍眼,如果想容也出了事,凤家到时候就只剩下粉黛一位小姐,是嫡是庶又有什么关系呢?

“哎哟!”韩氏扬了个长音,怪腔怪调地开了口:“人早都已经杀完了,再杀就是鞭尸了。啧啧,大小姐,没看出来啊!您平时端着一副菩萨模样,可私底下竟是这么豪放。跟大少爷不是第一次了吧?我记得那年大少爷就爬过你的床榻,都睡到枕头边儿了。”

“你胡说!”沉鱼抬手就要去打韩氏,却被韩氏灵巧地躲过。就见沉鱼转过脸来冲着凤瑾元大叫:“父亲,沉鱼是清白的!是清白的呀!”

众人都翻起白眼了,还清白?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还清白个屁!

凤瑾元从来也没有这么生气过,他甚至生出一丝绝望。

冷冷地看着凤沉鱼,他在考虑,这个女儿到底还有没有价值?

这就是凤瑾元,他其实并不是宠爱沉鱼,他宠爱的只是沉鱼从小就被认命的那个凤命。这凤命如果换在旁的女儿身上,也是一样的。

凤沉鱼太了解她的父亲了,就在凤瑾元眼里流露出来的那丝绝望被她发现之际,她脑中就闪过两个字:“完了!”

不!

她拼命地摇头,口中大叫--“不!父亲你不能放弃我!我是你的沉鱼,是你最宠爱的女儿,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呀!父亲!女儿保证,做了皇后一定力保凤家,凤家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住口!”老太太越看沉鱼越觉得恶心,“你胡说什么疯话?哪来的皇后?皇后还在宫里好好的坐着呢!”

“是以后!”沉鱼完全听不明白老太太的话,不停地解释:“我是说以后!以后我当皇后,三皇子是皇帝!凤家马上就要大富大贵了!只要老皇上一死,这天下就是我们凤家的了!”

砰!

盛怒的凤瑾元几步上前,抬起一脚就踹在沉鱼的心口上--“一派胡言!”

沉鱼被他踹出去老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有眩晕感匆匆袭来,但她强迫着不让自己昏过去。昏过去就是死,她如今残花败柳,凤家定是不会再怜惜她了。

沉鱼努力地让神智保持清醒,一抬头,刚好视线对上正伴在姚氏身边往她这里看过来的忘川。一个激灵打起,她似乎想起好像出事之前自己突然就神智不清全身燥热,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下了药,以至于凤子皓碰她时她还觉得十分清凉。

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几步就冲到忘川身边,伸手就抓住忘川衣领--“是凤羽珩对不对?一定是凤羽珩回来了!她来找我报仇?哈哈哈哈!凤羽珩,那药本来是送给她的,她怎么没烧死在那场大火里?凤羽珩!你给我出来!出来!”

沉鱼疯了一样在屋子里乱喊,忘川倒是真的希望她能把凤羽珩给喊出来,可惜,哪里有人现身。

姚氏却听出门道,厉声问凤沉鱼:“你说什么药?你给阿珩下了什么药?”

“就是跟我吃的一样的药!”沉鱼声嘶力竭,“药本来是给她吃的,是谁送到了我的房间?父亲,我是被人下了药啊!”

想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大声道:“大姐姐你自己都承认了给二姐姐下药,为什么还倒打一耙?你到底把二姐姐给弄到哪儿去了?”

可惜,沉鱼却不再回她的话,只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安氏看着凤瑾元,无奈地说了句:“老爷,您不觉得对二小姐太过亏欠了么?”

金珍抹了一把眼泪,也跟着道:“二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沉鱼又尖叫起来:“她哪里有我可怜?她是该死的人!我呢?”

韩氏看好戏一样看着沉鱼耍闹的这一出,挑了挑唇角,不怕事儿大地道:“唉!要我说,凤家八成是中了邪,再不就是遭报应了。想想也是,以前赶走一个二小姐去山里,结果怎么样?人家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后来你们又赶了四小姐去京郊的庄子,如今怎么样?报应又来了吧?”

老太太一权杖就抡了过去,直打得韩氏“嗷嗷”直叫--“打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如今大小姐废了,二小姐八成是死了,我的粉黛为什么就不能回来?你们想想清楚,凤家已经没有几个小姐了!”

韩氏的话让老太太和凤瑾元都起了深思。

是啊!凤家已经没有几个小姐了,不但没有小姐,连嫡长子也死于非命。

老太太看着凤子皓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老泪纵横,不由得恨起沉鱼来--“你存着害人之心,到头来害了自己不说,还把你哥哥也给害死了。凤沉鱼,你哪里是凤命,我看你才是凤家的克星!”老太太狠狠地瞪着沉鱼,声声控诉:“我的亲孙子就这样被你害死,凤沉鱼,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什么凤命?什么皇后?凤家为了你失去了多少?你害死子皓,也害得阿珩不知所踪,凤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凤瑾元走过去搀扶老太太,“母亲莫要动气,小心身子。”

“我怎么能不动气?”老太太看着凤瑾元:“我原本就不赞成你们培养沉鱼,可是当初那沈氏时不时就把紫阳道人的话搬出来劝说,我是见你上了心,这才跟着点头的。如今可好,瑾元我问你,这样的一个女儿你把她嫁给三皇子,到底是要成全凤家还是要毁了凤家?凤家就要大难临头了,就要大难临头了呀!”

凤瑾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刚才真有冲动,想一巴掌把沉鱼也给打死。可他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没能打得下去。

心里总存着一丝期望,这事只有凤家人知道,如果他们不说,是不是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至于沉鱼不再是处子之身的事,日后想个办法蒙混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沉鱼看出凤瑾元面上浮现的怜惜,心里又起了一丝希望,赶紧扑到他脚边跪下来苦苦哀求:“父亲!这不是沉鱼本意,是哥哥,是哥哥硬闯进来的呀!沉鱼是被害的呀!呜……父亲一定要给沉鱼作主,沉鱼被害苦了呀!”

凤瑾元心里还在思量,没有马上回答,老族长终是看不下去了,长叹一声,道:“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请立即离开凤家祖宅,也不必再上山祭拜,从今往后,凤桐县的凤家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好自为之吧!”

又是一句好自为之,老族长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次,老太太都没脸再去求了,还说上山祭祖,她如今有什么脸面去见凤老爷子?

“来人!”终于,凤瑾元开腔了,“把倚月的尸体拖出去烧了,大少爷尸体装棺,埋到栖凤山祖坟之外。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给本相烂到肚子里,谁若往外说一个字,休怪本相无情!”

一句话,算是给了沉鱼一条活路。

姚氏拧着眉看他,目光中尽是审视。

凤瑾元别过头去不想看姚氏,再一招手,叫出暗卫来:“看好大小姐,不许她离开你们视线半步!”

“是!”暗卫一动,直接站到凤沉鱼的身后。

沉鱼哪里还能管得了暗卫看不看着她,只要给她一条活路,让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老太太却听着凤瑾元的安排,心里渐渐凉了去,忍了老半天,有句话终于还是问出口:“那阿珩呢?你另外一个女儿,还找不找?”

凤瑾元道:“再找两日,若找不到,按死亡处置。”

“凤瑾元!”姚氏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是人!”

凤瑾元紧锁着眉心,又跟暗卫吩咐了句:“将姚氏一并看管起来!”

忘川黄泉立时站上前一步,齐声道:“谁敢?”

凤瑾元大怒:“我凤家的事,何时轮得到两个外来的丫头插手?”

忘川黄泉二人哪里会怕他?倒是盯着凤瑾元,就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好久,然后就听忘川道:“凤家的事奴婢们可管不着,但夫人是未来王妃的娘亲,奴婢们必须得管。更何况——”她瞪了那站在沉鱼身后的暗卫一眼,“凤相确定你这暗卫有本事管我们这边的事?”

那暗卫随着忘川的话低下头去,他的确没本事管,单单这两个姑娘就已经十分棘手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恐怖的班走存在着。

凤瑾元也知忘川所言并非托大,只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于是盯着姚氏道:“说到底你还是我凤家的妾,该如何自处,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他怒哼一声,不再言语,就看着下人们出来进去的整理房间,沉鱼还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泣。

就在这时,金珍目光一瞥间,看到门外有个丫头鬼头鬼脑地正往屋里瞧着。

她一眼就把那丫头给认了出来,赶紧伸手指向门外,大叫——“抓住她!快抓住她!”

人们不知道金珍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黄泉却第一时间动了起来,一个闪身就将那丫头死握在手,再一用力,一把推入房间内。

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与凤子皓合谋陷害凤羽珩的人。

她被黄泉这么一推,正好推到还没有装棺的凤子皓尸体前,小丫头一对上凤子皓的脸,吓得“啊”地一声昏了过去。

第158章 凤瑾元,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

老太太怒瞪着这丫头,问向金珍:“这人是谁?”

金珍一个激灵,刚才光顾着喊抓人了,忘了她应该对这事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立场。还好她足够聪明,马上就找到了理由:“这丫头在门外偷偷摸摸的看,如果不抓起来,万一到处去乱说,凤家岂不是要被她给害惨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做得对。”

凤瑾元没心思跟个丫头再多费口舌,大手一挥:“既然没安好心,就不必再醒过来了。”说着,冲暗卫使了个眼色,那暗卫身形一动,眨眼就窜到丫头近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再回到沉鱼身后时,小丫头的头颅已经被割了下来。

想容吓得直哆嗦,这一晚见了太多血腥,她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被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安氏也看不下去了,拉着想容跟老太太说:“三小姐还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妾身先带着三小姐回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你们都去吧!”

安氏看了姚氏一眼,给了个安慰的眼神,带着想容走了。

忘川扶着姚氏,低声道:“夫人,别再指望凤相,殿下应该就快到了。”

姚氏的心总也算安下来一些,可还是有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她看着凤瑾元,冷冷地问他:“大少爷和大小姐以毒药谋害阿珩,这事,你怎么说?”

凤瑾元心中一阵烦躁,不由得大吼起来——“你还想怎样?他们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残了,姚氏你个毒妇到底是想怎样?”

“好,我是毒妇。”姚氏盯盯地看着凤瑾元,“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二女儿到底被你的大女儿怎么了,就这样你便说我是毒妇?”她上前几步,额头几乎碰到凤瑾元的鼻尖儿,“你记着,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她话说完,一转身:“我们走!”忘川黄泉立即跟着,临走还不忘白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气得大吼:“死了你的心!本相这辈子也不会求你一句!”

韩氏却忽然掩着口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过了门槛后扔下一句:“姚家是神医!”

这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凤瑾元的脑子里。他怎么忘了,姚家是神医,他留沉鱼不死,不就是还对她抱有最后一线希望么?这一线希望能不能成,除去他的周旋与运作之外,还必须得倚仗一位好大夫。

而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是谁?

是凤羽珩的外公、姚氏的父亲——姚显。

凤瑾元眉心突突地跳,目光往姚氏离去的方向送过去,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姚氏说的那句“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是什么意思。

在屋里收拾残局的下人都是从京城跟着来的,虽然一个个的心里也打着鼓,但主子的话却不能不听。

倚月和那个小丫头的尸体处理起来还好些,当他们要去抬凤子皓时,老太太突然大叫起来——“别动!”

凤瑾元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劝她:“母亲,总要给他装棺。”

“棺呢?”老太太瞪着凤瑾元,“不把棺木拿抬来,子皓要放哪里装?瑾元,你的儿子做了错事,是该打,是该杀,可是你就不心疼么?”她看着这个儿子,就觉得不知从何时起,她儿子的心肠竟然变得这么硬了。“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么?如果从小到大你能好好教导他,子皓何至于变成这样?”

原本怔怔地跪在地上的凤沉鱼突然抬起头看向老太太,一张惨白的脸上嵌着空洞的大眼,眼窝深陷,像是鬼魂。

老太太愣了下,有点不敢看沉鱼的眼睛。沉鱼却在这时开口问了她一句:“你是在为凤子皓叫屈?”

凤瑾元一皱眉,呵斥她:“别说了!”

沉鱼的话却压不住,干脆在地上跪爬了几步到老太太面前,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落——“为什么要替他叫屈?他死得冤吗?你知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从小你们就告诉我是凤命凤命,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我不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必须得看家里最终选择扶持谁。说到底我就是枚棋子,你们需要我落在哪我就必须得落在哪。可是如今,我落在凤子皓手里了!他不但毁了我,他还毁了凤家多少年的希望!老太太,你居然在为这样的人叫屈?”

“你……”老太太看着沉鱼,火气也窜了上来,竟突然伸出手去掐沉鱼的脖子,直到把沉鱼掐得不停咳嗽也不见她放手。凤瑾元示意赵嬷嬷拉着点,可老太太气火攻心,哪里那么容易就放开,就听沉鱼一边咳嗽老太太一边说道:“凤子皓是我的孙子,那才是将来要为凤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人!你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纵然是有凤命,如果家里不帮衬着,你也什么都不是!!害了你二妹妹,如今又来害你亲哥哥!凤沉鱼,你就跟你那个死去的沈氏一样可恶!一样令人恶心!”

老太太终于说累了也掐累了,用力把沉鱼往后一推,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赵嬷嬷用力扶着老太太,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好在老太太算是清醒,还记得提醒凤瑾元:“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便不再多说,只是如何封得住这悠悠众口,你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另外,子皓的棺木一定要选上好的,就算入不得祖坟,总也得挨着你父亲近一点儿,他在世时最疼爱子皓了。”

凤瑾元郑重地点了点头,嘱咐赵嬷嬷:“快些把老太太扶回去。”

赵嬷嬷答应着,赶紧就扶着老太太走了。

屋里就剩下金珍还陪在他身边,凤瑾元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还好你今晚头疼到了这边来,要不然还指不定出什么样的事呢。”

金珍也是一脸凄哀之色,心里不停祈祷着,千万不要凤羽珩也中了这种药啊!

“你也先回去吧。”他拍拍金珍的肩头,“头还疼不疼?”

金珍摇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怎么可能再用头疼这样的小毛病来分老爷的心呢,老爷放心,妾身没事的。”

凤瑾元感叹:“就只有你是最懂事的。去吧,回去歇着。”

终于,金珍也离开了,凤瑾元指挥下人:“将大少爷的尸体抬到耳房安放,天一亮就去买棺木。记着,今夜之事谁要敢往外透露一个字,休怪本相端了你们全家。”

下人们都是在凤府里做事多年的,哪里能不懂这点规矩。虽然今夜的事的确是千古奇闻,但侯门深宅的,什么怪事没有,人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回来,一个个恭敬地答道:“老爷,奴婢(才)们什么都没看见。”

凤瑾元表示很满意。

直到屋子里收拾完毕,凤瑾元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凤沉鱼。

她还跌坐在地面,保持着被老太太推倒的姿势一动不动,眼里早已没了昔日神彩,整个人看起来跟个活死人差不多。

凤瑾元微闭了眼,他多希望今夜之事是一场梦,那样他就不会失去一个儿子,也不会白害了一个女儿。

可惜,这一双儿女咎由自取啊!

“为父这些年下来,没少教导你。”他悠悠开口,细数着这些年的琐事,“从四书五经到琴棋书画,你不说样样精通,却也不是常人可比的。但是为何一遇到事就如此的不堪一击?”他实在不能理解,“沉鱼啊沉鱼,你的脑子就只有这样吗?你母亲在时常夸你聪明,为父也以为你很聪明,但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沉鱼抬起头,空洞的双眼看向凤瑾元,哑着嗓子开口道:“我只是想杀了凤羽珩。”

“糊涂!”凤瑾元猛地一甩袖子,指着沉鱼道:“你是瓷器,你用自己的身子去跟她一只破瓦罐硬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凤瑾元都快被沉鱼给气死了,“为父培养你这么些年,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怎么凤羽珩一回府就能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你不理她不行吗?她有自己的院子,离着你八丈远,你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你何苦非得和她对着干?”

沉鱼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初是看凤羽珩不顺眼的,但是后来有一段日子她也是像凤瑾元说的那样,不想再去理凤羽珩,但那丫头好像会主动找上门来。

“父亲……”沉鱼终于又流下泪来,她明白了,既然父亲饶她不死,就说明对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如今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面前的父亲是主宰她生死和命运的人。她一把抱住凤瑾元的腿苦苦哀求:“女儿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父亲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就这样被凤家放弃啊!”

凤瑾元看着这个他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女儿,心中一阵沉浮。

他心里明白,今晚这事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沉鱼给凤羽珩下的药不知为何反倒害了她自己,而凤子皓又为何三更半夜的突然来到沉鱼的房间?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而这问题,十有八九跑不出那黄泉和忘川两个丫头。

可即便那样又能如何呢?沉鱼害人在先,人家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退一步讲,就算对方没理,他又能把那两个丫头怎么样?人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服就打,你的暗卫打得过我们么?

凤瑾元只觉得头疼,腿动了动,摆脱沉鱼的拖拽,“这几日你不要出屋,我会安排尽快回京城。你就给我安安稳稳的待着,即便回了京城也不得随意出府。外面的事为父会想办法安排,你与三皇子的婚事也得尽快订下,有些事情……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可是……”沉鱼一听还是要与三皇子订婚,不由得害怕起来,“如今女儿……”

凤瑾元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再是处子之身,将来嫁过去岂不是要出事么?

“这些不用你考虑。”他定了定神,再道:“为父自有安排。”

次日清晨,栖凤山山脉,有一队骑兵护着一辆宽敞马车悄悄潜入凤桐县境内。

第159章 七哥送你回家

骑兵八人一入栖凤山的范围,其中一人立即将手圈成哨子状,放在嘴边,打了一声人间婉转又响亮的哨响来。

随即,骑兵与那马车停在原地,不多时,就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在马车面前停了下来,俯身下跪,沉声道:“属下班走,叩见殿下。”

马车车帘一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紫衣,一个青衣,一个戴着黄金面具邪魅阴森,一个容貌出尘飘然若仙。

赫然是九皇子玄天冥,与七皇子玄天华。

跪于马车前的人正是班走,只见他双膝着地,一副做了错事随君处置的模样。

玄天冥看着班走,目光里透着死神一样的冰冷。

“你的飞鸽传书被凤瑾元劫了两次。”他终于开口,却直指班走的失误。

班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玄天冥又问:“第三次本王收到时,还差二十里地就到凤桐县了。”

班走额上渐渐出了汗。

“本王问你,你家主子人呢?”

“叭嗒。”深秋时节,班走一滴汗落进了山地里。

“属下无能。”他真的尽力了,找了这么多天,凤羽珩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该当何罪?”

“死。”

玄天冥再不做声,班走等了一会儿,面上渐渐浮现绝望。

“属下拜别殿下。”他一个低头磕到地上,再起来时,翻手成掌,照着自己的脑门儿就拍了下去。

掌心划过皮肤,直逼心脉。

却在掌落之前的最后一刹,突然手腕一麻,再使不上一点力气,人却随着惯性往后倒了下去。

班走心里一惊,随即一喜,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喘着粗气道:“属下谢殿下不杀之恩。”

玄天冥不愿理他,在旁的玄天华却开了口,问那班走:“你都找过了哪些地方?”

班走答道:“方圆五十里,全部搜过。”

玄天华起身站到车前,环看了下四周,再道:“这栖凤山脉地势险要,若有心之人藏身于此,也不是不可能。”

班走无奈地说:“黄泉与忘川二人还要照顾着姚夫人,只属下一个人在搜寻,有些地方……自是无法全部找遍。”

啪!

玄天冥又一鞭子甩过来,“那你还敢说全部搜过?”

“属下该死!”

谁也没看到,黄金面具下面的脸逐渐狰狞起来。他原以为凤羽珩就算被劫持,有班走在,最多两日光景怎么也该有点线索,可如今看来,这事大有蹊跷啊!

玄天冥很快冷静下来,沉声吩咐,“你留下与本王在栖凤山里继续找人。”再看向玄天华,“七哥今天夜里往凤家祖宅去一趟吧,把那间烧毁的屋子再好好找找。我坐着轮椅,行动总是不便的。”

玄天华点头,“放心,上了夜我便过去看看。”

这一整天,玄天冥这一伙人就在栖凤山脉搜寻开来。忘川和黄泉也被班走通知来此,见了玄天冥却只得一句话:“若是人找不到,就把你们扔到天台上去喂雕。”

此时此刻,昏迷在药房空间的凤羽珩终于悠悠转醒,随着视线的逐渐恢复,记忆也跟随而来。

她强撑着起身,身子一晃,差点又倒了下去。

凤羽珩不像沉鱼,中毒后立即有凤子皓过来与她解毒,她是硬靠着自己的意志撑过来的,即便醒来,身体也弱得很。

一步三晃地走到楼梯边,凤羽珩咬着牙上了二楼,累得满头大汗。

她顾不上别的,直奔着手术室就跌撞进去,抽屉里翻到了一只针剂,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稳稳地给自己来了一针静脉注射,再到药房柜台里翻出两片清脑片吞下,这才重新坐回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太危险了,她至今想想都觉得后怕。

那些烈性又纯粹的药,如果吸得再多一点,只怕她这一睡就再也无法醒来,又或者干脆没睡呢,就已经全身血脉爆裂而亡。

能给她下这么狠的药,究竟恨她有多深?

凤羽珩不知道此时外界是过了多久,但这药性如此猛烈,想要过了劲儿,至少也得有个两三天光景。不由得担心起来,班走他们若找不到她,该有多着急?姚氏会不会急疯了?凤家该如何处置她?算失踪?还是死亡?

正想着,就听到外界好像有声音传来。她凝神仔细去听,似乎是有人的脚步,还有翻找的声音。

凤羽珩不知道外头已经烧了,却知道自己如今在药房二楼,如果就这样出空间,如今这身体条件只怕撑不住会从半空摔到地面。

于是咬着牙又爬回屋,就准备估算一下屋子的大小,再回忆下有没有掩体能让她现身的。却在这时,外头那个在翻找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就在她身边不远站住脚,然后,有一个轻若出尘的声音呢喃道:“凤羽珩,你到底在哪?”

她心中一动,立即将声音的主人分辨出来。

七皇子玄天华,那个救过她一次、被她叫做七哥的人!

他怎么来了?

凤羽珩心思一动,立即意识到外头很有可能出了大事,不然就算玄天冥和玄天华追到凤桐县来,也不该是玄天华以这种方式进入她的房间,又说出这么一句话。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外头那人好像又走动了开,却是脚步越来越远,很快就要听不到了。

凤羽珩着了急,再不顾其它,意念一动直接就出了空间。

随即,一股子浓烈的熏烤味道扑鼻而来,她看到的并不是祖宅分给她住的那个房间,而是一片焦糊、一片漆黑。

她人还趴在地上,一抬头,刚好能看到前面有个青衣身影正拔步向前,凤羽珩虚弱地喊了声:“七哥!”

那身影立时停下,再回头时,纵是那样淡然若仙、轻逸出尘的人,面上也现了满满的惊讶。

“七哥!”她再叫了一句,嗓子却已近沙哑。

玄天华赶紧朝她这边走了回来,几步就到近前,然后弯下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

凤羽珩身子打晃根本就站不住,就那么瘫软地倚在玄天华的怀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阿珩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这话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上头来,眼一闭,再度昏厥。

玄天华看着怀里的这个丫头,阵阵心疼匆匆泛起,不由得抬手抚上她散在前额的发,竟在她的眼角抹出了一滴泪痕。

他一怔,记忆中这个女孩从来都是聪慧又带着点小小狡黠的,即便有再大的事摊在她的头上,也从未见她哭过,何以今日竟流了泪来?

玄天华其实很想知道凤羽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为何他刚刚完整地翻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凤家祖宅的其它屋子都找过了也没瞧见她半个人影?偏偏就在他转身离去时,这丫头叫了一声七哥。就这一声,竟叫出了他心底从来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怜惜。

“别怕。”他轻声开口,将怀里的女孩打着横抱了起来,“七哥送你回家。”

凤羽珩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总之醒来时,是在一个特别舒适的怀抱里,暖暖的,有一只大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拍得她都不想睁眼。

“你再这么睡,饿也把自己饿死了。”头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戏谑,甚至还轻笑了两声。

凤羽珩气得抬手就要去打他,手腕却被人家一把握住,“谋杀亲夫啊!”

她憋屈地抬头,正对上那副黄金面具下深邃的双眸。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就像初遇时那样,刚好符合她苛刻的审美观,特别是眉心那朵紫莲,更映入她的心里,一生无法拔除。

“玄天冥。”她开口,嗓音还带着点点的哑,听起来却十分好听,“玄天冥,你怎么才来呢?”小鼻子一酸,很没出息地就掉了两串泪来。

玄天冥愣了,他从没看过凤羽珩哭,这个丫头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坚强的,他曾一度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会让这丫头害怕。再加上她一身好本事,好医术,背后又有他在撑腰,能被谁欺负了去?

可是这一次,凤羽珩却哭了。

他心疼地把她的小脸儿捧住,精心擦去脸颊泪痕,就像在看一样珍宝似的,目光温柔,小心翼翼。

谁知,手心里的珍宝被他捧着看了一会儿,他便开始纳闷,这丫头怎么只哭了一下下就不哭了,也不向他诉苦,正准备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然后就听到凤羽珩死盯着他来了一句:“你再不给我吃的,我就要饿死了。”

玄天冥无语。

敢情是饿哭了?

这死丫头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无奈地把人从怀里抱起来,凤羽珩这才发现她竟是在一辆马车上,这马车极大,像是一个将近十平方米的房间。外头赶车人挥鞭的响声分着两个节奏,应该是双人在赶车,而拉车的马至少有四匹。

再扭头看看,原来在玄天冥的身侧还坐着一人,正是把她从烧毁的屋子里捡回来的玄天华。

凤羽珩冲着玄天华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真的就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样无邪的笑着,然后说:“谢谢七哥,你又救了阿珩一次。”

玄天华亦笑了开来,那笑就像和煦的春风,在这秋冬交替的季节里为整个车厢都覆了一层暖意。

“再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班走已经先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能送回来。”玄天华一边说话一边将一盘糕点递到凤羽珩面前:“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玄天冥替她将盘子接过,苦笑着说,“从你失踪那日算起,这都第五天了,怪不得要饿。”

“这么久了?”凤羽珩愣了一下,“那我娘呢?”

“放心。”他拍拍她的头,随手捏了块点心塞到她嘴里,“有忘川和黄泉看着,量你那个爹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你最好帮那两个丫头还有班走求求情。”玄天华笑道:“冥儿要砍了他们每人一条胳膊呢。”

凤羽珩抚额,“这样暴力不好。”

“她们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自己藏起来的,她们当然找不到。”

这是玄天华最关心的话题,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到底藏到了哪里?”

第160章 步聪你个磨人的小情敌

凤羽珩眨眨眼:“七哥你帮我求求他不要砍忘川她们的胳膊,我就告诉你。”

玄天冥伸手捏她的脸:“学会跟我讲条件了?”

她嘻嘻地笑着,捏得一点都不疼,到是带着点点暧昧,很贴心。“真的不怪她们,你不要生气了吧!”再看着玄天华道:“凤家祖宅的床榻底下有暗阁,我发现蜡烛有问题之后就翻下床藏到里面了,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听到七哥说话,这才爬出来的。”

玄天华看着她,笑而不语。

凤家祖宅的床榻底下哪来的暗阁?他亲自搜寻过的地方还能不知道吗?他只是不愿说穿,既然这个丫头想要保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那便由着她吧!

他只叹怪不得一向任性妄为的玄天冥会如此宠着这个丫头,原来真心去疼宠一个人,感觉竟是这样美好。

“如果暗卫都像那般帮他们,我还要来何用?”玄天冥对这件事十分上心,“要不我给你换换人吧,让白泽跟着你怎么样?”

车厢外,白泽挑了帘子的一角探进头来:“主子,属下都没能把您平安带出西北的大山,哪有能耐保护王妃啊!”

凤羽珩跟着点头:“对,这种笨蛋暗卫我才不要。”

白泽冲着凤羽珩挥了挥拳,帘子瞬间又放下了。

“玄天冥!”凤羽珩干脆板起脸来,“我说我喜欢忘川黄泉整日围在我身边,喜欢班走跟我斗嘴,你这是非要把我喜欢的人从我身边赶走吗?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么霸道?那我不嫁了!你都收回去好了。”

玄天冥挑眉,小丫头翻脸了?当他会怕她?

“……那就听你的吧!”他还真的怕她。

一旁坐着的玄天华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眼中尽是赞许的目光。

不多时,外头有班走的声音响起:“殿下,吃的买回来了。”

凤羽珩眼一亮,抢着开口道:“快!快拿进来!饿死我了!”

外头的人微微一怔,随即掀了帘子就进入车厢。看到凤羽珩的那一刻,向来冷血冷心冷情的班走,竟瞬间鼻子阵阵泛酸。他将手里几大包吃的往桌上一放,再退后几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凤羽珩看向班走,只觉这小子几天不见瘦得特别明显,人也黑了许多,头发都没那么整齐了,好像瞬间就开始苍老。

她开口道:“班走你抬头。”

班走怔了下,不肯照做。

凤羽珩有些生气了,“你既然叫我主子,为何我让你抬个头你都不肯?”

班走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总算是把头抬了起来。

凤羽珩清楚地看到,在他的脸上凭白地多出了一道疤痕。

那疤明显是新伤的,足有两寸长,伤口还没凝固,皮肉外翻着,渗着脓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凤羽珩也愣了,看了好半天才又问他:“是什么人居然可以伤到你?”

班走低头不语。

玄天冥将小丫头拉回自己怀里,一边给她将吃的东西拆包,一边道:“是他自己划的,他说这次的事你若不肯原谅,他与忘川黄泉三人便以死谢罪。你若肯原谅,这道疤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教训。”

“你傻吗?”凤羽珩都无语了,“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玩这一套?遇着点儿什么事儿就拿个刀子往自己身上划,很有意思?”

玄天冥撇嘴:“那肯定没意思。”

“没意思还划?”

“他傻呗。”

一王一妃一问一答,却忽然听那班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别过头去,抬手迅速地往脸上抹了一把。

凤羽珩心下泛起感慨,曾几何时,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暗卫,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人能成为班走的对手。有他在身边,她不管去任何地方都会觉得安全。他经常会与她斗嘴,时不时地还取笑她两句,可是凤羽珩知道,班走是真的对她很好,真的用着全心去保护她。如果没有班走在,单是普渡寺那次,她就已经有危险了。

“班走。”她开口叫他:“这次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躲了起来不想被人发现,你不需要伤害自己,更不需要放弃性命,忘川和黄泉也是一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你们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你们也不该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人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君王还是百姓,只要不触犯法律,这个世上就不该有人主宰其它人的性命。我不管这样的理论在别的地方行不行得通,但至少你们跟着我,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算的。更何况,我把你和黄泉忘川当亲人,而不是下人。”

她一番话,不但说得班走一阵茫然,也让玄天冥玄天华二人起了一阵深思。

人人都平等的?

怎么可能!这与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完全不同。

这个天下就是要分阶级,不然怎么会有王权?怎么会有贫富贵贱?

班走更是不敢认同她的话,但心下却涌起万分感动,重重地一个头磕到地上,道:“多谢主子不杀之恩。”

凤羽珩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要跟封建体制下的贵族们谈平等,实在是太难了。

“快起来吧。”她对班走说,“我现在手边没什么药品,等回了京城我亲自给你治治脸上的疤,尽量少留些痕迹。”

班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不用的,我反正几乎不在人前出现,没人看我。”

凤羽珩摇头,“早晚要给你娶媳妇儿的。”

班走惊得张大了嘴巴,就连玄天冥都无奈地问她:“跟着你还有这样好的待遇?”

她用力地点头,“有的有的,不但要娶媳妇儿,还要给发红包。那什么……”她把自己的头捧住,“还是让我先吃点东西吧,再饿下去我又要晕倒了。”

玄天冥宠溺地看着她对着几包食物狼吞虎咽,时不时递一口水,再帮她擦一下唇角。

凤羽珩一直也没问这马车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只记得之前好像有说是回京城,至于是不是回京,她一点都不关心。有玄天冥在,无论什么地方,她便只管跟着,无需多费一点心思,他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知道,这便是信任,这便是安心。

凤羽珩体力流失太大,吃完饭又睡。朦胧中就听到玄天冥似乎在跟班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再醒来时,却是被外头的吵闹声给惊醒的。

睁开眼睛,人还是在玄天冥的怀里,车帘子没有掀开,外头正有一人扯着嗓子对着马车大叫——“九殿下,步聪只问您一句话,阿珩真的被烧死在凤桐县了吗?”

凤羽珩眉心拧了一下,步聪?

玄天冥感受到她的情绪,头没低,手指却准确地抚上她的眉心,轻轻地将那个结给舒展了开,然后就听他对着车厢外扬声道:“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若是不信,就自己去查,本王没义务做你的信使。”

车外的人大怒,猛地一声吼,就像野兽般,惊得四下鸟飞兽走。

凤羽珩诧异地看向玄天冥,她死了?

玄天冥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将人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又对外头的人说:“你有这大喊大叫的工夫,就也亲自往凤桐县那边去看看。本王才从那边回来,啧啧,凤家对那个二女儿可真是太不上心了。”

“九殿下就这样放过凤家?”步聪绝不相信堂堂九皇子未婚妻被人烧死了,九皇子还能这般淡定。

“本王放不放过凤家,那是本王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步聪,让开,再废话本王便让骑兵和这马车踩着你前行。”

“你敢?”

“哼!”玄天冥都乐了,“本王有什么不敢的?还有,本王倒是想问问,御王妃遇害身亡,你急个什么劲儿?步家的人不是还口口声声要将尚书的死怪在御王妃头上么?怎么?才多少天的工夫,就转了风向了?”

步聪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行了。”玄天冥最后一句话扔下,“路,本王已经给你指了,怎么走就是你的事了。白泽,我们走。”

外头的白泽答应了一声,一甩鞭子,驾着马车就往前冲了去。

就听外头一阵鬼叫,虽然是马车冲撞了步聪带来的人,但却没听到步聪再说一句话。

凤羽珩很想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看那步聪长成什么样儿,却又觉得有玄天冥在不太好,纵是心里着急,也只能作罢。

到是玄天华主动开了口,解了她另一个疑惑:“这一路我们放了消息出去,说是凤家的二女儿在回乡祭祖时,被烧死在祖宅。”

“为什么?”她不解,“我分明还活着。”

“可是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你还活着呢?”玄天冥冲她眨眨眼,“有的时候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才知道有心之人在这种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玄天华接话道:“比如说凤家准备如何收场,比如说步聪会被激怒到什么份儿上,再比如说……”

“总得让你那个父亲得到些教训,也给他找些麻烦。”玄天冥把话接过来,“另外,你大难不死,父皇总不好一点也不表示。”

凤羽珩撇嘴:“你这是连自己的爹都一并算计进去了。”

玄天冥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凤羽珩说:“其实皇上已经做了不少表示,给了我凤头钗,还给了我后羿弓。虽然我明白这也是他对我的考验,看我到底有没有能耐将这两样东西保住,但我认为是可以的,我相信自己能保得住,所以那便是皇上给我的恩典。”

玄天冥点头,“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事,那两样东西自然也可以牵出有心之人来,看着吧,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精彩。”

玄天华看着他二人说话,唇角不自觉地就泛起笑意,却又忧心覆上眉头,幽幽地道:“步聪握着东边的兵权,看似步家依然威风,但实际上并不是好事,或许,那正是步家今后招来灭族之祸的源头。”

第161章 外人都有情有意,你呢?

玄天冥的马车走了多日,很快便接近京城,而与此同时,凤家的车队也在其后缓缓地朝着京城方向行进着。

之所以行得慢,是因为打着大丧,整个车队的所有马车都被白棉布铺盖着,就连马匹都戴着白布扎成的大花,下人们挑着幡,一路上扬洒着纸钱,凄凄哀哀,令人唏嘘。

姚氏在黄泉和忘川两人的陪伴下坐在马车里,对着白布车帘子冷笑:“一个畜生都不如的儿子,还有什么可祭奠的。”

黄泉撇撇嘴,“人家可是说还有二小姐的份儿呢,都不怕二小姐将来活活把他们都掐死。”

姚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赶紧又问了句:“你们真的确定阿珩没死吗?”

忘川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夫人放心,这真的不是哄您,班走亲自递回的消息,二小姐如今在殿下的马车里,七殿下也在,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京城了呢。”

姚氏长出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是九殿下有本事,咱们找了这么些天都没能把人找到,他一来阿珩就平安了。”

黄泉笑嘻嘻地说:“人家是找自个儿的媳妇儿,当然更上心一些。”

姚氏也被她逗笑了,只叹:“当年我还是凤家主母时,总算也为我的女儿做了点事。”

忘川同她说:“小姐随殿下回京是秘事,对外只宣称二小姐与凤家大少爷都在大火中被烧死了,夫人在人前可还是得装着点儿,咱们得帮小姐把这一出戏给唱圆满了。”

姚氏点头:“我懂得,我们……”她话还没说完,马车猛地一下就停住了,好在走得慢,车里的人都没受到太大惊吓,却也都犯起了糊涂。“外面什么声音?”姚氏皱着眉挑起车帘去看,“好像有人来了。”

忘川陪在姚氏身边,黄泉倒是起身出了车厢,不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同她们说:“有人拦了路。”

姚氏这时也看出了点门道,顺着车窗指着前头的一个人对忘川道:“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步家的人,你看那个,像不像步聪?”

忘川常年跟在玄天冥身边,自然是晓得步聪这个人的,虽说多年没见了,但印象总也还在。

她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步聪。”

这边两人刚将步聪给认出来,就见那步聪竟二话不说打马向前,直奔着凤家的车队就冲了过来。

看到的人下意识地齐声惊呼,可步聪动作不停,竟是扛起手中长枪,对着他面前的一辆马车就挑了去。

步聪是武将,又是有名的大力士,他的这杆长枪据说曾经挑起过百斤重的大石,眼前的马车在他眼里形同无物,竟没见他费多大力气,轻轻一挑,车厢的顶盖便瞬间被掀翻。

这是凤瑾元的马车,他早得到消息知道拦路人是那步聪,本意是躲在车里不愿去见,可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头顶便一阵冷风刮过,再抬头看去,竟只见朗朗晴天,车厢的顶盖早就飞了。

“凤相!还不出来吗?”步聪一声怒吼,一如林间走兽,“要不要本将军把你这车全都给拆了?”

凤瑾元气得火冒三丈,一弯身从马车里出来,指着那步聪道:“自称本将军?那你可还记得本相是朝中正一品大员?步聪,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一句造反,给步聪安了个极大的罪名。

可步聪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凤瑾元,本将军今日来此就是要看看,你死了女儿有没有悲伤?”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可惜,你的儿子也死了,你面上的悲伤是在祭奠你的儿子,与阿珩无关。”

凤瑾元脸都气青了,特别是在听明白这步聪居然是在为凤羽珩抱不平后,更加的憋闷。

“步聪,你这是在管我凤府的家事?谁给你的权力?”到底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步聪的长枪还正对着凤瑾元的脑门儿,不过一臂的距离,这让凤瑾元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视那杆长枪给他造成的压力。心里纵使有气,再狠的话也不太能说得上来。

但他不说并不代表步聪也不说,就听那人又道:“凤瑾元,你可别让我知道阿珩是冤死的,否则我步聪拼着造反,也要带兵把你的丞相府给平了!”

说罢,竟收起长枪高举右手,就在凤瑾元诧异之际,步聪身后跟着的数十名将士居然齐齐举弓,上满了弦,箭头纷纷对准了凤家的车队。

后面有女眷的尖叫声响起,一拨接着一拨,就连凤瑾元都哆嗦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步聪冷声一笑,“我若说谋杀朝廷命官,你信么?”

凤瑾元倒吸一口冷气,箭尖儿都对准了,他还有什么不信的?匆匆记起多年前的往事,当年凤羽珩才六岁,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嫡女。步聪央着家里上门求亲,被他冷言相拒……

“步聪。”他面上戾色缓解了些,“我知道你对阿珩的心意,可祖宅失火,这是谁也不能预料的事啊!不只是阿珩,就连我的长子凤子皓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这又怎能是我所愿?”

步聪看着他一脸虚伪,只觉得恶心,“我真不明白,阿珩那样好的女子,怎么会是你这种人生出来的?姚家那样好的女儿,怎么会嫁进你凤府的大门?”

他话说完,竟是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高举着的右手突然放下,身后那些拉满了弦的将士齐齐将箭羽放出,每一支都射向凤家的车队。

凤瑾元吓得脸都白了,身后的尖叫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心说,完了。

却只听无数“砰砰砰”的声音传来,并未听到女眷们中箭的叫喊。

壮着胆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箭支都射到了车厢的框架上,每辆马车上都有,并没有一支射到人,连坐在车外的下人都是平安的。

凤瑾元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步聪不过就是吓吓他,并不敢真的动手。

箭支射完,步聪不再说话,只打马上前,从一辆马车上拽下一截白布条来扎在腰间,他说:“算是我送阿珩一场。”

而后再一挥手,带着整个队伍返身离去。

凤瑾元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里,赶紧下了车去看老太太有没有受到惊吓。

掀开车帘时,就见老太太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捻着念珠,紧闭着眼正在车里不停地叨咕着:“阿弥陀佛。”

凤瑾元松了口气,“母亲,没吓着吧?”

老太太停下念佛,把眼缓缓睁开,没回答凤瑾元的话,却反问了他一句:“外人都如此有情有意,作为父亲,你呢?”

凤瑾元被老太太问得哑口无言,却又有几分不甘,他也认为老太太太偏向阿珩了一些,便沉下脸说了句:“儿子也很心疼子皓。”说罢,放下车帘,走了。

凤家的队伍继续前行,凤瑾元坐到了金珍的马车上。金珍因为凤羽珩的事面色一直都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凤瑾元只当她是被家里的事情吓的,也没多想什么。

整个凤家他都下了封口令,这样的命令他不怕家里人不听,因为一旦传出去,凤家败,她们也一样得跟着败。就连幸灾乐祸的韩氏也知深浅,闭了口什么也不敢再提。

凤家人的速度照着玄天冥慢了一半还多,还没等凤家走过全程的一半,玄天冥的队伍就已经进了京城。

马车直奔皇宫,到宫门口换乘小轿,抬着就往天武帝的昭合殿走去。

他们进宫时刚好是傍晚,天武帝正在昭合殿思量着要不要再到月寒宫去碰碰钉子。他认为,月夕那晚云妃都出来逛了,就说明那女人的心思已经转活,如果自己再努努力,没准儿可以见她一面。

一旁侍候着的章远就看着天武帝在大殿里来来回回地走啊走,看得眼都快花了,不由得开口道:“皇上啊!您要是想去月寒宫咱们就赶紧去,晚了云妃娘娘该歇下了。”

“她歇这么早干嘛?”天武翻了个白眼,自问自答,“也是,她从来都不想着还要等等朕,没什么事可不就得早早睡下么。走!咱们过去看看!”

正准备带着章远再往月寒宫去一趟,就见外头有个小太监一溜小跑地进来了,跪地报奏:“皇上,御王殿下和淳王殿下来了。”

天武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两个小畜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可说归说,却还是返身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跟那太监说:“让他们进来吧!”

章远耸耸肩,倒是松了口气,看来今晚不用到月寒宫去碰钉子了。不过再一转念,最近似乎听说凤家的二女儿在凤桐县祖宅里被一场大火给烧死了,那二女儿他可是有印象的,不是别人,正是御王殿下未过门的王妃,就连皇上也十分器重,不但赏凤头金钗,还赐了后羿弓。他见过凤羽珩,灵气十足的一个小姑娘,如果就这么被大火烧死了实在是可惜。

“听说冥儿和华儿出远门了?”天武的声音传来,是问章远。

章远赶紧回道:“是离了京,但具体往哪边去,奴才不知。”

正说着话,殿外的人已经进来了,就听玄天冥人没进殿声音先响了起来——“我就是往凤桐县去走了一趟。”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素衣女子推着玄天冥的轮椅,与玄天华二人并肩走进殿来。

天武帝眯着眼看向那女子,心中起了与章远一样的想法——好像听说这丫头被大火烧死了?

“儿臣(儿媳)叩见父皇。”玄天华与凤羽珩二人双双跪地,就只有玄天冥依然坐在轮椅上,只说了声:“珩珩替我多拜一拜。”

天武闷哼一声,“行了,整些没用的。”一抬手,玄天华带着凤羽珩起了身来。“媳妇儿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还有没有点出息?”天武瞪了玄天冥一眼,然后看向凤羽珩,足看了有半柱香的工夫,这才问了句:“听说,你死了?”

第162章 她外公真牛逼啊!

凤羽珩笑笑,“是,死了,又活了。”

天武挑眉:“为何?”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可怪你的家人?”

“怪,但是又没办法,谁让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天武越看越觉得这个丫头甚是有趣,便再问她:“若把凤家嫡女的位置还给你做,又当如何?”

凤羽珩摇头,“儿媳不稀罕。”

这个回答挑起了天武体内的八卦细胞,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继续问她:“听说,你那个大姐姐生来就带着凤命?”

凤羽珩笑了,“大姐姐是凤家的孩子,的确姓凤,这一点倒是没有错的。”

“待你的家人回京,你想如何相见?”

凤羽珩偏头想了想,“如果姚家从荒州回来,儿媳会很开心。”

天武大乐,“怪不得云妃喜欢你。”然后起身,冲着三人招手:“既然来了,就陪朕坐坐。”说罢,带头走到暖阁的炕榻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连夜进宫是为了什么,外头盛传珩丫头被火烧死了,要想真相不被人知道得太早,还是待在宫里稳妥一些。”

玄天冥点头,“父皇说得极对。”

天武白了他一眼,坐到炕榻上,“华儿也是的,跟着你弟弟胡闹。”

玄天华亦挤出个出尘的笑来,“总还是不及凤家人闹得欢实。”

天武闷哼一声,没再继续探讨下去,到是指着炕桌另一边的位置对凤羽珩道:“坐,陪朕下下棋。”

章远立即把一盘围棋端了上来,分好了子,又站在一边。

玄天华也找位置坐下,玄天冥倒是凑到凤羽珩身边,问了一句:“你会下吗?”

凤羽珩抚额,“会是会,就是不怎么厉害。”

她说不厉害就真是不厉害,几招下来就被天武给杀得连落子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凤羽珩求饶地看着天武:“父皇,您是不是也赢得特没成就感?”

天武点头,“你这水平是太差了点。”可话是这么说,手中的子却还是不停地往下落。

凤羽珩无奈只能接招,却也堪堪让她又闯过了几关。

下着下着,好像棋局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白子在外,黑子在内,看似全部围住,可黑子若是想反抗,还是有机会杀出一片天地。

天武却停了进攻之势,反而缓下来给凤羽珩一丝喘息之机。

凤羽珩不敢怠慢,收了心绪,将黑子一点点的往外界拓开,却放着天武故意留下的破绽与空子不钻,偏挑边边角角被其忽视之处。

屋子里寂静非常,除去落子声,就连几人的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玄天冥看着那一盘棋子,嘴角泛起邪魅的笑来。他太了解这位父皇,平白无故的会找凤羽珩下棋?明知她下得不好还能坚持这么久不肯一举赢下?分明是别有用意的。

果然,当凤羽珩再次破开一个死角时,天武说话了:“你可知大顺边境各有四国?”

凤羽珩点头,“东界宗隋、西界姑墨、南界古蜀、北界千周。”

天武又落下一子,挡住了凤羽珩杀开的血路,“这四国看似为番,实则各有心机,就像这盘棋上的白子,将里面的黑子紧紧围了起来。而这些黑子,就是我大顺。”

凤羽珩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黑子摆整齐一些,没有再去试图破开防线。她不擅围棋,这一盘其实早就输了。

“围起来又能如何呢。”她轻声开口,“我大顺独占这一块大陆最肥沃的一片土地,被觊觎实属正常。四番国各自为政,若合四为一自然有与我大顺一较高下的资本,又或者合二为一,也可搅我大顺边关动乱。但实际上,大顺却将他们相互隔开,谁也见不到谁。在他们的外围,不是雪山便是无边大海,唯一的互联方式都必须要经过大顺,聪明人当知借力而行,只有背靠大顺,才能保障自己的子民能有更好的生活。我若是这四小国,必不会生叛逆之心。”

天武感叹,“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所想。”他将棋子一推,“不下了。珩丫头的棋艺是该好好练练,朕与你下这棋比批一摞折子还要累上几分。”

凤羽珩十分尴尬,赶紧起身道歉:“让父皇受累了。”

天武苦笑,“罢了,能见到你平安回京,朕这心也总算是放下。虽并不相信你真会死于火灾,但外头传的有板有眼,再不信也得在心里合计几分。”他一边说一边瞪向玄天冥,“都是你干的好事。”

玄天冥耸肩:“凤家的确是在办丧事,不过不是为珩珩,是为他们的儿子凤子皓。”

“恩?”凤羽珩愣了,“凤子皓死了?”

天武也纳闷,“凤瑾元的嫡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嫡子就那么一个,怎的就死了?”

玄天冥勾起唇角,笑得万分邪魅:“儿臣若说是被凤瑾元亲手打死的,父皇信吗?”

天武跟凤羽珩齐齐摇头。

玄天冥却不再多说,只道:“总归是一朝丞相,父亲留着他定然有必留的道理,儿子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玄天华亦道:“一个凤相,牵着三哥,一个三哥,牵着无数条朝臣的线。父皇暂且不动,是最稳妥的。”

天武赞许地看了一眼玄天华,又转而跟凤羽珩聊起天来:“既然你是来宫里避难的,那就陪朕聊聊。说起来,朕倒是对你那个百草堂很感兴趣,听说前阵子还救活了一个死人?”

凤羽珩心说这皇帝的思维挺跳脱啊,却也明白,她毕竟是外人,又是凤家的人,纵是有玄天冥护着,这皇上到底还是在她面前有所顾忌,不好谈太多朝中之事。

于是她干脆与皇上唠起关于“心死”和“脑死”——“一般来说,断定一个人的死亡一是从脉搏,二是从呼吸,三是从颈动脉。但实际上,一个人是否真正死亡,脑部才是最终的决定。”

天武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就连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也十分好奇,天武问她:“那如何断定一个人是否脑死?”

凤羽珩心中感叹,二十一世纪有高科技技术手段和医疗器械,自然可以通过设备来判断脑死。但在这个年代可就没那样精确了,她想了想才道:“首先要确保诊病大夫的医术达到一定水准,然后才能由大夫通过查看病患的自身情况进行判断。一般来说,深度昏迷、对任何刺激均无反应,可初步定为脑死亡嫌疑的第一步,然后再看病患的自主呼吸是否已经停止。第三要分辨病患脑反射功能是否已经消失,如吞咽反射、睫毛反射、瞳孔对光的反射以及角膜反射等等。第四呢,就是在心跳、呼吸均已停止的情况下,要为病患至少做两炷香时辰的心肺复苏,情况仍不可逆转的损伤者,才可诊断为脑死亡。”

她说的话已经十分专业,纵是在场这三个几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男人,也不是全能听得懂。但天武很会总结——“一切还是要看大夫。”

凤羽珩点头,“总的来说,是这样的。当天救那个死人时,我其实已经判断出他的生命体征还在,这才夸下海口说可以将死人复活。但其实哪里有死人复活的说法,不过是因为他根本没死罢了。”

天武对凤羽珩的这套理论很感兴趣,不由得又想起莫不凡对她的称赞,也想起百草药独家售卖的药丸。直道不愧是姚家的后人,哪怕只是个外孙女,行医的天份也是不浅的。更何况这凤羽珩小小年纪就能在西北的大山里得了奇遇,凤家的放逐于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了。

“可惜,宫里的太医没一个有这般本事。”他感叹,“自从姚老头离开之后,朕已经好久都不敢生病了,就是怕那些废物治不好。”

凤羽珩道:“那是父皇身体康健,不管有没有好大夫在身边,没病总比有病强。”她再想了想,心里生出个主意,关于她想要扩建百草堂的想法,如果能拉了皇帝入伙,国营医院总比私人医院要强得多。于是又追着说了句:“阿珩的医术取之于祖父,精之于波斯师父,但却是想着用之于大顺子民的。”

皇帝很聪明,凤羽珩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哪里能不明白这儿媳妇儿本意是来募捐的。

于是大手一挥:“待你一切准备就绪,由朕出资,将你那百草堂多扩几倍,到时候在其它州府也开上几家。”

凤羽珩赶紧起身跪拜:“儿媳替大顺子民多谢父皇。”

天武十分受用,亲自将凤羽珩扶了起来,就准备跟她就百草堂一事再多聊几句,大殿之外却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启禀皇上,有荒州姚大人递上来的折子。”

荒州姚大人……那不就是姚显么。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她这外公倒真是会挑时候啊!

天武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鼻子里一声轻哼,然后把那折子接过来,只看了一会儿就又重重一哼:“姚老头儿还拿起架子了!”

凤羽珩对奏折里的内容十分好奇,看皇上这样子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倒像是两个老伙计在斗嘴。

玄天冥最直接,干脆挪动轮椅上前,直接把折子从天武手里抢了过来,“儿臣看看。”

凤羽珩也凑了过去,只见那奏折上的内容特别简单,就两句话:“我女儿还是个妾呢,姚家后人有什么脸面回去参加科考?不去!”

凤羽珩精神一震,她外公真牛逼啊!

天武抿了一口茶水,感叹道:“是姚老头的个性。”再看凤羽珩,只是在玄天冥身边站着,不说话,不求情,也不感恩。他早知这是个特别的孩子,却没想到她连对姚家的事都能如此淡然。“章远。”天武指了指桌上一盘梨子,“这个梨味道不错,着快马给姚老头送去两筐。”

章远弯身应下,自与边上的小太监吩咐起来。

凤羽珩这才冲着天武俯了俯身:“多谢父皇。”

天武却又想起个事来,再问那章远:“襄王妃的病,可有好转?”

第163章 要了皇上一个恩典

三皇子玄天夜的正妃这几年一直病着,宫里的太医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年一年的拖下去,据说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

章远听到天武问话,上前一步回道:“襄王妃的病依然无人能治,最近听说愈发的不好,只怕挺不过这个冬天。”

天武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目光却幽幽的转向凤羽珩。

凤羽珩哪里能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赶紧主动开口道:“儿媳试试看吧。”

天武很满意凤羽珩的主动,又追着问了句:“可有把握能治好?”

凤羽珩摇摇头,“没有,儿媳从未见过襄王妃,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恩。”天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对章远道:“去通知皇后,让她明日宣襄王妃进宫,若是病得不能走,抬也给朕抬进来。”

章远再度应下,亲自往皇后宫里跑了去。

天武到底上了年纪,这会儿有些乏力。玄天华亲自将他扶到暖阁的龙榻边,亲手帮他更衣、净面、洗口。

凤羽珩则借用了昭合殿侧殿的茶水间亲自调配出一道安神的茶来。

但其实,借用茶水间不过是个幌子,她那安神的茶是从空间里直接调用出来的,不但茶叶的质量更好,最主要是制茶的方法与工艺盛过这个年代不知多少倍,茶香更浓,口感更纯。

一碗茶从茶水间端出来,一直到龙榻近前,盖子一开,天武只觉一阵茶香扑鼻而来,却又不那么浓烈刺激,清清淡淡的,让人闻了还想再闻。

“这是什么茶?”他接过来放到鼻下嗅了一会儿,没闻出来。

“儿媳调配出来的,给父皇安神用。”她避重就轻,给了个含糊的解释。

天武也不觉奇怪,捧起来喝了一口,入口之后竟是比闻起来更加香醇。他多喝了两口,最后忍不住,竟是一仰脖将整碗茶一饮而尽。

凤羽珩笑着道:“若是父皇喜欢,待阿珩回去之后多配一些给您送进宫来可好?”

天武看着她,有些好笑,“你父亲打着丧幡正回京来,那丧幡可是为你和他的嫡子打出来的。”

凤羽珩无奈地笑笑,没说什么。

天武再道:“朕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治好襄王妃的病,便许你一个恩典,可好?”

凤羽珩后退一步,跪了下来,郑重地道:“儿媳谢父皇隆恩。”

这一句谢恩倒是谢得天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到底是想跟朕要一个什么样的恩典?”

凤羽珩抿着嘴,不再说话。

天武摆摆手:“罢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答应你就是。”

凤羽珩再叩了一次头:“多谢父皇能让儿媳为襄王妃治病。”

天武点点头,“是个聪明的丫头。治好了襄王妃,你那个想嫁进襄王府的大姐姐可又要多一番坎坷了。”

凤羽珩但笑不语。

天武翻身上了龙榻,玄天华为他褪去鞋袜,锦被翻上的同时,就听天武再度感慨道:“治好谁都不如治好冥儿的腿,待你家里的事情安稳一些,就给冥儿治腿吧。”

“儿媳遵旨。”

当晚,玄天华出宫回了淳王府,玄天冥则陪着凤羽珩到云妃的月寒宫里。

一来是到了宫里怎么也得跟云妃打个照面,二来,凤羽珩还是决定住在月寒宫里。因为月寒宫除去两位皇子之外,根本就没有外人来,云妃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以她如今避难的身份来说,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这一路是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十二岁的小身板推动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吃力,特别是古代这种笨重的木制轮椅,本身就有很大的重量,再加上玄天冥的体重,对她来说还真是一种挑战。

凤羽珩一边走一边叹:“你的腿就算要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得好的,改天我还是给你换一种轮椅吧。”她想起药房空间里的现代化轮椅,既轻巧又因有橡胶做轮减震极好,如果玄天冥坐在那样的轮椅上她推起来才更方便。

玄天冥对这种东西倒是没什么概念,总之凤羽珩说给他换,他便点头说好。再想想,倒是跟凤羽珩讲了一下班走带回来的消息:“想不想知道凤子皓是怎么死的?”

她当然想。

于是,玄天冥声情并茂地给她讲了当时凤家祖宅里发生的事。当然,这些都是忘川和黄泉二人说的,他只不过添油加醋说得更具体了些。本意是想看看凤羽珩这丫头听了这样的事之后脸红的小模样,谁知,这丫头不但脸没红,居然还一脸兴奋地大叫道:“这么说,凤子皓终于得逞了?哈哈哈哈!玄天冥,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他撇嘴,什么嘛!十二岁的小姑娘听到这种事情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但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凤子皓死了,凤沉鱼却还活着,要不要我帮你折腾折腾她?”

凤羽珩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敢给我下药,她的下场就绝对不该只是死亡那么简单。玄天冥你看着吧,凤沉鱼的那层皮我非得在人前一层一层给她扒下去不可!”

她说这话时带了狠厉,目光也凌厉了几分,玄天冥刚好扭回头去看她,不由得劝了几句:“收拾别人可以,但别气着了自己。”

她随即回过神来,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我会把收拾她当成一种乐趣。更何况,我绝对不相信这件事情就只有凤沉鱼和凤子皓两个人经手,就比如说那种药,到底是凤沉鱼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就很值得人深量,总得留着她引出幕后的人。”

“真的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唇角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女人家勾心斗角的小心思,你个大男人别插手,平白的失了身份。倒是父皇说了,待我家里的事情一处理完,就该着手给你治腿了。”

“好。”玄天冥点头,却也与她约法三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一定得跟我说,万万不可瞒着我。过段日子军营那边就要操练,我晚上怕是不能到同生轩去,你自己小心着点。”

“没事。”她轻巧地答,“你忙你的,我有需要一定会去找你。”

两人到了月寒宫时,云妃还没歇下,正在观月楼下面的大殿里逗弄一只猫。

那只猫呈灰色,体形圆胖,四肢粗短发达,毛又短又密,头大脸圆,可爱极了。

凤羽珩对小动物不是很有研究,却也看得出这只猫多半就是后世那种叫做英国短毛的品种,只叹在这种年代就有英短了么?

她推着玄天冥走上前,然后松开轮椅推手,上前去给云妃请安:“儿媳见过母妃,母妃万安。”

还不等云妃接话,突然,那只小胖猫“喵”地一声跑了过来,直接就往凤羽珩身上冲。那股子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猫见到了娘,在凤羽珩下意识伸手去抱住它后,它甚至还伸出小舌头舔了她几口。

云妃不由得惊叹道:“这猫我逗了近一个月,都没见它与我亲近,就算是喂食它也是离我远远的,更别提想抱它一抱。倒是你得它心意……罢了,既是有缘之人,便送给你吧。”

英国短毛猫是一种很讨人喜欢的品种,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很排斥小动物的人,都会忍不住地喜欢它。

凤羽珩也一样。

这猫抱起来她就不愿撒手,听云妃说要送给她,不由得大乐,赶紧弯身道:“儿媳谢谢母妃赏赐。”再想想:“不知母妃可给这猫儿取了名字?”

云妃点点头,“叫馒头。”

凤羽珩和玄天冥齐齐赞道:“果然形象。”

云妃却只是笑笑,说:“解闷的而已。”再看凤羽珩,直奔主题:“来我这躲人的?”

凤羽珩尴尬地答:“不瞒母妃,正是。”

“那就住下吧,左右这月寒宫也没有人来,你倒是可以陪我说说话,也省得憋闷。”

凤羽珩本还想与她再寒暄几句,可一呼一吸间,却总闻得这大殿里的香气不太对劲。左右寻找,目光最终落在殿中间的一只巨型香炉上:“母妃燃的这是什么香?”

云妃盯看着她,半晌才道:“懂医的就是鼻子好使。没什么,皇上赏给贵妃的,我觉得不错,拿来用用。”

凤羽珩摇着头不赞成:“母妃可知这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吗?”

云妃冷笑,“当然知道,闻久了便生不出孩子,皇上就会来这一套。”

“还有呢?”

“老得比常人快些。”云妃这话说得十分轻松,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却不知,这香她自己已经用了一个多月。

玄天冥生气了,“知道你还用?”

她却说:“老点好,老了就没人惦记。”

“这么多年了,你这是何苦?”玄天冥对于云妃的行为万分不解,“这样同他置气有用么?”

云妃面上起了细微的变化,似陷入回忆,却又带着丝丝怨恨,有不舍,更有绝情。

“恶心。”她只扔下这一句,转身便走,却也在走动间扔下一句:“你们去歇息吧,别在近月楼待太久,小丫头闻不得这个味道的。”

玄天冥却扬声冲她道:“你也不能再用了!”他面上现了怒气,一挥手吩咐下人:“把这香给本王撤去!全都扔了,以后不许再用!”

云妃只幽幽地说:“随你吧。”人已出了大殿。

凤羽珩瞧出玄天冥是真的生气了,赶紧安慰他道:“没事,我回头再配一味药香出来,给母妃调调身子,会好的。”

终于回了休息寝殿,玄天冥送她进屋就出了宫,她抱着那只名叫馒头的猫站在窗前。窗口刚好对着凤府的方向。女孩的唇角微微挑起,她的同生轩,还真是有几分想念呢。

次日,还来不及去给云妃请安,月寒宫的宫女就领了个陌生的太监站到凤羽珩面前,那太监冲着她行了一番大礼,随后捏着嗓子道:“襄王妃今儿一早就进宫了,如今人正在皇后娘娘宫里坐着,娘娘让奴才来请您过去,软轿都已经备好了。”

第164章 还我命来!!

凤羽珩不得不匆匆将最后一口早饭吃下,然后在宫女的侍候下漱了口,这才跟那小宫女道:“替我跟母妃说一声,就说我到皇后娘娘那边去了。”

小宫女一边应着声一边帮她整理了下衣裙,这才放心地让凤羽珩跟着那太监去了。

为了保证凤羽珩不被人看到,软轿已经抬到了月寒宫里,她一出寝殿的门就钻到软轿里,由着抬轿的大力太监抬着往皇后的中宫走了去。

此时,皇后正陪着襄王妃坐在偏殿的暖阁里。襄王妃病得自己已经坐不住,要靠一个小丫头扶着,皇后正劝她:“你躺着就行了,等珩丫头来了自会给你瞧病。”

襄王妃很固执,坚决地摇头:“多谢母后体恤,儿媳头一次见弟妹,总不好病歪歪的连坐都坐不住。”

皇后轻叹了口气:“她是大夫,怎么可能会挑病人的理,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襄王妃还是摇头,坚持坐着。

凤羽珩一看这情况,赶紧快走了两步到二人近前,跪地下拜:“阿珩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笑着道:“正说着你就来了,快别多礼,起来吧。”

“多谢娘娘。”凤羽珩起了身,又冲着襄王妃拜了拜:“给王妃请安。”

襄王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审视。

凤羽珩也不躲,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二人对视半晌,襄王妃终于坚持不住,疲惫地败下阵来,却也松了一口气,道:“你跟你那个绝美倾城的姐姐,是不同的。”

凤羽珩明白,沉鱼想要进襄王府做正妃的事,这个多年缠着病榻的正主儿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虽说今日她是要来治病的大夫,但毕竟是凤沉鱼的妹妹,对方有如此一番审视也是必然的。

她笑了笑,上前半步,亲手去扶襄王妃:“皇上准许我叫一声父皇,那阿珩也就不见外,叫您一声三嫂了。三嫂还是先躺下,待阿珩先帮您诊过脉咱们再说其它的。”

皇后从床榻上站起身,也开口道:“请你进宫是皇上的意思,让阿珩为你瞧病也是皇上的意思。你就安安心心的让她给你看看,不管治不治得好,这总归是皇上的一个态度。”襄王正妃只能是你,凤沉鱼想进襄王府,门儿都没有。

襄王妃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帝后如此费心是何用意,赶紧道:“儿媳多谢父皇母后。”再看看凤羽珩,面色缓和,“有劳弟妹了。”

她笑笑,见人总算躺了,这才自顾地坐到榻边,牵了对方手腕,悉心抚起脉来。

“三嫂每日晨起时是否眼睛及面部会呈现较严重的水肿?午后下肢亦有水肿现象,但经过休息后会有减缓或者消失。每日均感体乏无力,易出虚汗,尿频,甚至尿血,并伴有眩晕、气急,胸腹积水症状?”

襄王妃点头,“你说的这些毛病全有。”再想想,补充道:“阿珩确实是比旁的大夫说得更精确些。”

凤羽珩将她的手腕放下来,又去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道:“三嫂张开嘴巴,将舌头伸出来。”

襄王妃照做。

凤羽珩看过舌苔后,心里已经有了数。肾炎,严重的肾小球肾炎,但到底是原发性还是继发性她还没办法判断。

这种属于慢性病,不会立即要命,但时日久了会引发病变,贫血心衰等状况也会愈发明显。在二十一世纪可以用药物控制住,但在这个年代,就是熬心血的重病,熬上几年,直把人熬得油尽灯枯才算完事,真真是折磨人。

“三嫂娘家那边可有长辈生过同样的病?”她必须得了解到襄王妃的家族病史,因为这种病多半是家族遗传,若排除了这一点,搞不好就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当然,继发性肾小球肾炎的可能性便也大了些。

襄王妃听她这样问,倒是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我娘家人身体康健,从未生过像我这样的重病。”

凤羽珩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一来便基本可以断定这病可不是空穴来风,多半是从其它病症上转化过来。再加上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不够,中医去病慢,如果有心人在这里面再动些手脚,病能好了才怪。

她再仔细看这襄王妃,只见这人面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亦无神,头发都有些枯黄。明明还不到三十的岁数,看起来竟是比皇后娘娘还老气。

“三嫂你听我说,从现在起,以前吃的药就先停了,再也不要继续服用。我会亲自再给你重新配药,无需经他人之手。”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皇后:“不知皇后娘娘这里方不方便让三嫂住下,阿珩怕她回了襄王府,一切又都前功尽弃了。”

皇后哪里能不明白话里的意思,既然让停了药,就说明之前的药不是没有用就是出了问题,如今连襄王府都不让回了,可见从前襄王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皇后叹了口气,点点头:“这偏殿本就是特地给你们准备的,皇上早有吩咐,让襄王妃在宫里将病养好再回府去。阿珩你也别回月寒宫了,来回走总归容易被人瞧见,侧殿还有个小暖阁,你先住着。”

凤羽珩点点头,“还是皇后娘娘考虑得周到。”

皇后上前一步握住襄王妃的手,道:“你且安心住着,这事儿是你父皇点了头的,谁也说不出什么。纵使夜儿有心接你,他也绝对进不到我这中宫来。”

襄王妃感激地就要起身,被皇后按了住:“别折腾了,你与阿珩先说着话,本宫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总要回个话的。”

皇后说话起身出了暖阁,凤羽珩也挥手退了屋内侍候着的宫人,等暖阁里只剩下她二人时,这才看着襄王妃,幽幽地道了句:“其实三嫂心知肚明自己这病是如何重成这样的吧?”

襄王妃微怔了下,随即苦笑开来:“阿珩你何苦说得这样直接。”

“我若不直接,根本不知道三嫂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她也无奈,“你被人用药物控制这么久,都没想过反抗么?”

襄王妃撑着起身,凤羽珩将一只软垫放到她身后让她靠着,然后就听襄王妃说道:“怎么没有反抗呢,最初生病时我是信了的,可后来不但治不好还越治越严重,我就已经起了疑心。有一次我跟踪自己贴身服侍的丫头,看到她与玄天夜身边的一个侍卫往来甚密,而我的药全部都是她经手的。那一次我闹着不再吃药,玄天夜便将那丫头换了去,新来的人是从我娘家请来的嬷嬷,大夫也重新换过,药也重新开过,我这才放了心。可这身子就是不好,直到现在,我连走路都费劲了。”

果然。

凤羽珩轻叹一声,“都说嫁进王侯宅院能有多好,一辈子吃穿不愁,却不知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给搭里头。”

襄王妃抱着一丝希望问她:“我这病能治么?”再想想,干脆与她坦白:“我不想死!玄天夜当初娶我时,他是皇上最不待见的一个儿子,是我娘家争气,帮着他立了几次大功,这才让他能有今日与其它皇子平起平坐的王位。可如今他羽翼丰满,我的价值也被榨得一干二净,他便想再寻新人,作为他的下一个跳板,我怎么能让他得逞?”

虽病着,但提起曾经深爱如今亦痛恨至深的男人,襄王妃的眼里流露出一股狠意,没精打采的面上总算是泛起一点光辉。

凤羽珩喜欢这样脾气的人,嫉恶如仇,总好过像姚氏那样一味忍让。有些人就是不要脸,你越是忍他,他就越是变本加厉,凤瑾元如此,现在看来三皇子玄天夜也没好到哪去。

“三嫂放心。”她给襄王妃吃了一颗定心丸,“你的病阿珩治得好,只是今日没有准备,三嫂且先在这里歇着,容阿珩做些准备,明日便可为你治病。”

“如此,便多谢弟妹了。”襄王妃笑笑,面上狠厉瞬间卸去,人又开始疲惫起来。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一片西药来。亲自倒了碗水让襄王妃送服,这才道:“歇着吧,我就在旁边另一间暖阁。你记着,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给你药都别吃,午膳我过来与你一起用,虽说这里是皇宫,但难保哪个宫人就被三殿下收买。不瞒三嫂,您那位娘家来的嬷嬷,只怕也是三殿下的人呢。”

凤羽珩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出了去。

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准备,所有的药品和器械都在她的空间里,但她必须为这些药品找到一个合理的来源。想来想去,她决定请皇后安排她去一趟太医院,只要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便好。

她的这个要求皇后自然是同意,于是这一整天,凤羽珩都窝在太医院的药房里,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重新回来。

她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个竹筐,筐里尽是从空间里翻找出来的药和针剂。

三日后,凤家车队行至京城城门前,赶车的车夫们集体松了口气,直到总算是走完了这一段漫长的路,他们还真怕再来一次步聪事件,万一碰到个脾气更不好的,只怕他们的小命都难保。

凤家人与车夫们的心情也一样,凤瑾元最先掀了车帘子往城门方向瞅了瞅,直到看到熟悉的景象时,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早在半路,安氏便带着想容去跟姚氏同乘一辆马车,此时姚氏正紧张地抓着安氏的手问她:“你说阿珩会不会在家里?”

安氏摇摇头,“应该不会。九殿下既然把她接了回来,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还给凤家。凤家想要把二小姐接回来,只怕要付出点代价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琴声传入耳来,音调凄哀悲恸,很明显是丧曲。随之一起传来的是一声花旦唱腔,咿呀一声,出口之词竟是:“凤大人,请还二小姐的命来!”

第165章 做鬼也不能放过你们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拖了好长的尾声,足够一个小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

想容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声音:“咦?”

姚氏和安氏也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去。

凤家的车队已行至京城城门根儿,此时正值晌午,太阳虽不至于像夏秋时节那么烈,但也像是审判一样高悬当空,直照得凤家人眯起眼睛。

车队随着这一声唱腔停了下来,就见城门外的车队前,有一个花旦着了一身纯白丧服,披散着头发,正甩着宽长的水袖在唱着丧曲。在她旁边还有个弹琴的女子,也是一身白衣,鬓上还别了一朵白花,正配合着唱腔自顾地弹着。

两人显然是配合已久,琴音与唱腔完美地结合到一处,悲伤得让人听了直想掉泪。

有往来出城进城的人经过这里,纷纷驻足围观,甚至有些妇人女子竟跟着抹起眼泪来。

可就在人们被这唱腔与琴声吸引住时,却听到凤车马车队伍里有人怒声大喝:“胡闹!”人们吓了一跳,凤家人也跟着一哆嗦,却知道是凤瑾元生气了。

也不怪凤瑾元生气,那花旦唱的是什么呀?什么凤家二小姐惨死,凤丞相还二小姐的命来。这哪里是唱戏,分明是叫魂。

凤瑾元气得脸都白了,匆匆下了马车吩咐身边小厮道:“把闹事者给本相拿下!”

小厮答应了一声,叫上几个下人一齐就上前,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动手。

可那唱戏的花旦心理素质极好,理都没理这些人,该唱什么还唱什么,一声声二小姐,一声声凤羽珩,喊得那叫一个悲。

凤家的下人们也怒了,这太欺负人了,现如今一个唱戏的都敢跟丞相府对着干了?

几人怒从心头起,几步冲上前,扬起手,照着那花旦就要打下去。

却在这时,听到有个飒爽的女声扬了起来:“我看谁敢打?”

凤家的下人们一愣,可扬起的手却因惯性没能及时收得住,眼瞅着一巴掌就要拍上那花旦脸,常年跟在凤瑾元身边的小厮却反应过来,一把将身边同伴的手就给抓住了,同时小声道:“快住手!”

那下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可小厮的眼睛是很尖的,就在那女声说出“我看谁敢打”这话时,他的目光就随着声音看了过去,结果,被他一眼发现人群里站着几位齐唰唰地穿着白裙的姑娘。其中一位他认得,正是文宣王府的舞阳郡主。

他看到的凤瑾元显然也看到了,他只觉阵阵头疼,却还是得快步上前,对着玄天歌站着的方向就拜了下去:“臣凤瑾元,见过舞阳郡主。”

玄天歌这才往前走了几步,跟在她身边的几位姑娘也纷纷上前,赫然是凤羽珩的好姐妹任惜枫、风天玉和白芙蓉。

四人皆是一身白衣加一朵白花,未施半点胭脂,素面朝天地站到了凤瑾元面前。

凤瑾元深知这四人与凤羽珩交情甚好,如今她们堵在城门口,又弄了个唱戏的来,明摆着就是找茬儿的。可舞阳郡主玄天歌在这里,他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玄天歌理都没理凤瑾元,只看着那已经不再唱戏的花旦,不解地问她:“谁让你停下的?”

花旦很聪明,一点就透,随即便与那弹琴的女子对视一番,二人齐动,依依呀呀地又唱了起来。

这一回唱得之比前还要离谱——“凤丞相你儿女多,自然不差凤羽珩这一个,可她生是你凤家的人,死是你凤家的鬼,身上流着你凤家的血呢,你何以这样狠心,竟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烧死在屋子里?”

凤瑾元听得直迷糊,不由得纳闷道:“这都是哪里来的谣言?”

花旦还在唱——“这世上无风不起浪,凤丞相你若不做亏心事,民间何以传你杀害亲生女儿,传得沸沸扬扬?”

凤瑾元气得心都直突突,马车里的凤家众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下车围上前来。

姚氏往前多走了两步,看着玄天歌几人,目光带了感激。

玄天歌亦冲着她点了点头,而后目光竟转向凤老太太,半晌,开口问她:“阿珩就这么去了,老夫人,您可想她?”

老太太本来就舍不得凤羽珩,被玄天歌这么一问,再加上边上丧曲这么一弹,心哪能不碎?当下就抹起了眼泪。

玄天歌又道:“阿珩在时,每每老夫人腰酸腿痛,她熬夜不睡也要想着给她的祖母备好膏药。本郡主曾问过她为何要这么累,她却说,在这个家里,父亲不疼她,但祖母却是好的,她多年未曾在祖母身边尽孝,如今终于能回来,再累也是应该。可惜,从今往后,再没有这样体贴人心又精通医术的孙女侍候在老夫人身边了。”

老太太哭声更大了,一边哭一边道:“阿珩,我的阿珩啊!”渐渐地,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

凤瑾元被老太太哭得头都大了,就想劝两句,却见任惜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一只炭盆,就摆在路中间,然后下人又递过来一摞子纸钱,用火折子点着了火,蹲在地上就烧了起来,一边烧一边念叨:“阿珩,咱们姐妹一场,却不想缘分竟是如此短暂。你只知自己是回乡祭祖,却不知这一走竟有去无回。堂堂凤家,那么多下人,居然也能在自己的宅院里把小姐给烧死?阿珩,是不是枉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如若真的被人谋害,你可要记得去找那人算账,就算做了鬼,也不能放他们继续喜乐人生!”说完,头一抬,厉目如刀子一样扫过凤沉鱼的脸。

凤沉鱼涂了张黑脸站在队伍里,本来是在看热闹的,谁知道任惜枫竟能准确地找到她,吓得她连连后退,逃似的回了马车里。如今她已经不用怎么装,经了这么一出,她的精神已经不是很好,轻微的刺激便会经受不住。

任惜枫看着她逃离的背影,一声冷哼,蹲在那里继续烧纸。

而风天玉跟白芙蓉二人则一人抓了一大把纸钱站在原地开始扬着,配合着花旦的唱腔,唱一句她们扬一把,节奏感十足。

围观的百姓开始冲着凤家人指指点点,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凤家事的人小声议论道:“那位二小姐从小就被凤丞相扔到西北的大山里,本来就是打算饿死的,谁成想人家命大,不但没死成,还平安的回来了。”

还有人说:“二小姐是从前那位姚神医的外孙女,如今还在京里经营着百草堂呢。”

“如此说来,凤相不管那个女儿死活的事,是真的?”

“有这个可能,舞阳郡主都这样说了,怎会有假。”

百姓对凤瑾元的鄙夷越来越甚,凤瑾元终于忍无可忍,冲着玄天歌大声质问道:“舞阳郡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人家玄天歌还是不理他,倒是又往凤家人堆儿里扫了一眼,最终,目光在韩氏身上停了下来,就见她皱着眉道:“家里大丧居然还穿着有花边儿的衣裳,你们凤家人就喜欢这一套么?”说罢,伸手一指:“来人,把她那衣裳给本郡主撕了!”

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上来两名侍卫,二话不说,直奔韩氏就过去了,就在凤瑾元大叫住手和韩氏哇哇的乱叫声中,将韩氏袖口领口以及裙角的花边儿全撕了下去。

侍卫捧着撕下来的布条回到玄天歌面前:“郡主!”

玄天歌点了点头,“把这些东西收好,以后若是凤相要上告,咱们也好有个证据。”

凤瑾元气得直喘粗气,跟着玄天歌的话就点了点头:“本相一定要请皇上给评评理!不能因为你是郡主就能这么侮辱朝廷命官!”

玄天歌怎么可能怕他这个,下巴一扬,亦大声回他:“你去告啊!就跟皇伯伯说你把他未来的儿媳妇给烧死了,让皇伯伯好好查一查这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当然,本郡主也会派人到凤桐县去查!凤瑾元,你心里亏不亏你自己知道,如果真让我们查到线索,你小心九哥一把火把你们所有凤家人都烧死在凤府里,给阿珩陪葬!”

她狠狠地扔下这么一句话,与此同时,任惜枫的纸烧完了,风天玉跟白芙蓉的纸钱也烧完了。几人重新站回到玄天歌身侧,就听玄天歌一声令下:“我们走!”几位姑娘转身就往城门里走了去。

凤瑾元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是不闹了,再这么闹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可却听那还未走远的玄天歌又扬起声喊了句:“你们给我继续唱,继续弹,凤家要进城也不用拦着,就在后头给我跟着,一直跟到凤府,唱到天黑,赏钱翻倍!”

一句话说得老太太只觉嗓子里一阵腥甜,一口血气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地捂住嘴巴将这口血给憋了回去,却也把脸憋得通红,血压一下就窜了上来。

赵嬷嬷吓得赶紧给她找药,老太太吃了药就更想念凤羽珩,不由得再次嚎啕大哭。

凤沉鱼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老太太的哭声,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下意识地就抬手想去打身边的丫鬟,可手抬起来了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可供她发泄之人。她这一趟只带了倚月来,如今倚月死了,守在她身边的,是凤瑾元的暗卫。

那暗卫看出凤沉鱼的心思,心中暗笑,鄙夷地白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凤瑾元见老太太哭个不停,没办法只能上前去安慰,他这一来,老太太倒是不哭了,可却一下就想起来刚才玄天歌撕韩氏衣服的事。

再一偏头,那韩氏正站在原地抹着眼泪哭呢,领口子都被人撕开了却也不知道捂上点儿,就那么四敞大开着。旁边围观人群中,早就有不老实的目光往领子里头瞄了,她甚至都看见了有男人偷偷的吞咽口水。

老太太气得火冒三丈,几步冲上前,抬起腿,照着韩氏就踹了过去。

韩氏感到不对劲,条件反射地那么一躲,老太太一脚就踹了空。

这一踹空,老太太整个儿人都跟着往前冲了去,腿还劈着叉,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第166章 阿珩,你可真幸福

赵嬷嬷大叫一声:“老太太。”人跟着就扑上前。

老太太被摔傻了,叫了半天都没动静。

凤瑾元也害怕了,半跪在老太太身边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

终于,老太太能动了,却是单手托腰,脸都跟着扭曲起来,口中只会叫着一个字:“疼!疼!”

凤瑾元心说坏了,这一定是伤了腰,赶紧吩咐下人:“快!把老太太抬到车上去,回府,立即回府!”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上来抬人,老太太疼得直冒冷汗,不停地叫着:“轻点!轻点!疼!疼啊!”

终于,老太太被抬上马车,凤家人再不理那唱戏的花旦,快马加鞭地进了城门。

那花旦跟弹琴的姑娘倒也执着,竟跟在凤家车队后头一路小跑起来,尽管累得呼呼直喘,可到底有玄天歌那句“赏钱翻倍”刺激着,终于还是让她们跟到凤府门口。

两人稍作休息调整,很快便恢复了状态,一个弹一个唱又在凤府门前表演起来。

凤瑾元头都要炸了,可赶又赶不走,人家一句“舞阳郡主吩咐的”就把他的话彻底堵死。要他去跟玄天歌讲理?玄家的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没办法,只得待所有人都入了府之后紧关府门,却还是能听到外头的丧曲丧乐。

老太太被人抬着口中还不忘了大喊:“阿珩啊!我的阿珩啊!”一眼扫到韩氏,又狠狠地说了句:“脸都被你丢尽了!”可外头就这么唱着弹着也不行啊,到底丢的是他们凤家的脸,于是老太太强忍着腰疼跟姚氏求情:“你能不能去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别唱了吧?”

姚氏从凤桐县祖宅出事那日起就一直冷着个眼,那阴寒的程度可不差于凤羽珩翻脸时。眼下听老太太如此说,就见她眼一翻,不带丝毫感情地回道:“我女儿死了,送个丧都不行吗?”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看着姚氏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唉声叹气,腰疼得又厉害了。

凤瑾元也顾不上别的,急着张罗给老太太请大夫。而另一边,姚氏则带着忘川黄泉以及清灵三人快步往同生轩走去。

直到过了柳园那边开着的小门儿,总算是心情回暖了一些,不由得道:“还是自己的家里好,那座凤府,不进也罢。”说罢,又小声问忘川:“能不能让我见见阿珩?见不到她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忘川宽慰她:“夫人别急,应该就快能见到小姐了,今晚奴婢回王府去打听下情况。”

黄泉也道:“夫人今日就踏踏实实的休息,明儿一早就能得到小姐的消息了。”

姚氏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忘川却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跟清灵道:“你可一定要记着,我们这边的事,半句都不可对外人讲,就是同生轩的下人之间也不许嚼舌根子,知道吗?”

清灵郑重地点了点头,“忘川姑娘放心,在去凤桐县之前清玉就同奴婢们讲过了,同生轩的规矩虽然严得很,但咱们一条一条都记在心里,也是很乐意遵守的。”凤羽珩可是在凤府发放月例之外又多给了她们一份的,能为这样的主子做事,谁会闲着没事儿砸自己的饭碗?

见清灵懂事,忘川这才放下心来。她知道,九皇子和七皇子既然救走了凤羽珩,那定是要拿这件事做些文章的,搞不好连皇上都要参与进来,她可一定得看着这些下人点,千万不要给说漏了。

这几日,身在皇宫的凤羽珩主要任务就是给襄王妃治病。皇帝皇后十分通情理,根本不来打扰,只是在一日三餐上尽量的为她准备些好吃的。

玄天冥倒是每天都来看她,然后对着她奇怪的治病方法不停琢磨。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凤羽珩正在给襄王妃挂吊瓶,玄天冥就特别不能理解:“还能把水往人的身体里面打?”

凤羽珩纠正他:“不是你所想象的身体里,而是血管里。这里面的也不是水,而是药。”

“哦。”玄天冥点点头,“你刚刚说这种东西叫什么?”

凤羽珩再次告诉他:“叫输液。就是通过静脉滴注的方法将大剂量的药品输入人体静脉,以此来为人体提供所需物质。简单的说,就是比吃药来得快。”

“也是那位波斯师傅教给你的?”

她点头,“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

“那这些东西呢?”玄天冥指着她的滴水瓶子,“你进宫的时候身上可没带这个,这玩意是什么材质的?”

他就要上前去摸,被凤羽珩给拦下了,“不许乱碰,三嫂还在输液呢,你一碰扎到手背上的针可就会跟着动的。”她吓唬玄天冥,倒也真给吓唬住了。玄天冥瞅了眼襄王妃手背上扎进去的针,默默转动轮椅又退了回去,但却依然看着凤羽珩,等着她给答案。

凤羽珩十分郁闷,早知道不让他来了。

“就是一种跟琉璃差不多的东西,我自己找出来的,就在宫里找的。”她含糊地答着,同时向玄天冥递去了一个求饶的目光。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他不问便是。这丫头从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奇事奇物百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什么在宫里自己找出来的,宫里哪个角落不是他从小到大玩遍了的?能找出这种东西才怪。

襄王妃瞅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只觉十分新鲜。在她印象里,这位九皇子从来都是特立独行的,没有人管得了他,也没有人制得住他。他跟他的母妃一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如今看来,九皇子怕凤羽珩?

她冲着凤羽珩眨眨眼,小声道:“你可真幸福。”

凤羽珩也冲她笑笑,“对三嫂来说,把身子养好才是最幸福的事。有了一个好身体,往后的日子才有奔头。”

襄王妃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日子你又是给我吃药又是给我弄这种针,我是真的觉得好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终日累乏。”

凤羽珩告诉她:“这只是开始,再过几日效果会更明显些。只是……三嫂,有一事阿珩还要再嘱咐你一次。”

襄王妃主动接话道:“你放心,你给我吃的什么药,还有用的什么样的针,我绝对不会对旁人说半个字,哪怕是父皇问我,我也不说。”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也不是阿珩小心眼,只是我那波斯师父传授的医术与咱们大顺这边不太一样,我怕一时间别人接受不了。”

襄王妃对此表示十分理解。

别说旁人接受不了,就连她最开始也是无法接受的。

她所见过的扎针只是针灸,哪里见过要往手背上扎的?还扎到了血管里!这还不算,针上居然还有个小孔,可以把液体的药送到她体内。这都是什么怪东西!

可凤羽珩是皇上钦点的给她治病的人,她不信服也得信服。更何况她的病治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如今基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治好算,治不好也没什么改变。

却不想,凤羽珩治了几日,她竟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今日晨起还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这可是近一年来都不曾有过的状态。

襄王妃越来越相信凤羽珩。

凤羽珩却心知肚明治这病有多费劲!

皇上明摆着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就看到效果,可治慢性病最好的当然是中药,然而,中药见效慢,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有成效。

西药呢?西药见效倒是快,可治标不治本,用过了西药将来再想慢慢的去根儿可就难了。

想来想去,她大胆地启用了介于中药和西药之外的一种存在——藏药。

这种东西并不是大众产品,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藏药应用的地域也绝对称不上广泛,这个年代的人们就更是闻所未闻。

但她却知道,藏药是在广泛吸收融合了中医药学、印度医药学和大食医药学等理论的基础上,通过长期实践所形成的独特的医药体系,很多奇病怪病难治愈的慢性病,都可以在服用藏药之后得到很好的医疗效果,并不会影响到今后的治疗。

凤羽珩给襄王妃吃的药便全部都是藏药。

当然,她不会给任何人解释她用的是什么药,在她还没有大力发展百草堂之前,有一些东西还是只有她一人知道比较好。至于今后,总归要看百草堂发展到什么程度,若是与她预想的八九不离十,她也并不排斥亲自用现代医疗知识培养一批古代医生,也并不排斥将她药房空间里大量药品都介绍给这个年代的人们。

“对了。”她想起个事来,赶紧转回身问玄天冥:“让你跟我娘亲说一声,替我报个平安,你没有忘记吧?”

玄天冥苦笑,“怎么可能会忘,班走每晚都回同生轩,你娘亲好着呢。”

她这才松一口气,却对玄天冥说姚氏“好着呢”不敢认同。她不在家,姚氏怎么可能好。

这段日子,凤家一片死气,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屋里,三缄其口。

同生轩外,凤瑾元派了好多人把守,连他的暗卫都派出去了两个,就是防止姚氏外出。

但能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班走。

班走来来往往同生轩,凤瑾元的白痴暗卫连影子都没看见,人家都坐在屋里跟忘川黄泉还有姚氏说话了,他们还跟凤瑾元回禀说“同生轩未见一点动静”呢。

有了班走的每日汇报,姚氏的心也跟着安了不少,她明白了凤羽珩是在宫里给襄王妃治病,便也不再催着想要见女儿。她知道,女儿在做的是正事,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守在家里,早晚有一天,她女儿会风风光光的回到凤府来,到时候,凤家所有人,都要为她的浴火重生而悔青了肚肠!

第167章 皇上,讲个价!

凤老太太踹韩氏踹闪了腰,这腰一疼起来还不好了,终日躺在榻上一动不敢动。

凤瑾元请了两位大夫一齐来给老太太会诊看病,结果两位大夫站在床榻边齐齐摇头:“该开的方子我们都已经开了,剩下的就只能是静养。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伤筋动骨本就比年轻人好得慢些,可万万不能着急啊。”

老太太躺在榻上直哼哼,赵嬷嬷赶紧帮着问了句:“要躺多久才能下地啊?”

大夫说:“最少也得半年,甚至一年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崩溃了,“滚!都给我滚!都是没用的,连这么个小病都治不好,还当什么大夫?滚出去!”

两个大夫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拎着药箱子对凤瑾元躬了躬身,一齐退了出去。

凤瑾元无奈地劝着老太太:“母亲千万不能太着急,万一下地早了筋骨养不好,那才是得不偿失啊!”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太太瞪着凤瑾元,因为身子不能动,角度掌握不好,这么用力的瞪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自个儿把自个儿瞪迷糊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问赵嬷嬷:“以前阿珩给我的那种膏药,还有没有?”

赵嬷嬷为难地说:“早就用没了。”

“再找找!”她不甘心,“我记得那时候阿珩给了挺多的。”

“当时是给了不少,可老太太您那会儿也正腰疼,一天就贴四张,在祖宅那边的时候就用没了呀!本来二小姐是说没了马上再给送来,可这不是……”

“我的阿珩啊!”不出意外地,老太太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凤瑾元责怪地瞪了一眼赵嬷嬷,赶紧出言安慰:“母亲莫急,儿子一会儿就进宫去请太医,宫里什么好药没有?肯定比那膏药来得好!”

“好个屁!”老太太伸手就去抓凤瑾元,“你去给我派人继续找!阿珩肯定没有死,她绝对不可能死!”

“死了!”凤瑾元有些生气了,“早就烧成灰了!那么大的火她怎么可能没死!”

“多大的火也不可能烧得骨头都剩不下!”老太太总算还没太糊涂,“那火能有多大?屋梁都没烧干净的,怎么一个大活人就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就烧死?你听到阿珩哭喊了?”

凤瑾元原本坐在榻边的,此刻被老太太气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倒吓得老太太一哆嗦。

“死了就是死了,请母亲记住,以后咱们凤府里再也没有二小姐!”他面色瞬间冰冷,一层无情之色覆盖上来,就连老太太看了都心凉。

抓着他衣摆的手也撒了开,老太太将头转正,直对着床榻顶棚,泄了气般老态无助。

“没有就没有吧,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她闭上眼,再不吱声。

凤瑾元看了老太太一眼,一转身出了屋子。

赵嬷嬷这才上前轻声问老太太:“您没事吧?”

老太太没答,却是反问她:“如果有一天我更老了,更没用了,亦或是阻碍他的脚步了,会不会也跟阿珩一样的下场?”

赵嬷嬷心里一惊,知道老太太这是被凤瑾元伤透了心,虽然她也觉得凤瑾元太过无情了,可总不好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说实话,只得安慰道:“怎么会呢?老爷可是您亲生的,他敬您爱您都来不及呢。”

“可阿珩也是他的亲闺女!”老太太眼角的泪又涌了出来。

赵嬷嬷轻叹了一声,道:“该吃药了。”

她却摇头,“不吃了,那些药吃了也没用。什么药都没阿珩给的膏药管用,都是些庸医。”

这边老太太犹自闹着脾气,而另一边,回到松园的凤瑾元却在琢磨着另一个事。

凤沉鱼既然还留着,他就不能让这个女儿成为废棋子。但若还想再继续启用,她不清不白的身子是成不了任何事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暗卫,道:“民间奇人异士不少,你去暗里寻访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神医,帮大小姐……想想办法。”

暗卫心里将凤沉鱼鄙视了一番,却还是回话道:“主子,其实要给大小姐治病,最好的大夫不在民间。”

“那是在哪里?”

暗卫答:“花楼。”

凤瑾元深吸了一口气,对啊,他怎么忘了,这种事花楼舞馆里才是最常见,那些老鸨子为了能让姑娘多赚点儿钱,什么招数想不出来。想来能再给沉鱼想个法子做成处子之身,也不是太难的事。

“那就到花楼里去找。”他忽然就看到了希望:“只要事情能办妥,本相重赏。”

“属下遵命。”

五日后的晌午,凤羽珩正陪着襄王妃在逛皇后宫中旁边的小花园。

襄王妃如今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不但不需要下人搀扶,甚至还能走得稍微快了些。气脉不再急喘,眩晕感也消失不见,这都逛了近半个时辰,竟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对凤羽珩是一千一万个感激,一个劲儿地说:“如果早认识弟妹,我这身子只怕不用拖这么些年。”

凤羽珩笑着对她说:“一切都是命,三嫂虽然病了几年,但这几年应该也让三嫂看清楚了更多人和事。待身子彻底痊愈之后,今后的日子也不必过得像从前一般处处着人算计。”

襄王妃点点头,“是啊!曾经最信任的人却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死我,种种过往,我可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一点都没敢忘呢!”

凤羽珩赔着笑,又想起步家大丧那日三皇子对她表现出来的不同。

看来,那个玄天夜还真是如襄王妃所说一样在不停的寻找跳板,利用完了一个就去盯着下一个。而之所以对她献出殷勤,只怕是为了那枚凤头金钗吧。想在凤家的两个女儿身上栓起双保险?他想的还真美。

“奴婢见过两位王妃。”一个小宫女匆匆上前,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皇上到了昭合殿,宣两位王妃过去呢。”

凤羽珩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了,咱们这就过去。”

“王妃太客气了。”再看看襄王妃,道:“皇上说襄王妃身子不好,往昭合殿去还有段路,特地备了软轿。”

襄王妃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在园子里转了这么久都不觉得累,走到昭合殿也是没问题的。”

那小宫女带了些许审视的目光看了襄王妃一会儿,这才又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在前头带路。

凤羽珩明白,皇上派了这么个丫头来请人,还特地说备了软轿,实际上就是侧面的试探下襄王妃的病情是否真的有所好转。当听到襄王妃说可以走到昭合殿,又是在已经逛了近半个时辰园子的情况下,相信这丫头在天武帝面前也应该说些好话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朝着昭合殿走去,一进大殿,就见天武正端着本折子看得认真。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脚步放松,没有打扰,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天武终于将手中折子放下时,这才再上前了几步,齐齐跪拜:“儿媳叩见父皇。”

天武看着襄王妃,不住地点头。那领路的宫女也上了前去,到天武近前小声耳语几句,天武的笑容便又深了些。

“不愧是姚老头儿的外孙女,果然是神医。”他看着凤羽珩,由衷地赞叹。

凤羽珩亦笑着答:“多谢父皇夸赞。”

天武再看向襄王妃,问道:“老三家的,你如今觉得身子如何?”

襄王妃答:“儿媳经了弟妹的诊治,已然大有好转,是这几年都未曾有过的。”

天武又问凤羽珩:“还要治多久才能痊愈?”

凤羽珩答:“儿媳亲手治疗也差不多了,最多再有三天。之后三嫂可以靠吃药来巩固病情,只是这药得吃得时日久一些,大概半年。”

天武点点头,对这样的效果已经十分满意。

他其实心里明白这襄王妃病到了什么程度,也心知肚明为何会病成这样。宫里有往襄王府行走的太医,禀报回来的话都是“襄王殿下下手极重,王妃的病情已无好转可能”。他让凤羽珩来治,也不过是赌一把,却不想,这个丫头还真就没有让他失望。

“好!好!”天武满意地感叹,“凤羽珩,你治好襄王妃的病,朕心甚慰。”

凤羽珩挑眉,直呼大名了?八成有赏。

果然就听天武帝朗声道:“凤家次女凤羽珩,人品贵重,医术精湛,医治襄王正妃有功,今封济安县主,赐济安县封地,钦此。”

凤羽珩一愣,县主?还有封地?

她不明白这县主是多大的官,但襄王妃却替她激动起来。见她愣神,赶紧就道:“弟妹还不快快谢恩!县主是仅次于郡主的封号,而且你还有封地,这可是咱们大顺建朝以来从未有人得到过的荣耀呀!”

凤羽珩也知县主事小封地事大,老皇帝居然把封地都给她了!

她抬头去看天武,只见对方也正含笑看她,慈眉善目间闪过一丝精明,凤羽珩明白,这县主其实是看在玄天冥的面子上封的,这皇帝对玄天冥如此器重,却还任由外界传着九皇子不能人道的话,难不成……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九皇子不可能了,九皇子才能不再陷入储位的竞争中,才能少了一分夺嫡的危险。而人人都认为九皇子身残,那么皇帝多给他点好处,也可被理解为对这个儿子的心疼和亏欠。直到有一天玄天冥把这天下都握在手中的时候,储位不用争,自然而然就是他的。

而现在,这老皇帝开始将她也当成一种储蓄,把好东西都存在她这里,将来等她行了及笄礼再带着这些好东西一并嫁过去,与玄天冥手里有的合二为一,那才叫真正的完美。

她想明白这一切,唇角下意识地挑起了一个了然的笑,天武竟也冲着她微微点头。

凤羽珩一个头磕到地上,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儿媳谢父皇隆恩,但请问父皇,这恩典……能不能换一换?”

第168章 我用一个县主换一封和离书

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还敢跟皇帝讨价还价,人家给出的恩典居然还带换的?

襄王妃觉得凤羽珩是疯了,正要劝说两句,就听天武开口问道:“不喜欢县主?那你想要什么?”

凤羽珩直起身来,抬头看他,半晌,终于道:“阿珩想给娘亲姚氏讨一纸和离书。”

“什么?”襄王妃失声道:“弟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凤羽珩摇摇头,“我没有说胡话,咱们大顺的制度里有夫妻和离一说,阿珩的娘亲过得不好,阿珩想为娘亲讨一纸和离书,还望父皇成全。”她又一个头磕到地上,久久不起。

天武只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想到凤羽珩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就在适才听说她想换个恩典时他还在猜测这丫头想要什么,却没想到只想换她娘亲一个自由。

昭合殿上现了一阵寂静,静得几乎都能听到人的心跳。凤羽珩就那样跪着,一语不发,默默地等着天武答应或是拒绝。

其实她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和离这种事虽然存在于大顺的律法里,但经她长久以来的研究,整个大顺朝还没有一对和离成功的夫妻。毕竟和离对于男子来说名誉损伤太大,他们宁愿纳妾,也不愿与发妻和离,更别提有休妻这么一回事。

姚氏如今虽为凤瑾元的妾,但当年她毕竟是凤家名媒正娶的妻子,一切文书都还在官府押着呢,不可能真的像妾一样随凤家处置,想要分开,就只有和离这一条路。

凤羽珩心里在赌,老皇帝同意与否,各占一半的可能。赌赢了,姚氏从此得了自由,赌输了,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再离开凤家的可能。

她静静地等着,用了所有的耐心,足足等了两柱香的时间,终于,天武开口了:“罢了,给你个县主,再赐你一封和离书吧!”

凤羽珩也不知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鼻子酸得忍都忍不住,跪在地上肩头不停地耸动。

襄王妃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不要哭,凤家的事我也清楚,这是好事,父皇既然答应了,就应该高兴才是。”

凤羽珩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像个小孩子一样突然就又笑了开,然后冲着天武朗声道:“阿珩多谢父皇成全!”

天武怒哼了一声,假意生气,却看着这丫头情绪变化又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然后一摆手,叫了章远道——“拟旨吧!”

凤羽珩这边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而此时的凤家却又乱作一团,因为,一群百姓把凤府大门给围堵了。

“二小姐宅心仁厚,济世救人,如今惨死,凤家居然连个吊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堵门的百姓高声喊着:“凤家一定是心虚,二小姐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上次舞阳郡主都指责凤大人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凤府大门的正中间,面前摆了个火盆,跪在那里就开始烧纸,“二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二小姐妙手回春把我救了回来,二小姐就是再生父母啊!”

有人把他认了出来:“这不是前阵子被凤二小姐复活了的那个人吗?”

那人点点头,“没错。我听说二小姐的事,本来是想来吊唁一番,上柱香的,可没想到凤家连个丧事都不给二小姐办!没有办法,就只能跪在这里给二小姐烧点纸钱。”

那些对着凤府大门叫喊的百姓也跟着道:“没错,我们都是被百草堂治好了顽疾的人,若是没有凤二小姐的救命药丸,我们早就病死了。”

外头的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凤羽珩的好,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得过百草堂恩惠的人。王林早在之前就跟凤羽珩请示过,对于一些身患重病却又实在是没钱医治的人,是不是可以适当的给些免费的药材,凤羽珩当即便决定每月都拿百草堂收入的一成做为义诊用。同时,每种中药材多多少少都会剩些碎渣子,药效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花了钱总是想要些品相好的药材,而这些剩下的碎渣子便也被她当作免费药赠送。

这样一来二去的,被百草堂免费救治好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些有钱人家,也因为买到了药丸治好了缠身的疾病而感谢凤羽珩。

这些人一听说凤羽珩出了事,自发地就聚集到百草堂去打听,一来二去的,几天工夫便让他们结成了一个组织,商量之下便于今日集中到凤府门前,齐齐声讨凤瑾元。

此时的凤瑾元正坐在老太太的舒雅园里,老太太在里间榻上躺着痛哭,越是哭还越是让赵嬷嬷给她讲外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韩氏也在凤瑾元身边,正一脸媚态地缠着他:“老爷,您就把四小姐给接回来吧!”

凤瑾元被她缠得心烦,用力一甩,直把这个韩氏给甩出去老远:“我说过!粉黛这辈子都再进不了凤府!”

“那是以前说的!”韩氏大叫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被赶出去是因为得罪了凤羽珩,现在凤羽珩人都死了,老爷你还在意那个事干什么?四小姐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四小姐生得也很好看啊!”

“哼!”凤瑾元冷哼一声,“我要那么多漂亮女儿有什么用?”

韩氏不干,“至少比凤沉鱼强!”她气得咬牙切齿,“大小姐如今就是个废人,老爷体恤她才没把她打死,难不成还要对她寄予希望?万一有一天事实被人揭穿,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休得胡说!”凤瑾元一提沉鱼脸就黑,“我凤家堂堂嫡长女,岂是你一个妾室能枉议得了的?”

“她怎么回事老爷你自己心里明白!”韩氏一边哭一边道:“我要是她,我就自己一头撞死,早就没脸见人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你有清清白白的好女儿不要,非得要那么个废人,老爷,妾身真为四小姐不平啊!”

韩氏尖锐的哭声阵阵传进里间,直接把榻上抽泣着的老太太给盖了过去。

老太太气得用手使劲儿地锤着床榻,大吼道:“凤瑾元!你把那女人给我赶走!赶走!”

赵嬷嬷不停劝她:“老太太,万万不能动气啊!”

老太太哪还管得了这些,边喊边骂:“花柳巷出来的东西,居然敢在我这里叫唤,谁给她的胆子?啊?谁给她的胆子?凤瑾元!我告诉你,她生的女儿这辈子也不准进我凤府大门,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想再看她们一眼!”

她气呀!要不是当初她踹韩氏的时候韩氏躲了,怎至于躺在这里下不了榻?

老太太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又大叫道:“叫下人把她的腰也给我打折了!使劲儿打!往死里打!”

外头的韩氏一听老太太这话都出来了,哪能不害怕。她再怎样也就是凤家的一个妾,妾是没有地位的,别说只生了女儿,哪怕是生了儿子也什么都不是。只要凤家说了打罚,就是把她打死,她也没处说理去。妾跟下人一样,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存在。

韩氏听着老太太的话,越听越瘆得慌,一骨碌的爬起来,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凤瑾元却在回想着老太太刚才的话,韩氏的确是从花柳巷出来的,那她是不是也多少能知道些沉鱼的身子该如何处理?

他心下打着主意,便也起了身,跟着韩氏就出去了。

老太太在里面骂了一会儿,见再听不到韩氏的声音,情绪总算是缓合了一些。

赵嬷嬷快步跑出去看了一眼,再返回老太太身边道:“老爷跟那韩氏都已经走了。”

老太太一把将赵嬷嬷抓住:“你能不能把芊柔叫来陪我说说话?”她突然就很想念姚氏,从前姚氏是主母的时候,这个家是多么的和谐啊!

赵嬷嬷却为难地摇头:“同生轩被老爷派人围了起来,别说姚姨娘不能出来,就是外人想进去也难啊!”

“我想见都不行?”

“不是不行,硬见的话,谁也不能拦着老太太,可是老爷……会生气。”

老太太一下就蔫了,是啊,凤瑾元会生气。说到底,这个家还是凤瑾元在撑着的,她纵是凤瑾元的母亲,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

“府门口的人还在吗?”

有个小丫头回话:“还在的,适才门房还来报,那些人说是要一直哭到天黑。”

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啊!”她微闭双眼,眯了一会儿,突然又睁眼跟赵嬷嬷道:“你到厨房去,让厨子多做些吃的,做好了给外头的人端出去。他们在外面哭了大半天,一定又累又饿。”

赵嬷嬷都无语了,“老太太,那些人是来闹事的,您怎么还管饭啊?”

“闹什么事?”老太太板起脸,“那是来给我孙女送丧的!瑾元连个灵堂都不肯设,人家到府门口哭两嗓子烧点纸钱怎么了?不应该吗?我要还能站得起来,一早就亲自到门外跟他们一起烧了!你快去!就说是我的吩咐!”

赵嬷嬷没办法,只得点头应下。老太太又补充道:“多放点儿肉,别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再想想,又道:“再做一条鱼,还有点心也弄几样……干脆给阿珩备一套供品吧,摆在外头,再去买些香来,有人想吊唁的,多多少少也是那么个意思。”

赵嬷嬷一听就迷糊了,心说老太太你这是要在府门口给二小姐设灵堂啊!

可又一想,凤家不办丧事也不设灵堂,对二小姐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于是点了点头,默默的退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就见赵嬷嬷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老太太正想问怎么这么快就办好了?就听赵嬷嬷说了句:“老太太,宫里的太监来府上传圣旨了!”

第169章 朕要给县主压惊

老太太心里着急,每次来圣旨都能给凤府带来地震一样的效果,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您可别着急起来。”赵嬷嬷见老太太撑着身子咬着牙就要起身,吓得赶紧把她按住,“大夫说了,下地早了恢复得更慢,您可得听大夫的话呀!”

老太太疼得直喘,不用赵嬷嬷按,她自己根本也起不来,只能是干着急:“快去看看圣旨都说些什么了!我不能亲自接旨,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怪罪的呀!”

赵嬷嬷说:“老爷已经带领府中小姐和姨娘们在前院儿接旨了,也跟宣旨的太监说了您重病在榻起不了身,那公公很是通人情的,直说着不碍事,让老太太好好养着,皇上不会怪罪。”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也不闹了,就静静地躺在榻上等着消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凤瑾元带着金珍与韩氏安氏还有姚氏一齐来到了舒雅园。

因为要接圣旨,姚氏难得一见地出了同生轩的门,老太太一看到姚氏就跟看到亲人似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姚氏见状也是一阵唏嘘,她都听说了这些日子老太太因为阿珩跟凤瑾元闹得也不太愉快,也听说老太太终日躺在榻上哭阿珩死得早。虽说可能是因为这个腰病才让她更想念凤羽珩,但到底在半路遇到步聪时,老太太也说了一句“别人都有情有意,你呢?”

姚氏本就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之所以如今强势起来,完全是被“女儿已死”这个事情给刺激的。眼下她心知阿珩还活着,又觉得老太太多多少少还算念些人情,心里的怨气便也少了些。

她上前一步,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摞子膏药来:“这是在同生轩阿珩留下的药室里找到的,一共就这么些了,以前阿珩给您拿膏药的时候我见过,就是这种。老太太先用着吧,好歹也能撑一阵子,但愿能好得快些。”

老太太一见这些膏药比见到钱还亲,两眼都直放光啊,赶紧伸手把膏药接过来揣到怀里,然后拉着姚氏泪眼婆娑地说:“你在同生轩过得好不好啊?府里有没有苛待你们?如今我病着下不了地,保不齐就有别有用心的人去欺负你。”她一边说一边瞪了韩氏一眼。

这一眼把韩氏瞪得那个冤啊——“老太太!妾身我倒是想去同生轩,问题是我进得去吗?您可不要什么坏事都推到我身上!”

“我不是说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贱妇么?”老太太看向凤瑾元,“你还把她带来干什么?”

凤瑾元如今也讨厌韩氏,这女人以前招人喜欢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突然变了,而且变得越来越让人厌烦。但是今天,韩氏却是必须得来。

他正准备跟老太太解释几句,就听老太太拉着姚氏的手又道:“你们有没有再派人找一找阿珩啊?我总觉着她还没死。那么机灵的丫头怎么可能就被火烧死呢?”

凤瑾元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个,当即清了清嗓,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母亲,宫里有圣旨下来。”

老太太一愣,这才又想起圣旨的事。比起打听凤羽珩,眼下还是圣旨的事要紧一些,于是赶紧收了话茬转问起来:“圣旨是下给谁的?上面怎么说?”

凤瑾元道:“是下给整个凤府的。不只凤府,只怕眼下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家里都接到了同样的旨意。”

“到底是什么旨意呀?”老太太有些着急。

凤瑾元这才道:“皇上新封了一位济安县主,不但给了封号,还赐了封地。听说这位济安县主前阵子受了些惊吓,皇上下旨,要在宫中举办宴会为她压惊,邀请在京所有正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参加,日子就定在本月初十。”

老太太掐指算了算,“初十……那不就是后天么?”

凤瑾元点了点头,“时间上是有些仓促,下到咱们府上的旨意,除了邀请了儿子之外,还点明了要府上所有小姐悉数到场。”

韩氏掩口轻笑出声:“皇上的意思是,让四小姐也必须得进宫去!”她着重强调了必须二字,又气得老太太脸色一阵发青。

可再气她也没有办法,凤瑾元不可能拿圣旨开玩笑,说了是府上所有小姐,那就一定是所有小姐。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奈地道:“那就派人去把她接回来吧。”

韩氏面上难掩的笑意,“老太太,是不是得着人加紧做几件衣裳给四小姐?如今都入冬了,四小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冬天的衣裳早都不能穿了。”

老太太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想给做,她就是一想到那凤粉黛干的事儿就觉得恶心。于是狠狠地道:“你也知道入冬了!冬天的衣裳怎么可能一日就做完?你是想让她后天进宫时穿着裁剪到一半的衣裳去?”

韩氏眼一瞪:“那也该到成衣铺子去买!”

老太太这下倒是点了头,“恩,街边儿的成衣铺子不少,让下人去买吧,至于价钱,左右是你自己出,想买什么样就买什么样的。”

韩氏气得扯着凤瑾元的袖子就开哭:“老爷!四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虽说是庶女,但如今府里头……哎呀老爷,老太太这样太欺负人了吧?”

凤瑾元可不觉得老太太欺负人,要不是圣旨上说让所有小姐都去,他是说什么也不想让凤粉黛回来的。

金珍在旁边看出了凤瑾元的意思,便开口劝起韩氏:“姐姐不要为难老爷了,左右一件衣裳而已,姐姐在府里这么久,总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吧?”

“你懂什么?一个下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要说韩氏在这个府里最讨厌谁,除去凤羽珩,那肯定就是金珍了。她原本是凤瑾元的专宠,自从有了金珍,凤瑾元连她的院子都不肯再进,都是这个贱人,抢了所有本该是她的恩宠。韩氏看着金珍,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不由得又骂道:“下贱的东西!”

“你……”金珍面上尽是委屈,伏在凤瑾元肩头就哭了起来。

老太太指着韩氏道:“你给我滚出去!以后我的舒雅园,不准你踏足一步!滚!”

韩氏哪里肯走,一个劲儿地说着:“四小姐就要回来了,老太太怎么也得给四小姐的屋子再添些东西才好。”

凤瑾元厉目一瞪,也跟着说了句:“滚!”他话说完,身边的小厮一步冲上前,揪着韩氏的衣领子就往外扯。

韩氏哪里有小厮的力气,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拽了出去。就听得她的吵闹声越来越远,老太太总算觉得能透过气来,再看看金珍,不由得安慰道:“别哭了,那韩氏倒是给我提了醒,上了冬,你们的衣裳都还没做,赵嬷嬷,明儿你就着人去做吧!”

“哎,老奴记下了。”老嬷嬷连连应声,又道:“只是几位小姐入宫的衣裳实在是有些赶不及,圣旨来得太突然了。”

凤瑾元道:“沉鱼新衣裳有的是,不必再做,想容和粉黛就到外头成衣铺子去看看吧!”

安氏赶紧接话说:“三小姐入冬的衣裳妾身这边提前添置了几件,就不用再置办了。”

“那就这么定吧!”老太太把话封死,“你们回去各自准备,把规矩都讲一讲,可别进了宫给凤家丢人。行了,回去吧,我要歇着了。”

歇着什么呀,她根本就是想快点把人都赶走,好赶紧贴上姚氏带来的膏药。

姚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低着头主动俯了俯身:“那妾身就先回去了。”什么在药室里翻出来的啊,根本就是从凤羽珩那里带到的,并且也带了话来,老太太现在可不能倒下,至少还能替二小姐多说说话。这些膏药也让姚氏安了心,至少知道她的阿珩是真的没事。

老太太感激地看了姚氏一眼,轻言轻语地说:“去吧!”

凤瑾元没说什么,只道:“那母亲您好好休息。”转身带着一众小妾走了。

见人一走,老太太赶紧招呼赵嬷嬷:“快快!烧开水给我后背擦一擦,我要贴膏药!”

赵嬷嬷笑着说:“姚姨娘把膏药拿来时,老奴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会儿都快开了呢。”

老太太眯着眼笑开了花,可很快就又哀伤起来,“要是阿珩还在,该有多好。”

赵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要是二小姐还在,老太太的腰病怎至于如此严重。”

老太太纠正她:“要是阿珩还在,我怎么会闪了腰!”

“是,是。”赵嬷嬷赶紧顺着她的话说,“都怪那个韩氏,太不懂规矩了。”

“要说最好的,还得是姚氏,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她掌家的那些年,凤家多么的平顺,就连瑾元的仕途也是一路高升。可惜……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如今瑾元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堆妾,连个主母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赵嬷嬷心里一动,老太太这意思是……

“等宫宴结束后,凤家是时候重新立个主母了。”老太太果然如是道,“避了几年姚家的风头,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子睿不是都到云麓书院去读书了么!还拜了叶山长为师,想来咱们府上把姚氏重新抬回主母之位,也是应该的。”

赵嬷嬷跟着点头:“的确,姚……夫人的确是上佳人选。”

次日一早,凤粉黛回府,是凤瑾元亲自派的人去接。

一大早的韩氏就在门口等着,府里其它人出于好奇,倒是也跟着凑到门口,除去姚氏还在同生轩外,就连沉鱼都出来了。

不多时,就见一辆马车自远处而来,到凤家门前停下。

有下人上前去放了脚凳,再掀了车帘,就见里头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款款走了下来。身形消瘦,面庞也有些微黑。

韩氏哭天抢地的就扑了上去:“我的粉黛啊!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儿!”

第170章 你们这些皇子还能不能消停了?

相对于韩氏的热情,粉黛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好了,她甚至是带着些嫌弃地推了推韩氏,然后趾高气扬地跨过府门,再往里走了几步,直到离那些出来看她的人近了些,这才又站住了脚。

小姑娘扬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扫过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凤沉鱼身上。

就听她一声冷哼,小白眼儿翻了起来,连个招呼都没有主动打。

沉鱼一眼瞪向韩氏,直觉告诉她,自己在凤桐县发生的事,韩氏一定是告诉粉黛了。

跟在粉黛后头进了府的韩氏一接收到沉鱼这样的目光,立马就不干了——“大小姐,平白无故的,你瞪我干什么?”女儿回府了,她说话的底气也都跟着足了起来。

凤沉鱼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是什么世道?我是凤家嫡女,你一个妾,也敢跟我这样说话?”

“我怎样说话了?”韩氏反问她,“你是嫡女没错,可也不能瞪眼冤枉人。我这才刚刚把四小姐接进府,还没等说句话呢,你就冲着我来了脾气,我找谁说理去?”

凤沉鱼阴沉着脸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做什么了?我到底做什么了?”韩氏扯着嗓子就吼开了,“大伙儿都给评评理,我到底是干了什么?大小姐你身份贵重,咱们都敬着你让着你,但你要没事儿找事儿,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说我背着你做了事,你倒是把事情说出来,让大伙都听听。若真是我做的,我就认,但我要没做过,你这么冤枉人,我也是要找老爷和老太太作主的!”

凤沉鱼气得腿肚子都哆嗦,这话让她怎么说?那件事情如今已成了府里最最避讳的话题,她自己都巴不得一觉醒来变成一场梦。如今让她拿这个跟韩氏讲理,她讲得出口么?

她别过头去,干巴巴地咽了这个哑巴亏。

这时,凤粉黛说话了,就见她看着沉鱼,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道:“大姐姐,好一阵子不见,好像你这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啊!啧啧,这脸蛋,真不知道是如何滋养的,腻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其实这话也没什么出格的,要是被别的小姐听了,只会当作是恭维自己的好话。但听在凤沉鱼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她怎么听都觉得粉黛是话里有话,是在笑话她,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韩氏!”她狠狠地咬着牙,“父亲早就有话让府内众人三缄其口,你如此恶意谣传,可见居心歹毒,我定会去跟父亲说,让父亲为我作主!”说完,转身就走了。

却听到韩氏在她背后扬声叫着:“你爱请谁作主就请谁作主!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想拉别人一起下水?嫡女!我呸!”

如今韩氏咋呼起来那可真是不差于当初的沈氏,看她这副样子,安氏扯了想容一把,一转身,也跟着走了,就连金珍都不愿再留。

粉黛白了众人一眼,最后扭头跟韩氏道:“我这么久不在府里,你的面子还是如此之差。这么大的一座凤府,怎么就没见你笼络住一个人?这样如何能行?将来再出什么事情,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氏对此却有自己的看法:“笼络人又能如何?你看那姚氏同安氏关系好吧?可凤羽珩出事,安氏就算替她说了话又能顶什么用?”

粉黛想想也是,凤家的人情向来就淡薄,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其余任何人都是指望不上的。

“对了。”韩氏上前,小声与她说:“我差人同你说的那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到处去张扬,这事要是传到外面,可不是沉鱼一个人被毁,你父亲也得跟着倒霉。他要是垮了,咱们可就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粉黛冷哼一声,“我还没有那么蠢。凤沉鱼,哼。”扔下一个白眼,拔腿就往府里走。

韩氏在后头跟了一阵子就觉方向不对,赶紧提醒她:“咱们得去舒雅园,你刚回府,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不去。”粉黛拒绝得干脆,“我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是收拾又是坐马车的,累都累死了。你叫下人备水给我沐浴,等我洗好了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吧!”说完,脚步便又加快了些。

韩氏就觉得这孩子似乎比离府之前更猖狂了些,心里有点不舒服,一边怕她如此行事再惹怒了老太太,一边又觉得凤家如此对粉黛,粉黛如今的态度也是应该的。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母女二人回了自己的院子。韩氏吩咐下人侍候着粉黛沐浴休息,同时也差了人到舒雅园那边去打听老太太的动静。好在回来的下人告诉她老太太听说还在睡觉,这才放下心来。

粉黛这一觉直接睡到晚饭的时候,睡醒之后穿戴整齐,直接就被韩氏拉到舒雅园去了。

她们到时,沉鱼和想容已经坐在老太太床榻边了,有下人在给她们摆弄着几件崭新的冬装。

粉黛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老太太喝了好一阵子汤药,屋子里药味儿重是肯定的。再加上昨儿贴了姚氏送来的膏药,膏药味与汤药味混到一起,便更浓郁了些。

“这是什么味儿?”粉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真是恶心。”

韩氏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老太太的腰病犯了。”

“那也用不着把整个屋子都吃得跟药房似的!”粉黛的牢骚不断,一直嘟囔到老太太榻前,这才把笑容挂了一点到面上,俯了俯身,道:“粉黛给祖母请安,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老太太扭过头,皱着眉看她:“你眼瞎了么?我若是好,还用得着躺在榻上?”

粉黛第一句话就被噎了个没脸,不由得生起气来,“粉黛不过是寒暄一句,祖母至于这样么?”

“你说什么?”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次?”

粉黛就要开口,却被韩氏狠拧了一把,然后抢着道:“粉黛的意思是她很想念老太太呢!”

“我不聋!”老太太气得大吼:“你们娘俩不用在这儿给我演戏,我腰疼耳朵可不疼!”

她这么一吼,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喘着粗气就要起身,赵嬷嬷赶紧上前把人给按住,连声道:“老太太千万别动气,您的腰刚见点儿好,可不能再闪着啊!”

想容也跟着说:“祖母,养好伤病才是要紧事,四妹妹刚回来,以后有的是日子说话呢!”一边说一边冲韩氏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把人带走。

韩氏却完全不接她的示意,居然打量起边上下人捧着的几件衣裳:“哟!这是新买来的衣裳?啧啧,看起来倒是不错,但成衣就是不如自己做的,这料子要是细瞅,可就不太考究了。”

粉黛竟也不再理老太太,自顾自地上前翻起那些衣裳来。

老太太躺在榻上喘粗气,口中不停叫着:“把她们给我赶出去!都赶出去!”

赵嬷嬷回头跟韩氏道:“韩姨娘还是先带着四小姐回去吧,老太太也累了,要歇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沉鱼这时站起身,看了那几件衣裳一眼,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倚林:“这些衣裳我全要了,拿好跟我走。”

倚林点了头就要上前去拿衣裳,却被粉黛一伸手就给拦住了:“大姐姐,进宫赴宴咱们都有份儿,衣裳也一共三件,你凭什么都拿去?”

凤沉鱼冷哼一声,“就凭我是凤家嫡女!”

“哟!”粉黛讽刺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祖母!”也不管刚才是不是才跟老太太一阵呛白,她转头就问老太太:“您难道是想让孙女我穿着在庄子里的旧衣裳进宫吗?粉黛不过是个庶女,倒是不介意这个的,只是到时候丢了凤家的脸,祖母可得记得跟大姐姐来算这笔账,不要划到我的头上。”

老太太闭上眼,看都不愿意看这几个孩子。虽说她讨厌粉黛,但相比起沉鱼干出的事儿来,还是更恶心沉鱼一些。

于是开口道:“衣裳一人一件,谁也不许多拿。”

“多谢祖母。”粉黛开心地回了一声,然后瞅准了一件淡绿色的抓在了手中,“怎么看都素气得很,不过看在府上刚死了人的份儿上,就将就着穿吧!毕竟我可不想像上次大姐姐那样,在夫人的大丧中穿一身大红。”说完,拉了韩氏就往外走。

沉鱼被她气得脸都白了,可她更恨的是老太太。这个老不死的摆明了在给她下绊子,偏生她一时间还拿老太太没有办法。便只一心巴望着凤瑾元能为她的前程好好安排,毕竟再过几个月她就要满十五岁行及笄礼了,也该是正式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待她有朝一日扬眉吐气,这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不得好死!

恨恨地扯了件衣裳,沉鱼也顾不得给老太太道别,带着倚林就出了屋。

一时间,屋里留下的小姐就剩下了想容。

想容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的粉黛不但没有思过悔改,行事反倒是比从前更加嚣张。还有凤沉鱼,经了那次事后,表面上也装不出菩萨脸了。这个家,越来越让她讨厌。

“祖母。”她轻步上前,弯下身细声道:“养病要紧,那些招人不爱听的话……您就只当没有听到过吧。”

老太太长叹一声,眼角涌出一滴泪来,看着想容,总觉得在这个孙女脸上能看到些凤羽珩的痕迹。

“从前你二姐姐还在时对你最好,如今这府里就剩下你还是个知心的……放心,祖母就算是看在阿珩的份儿上也会多顾着你,衣裳这次是真来不及做,待宫宴结束,祖母开了库房,把最好的料子都给你取出来。”

想容不在意这个,只是听老太太提起凤羽珩,心里想得慌。便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祖母。”

她就准备告辞回去,这时,就见外头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东西,用纸包着,平平整整的。

那丫头到了近前,对着老太太和想容道:“淳王府来人送了一套衣裳,说是给三小姐的。”

第171章 有些美梦是做不得的

一句话,把屋里人都给说迷糊了。

淳王府?那不就是七皇子的府上么?

七皇子往凤府送了一件衣裳,还是给想容的?

想容张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而老太太几乎以为是凤羽珩的魂儿附到想容身上了。

要说玄天华对凤羽珩好,那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的,毕竟有九皇子的关系摆在那呢。可如今他居然给想容送了一件衣裳来,这叫人该往哪个方向去想?

老太太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问那丫头:“送衣裳的人呢?”

丫头道:“送到府门就走了,何管家说是个小太监。”

老太太心说那是没错了,除了宫里,就只有王府里才用太监。她不由得看向想容,纳闷地问她:“你与七殿下很熟?”

想容摇摇头,实话实说:“称不上熟,只是从前与二姐姐在一块儿时,见过几次。但七殿下从来都是跟二姐姐说话的,想容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送衣裳给我。”

小丫头说这话时,脸颊红红的。不管怎么说,能收到七皇子送的衣裳,还是让她心里装了满满的激动。

七皇子是什么人啊!那是公认的全天下长得最好的人,就像个神仙,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人铭记一生。她原本以为沾了二姐姐的光跟七皇子说过几次话,已经是人生幸事了,却不想,今天竟收到了他亲手送的一件衣裳。

老太太在榻上躺了半天没再说话,她觉得有点儿乱,脑子有点儿不好使。直到想容小声地探问了句:“祖母,我能否把衣裳拿回去?”她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道:“去吧,去吧,可要仔细些,七殿下赏的衣裳一定差不了。”

想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从那丫头手上接过托盘,都没敢交给自己随身带的丫头,亲自捧着回了院子。

直到见了安氏,这才长出一口气,略有些兴奋地道:“姨娘猜猜,刚刚在舒雅园发生了什么?”

安氏自然是猜不到的,想容的丫头赶紧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沉鱼跟粉黛两人的一番争吵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安氏对沉鱼跟粉黛的事倒没什么兴趣,只道:“早上瞧着粉黛回来时的那个样子,就知道回府了也是不愿安生。”随后,目光就一直盯在想容捧回来的那件衣裳上。“快把纸包打开。”她催促道。

想容点点头,这才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外头包着的纸给拆开,随即,一件素蓝色的华服就展在了眼前。

两人眼前一亮,那丫头干脆就“哇”了一声,直呼:“这到底是什么料子?怎的看起来就像是湖水?”

小丫头形容的十分贴切,这料子看起来就像是清澈的湖水,一目见底。

想容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就怔怔地盯着衣裳,脑子里全是玄天华那出尘的笑。

安氏看了一会儿,感叹道:“虽不是五宝,却也不比五宝差到哪去。这种料子我若没猜错,应该是北边千周国的皇后娘娘最喜欢的湖心锻。”

想容脸上都笑开了花,下意识地就道:“姨娘,你说七殿下送这样的衣裳给我,是什么意思?”

安氏在想容的面上看到了期待之色,心中就是一惊,赶紧出言将想容的美梦打断:“你且莫乱想!在你前面有你大姐姐和四妹妹的教训在,想容,我不希望你再存了攀高枝的心思。皇子不是人人都能嫁的,也不是嫁过去的人都能过得好的,更何况那七殿下出尘若仙,看似慈心良善,可不招他待见的人,什么时候在他那里得到过好处?他跟九皇子其实是一类人,你万万不可觊觎。”

想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怎么会呢,姨娘,我没有那么大的奢望。七殿下送这衣裳,只怕是顾念着二姐姐从前对我的照顾吧!一辈子能得一件七殿下送的礼物已经是难得了,想容再没有别的指望。”

安氏这才放下心来,轻拍想容的肩:“你别怪姨娘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虽然庶女的命运不是给嫡子做侧,就是给庶子做正妻,但总好过嫁给皇子为妃。如今看似风光,但将来有一天皇子夺嫡,还指不定谁活谁死。”

想容到底年纪还小,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却也知道安氏是真心为她好的。于是感激地点点头,再伸手往那湖心缎上摸了摸,心里微微叹息,随即便扬起笑脸来:“想容才十岁,五年之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不急。”

安氏也知道不急,可淳王送来的这件衣服还是让她有些担忧,这一场宫宴究竟是福是祸,一切都是未知。

次日清早,凤家已经在为三位小姐进宫做起了准备。

想容收了淳王送来的衣裳,这事儿打从昨儿夜里就传遍了整个府宅,沉鱼一边任由倚林给她涂着那皇后赏下的黑胭脂,一边狠狠地瞪着铜镜。手里的帕子死死拧巴着,都快被她扯断了。

倚林小心地与她说话:“大小姐应该开心才是。”

“有什么好开心的?”沉鱼狠狠地剜了倚林一眼,“人家进宫还有皇子给送衣裳,我却要涂黑了脸,这叫我如何开得了心?破宫宴,不去也罢!”

她说着就要去拆头上的装饰,吓得倚林赶紧给她双手按住。这头发整整梳了一个时辰,要是弄乱了她可就白忙了。

“大小姐想想,当初皇后娘娘还说不让您进宫呢,这次不又改口说让府上所有小姐都去么。照奴婢看,这黑胭脂多半也就是皇后当时正在气头儿上,这次宫宴之后指不定就把这责罚给消了。”

这话倒是说到沉鱼心底去了,这次能进宫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过能不能免了她这黑胭脂,却还是个未知。

“你这丫头,倒是比从前的倚月会说话些。”

“是小姐教导的好。奴婢比倚月多跟了小姐三年,这三年可不是白跟的。”

凤沉鱼点点头,“恩,你懂事就好。行了行了,够黑了,别再涂了。”沉鱼打开倚林的手,又看了一眼铜镜,气得一把将镜子扣到桌面上,“真是烦人。”

“小姐换衣裳吧。”倚林拎着一件淡黄色的冬装到沉鱼面前,“这次就不要穿红了,免得惹了皇上生气。”她提醒着沉鱼上次的教训,沉鱼倒是没说什么,却看着她手里那件冬装皱了眉,“这好像是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为我置办的?”

“正是。”倚林一边帮她换上一边说,“昨儿从老太太那里拿回来的成衣不是很合身,现改又来不及,更何况,外头买的成衣怎的也不如自己家用料子做的好,小姐还是穿这件吧。”

沉鱼点点头,“成衣铺子能舍得用什么好料子,这件衣裳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去年三舅舅从外省拿回的料子送给我的。”

“可不,三老爷最疼爱小姐了。”倚林下意识地接了句口,却又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不由得哆嗦一下,不再作声。

沉鱼也没责怪,只是叹息道:“想想从前的光景,真是恍如隔世啊!”

终于,三位小姐都穿戴整齐的到了府门口,凤瑾元早已经等在那里。

眼看着三个出落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的女儿,他不由得也有些感叹,再看着想容身上穿的湖心锻,心底思量便更甚了几分。

淳王,向来处于中立,出尘若仙的淳王,居然主动给他的庶女送来了一件衣裳,还是这样名贵的布料,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绝对不相信是淳王看上了想容,且不说两人见面次数本就不多,想容还是作为凤羽珩的附属品存在的。单是淳王那性子,怎么可能对一个才十岁的小丫头起心。他们臣工间私下里小聚,说起淳王时,多半都是摇摇头,都觉得他这辈子就算一直不娶,也是正常的。

但若不是因为动了心,那又是为了什么?

凤瑾元皱着眉看向想容,待人走近,却又换了笑脸,“想容穿这件衣裳,很是好看。”他不能给想容脸色看,毕竟淳王有礼在前,他若连个笑脸都没有,传出去只怕又要生事端。

想容冲着凤瑾元俯了俯身,道:“多谢父亲。”不亲不疏,恭敬有加。

粉黛和沉鱼齐齐看了想容一眼,眼中的妒火一个比一个烧得热烈。

特别是粉黛,她穿的就是昨儿从老太太那里挑来的衣裳,还自认为挑了件最好看的,却没想到这一姐一妹干脆谁也没穿那成衣。这么一比起来,倒是她最上不得档次台面,这可跟她原本料想的将两人踩在脚下差距甚大。

想容感受到身边的两束目光,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府里众人都出来送三位小姐进宫,就连姚氏都来了。

但对于沉鱼和粉黛来说,身后的人既没有老太太,也没有主母,她们的身份最为贵重,自然不会回头看一眼那些妾室。

只有想容,在出府前回过身来,冲着后面站着的姚氏安氏韩氏还有金珍俯了俯身,然后才跟着大家一起上了马车。

安氏瞅着粉黛被韩氏打扮得那个模样就一直摇头,小声与姚氏说:“怎么看都有一股子风尘味道,小小年纪就被韩氏弄成这样,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姚氏也无奈地道:“凤家的孩子总是心高气傲,却不知爬到高处并没有多少好处。当年我姚家何等风光,如今又如何呢?妹妹一定要好好教导想容,可不能让那孩子随了凤家人的性子。”

安氏点头,“那是自然,姐姐放心,想容是跟着二小姐学出来的,不会差了。”

提到凤羽珩,姚氏又是一声感叹,心下却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她知道,这次的宫宴,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也绝对不会让她的阿珩吃了亏去。

第172章 凤粉黛你就是作死啊

宫宴依然男宾女眷分两个宫门入宫,凤瑾元嘱咐了三个女儿几句,就坐上自己的马车先走。

今日凤家只备了一辆大马车,三位小姐要坐到一起。

想容和粉黛到是早已习惯了的,只是沉鱼却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她那辆紫檀车。倚林见她面色越来越沉,赶紧小声提醒道:“大小姐不是已将那辆车送给老太太了么?”

凤沉鱼咬牙:“她如今榻都下不来,怎就不知道把车给我坐?”

“小姐千万别动气,进宫才是要紧事。”

沉鱼也知这个道理,于是深吸了口气,总算是将郁闷的心绪强压下去一些。她抬步上前,最先上了马车。

粉黛白了沉鱼一眼,也紧随其后,想容最后一个上车,却只剩下了最靠边儿的位置。

她小心地坐下来,用手紧着衣摆,生怕脏了这身衣裳。

粉黛和沉鱼越看越觉得那湖心锻碍眼,不由得别过眼去,三人谁也不理谁。

这次入宫的宫门叫祥瑞门,据说是从前皇帝选秀时秀女走的。天武帝近十年没有选秀,很多人都以为这扇宫门再也不会开放了,却没想到,今日迎京中官员女眷入宫,却是被下了令全部都从祥瑞门入宫。

门口依然有嬷嬷在验看请帖,同时也为进宫的人进行着记录。

凤家的马车停在旁边,好多人的目光往这边看来。

粉黛心气儿高,又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一时按捺不住,第一个就冲下车去。

可人们多半不认得凤家的这位四小姐,看了她一眼,只觉穿得也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便没当回事,甚至有人把她当成了丫鬟,倒是说了句:“到底是正一品大员的凤家,一个丫鬟都穿得这么气派。”

粉黛耳尖,一下就把这话听了进去,气得狠狠一瞪:“你说谁是丫鬟?”

那女孩吓了一跳,不过也很快便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赶紧抱歉地俯了俯身,算是赔罪。

粉黛没再理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欣赏起宫门来。

这是她头一次进宫,所有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新鲜大气的,甚至那些站在门外的嬷嬷和宫女都给了她强烈的新鲜感。

只是那些排队等着进宫的小姐却让她有些不爽,只见人们一个比一个穿得光鲜亮丽,几乎所有的名贵衣料和贵重首饰都往身上招呼。粉黛这才意识到,昨天看着十分好的成衣,跟其她小姐夫人们穿的比起来,简直比人家身边的下人都还不如。特别是她身上的首饰,就更是寒酸。

虽说韩氏这些年得了凤瑾元的宠爱,可是之前毕竟有沈氏把持着中馈,她实在是捞不到实际的好处。而凤瑾元那人又不是会私下里给小妾送东西的性子,韩氏这些年其实什么也没得着。

粉黛不由得在心里又将韩氏骂了一通,可还不等骂得过瘾,就听到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一个地方看了过去。

她微惊,也随着转了头,却刚好看到凤想容弯了身从马车上下来。那一袭湖心锻的坠地冬裙衬着她年幼娇小的脸蛋,简直就像湖中的仙子,好看得让在场所有小姐都失了颜色。

粉黛以前没觉得想容有多好看,她甚至都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三姐姐。但今日一见,却发现自己平时实在是忽略了太多府中的人和事,连想容什么时候出落得这么出息,她都不知道呢。

“听说这衣裳是昨日淳王殿下送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淳王殿下为什么送衣裳给凤家的一个庶女?”

“谁知道呢,淳王听说与凤家那位二小姐走得倒是近,可什么时候又与三小姐熟络成这般?”

“你们不要再议论了,七殿下那样的一个人,怎是我们私下里议论得起的。”

这话一出口,人们纷纷赞同,只要一想到玄天华那副好像不存在于俗世的样子,人们就觉得,哪怕是私下妄议,对于七殿下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住了口,没人再说什么,就连看向想容的目光都从最开始的惊叹转变为“这多半就是七殿下的施舍”。

想容并不在意这个,下了车,轻步走到末位站了下。

这时,沉鱼也从车里下了来,到是换来了众人“咦”的一声疑问。

“这是谁?”终于有人忍不住纳起闷来,“凤家还有这种肤色的小姐?”

有人知情的人娇笑一声,开口道:“什么肤色啊,那分明就是皇后娘娘赏的黑胭脂。”

“呀!”终于有人把沉鱼给认了出来,“那不是凤家的大小姐吗?可不是说她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在京中足以排名第一位?”

“再美的人涂成这样,还能看出好看赖看来?”人们不屑地轻哼着,没有一人与沉鱼打招呼。

粉黛听着人们议论沉鱼心里就舒坦,不由得上前,站到沉鱼身边道:“大姐姐,你可是凤家的嫡女,怎的也不与这些夫人小姐们打声招呼?按咱们家的官阶来算,她们可都比你差远了呢。”

沉鱼掐死凤粉黛的心都有,她难道不想去与人寒暄吗?可你看看这些夫人小姐,一个个的见她看过来纷纷别过头去,摆明了不想搭理,那何苦还要去讨人嫌?

她没与粉黛计较,转身也往排尾走了去。可才走几步,就见先过去的想容已经跟几位小姐热络地攀谈起来,还有一位刚走过去的小姐看着想容大声道:“你不是上次跟着御王妃一起来参加月夕宫宴的凤家三小姐吗?”

想容冲她笑了笑,亦答:“正是,袁小姐近来可好?”

那被称作袁小姐的姑娘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赶紧道:“我一切都好,你呢?”

想容也点头:“我也是。”

几个姑娘凑到一处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沉鱼和粉黛看在眼里只觉刺眼,可又不得不与想容一块儿排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那些小姐们见了她俩过来,渐渐地将笑声收了收,安静地站好,亦不再说话。

粉黛作死地说了句:“总算是清静了。”惹来一众小姐们狠瞪的目光。

想容其实很想提醒粉黛进了宫说话做事要万般小心,可粉黛这样子哪里像是能听劝?她话到嘴边几次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选择不说。安氏说的对,人各有造化,谁也管不了谁。

人们一个一个的进宫,想容一直没有看到玄天歌她们,问了旁的小姐们才知道,舞阳郡主本来就是皇家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在外头排队。而另外几位小姐,也被舞阳郡主早早的就带进去了。

终于她们也验过名帖进了宫去,想容却发现,这次的宫宴好像跟上次不在一个地方。虽然是不同的宫门,但去的也绝对不是琉璃园的方向。

她正想着如今是冬日,宫宴应该会在宫内举办吧?

可领路的宫女领着领着,就把她们领到了一大片湖泊旁。那湖泊没有结冰,湖面上有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行摆着,有的上面坐了人,有的还是空船。

见又来了一拨儿人,掌船的太监赶紧将船靠了岸,与领路的宫女道:“后头还有几批?”

宫女答:“差不多三批左右。”然后转过身来同宫里的女眷们说:“今日的宫宴就在湖心的小岛上举行,所有的人都要坐船到小岛上去,先前进宫的大人以及夫人小姐们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快些吧!”说完,就开始安排人一家一家的上船。

凤家的三位小姐自然是同乘,三人的船不大,划动起来有轻微的摇晃,几人死抓着船上的亭柱,却还是新鲜地站着欣赏风景。

沉鱼就站在粉黛旁边,自从上了船就在湖面不停地张望。粉黛看她这样子便知是在找人了,再联想到韩氏说起的她对七殿下的种种表现,哪里还能不清楚沉鱼的心思,不由得冷哼一声,讽刺道:“大姐姐可别再存着玷污淳王殿下的心思了,也不思量思量自己如今还配不配。”

“凤粉黛。”沉鱼这次倒没有动气,只是冷声提醒她:“不要觉得这次借着圣旨能够回来,就可以永远的在府里住下去。只要父亲一天不放弃我,你就一天翻不了身,再何况……”她往边上瞅了一眼,“在你上面还有想容呢,你那娘亲是最上不得场面的身份,你觉得就凭这一点,你这辈子还有指望?”

到底沉鱼大她几岁,也做了这么多年嫡女,吓唬起人来总还是有些架式的。

粉黛被她说得动了气,狠狠一跺脚,却忘了是在船上。船身一阵摇晃,吓得想容脸都白了。

撑船的太监说:“小姐们可千万不能乱动,这船小,万一落了水,这大冷天的可有得受了。”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粉黛,只见她盯着冰冷的湖水,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如果凤沉鱼这个时候掉下去淹一淹,兴许就能把她那嫡女气焰给淹没了。

她这样想着,手臂竟也跟着不自觉动了起来。

可惜,凤沉鱼早就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劲,在粉黛紧盯湖水时就已经更加小心,眼下见她手臂微抬,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是沉鱼却也没有戳穿,小心翼翼地算着距离往后挪了步子,当粉黛手下发了狠时,她一把将想容拽了过来!

粉黛猝不及防,伸出去的手臂用力一推,生生地把还傻愣在当场的想容就给扑到了水里。

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凤沉鱼的尖叫——“不好了!来人啊!有人落水了!”一边喊一边看着水里的想容,不停地问:“三妹妹,你没事吧?三妹妹?”

寒冬的湖水冰冷刺骨,虽然没有上冻,但也泛了些许冰碴儿,别说人掉到里头,平时宫人们就是往湖水里探个手都会冻得咧嘴。

想容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冻僵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人迅速地就往水底沉了去。

第173章 哎玛又掉下去一个

凤粉黛吓傻了,她原本是想推沉鱼的,却没想到一个失神,推下水的居然变成了想容。

眼瞅着想容沉得就快看不着了,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不停地冲着那撑船的太监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没看到有人落水了吗?”

那太监无奈地摊手:“小姐,奴才根本就不会水,再说,就算会水也没用,这么冰的湖,跳下去就是个死。”

粉黛吓得脸都白了,就算她最初的打算是推沉鱼,但她到底就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哪能想到那么多。湖水冷不冷她不知道,掉下去就会死人,她更是一点都没那样想过。无外乎就是想让沉鱼出出丑,更何况湖面上这么多船呢,还有太监在,一旦有人落水应该马上就有人施救才是。可是为啥这太监说他根本就不会水?

“咱们在湖面上撑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些年就从来没听说哪家的小姐能不安分到从船上掉下去的。”太监一句话,解了她的疑惑,同时也把她们挖苦了一番,意思是——你们自找的。

粉黛急得不行,想容的死活她不在乎,可却绝对不可以死在她的手里。凤沉鱼还在这里站着呢,只要她一开口证明,所有人都会相信是她推想容落水的,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

她趴在船沿,拼命地冲湖里喊:“三姐姐!三姐姐!”

想容随身带的丫头梅香都快急疯了,手都伸到水里去捞。

可哪里能听到想容的回话,不但没有回话,就连湖水因想容掉下去而泛起的涟漪都渐渐的平复了去。

凤沉鱼贴到粉黛的耳边,轻声说:“四妹妹谋杀了三妹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粉黛一头的冷汗,双手握拳哆嗦成团,忽然就生出一种要跟沉鱼拼命的决心。她扭过头,狠狠地瞪向沉鱼,两人鼻尖儿碰鼻尖儿,眼瞅着就要动手撕打起来。

这时,就听“扑通”一声,又有一个人跳到了湖水里。

两人大惊,纷纷扭回头来看。

此时,围过来的船只越来越多,船上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抓紧了船上的亭柱,动都不敢动。

跳下去的那人是名男子,侍卫模样,下去之后运了内力迅速下沉,很快就追上了想容,然后伸手往下一捞,成功地带着想容一起浮上水面。

粉黛松了口气,就想说“人总算是救上来了”,可再一看想容那张煞白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这还活得成吗?

侍卫把人带上水面,立即朝着一个方向游了去。粉黛着急地喊了声:“我们的船在这边!”可人家理都没理她,带着想容直奔着另一艘大船去了。

沉鱼眯起眼去看那艘大船,这才发现船上的船亭竟是白玉打造,偶有镶金处,华丽非常。

而这时,在那大船船亭外头,有一人正负手而立,面色焦急地看着水里游过来的两个人。

玄天华?

沉鱼眉心一皱,就见那侍卫带着想容游到船边时,玄天华主动弯了腰,伸出手,竟是亲自将想容抱到船上。然后平放在船板,这才指挥身边一个丫鬟说了句什么。

之后,那丫鬟主动上前,对着想容又是拍打又是喂药,没多一会儿,面色惨白的想容竟幽幽地醒了过来。

沉鱼嫉妒心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想也不想,突然身子一歪,随着一声惊叫,人猛地扎向水面。

粉黛都无语了,今儿是要到湖里开大会么?这凤沉鱼怎么自己跳下去了?既然她自己想落水,刚才还为啥换了想容?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这时就听到撑船的太监说了句:“还是七殿下宅心仁厚。”她这才往对面看去,果然,七皇子玄天华正半蹲在船上跟想容说着话。

粉黛瞬间明白了,敢情这凤沉鱼是嫉妒了?

哈哈哈!要不是在宫里,她真想放声大笑。凤沉鱼,你也不长长眼睛看那七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容得了你去玷污?就算你得到了那人,只要有一天你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不用七皇子动手,就是这世间人的唾骂,都能把你给淹死了。

凤沉鱼的落水又引起了人们一阵惊呼,有些小姐开始害怕起来,不停地问撑船人:“不是说很平稳的不会出事吗?为何已经接连掉下去了两个人?”

可也有人眼尖,看到了沉鱼这个水到底是怎么落的,可是却想不明白,于是干脆问道:“为何凤家的大小姐要自己往湖水里跳?”

玄天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并没搭腔,他正将一件厚披风亲手披在想容身上,然后轻声同她说:“再忍忍,待上了岸就会有人带你去换装。”

想容却盯着自己这一身湿衣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衣裳弄湿了!呜,我真没用!”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也顾不上称呼,就你啊我啊的。

玄天华却也不生气,只看着这孩子有些无奈。“别哭了,我不怪你,衣裳湿了洗过晾干就好,实在不行,再送你一件就是。”

想容睁着大眼睛看向他,有一种冲动拼命地抑制着。她记得安氏的话,记得自己的身份,她知道,不管此时此刻有多想扑到七殿下的怀里,她都必须得忍。

却不知,她在玄天华的眼里,其实就是个孩子。才十岁的小姑娘,都不能算做女人呢。

原本凤家的孩子对于他来说,除了一个凤羽珩之外,其余的都没什么概念,更谈不上什么好印象。

可凤羽珩从前却总带着这个小丫头,就连这一次,也特地拜托他对这丫头多多照顾,甚至还做了好看的冬装。

他知道肯定不能以凤羽珩的名义送到凤府,便只能以他自己的名义。当然,这么做肯定会给有心之人带来众多猜测,但是他无所谓。他是玄天华,是被称为这世间最出尘的男子,他不怕落人口舌,也不怕被人妄自猜测。不管什么事情,他做了便是做了,从不后悔,也从不跟任何人去解释。

如今这个小丫头的事,也是一样。

“起来。”他伸手去扶想容,“到船亭里面去,会暖和些。”

想容被他扶了起来,虽然身上冷得打颤,可心里却是暖的,被玄天华握过的肩膀也是暖的,脸颊甚至还是烫着的。

小心脏砰砰砰地跳,多希望肩上那只手不要拿掉,可惜,很快的,温度就不在了。

“殿下,水里那个还要不要救?”救想容上来的那名侍卫回到玄天华身边,一身湿漉,却并不见打颤。

玄天华往水里看了看,凤沉鱼沉得比想容还快呢,过了这一会儿,只怕也冻得半僵了吧。

“去救吧!”随后又补了句:“救上来之后送到她本来就在的船上,其他的事交给宫人去做。”

那侍卫点点头,又跳回水中。

不多时,沉鱼也被他带着浮上水面。

要说凤沉鱼还真是比想容强了那么一点,没有晕死过去。可一看到救自己的这侍卫要带着她往另外一边游去,她又不干了,开始用力的把人往外推,死也不要回到粉黛的那艘船上。

湖面船只上,有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声传了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开口道:“既然不愿意上来,那就让她在水里待着吧!”

众人顺声看去,就见又有一艘大船行了过来,船上的亭子绕了好些灰色的帐幔,就在那帐幔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对坐着饮茶。

刚刚那句话是那男人说的,随即还伴了那女子的一阵娇笑,“可真逗,大冷天的,一个一个的却都争着往水里掉。”

有人将那二人认了出来,小声叨咕:“是四殿下跟步家的小姐。”

说话的功夫,那船已经跟玄天华的白玉船靠到了一处。玄天华往里面看了一眼,主动道:“四哥。”

玄天奕点了点头,“七弟倒是好兴致,还想着救人。”

玄天华淡笑不语。

步霓裳从玄天奕身边站了起来,走出船亭冲着玄天华俯了俯身,道:“霓裳见过七殿下。”

玄天华一抬手,“不必多礼。”态度平和,却也生疏至极。

步霓裳又想到上次宫宴上众皇子与凤羽珩的热络,一口一个弟妹叫得,那叫一个亲。可为何她也是皇子订了亲的正妻,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如今凤羽珩已死,她却将怒气转到了凤家其他的孩子身上。就见这步霓裳看了一眼站在玄天华身边怯生生的想容,又看了一眼还在水里跟侍卫做斗争眼瞅就要被牺牲的沉鱼,冷哼着说了一句:“凤家的人就是贱。”

想容听不过去,委屈地道:“步小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你算是什么东西?”步霓裳的眼一下就瞪起来了,“一个庶女,也有跟我说话的份儿?”

“你……”想容气得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她此时此刻特别想像从前凤羽珩那样一句话听不顺耳当场就驳回去,可她组织了老半天语言都没组织明白。

倒是玄天华替她开了口,道:“步家嫡女?若是这样的教养,倒真是不配嫁进我皇家。”

他一说话,玄天奕就不能再坐着不动。虽说玄天华是他弟弟,可这皇帝的儿子还有亲有近有生有疏,玄天华是云妃带大的,在天武心里,他跟玄天华就是不一样的。

“七弟莫要动气,女孩子家家的争争吵吵常有的事。”玄天奕开口解围,说的话却一点都不中听。

玄天华却一点面子不给,只摇了摇头道:“四哥,千万不要怪罪父皇,父皇当初为你订下这门亲事也是看中步家书香门第,步小姐一定人品贵重,却不想步小姐竟被愚教至此,这实在不是父皇本意。”

玄天奕还能说什么?他从来都知道,其实玄天华看似若仙之人,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笑面阎王。谁得罪了他,只怕比得罪玄天冥的下场还要惨。

“怎么会,怎么会。”他一边随口应着,一边瞪向步霓裳,“还不快跟凤家小姐道歉!”

第174章 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追债

步霓裳一脸的不乐意,可玄天奕已经沉下脸来,她知道,这是四皇子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便只得低了头,对着想容说了声:“对不住了。”

想容没说什么,站在玄天华身边,身上不停地发抖。

玄天华对着玄天奕抱了下拳,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揽上想容的肩,将人扶到船亭里头。

步霓裳瞪着二人的背影,狠狠地咬起银牙。

而湖水里,那侍卫已经将沉鱼制住,托着游到了粉黛的船边,用力把人往上一举,就由上面的太监接过去重新安置回船上。

倚林赶紧上前把自己身后的薄披风取下来给了沉鱼,再把人扶到船亭里。

沉鱼已经冻得神智都有些不清不楚了,嘴里胡乱地喊着:“七殿下,救救我。”

粉黛轻哼一声,“七殿下可没工夫救你,你是被个侍卫和太监救的。”

沉鱼稀里糊涂地也听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只觉身上冷得不行,整个儿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粉黛起身,嫌弃地踢了沉鱼一脚,这个大姐姐如今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被人用完了还废弃不要的货物,与之站在一起都觉得跌份儿呢!

倚林瞪了粉黛一眼,却也不敢说什么。她毕竟只是个丫头,沉鱼如今在凤府地位比较尴尬,她不想再因为沉鱼得罪了粉黛,到时候闹起来,只怕沉鱼也保不住她。

一场风波总算结束,各家的船纷纷往湖心岛的码头行去。

上岸时,早有宫女等在岸边,一见想容在玄天华的搀扶下下了船,赶紧上前去把人接了过来。“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带三小姐去换衣裳。”

玄天华点点头,对着想容说:“去吧,不要怕。”再吩咐宫女:“好生侍候着。”

想容实在冻得不行,点点头,带着哭肿眼睛的梅香,跟着宫女就走了。

而沉鱼这边等了好半天都没有人理,后来有个官家夫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主动将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这才有个太监上前,瞅了一眼沉鱼道:“你跟咱家来吧!”

沉鱼已经顾不上计较,也顾不得再找玄天华了,迷迷糊糊地就在倚林的搀扶下跟着那太监走。

这湖心岛说是岛,可实际上竟是一块平地,面积很大,足够比今日再多两倍的人合欢饮宴。

因为这地方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人们上了岛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这岛中美景,渐渐地便也将之前的事淡忘了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想容总算是换好衣裳重新回来。妆容也重新补过,连头发都擦干了。虽然面色还是有些白,却也更把她显得楚楚可怜。

她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今日宫宴举办之地,小宫女介绍说:“这一片原本种着梅林,但后来皇上说这个平岛很适合大家一起聚聚,便找人将梅林全部砍去,让空地更开阔起来。”

想容一边听她讲着一边极力地搜索着玄天华的身影,终于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把他寻到,原来那人竟找了个清静地,一个人在那里喝茶。

想容脚步加快了些往那边走去,梅香紧跟着,小宫女任务已经完成,冲着想容的背影福了福身,离开了。

她到时,玄天华刚好放下手中茶盏,见她来了,主动开口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给你送去的药吃了吗?”

想容点点头,问出心中疑问:“为何我二姐姐百草堂里卖的药丸殿下这里会有?”

玄天华心说还不是你二姐姐方才给的么,但嘴上却不能承认,只得扯了个谎道:“百草堂的药丸远近闻名,我们经常会去买一些备着。”

想容不疑有他,觉得玄天华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又福身去,认真地道:“多谢七殿下救了想容,要不是有殿下在,想容只怕已经死在湖水里了。”她说起这话时还是有些后怕,特别是一想到当时是沉鱼拽了她一把,然后粉黛又推了她一下,就更觉得遍体生寒。那是她的亲姐妹啊,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玄天华见她微微有些失神,便将桌前的另一碗茶端了起来亲手递给她:“喝点下去,暖暖吧。”

想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把热茶接过,可又觉得有个事一定要解释下,于是又道:“宫里头没有太素色的衣裳,这个粉色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二姐姐……”一提起凤羽珩,小姑娘的心又沉了下去。

“怪不得阿珩喜欢你。”玄天华看着想容,脸上掀起了个淡淡的笑,突然上前半步,俯身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放心,你穿成这样,迎接阿珩,她会很高兴的。”

想容完全听不明白玄天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来参加宫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就是这一方小天地也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几位皇子也朝这边走了来。

她便福了福身,主动道:“不打扰殿下,想容到另一边去坐。”然后提着裙子就跑了。

玄天华目送过去,只觉这小丫头跑走的样子,从背影来看,倒真是有几分凤羽珩的模样,不由得又淡笑开来。

回到女眷堆儿里的想容马上吸引了一群夫人小姐围拢过来,不管怎么说,能被七皇子青睐的女孩,总是值得巴结的。

玄天歌好不容易才把想容从人群里给救出来,扯着她到自己坐的那边,任惜枫三人也早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笑了。

白芙蓉热络地挽起想容的胳膊,取笑她:“小丫头,心里有没有扑腾扑腾的在跳啊?”

想容被她们笑得脸颊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可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玄天华最后的那一句话。

她的二姐姐,她从来都不觉得二姐姐是真的死了,之所以想穿素色的衣裳,只不过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太过张扬。在她心里,二姐姐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谁死了她也不可能死。

所以,刚刚的话莫非是……

想容脑中一激灵,抓着玄天歌就小声问了句:“你们是不是找到我二姐姐了?”

玄天歌一愣,“你听谁说的?”

“我……”想容怔了一下,摇摇头,“我猜的。你们都是我二姐姐最好的朋友,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们怎的还会有心思来取笑我。”

风天玉赞她:“聪明。”

想容眼一亮,“这么说,是真的?”

玄天歌俯在她耳边说了一会子话,就见想容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到白芙蓉给她塞了一块儿点心都没堵住。

当玄天歌的话终于说完,想容差点儿没被那点心给卡死,一边喝水一边又急着问:“郡主没有骗我吧?”

“我骗你干啥?”玄天歌往人群里瞄了一眼,一下就看到凤瑾元正在大朝臣堆儿里左右逢源呢。她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伸手指过去道:“瞅瞅你那个爹,一个女儿死了,他不痛不痒;两个女儿掉水里了,他还是问都不问。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呀,你爹不是都恨不得拿你那大姐姐当国宝么?怎的他的宝都掉水里了,他连个问候都没有?”

想容不知道该怎么跟玄天歌解释,总不能真的把沉鱼的事情给说出来,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只道:“父亲的心思向来难以琢磨,我也不知道。”

玄天歌知道从个小孩子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起了身,朝着凤瑾元所在的方向就走了去。

想容想拉她一把,被风天玉给拦住了,“你别管她,你那个爹还就得天歌去收拾。”

凤瑾元也看到玄天歌朝这边走来了,而此时,正有个三品官员与他敬酒,他这酒杯刚端起来,玄天歌就到了跟前儿了——“凤相看起来挺高兴啊!还跟人推杯换盏呢,您这是在庆祝什么?”

凤瑾元一阵头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舞阳郡主玄天歌,正经的皇亲,说也说不得,骂更骂不得,偏偏人家跟凤羽珩又十分交好。为了凤羽珩的事,这玄天歌没少跟凤家闹腾,没想到这宫宴之上竟也不放过他啊!

他心里暗叹了一声,话还是得回:“郡主说笑了,今日皇上设宴,下官总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是吗?”玄天歌点点头,“凤相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今日能来到宫里的,相信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凤大人家有丧事,谁也不会挑你理的。同时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是多大的事,真是难为凤大人还强颜欢笑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就见玄天歌话一说完,马上就冲着众人招起手来:“都别光看着了,本郡主明白你们心里定是都想着开解开解凤大人,让他节哀。来来来都过来,凤大人家里没设灵堂,那咱们就趁着宫宴的机会跟凤大人说说话吧!”

在她的号召下,一众夫人小姐都被她给招呼过来,围着凤瑾元不停地道着:“凤相,一定要节哀啊!凤相,人死不能复生,您可得保重身子!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凤相家里真是流年不利呀!”

凤瑾元心里直呼晦气,可又没办法发火,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一声声节哀给接了下来。好不容易寻个空档插上了话,这才赶紧道:“我家里的事事小,今天是皇上为济安县主办的宫宴,咱们可不要喧宾夺主。”

玄天歌掩住口咯咯地笑了起来,“凤相,您记得今日这宫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好。那位县主可是受了大惊吓的,到时候还望凤相能帮着安慰一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玄天歌一瞥间,就见主座侧方向的小路上,帝后已经并行而来,这才收了口,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可临走之前却又阴嗖嗖地跟凤瑾元说:“对了凤相,我前些日子有幸跟那县主见过一面,那可真是个明白人,她告诉我说,这个世上向来都是有借有还,那些欠过她债的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一一讨要回来。”

第175章 朕的儿媳必须是嫡女

玄天歌的话说得凤瑾元阵阵心惊,他本来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主存着疑虑,眼下再听了一番这样的话,竟让他顿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难不成……

凤瑾元猛地摇头,不可能!

思绪间,帝皇已经行至主位前。岛上所有人都面向帝皇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武眼神扫下去,所有人立时便觉头顶阵阵凉气泛了起来。特别是凤瑾元,总觉得皇上的目光在自己头顶停了许久,压得他大气喘不过来。

终于,天武看够了,大手一挥:“平身。”

身边太监章远立即高喊一声:“平身!”

人们这才站了起来,然后随着帝后的落座,也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刚一坐下,就听到天武又开了口,一脸关怀之色问向凤瑾元:“凤爱卿已离京多日,祭祖一事办得如何了?”

凤瑾元赶紧又站起来,恭敬回话:“谢皇上关心,家乡那边一切都好。”

天武眯着眼睛点点头,“恩,那就好。最近朝中事务繁忙,朕在朝堂之上也不好问你,正好借着这机会跟你打听打听。知道一切都好,朕就放心了。”说完,目光就往场上又探了去,转了一圈又回到凤瑾元身上,纳闷地问:“朕那儿媳妇呢?”

凤瑾元一听头就大了,心说皇上你这不是故意的么,难道凤羽珩死了你会不知道?

他偷瞄了一眼坐在离皇上最近位置的几位皇子,一眼就瞄到那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

这么多天了,何以那九皇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舞阳郡主都闹腾好几场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实在是蹊跷。

“皇上。”纵是再不愿提这个事,也不得不开口,这是皇上问的,而且凤瑾元明白,只怕借着这场宫宴,皇上是要跟他算算账了。“臣回乡祭祖时,祖宅不幸起火,臣的嫡子和二女儿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看起来很是伤心的模样,却引来玄天冥毫不客气地一声冷哼。

天武却摇了摇头,直接就道:“凤爱卿就喜欢与朕说笑话,朕那个儿媳妇文武双全,怎么可能屋里着火了都跑不出来?不可能不可能!”

凤瑾元直接跪到地上,面色悲恸:“皇上,臣也希望这是个玩笑,可是……的确是真的啊!”

天武还是不信:“这要是真的,为何你死了嫡子和次女,连场丧事都不办?凤爱卿,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

“回皇上,丧事是在祖宅那边就办了的,回京之后就没有再办。他们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小辈,所以臣才没有兴师动众。”

“凤大人。”皇子堆儿里有一人开了口,不是玄天冥,也不是玄天华,而是二皇子、元王玄天凌。“本王那弟妹就算再低调老实,你做父亲的也不能这样子编排诅咒啊?”

凤瑾元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月夕那天凤羽珩救了小皇孙的事,也立即意识到,在这一群皇子里面,与凤羽珩有交情的可不只七皇子和九皇子。

额上的汗开始往外渗了,天武帝却在这时出乎意料的打起了圆场:“不说这个了,凤爱卿为人一向古板,好不容易说起了玩笑,咱们总不能一点都不捧场。今日这宫宴是为朕新加封的济安县主而办,县主前些日子受了惊吓,众位爱卿可要多多劝慰才是。”

人们立即又起身应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天武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章远说:“去请县主过来吧!”

章远立即小跑去传话,不多时,就见来时的湖面上又有一艘小船泛起。那小船的船亭竟以软烟罗做帐,里面坐着一名女子,身着盛装,正静静地直视前方众人。

一时间,有一部分人的目光被船亭上的软烟罗给吸引了去,以至于忽略了那本该是主角的女子。

但也有更多的人却是定定地看着那船里的盛装女子,大粉的华服,额坠玉饰,赫然是县主装扮。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灰色的,大头圆脸,却有着一双仿佛能窥探人心的眼睛。

凤瑾元的腿就有些软,不只是她,沉鱼和粉黛的腿都跟着打起哆嗦。特别是粉黛,就像见到了鬼一样,一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倒是想容惊奇地往前上了几步,也不觉自己竟走到了人群中间,只看着那缓缓而来的船只心中不胜欢喜。

她的二姐姐,原来皇上新封的县主是她的二姐姐!

想容终于明白玄天华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二姐姐真的没死!

终于,船到岸边,有两个宫女立即上前相迎,就见那盛装女子稳稳下船,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人们这才认出,新封的济安县主,居然就是皇上适才提到的儿媳妇!左相大人的二女儿!

刚刚那些给凤瑾元道过节哀的人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了过去,有嘴快的人甚至还问道:“凤相不是说您的二女儿被火烧死了吗?”

“可不!枉我还流了好些眼泪,居然真的是在与我们开玩笑!”

凤瑾元有苦难辩,他在凤桐县找凤羽珩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谁能想到这丫头居然回了京,还进了皇宫,还捞到个县主来当?

眼瞅着凤羽珩就要经过他身边,凤瑾元心虚地把头低下,身子也扭到里面去一些。

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虽说他真的在大火之后找过,但有没有尽力去找,别人不知道,凤瑾元自己却心知肚明。更何况,人根本就是失踪,他却一口咬定是死了,皇上还在这儿呢,如果硬是追究他一个欺君,那可如何是好?

凤瑾元脑子里一下子挤进太多东西,每一件事都因为凤羽珩的“复活”。他咬着牙暗叹一口气,果然老话说得好,你越是希望谁死了,谁就越能活着。你越是希望谁好好活着,谁就偏偏有可能出意外就不在人世了。

他打从心里是希望这个女儿死了的,可惜,发生在凤羽珩身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永远都不可能用常理去评说。

“儿媳叩见父皇,叩见皇后娘娘,父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一句话,凤羽珩已经跪到场中,对着上座的天武叩了三个头去。那猫就被她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天武笑眯眯地看着凤瑾元:“还说朕的儿媳死了,怎么,凤爱卿连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凤瑾元赶紧也跪了下来,“臣不敢!”

“不敢?”天武大怒,“凤瑾元!祖宅起火这个朕不怪你,可你的女儿是不是烧死了,你连查都不查就报了丧,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个女儿是朕的儿媳妇!”

天武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一手抓起放在面前桌上的琉璃杯照着凤瑾元跪的地方就砸了去。

那琉璃杯不偏不倚,生生地砸到凤瑾元的额头上,瞬间就渗了一片血迹。

在场众人都不敢吱声了,大气都不敢出。沉鱼粉黛想容三人见状也不能再干瞅着,纷纷起身跪了下来。

凤瑾元视线都被血迹染得模糊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跪着发抖,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上次宫宴上步尚书的惨死,头发丝都渗出了冷汗。

好在天武没有继续与他计较,倒是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说了一句直接改变凤家格局的话来——“今封凤家嫡女凤羽珩为济安县主,赐平州济安县整县封地,现有宅院同生轩改为县主府,开正门,济安县主有权自主出入!”

凤瑾元脑中嗡嗡地响了一阵子,有点搞不清楚皇上的路数了。

凤沉鱼却在天武这话一出口后猛地抬头,冲口就道:“皇上您说错了!凤羽珩不是嫡女!”

天武厌烦地看了沉鱼一眼,没吱声,到底他不屑于跟个不搭边儿的女人说话,可坐在边上的皇后却很会掐时机地把话接了过来,看着凤沉鱼道:“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胡言?”

天武这才饶有兴趣地问了沉鱼一句:“怎么?你对朕的话,有疑义?”

沉鱼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这嘴实在是太快了些,居然跟皇上叫起板来,赶紧就一个头磕到地上,说了声:“民女不敢!”

“哼!”天武一声冷哼,“当年凤家迎娶姚家独女进门,连太后都亲赐了赏去的,凤羽珩怎么就不是嫡女了?凤瑾元,朕倒是要问问你,你是想要朕承认的正妻和嫡女,还是想要冒着违背圣意的风险,执意让妾为妻位认那妾生的女儿为嫡女?”

凤瑾元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余地,关于姚氏的事,他与老太太早就有思量了,只怕当年是私自揣测圣意揣测错了,再不就是这些年过去皇上又改主意了。总之,现在里外不是人的是他。

“自然……是与皇上想法一致的。”他无奈地答。

沉鱼只觉脑子“砰”地一下炸了开,身子摇晃几下跪跌到地上,原本就因为落水而着了些风寒的身子立时就瑟瑟发起抖来,却引不起人们的半点同情。

对于当年姚家的事,只要是一直居住在京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鄙视凤瑾元的。人家的女儿嫁给了你,你凤家又借着姚家之势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怎的?只能同甘,却不能共苦?

凤羽珩看着跪在地上的凤瑾元和沉鱼二人,不由得心中泛起冷笑。等着吧,你们的报应也不止这些。

“儿媳多谢皇上做主!儿媳替娘亲姚氏多谢皇上大恩!”凤羽珩一个大头磕到地上,真心地感谢。

复了姚氏主母之位,这是在她计划之外的,一切都是天武自己的主意。但她却知道,自己的袖口子里正装着那纸和离书,天武如此做,便是要将姚氏与她的脸面给到最足,即便和离,也要同刚嫁到凤家时一样,从主母的位置上离开。这样,才对得起姚家“男不纳妾,女不为妾”的几世骄傲。

第176章 三哥你好意思不送礼么?

天武满意地看着下面趴着的凤家人的反应,心里觉得十分过瘾,再想想,又开口道:“凤爱卿是正一品大员,是朕最倚重的左丞相,可凤家主母居然都没有封诰命,这实在是朕的疏忽。”

凤瑾元一听,这是还要给姚氏封诰命?

罢了,只要皇上不追究旁的,想封就封吧,左右是凤家的荣耀,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就是……

他侧目看了一眼沉鱼,心里叹了口气。

什么凤不凤命的,都没有了凤家嫡女之位的庇佑,你见过谁家皇后是庶出的?

“章远,备良人锦,着玉轴,拟诰命文书。封姚显之女姚……”天武说到一半儿卡了壳儿,转头问身边的皇后:“她叫姚什么来着?”

皇后赶紧告诉他:“姚芊柔。”

“哦对!”天武重说:“封姚显之女姚芊柔为一品诰命夫人,钤盖制诰之宝,昭告天下。”

凤家人集体叩首:“谢主隆恩。”

天武这才露了点笑意,“恩,如此就对了,朕的儿媳妇怎么可以是个庶女,都起吧!”

几人终于可以从地上起来,沉鱼要靠着倚林的搀扶才能勉强站起,一双委屈的眼看向凤瑾元,她的父亲却根本没心思看她。

姚显之女姚芊柔?为何皇上不说凤瑾元之妻?一时间,他又琢磨不透这皇上的心思了。

而这时,粉黛算是看清了形势,紧着往凤羽珩身边一凑合,马上就热络地道:“二姐姐有没有想粉黛?”

凤羽珩看着这个四妹妹,只觉得这丫头的潜力比沉鱼还要大些,才十岁的光景就会耍这般小心思,长大之后怕也是个不好相处的。

“四妹妹没能回乡祭祖,真是可惜。”她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扔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倒是让粉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粉黛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猫,那双眼睛粉黛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干脆躲到了凤沉鱼的身后。

这时,就听有人“咦”了一声,开口道:“又有人来了!”

人们纷纷往湖面看去,果然又有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一位华服贵妇走下船来,直奔着场中就走了过来。

“恭喜弟妹获封县主,也顺祝姚夫人获封诰命。”那妇人走上前,冲着凤羽珩真诚地笑笑,这才跪下来向天武叩头:“儿媳叩见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福寿安康。”

这话一出人们才意识到,原来这也是位王妃,可这位的样子实在是陌生,一时间也叫人不太能对得上号去。

这时,原本坐在众皇子堆里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玄天夜突然起了身,看着那跪在场中间的妇人瞪大了眼睛,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皇后娘娘看着玄天夜纳闷地问:“夜儿这是干什么?看到自家媳妇儿怎的惊讶成这般?”

一听皇后这话,人们才反应过来,这妇人竟是襄王妃?可不是说襄王妃是个病秧子,连床榻都下不来么?这人哪有一点生病的模样?

玄天夜也是这个想法!他自己媳妇儿是个什么身体他自然最是清楚,更何况这病多半还是他给弄出来的。那日皇后突然宣她进宫,虽然也说了要找宫里的太医给调理调理身子,可玄天夜根本就不认为宫里那些废太医能治好她。就算病情稍有起色,人也不可能在皇宫住一辈子,只要不完全治好,他总有办法让这女人再站不起来。

然而眼下是什么情况?

这女人不但站起来了,而且面色红润,气脉平稳,行动自如,一俯一跪间也不见气喘,这分明就跟生病二字不沾边儿。

他想不明白,才进宫几日光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女人一下子就变成这般?

“起来吧!你大病初愈,要多保重身子才是。”天武开了口,将襄王妃请了起来,又看了眼玄天夜道:“怎么,你母后问话没听见?”

玄天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几步冲着皇后行礼:“母后莫怪,儿臣是太惊讶了,这才失了言行。柏如病了这么些年,儿臣已经许久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皇后点了点头,“那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玄天夜眉心微皱,有些不耐烦,“儿臣自然是高兴的。”皇后一生无子,这些皇子都不是她亲生的,对她也就没有对亲生母亲那样的感情。像玄天夜这样的人,最多也就能保证表面上过得去,要让他再多几分耐心,是有些难的。好在皇后平日里也不招人烦,话少,事也少,但这一次,却是她下的旨将襄王妃给宣进宫来,玄天夜心里的气自然要记到她的头上。

皇后不傻,玄天夜的敷衍和厌烦全被她看在眼里,但她却并不在意,更是追了一句道:“是么?本宫瞅着可不怎么像。”然后偏了头去问天武:“皇上看呢?”

皇上跟皇后是一伙的——“朕看着也不像。”

玄天夜脸上的怒气更甚。

“说起来,夜儿,此番你可是要好好感谢你九弟妹的。”天武笑着道:“要不是有姚家后人妙手回春,你媳妇儿的病怎么能好得这样快!你自己算算,从她病了那日起,一直到后来病重得连门都出不了,这都几年了?朕听说你在外不停的寻访名医,却还是没见你媳妇儿有丝毫起色。”

凤瑾元就觉得这皇上说话太不给人留面子了,他还站在这里呢,怎么老是口口声声的姚家后人姚家后人?之前还硬生生地把姚氏掰回了他的正妻之位,怎的一转眼就将他撇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可不敢跟皇上置气,只有低着头默默听着的份儿。

而玄天夜这时才明白,为何襄王妃这么快就好了,原来竟是凤羽珩出手了!

他扭头往凤羽珩那处看去,早就听闻凤家二小姐的医术并不亚于当年的神医姚显,如今她才十二岁,可见这小姑娘若是再长大些,医术会达到一个多么可怕的境界。他原本还不信外头的传言,可天武都说了,襄王妃的病是她治好的,那样的病、他亲自下的毒都能给解开,凤羽珩的医术他想不信都不行了。

“弟妹妙手,本王早有耳闻,今日弟妹出手救治王妃的顽疾,本王感激不尽。”他是个聪明人,这事摆明了就是皇上皇后跟凤羽珩合伙干的。他有心想要凤沉鱼的事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却没想到他们居然选择了用这种方法来阻止他续娶王妃。不过也好,以如今凤家的形势,那凤沉鱼到底还能不能要,真是得两说。“弟妹大恩,本王没齿难忘。”最后一句话,倒是真切了几分。

凤羽珩挑唇轻笑,“三哥既叫我一声弟妹,那便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玄天夜抬头看她,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在她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谁都无法琢磨的神秘,就像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三哥。”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来,玄天夜一阵头大,他听得出,是他那个最难搞定的弟弟,玄天冥。“我们家珩珩把你媳妇治好了,你都没点表示的?”

这是来要东西了!

玄天夜赶紧道:“自然要感谢弟妹。”再想想,送点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好,玄天冥又主动开口了:“我们家珩珩不太喜欢那些女儿家小里小气的东西,听说三哥手里有个玉矿,不知道舍不舍得拿出来作为酬谢?”

“当然舍得!”抢在玄天夜之前,襄王妃把话给接了过来,“九弟说的哪里话,我与你三哥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下来恩爱如初。弟妹治好了我的大病,别说是要个玉矿,就算是把襄王府要去,你三哥都不会眨一眨眼的。王爷,您说是吧?”

玄天夜气得太阳穴都绷起了青筋,玉矿,玄天冥居然开口要他的玉矿?他的王妃这样轻易就答应了?

难以置信地看向襄王妃,就见襄王妃一副不解的模样回看他:“王爷何以是这样的表情?难道您不愿意?”

天武这时也开了口道:“夜儿,父皇从小就教导你们受恩不忘,滴水恩当涌泉报,你都忘了么?”

玄天夜站在当场,一动不动,只一个劲地喘着粗气,面上的怒气几乎达到了一个顶点,人人都觉得若是这时再有人刺激一下他,这三皇子就要爆发了。

可到底是从小练就了一番隐忍之功,常年的沉寂也让他有了绝对理智清醒的头脑。

玄天夜很快便反应过来,治好襄王妃,皇上的目的可不只是阻止他迎娶凤沉鱼,只怕这最终的目的是想要他的命脉啊!

人人皆知三皇子玄天夜数年前得了一个玉矿,就在岫州的山里。只是当时并没有开采出太多的成玉来,倒是开采的费用比玉本身还要贵出许多。老皇上可能觉得没啥油水,就把那玉矿大方地送给了玄天夜。

玄天夜为此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子,暗道眼前的困难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利益,他早已请人看过,那片矿山极大,只要开采好了,将会有惊人的玉量产出,至少五十年内都不会被开采一空。皇上没那个远见,倒是让他得了个便宜。

果然,那玉矿在他手里经营得是一年比一年好,他在外省运筹帷幄暗养兵马,靠的多半都是那玉矿出的银子。

只是,这些他觉得皇上不知,却直到今日才明白,他的父亲哪里是不知,而是等着他把那玉矿经营起来,养成熟了,自己再拿过来使个现成儿的。省去了最初的开采,躲过了最初的风险,劳工已经在这几年的劳动中磨练成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废玉产出,更加上那片山脉附近的小县为了配合矿场,经济也一点点的有了规模。

这个天下……他到底是算计不过那只老狐狸。

“儿臣怎么会不记弟妹大恩,那玉矿原本就是准备在九弟大婚时当做礼物送上的,如今正好有了这个事,便提前送予弟妹吧!待九弟大婚之事,儿臣再去寻一份大礼!”

第177章 你们步家,就是不长记性

玄天夜是个聪明人,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他倒不如做个高姿态出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矿本来就是要送的,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玄天冥可不管什么早送晚送,总之见玄天夜一吐口,当即就提醒凤羽珩:“还不快谢谢三哥!”

凤羽珩半转身,站着对玄天夜行了个礼,“阿珩多谢三哥赠如此大礼。”

“弟妹太客气了。”玄天夜已经调整过来,“你治好你三嫂的病,三哥该谢你才对。”

两人一番寒暄,天武在主位上看着,不由得与皇后对视而笑。再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两人表示合作愉快。

凤羽珩却是挑了个空档白了玄天冥一眼!

之前她可没听说还有什么玉矿的事,八成是这只小狐狸跟那只老狐狸两人先合计出来的。就这么让这父子俩利用了一回,她可是不会甘心。玉矿是她的不是吗?很好!皇上你今后若是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帝有了封赏,又是诰命又是县主,人们自然是要来恭喜一番。

讽刺的是,先前人们围向凤瑾元时,道的是节哀,却不想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要说恭喜。

凤瑾元也甚是尴尬,却又不得不含笑与众人寒暄,心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琢磨着回去之后该要如何面对姚氏。还有沉鱼,这个女儿到底还能不能要?

凤羽珩就抱着怀里的小猫后退了两步旁观着,那些与她来道喜的夫人小姐都由跟在其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招呼着,聊得倒也十分热络。

想容也愣在一旁,心里一直在回响着皇上那句“朕的儿媳妇怎么可以是个庶女”。

看来,是真的不行呢。小丫头苦笑了下,随即便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那样的人,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吧!更何况她还有了他送的衣裳,足以回忆一生,有些人,不一定非要得到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嘴角牵起一抹笑来,凑到凤羽珩身边,“二姐姐,想容好想你。”说着,两只大眼睛里竟涌出了泪来。

凤羽珩这才有了真正的笑意,抬手去捏她的脸:“傻丫头,给二姐姐看看,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些?”

“才没有!”女孩子果然都不喜欢被人说胖,想容抬起胳膊努力向凤羽珩证明自己没胖:“二姐姐你看我这胳膊,你捏捏,没长肉啊!”

玄天歌几人也凑上前来,围着凤羽珩笑着道:“阿珩,给你出气我们可是没少费力气,你得请客!”

白芙蓉赶紧就争取道:“就去仙雅楼吧!吃完还给打包。”

凤羽珩点头,“好,就去仙雅楼,不但打包,我每人送你们一桌酒席可好?”她心知这段日子里这几位姐妹没少为她的事情操心,心里由衷地感激。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又各自散开,宫宴歌舞还没正式开始,人们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有熟络的自然要借此机会多多攀谈,就算不熟的也总要相互介绍着认识。

凤羽珩把想容推给玄天歌带着,让她去给想容多介绍些朋友,而她自己则抬了脚步走向正被大臣们围在中间的凤瑾元。

这位父亲多日不见,好像春风满面,活得更滋润了呢?

此时,凤瑾元正接受着一众臣工的恭喜之词,心中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烦闷,总之就是一片混乱。就在他最混合之际,就觉得脑后呼呼生风,似乎有危险正在逼近自己。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危险倒是没有,却看到凤羽珩正抱着那只灰猫往他这边一步一步走来。他头皮又习惯性地开始发麻,这个二女儿最初回府时还只是有点不好惹,为何现在他总感觉这丫头邪性呢?

一众臣工看到凤羽珩过来,纷纷冲着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如今这位可不只是凤家的二小姐,也不只是御王未过门的正妃,人家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最要命的是,这个县主还是有封地的,说白了,那就是一方的土霸王啊!谁得罪得起?

大家都不是傻子,见凤羽珩走上前来便纷纷后退离开,给他父女二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今日这一出戏谁都看得明白,他们表面上恭喜着凤瑾元,但人家凤瑾元心里可不见得就能高兴。这个女儿是不讨他喜欢的,只怕“死了”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惜,凤羽珩的生命力太旺盛了。

“父亲。”她终于站了下来,在离凤瑾元两步远的距离,轻声开口,“多日不见,家里可都还好?”

凤瑾元微怔了下,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捡着主要的说了句:“你祖母挂念你,与你韩姨娘动气,闪到了腰,如今还不能下榻。”

这是凤羽珩早就知道的事,就因为知道老太太是因为什么闪的腰,她才肯将膏药让班走带给姚氏。不管怎么说,在那座府里,总得有一个说话有些分量的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祖母上了年纪,身子骨又不好,还要为家里操着心,实在是让阿珩听了心里难过。”她垂下头,轻叹一声,再抬起来时,面上却又覆了一层难以琢磨又让人看了心惊胆颤的表情。“这世上啊,总是有些事不能尽随人愿,比如说你想谁死,你想谁活,对方却并不能按着你所想的那般规划自己的生命。父亲,您说对吗?”

凤瑾元心里突突地跳,这二女儿的眼神让他莫名地觉得瘆得慌。他后退了两步,没回答。

却听凤羽珩又道:“有些人自诩聪明,总是自己想象没有了谁日子会怎样怎样。可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按着别人的想法过日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本事在一次次加害中最终逃脱。父亲,我告诉你,那一场大火,连我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凤瑾元,那种逼人的气势就像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凤瑾元步步后退。终于一个没站稳,跌坐到地上。

凤羽珩赶紧去扶他:“父亲怎的如此不胜酒力?快快起来。”谁知她这一去扶凤瑾元,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猫就被放了开。小猫一下子跳到凤瑾元的身上,就站在他胸口,两只猫眼死盯着凤瑾元看,吓得凤瑾元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却在这时,身边一阵醉人的香气掠过,一只脚悄悄地勾上凤羽珩的脚踝,只要她再往前迈上一步,马上就会与凤瑾元跌到一起。

可没想到,那只猫闻着这样的香气竟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转身,喵地凶叫一声,冲着那香气的主人就扑了上去。

“啊!”就在凤羽珩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震得整个湖心小岛恨不能都跟着颤上几颤。

凤羽珩松开拉着她父亲的手回头去看,就见步霓裳的右手食指被她的小猫死死咬住,那丫头用力地想要抽回手来,小猫却又加了把劲儿,一口就将那根手指齐着指根咬了下来。

步霓裳疼得站不住,直往地上跌了去。血流了一地,伴着她的尖叫,叫得人人心里都跟着发慌。

四皇子匆匆上前,步霓裳一见他过来,立即疯了般大叫道:“杀了它!杀了那只猫!”

玄天奕想都没想,弯了腰就把地上的小猫拎起来,手就掐着猫脖子正准备发力将猫掐死,就听到玄天冥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四哥,你这是想要掐死我母妃送给我媳妇儿的猫么?”

“住手!”这一声住手是步霓裳喊出来的,方才还大叫着要杀死这只猫的人此时竟突然反了口,不停地道:“快放下,不能杀!千万不能杀!”她也顾不得自己刚断了一根指头,起身死死地抓住玄天奕的手臂,急声道:“快把它放下来!轻轻的,千万不能伤到一丝一毫。”

步霓裳说这话时面色煞白,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吓的。

就在玄天冥说到他母妃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上次月夕宫宴上,她的姑姑步贵妃就因为得罪了云妃,被大怒的皇上直接从高台上扔了下来,不但自己摔得筋骨寸断,还砸死了她的祖父步尚书。

步霓裳彻底被吓着了,她死也不敢得罪云妃,哪怕是被这猫咬掉了一根指头,她也得求着玄天奕轻轻的把猫放下。她绝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步家已经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出事了。

玄天奕也意识到他九弟的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一时间心里也是一惊,倒还真听步霓裳的话,轻轻的将那只猫放到地上。

凤羽珩看着步霓裳与四皇子,面上露出不快。轻步上前将猫抱起,再瞅瞅步霓裳的断指:“步小姐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住,居然还妄想伸出脚来绊我?”她这话说得声音很小,旁人听不到,却气得步霓裳面色又惨白了几分。

怀里的小猫扭动了一下身子,腾地一下窜了出去,一直跑到天武脚边,这才将嘴里含着的断指给吐了出来。

天武从桌上拿起只盛了茶水的琉璃杯放到地上,小猫就着里头的茶水就洗起口来。洗了一会儿可能自己觉得差不多干净了,这才又屁颠屁颠地回到凤羽珩的身边,仰头看她,甚至还伸出了一只小猫爪去扯她的裙摆。

凤羽珩弯腰将她抱起,一下一下地抚着背毛,这本是爱猫的动作,却看得旁人心里直打颤。

这时,就见天武突然抬起手来,直往凤羽珩怀里抱着的小猫处指了去——“是个忠心护主的畜生,做得好!有人欺负你的主人,你就得冲上去咬她。”说完,又看了眼步霓裳,冷哼一声:“你们步家,就是不长记性!”

第178章 有人跟老子抢媳妇儿了?

步霓裳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手指的血不停的流,越流她脸越白。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提醒身边宫人:“快快带步小姐下去休息,记得叫太医,血流太多会晕倒的。”

步霓裳心里把凤羽珩祖宗十八辈都翻出来骂了一遍,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拖着手腕跟太监走了。

今日步家只来了她一人,步尚书死了,步贵妃残了,步聪自从外出寻找凤羽珩就一直没回京,他父亲步白棋怕出什么事,一早就告了假去找儿子。步霓裳今日被猫咬断了手指,可怜连一个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就连那四皇子玄天奕都避了开,生怕再惹恼了皇上。

“一到宫宴步家就见血,真是烦死了。”有人闷声吼了这么一嗓子,本来就安静下来的宫宴现场因为这一句话更显得有几分瘆得慌。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说话,人们寻声看去,就见那说话的人正冲着凤羽珩招手,道:“丫头,去陪陪你岚姨,她想你们娘俩想得紧。”原来是文宣王玄谋。“你娘平时也不出来走动,真不知道你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锁住院门把人关起来了?”

文宣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他说话的分量任谁都不敢忽视,即便是一朝左相凤瑾元听到文宣王如此说话,也只有无奈的份儿——“王爷言重了,言重了。”然后赶紧对凤羽珩道:“快去陪王妃说说话吧!”

凤羽珩笑着冲文宣王俯了俯身,转身朝着文宣王妃走了去。

就听身后人群里又有人说了句:“本将军这腿多亏了上次阿珩给的药,才见好,凤瑾元,你就这样对本将军的恩人?”

凤羽珩脚步没停,唇角向上勾起,她听得出说话的人是平南将军,也就是任惜风的父亲。

之前有给他送过治腿伤的膏药,想来是用得不错。

还不等听到凤瑾元回答,右相风平也开了口:“从前只知道凤相在朝政上铁面无情,没想到对家里人竟也是如此。”

凤瑾元不敢跟皇家人置气,对平南将军也有所忌惮,但对风平他可一点都不怕。两人同朝为臣多年,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面上看问题。一件事情,风平说一,凤瑾元保管就说二;凤瑾元说往东,风平也肯定说往西。皇上倒是乐意看他二人打,反正打到最后,总会给难题打出个好的结果,这也是他的驭人之术。

眼下风平一开口,凤瑾元立马就不干了,转了身冲着他就还口道:“难道风大人对家中小辈十分放纵?”

风平哈哈大笑,“放纵谈不上,但至少若是我家里着火时我的女儿不见了,我就算砸锅卖铁寻遍整个天下也要把她找回来,而不是只装模作样的找上一两天就说女儿已死。”

“你怎么知道我没尽力找?”凤瑾元就纳了闷,怎么在凤桐县祖宅的事好像人人都知道了一般,他明明就对凤家人下了封口令,消息到底是从哪里透露出去的?

“找了几天你自己心里清楚。凤相,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件事上再做辩解,否则惹恼了老夫,老夫可是要请皇上给断个公道的。”

这话说到凤瑾元的软肋了,他不但怕皇上,他更怕这件事情的真相被太多人知晓。他好歹是一朝丞相,若是被人拿这件事情戳脊梁骨,实在是不太好受。更何况皇上本来就向着凤羽珩,没人提还好,若真有人帮着追究这次事件,有他的好才怪呢。

想通这一层,凤瑾元老实地闭了嘴巴,转过身,再也不想理风平。

可惜,他主动退场,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再找他的茬。突然他就觉得小腿肚子一疼,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好在身边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太过丢脸。

凤瑾元的脸色又白了,这疼是被人踹出来的,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腿肚子上挨的是一脚,重倒是不重,他只是猝不及防才险些跌倒,但那个竟敢明目张胆的踹一朝丞相的人,却让他忌惮起来。

他稳住身子,跟身边扶住他的人匆匆道了谢,这才回过头去看罪魁祸首。可头是转过去了,却并没有看到人。正诧异间,就听到视线下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却又怒气十足的声音——“我是信任你,才把我媳妇儿暂时留在你们凤家,可是你也不知道长点儿心啊!就这么对我媳妇儿?”

全场都肃穆了。

凤羽珩坐在文宣王妃身边,刚把一块儿苹果放到嘴里,还没等嚼呢就听到这么一嗓子,那苹果块儿咕噜一下滑落到嗓子眼儿,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玄飞宇,老天爷,这孩子抽的是什么风啊?

凤瑾元也看到玄飞宇了,情绪那叫一个崩溃。皇亲本身就很不好惹,一个文宣王跟他对着干都够他喝一壶了,这小皇孙是有人能惹得起的吗?这小子据说敢跟玄天冥对着干,还是唯一一个不会被皇上骂的人。谁管得了?

凤瑾元苦着一张脸问那孩子:“小皇孙,您刚刚说什么?”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孩子说的是他媳妇儿。丁点儿大的孩子,哪来的媳妇儿?跟他凤家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他的问话,玄飞宇表示十分不满,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媳妇儿是仙女姐姐,就是被你欺负的那个仙女姐姐!”一边说一边扭着头四下寻找,终于将凤羽珩给发现了,于是大叫一声:“仙女姐姐你可回来啦!飞宇想死你了!”喊完,一路飞奔,直接就扑到了凤羽珩怀里。

凤羽珩刚把苹果块儿给吐出来,正准备喝口水压压惊,被玄飞宇这么一扑,手里的水也洒了,人都差点儿没从椅子上仰过去。

她无语了都:“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可能是养腿伤的时候补过头了。”小胖孩儿答得理所当然,两只小胳膊死搂着凤羽珩的脖子就不撒开。凤羽珩往下拽了几次都没拽下来,只得由着他去。“姐姐,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飞宇不信,你是仙女,怎么会死?你的父亲不喜欢你没关系,嫁到我家里来,我父王母妃会对你好的。”

“咳咳!”有个人咳嗽了两声,“臭小子你跟我抢媳妇儿?”玄天冥一只手指轻敲着那副黄金面具,一下一下的,看得旁人心慌。

可玄飞宇显然并不怕他,倒是扬起小下巴大声道:“咱们两个可以公平竞争!”

一句话,全场人哄笑开来。

小孩子童言无忌,就算说得再离谱,总也显出几分天真来,比大人们的勾心斗角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宫宴现场原本因为凤家闹出的不愉快也冲淡了不少,二皇子苦笑着跟玄天冥说:“小孩子的话,你别生气。上次弟妹给他治了腿,他回去之后就天天叫着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这次听说弟妹在祖宅出了事,他还自个儿在家哭了好久。”

玄天冥亦耸肩而笑,“二哥不必放在心上,飞宇是我看着长大的,疼他都来不及,怎会怪他。”

二皇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回去一定得让他母妃好好管管,不然将来指不定给我惹出些什么乱子呢。”

因为玄飞宇的出现,宫宴现场总算是现了些许暖意,那些神经紧绷的人们也跟着放松下来,歌舞已始,冬日的严寒也散去了些。

凤羽珩抱着玄飞宇逗他玩,一会儿变出块儿巧克力,一会儿又拿出点小零食,吃得玄飞宇一直笑个不停。想容也凑近过来,看玄飞宇实在是可爱,便也壮着胆子逗了两句。那玄飞宇倒是觉得想容也挺投他缘,伸出小胳膊在她脖子上也搂了一会儿,直把想容给乐得都快出眼泪了。

而这情景落在不远处的沉鱼和粉黛眼里,那便是妒火中烧,特别是沉鱼,没了嫡女的名头,那些原本还会给她个笑脸的夫人小姐们理都不再理她,甚至对粉黛的态度都比对她好,这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不由得将视线往三皇子玄天夜处投了去,可还没等她这视线聚好焦呢,眼前突然一花,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妇人就站到了面前。

粉黛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冲着那人施了礼:“粉黛见过襄王妃。”

沉鱼也认了出来,可眉心却是一拧,一股子敌意从双眼中迸射出来。

襄王妃没理粉黛,只满含蔑视地看了沉鱼一眼,然后才抬抬手对粉黛道:“起吧!同样都是庶女,你倒是挺知礼数的,比这个人强多了。”

粉黛得意起来,沉鱼却动了气,下意识就要还口,却被身边的倚林用力握了一把胳膊,然后一边搀着她起身一边开口道:“王妃莫怪,我家小姐往这岛心湖上来时不慎落了水,受了些惊,这才没顾得及向王妃见礼。”

沉鱼咬了咬牙,听着倚林这明显是给她找台阶下的话,心里知道,纵是再有气,也只能咽下。于是调整了一番思绪,主动弯下身来道:“沉鱼见过襄王妃。”

却不想,竟听到襄王妃冷笑一声,“沉不沉鱼我不管,但你得小心,别把自己也给沉下去了。”

沉鱼一凛,主动直起身,再抬头去看襄王妃,却见对方已经移步走开,走去的方向正是那群皇子所在的地方。

三皇子玄天夜自然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却听不到两人是在说些什么,这时看到襄王妃朝自己走来,便主动起身往前迎了两步。

毕竟人家是皇上亲自下令给治回来的,他表现得太过冷淡肯定不行,凤瑾元就是个前车之鉴。

襄王妃沉稳大气地笑着,与玄天夜二人并肩站到一起,再回过头来看凤沉鱼时,刚好看到的就是她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玄天夜却没再向凤沉鱼那处看去,且不说现在他没了再娶正妃的理由,单冲着沉鱼已经由嫡女变成庶女这一点就让他打退堂鼓了。

凤命又如何?母仪天下之人怎可是庶出?这样的棋子,不要也罢!

第179章 拜见母亲

这一场宫宴,在日落西山之前总算是落下帷幕。临收场前,人们为了扣一扣宴会主题,纷纷向凤羽珩慰问,以压她在凤桐县之惊。

而凤瑾元,后半场一直就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杯在不停地合计。他在算,算凤羽珩现在到底笼络了多少人心。不算还不知道,这一算不由得暗吃一惊,几乎有权有势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一大半都是她那边的人,这以后风平浪静还好,若再出点什么事,只怕来找凤府闹腾的人,比这次还要多。

不过还好,坐上小船划离湖心岛时他在想,姚氏又成凤家的主母了,凤羽珩和凤子睿也又成了嫡女和嫡子,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事再值得闹了吧?

只是三皇子那边让他有些担心,襄王妃病愈,沉鱼说亲一事又要往后拖,那孩子明年就及笄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在想,而凤羽珩此时却已经上了玄天冥的黑玉船,两人面对面的坐着,眼里尽是笑意。

这黑玉船与刚巧跟玄天华的白玉船并行,一黑一白,犹如幽冥使者,虽华美得赏心悦目,却也让人暗里心颤。

“明日就要去大营了。”玄天冥先开了口,并解释道:“边界四国始终是大顺的心腹之患,眼下看着是安生,却难保有一天不兴风作浪。”

凤羽珩点点头,赞同他的观点,“大顺地大物博,州府富饶,边界小国要么是国界太小,要么就是土地贫瘠不长粮食,北边太冷,南边又过热,自然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正常发展,长久下去,势必生乱。”她与他做着分析:“虽然上次与父皇说过,有大顺在中间隔着,四小国想要联合起来向大顺发难不太可能,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真就能巧合到他们四家不用商量便统一了战线呢?又或者有得利的细作穿过大顺国境通风递信,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玄天冥认真地听着她的分析,见她停了下来,这才又道:“所以大营要加紧操练,边关也要布防,平南王已经八百里加急传令旧部提高警惕,我这边也要跟着忙起来。西北将士倒是不用太操心,可正北方的大营要熬过这一个寒冬,却又是个考验。”

凤羽珩没在这时代过过冬天,不由得问道:“很冷么?”

玄天冥点头,“何止冷,简直能透过皮肉直接冻伤骨头。大顺北边延伸得远,当初老祖宗打江山时,只顾着开疆拓土,却没能多想想土地拓开之后,要如何去守住。”

“那到了这个季节,北边岂不是要受灾?”

“年年都有冬灾,今年总觉着比往年还要冷些,怕是会更严重。”玄天冥的目光愈发的深邃起来,说到大顺的冬灾时,眉心那朵紫莲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那你自己小心。”她主动把手塞到他的手心里,才一过去就被紧紧握住,“大营里的事情我不懂,大顺的冬灾也是头一次听说,看来我对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待你不忙的时候多与我讲讲吧,我想与你分忧。”

这话甚得玄天冥的心意,“我忙的时候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七哥,他定知无不言。”

“好。”凤羽珩认真地点头,也认真地把今日两人的谈话记了下来。暗自思量着回去之后是得再对大顺多了解一些,至少有些玄天冥必须要做的事,她总不能一问三不知。依皇上对这儿子的心思,以及对她的种种赏赐与维护,再加上今日竟以如此强势之姿插手朝臣家事,生生将姚氏重新抬回了凤家主母的位置,这无疑是在为她铺路。有了嫡女的身份,将来她戴上凤头金钗时,才更加理所当然。

“大营那边一忙完就来找我,我给你治腿。”她垂下头,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一定很疼吧。”

“习惯了。”他答,再又问她:“你是不是嫌我这样坐着轮椅很麻烦?”

“怎么会。”凤羽珩摇头,“我知道这是皇上对你的一种保护,但我也知道你并不愿意。”

“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玄天冥凝目看她,“这天下若是靠这种保护就唾手可得,也没什么意思。”

她含笑看他,目光落在那朵紫莲上,又忆起两人在西北的大山里初遇那晚,她就是被这朵紫莲吸引的,只一眼,便烙在了心里……

终于出了皇宫,各家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天渐黑下来,天更冷了,马夫们都在搓着手不停打转,盼望着自家夫人小姐能早些出来。

只是对于凤家人来说,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会跟着回来,所以马车就还只是那唯一的一辆。三位小姐坐进去便已显得空间有些狭小,再多个人只怕便是拥挤了。

凤粉黛眼珠一转,主动上前去跟凤羽珩说:“二姐姐坐车里面吧,粉黛跟着车夫一起在外面就行。”

如今是严冬,又是晚上,粉黛一个娇小姐要是坐在车外面一路回了凤府,不冻死也得脱层皮,凤羽珩怎么可能答应。

“多谢四妹妹的心意,但天寒地冻,你坐在外头姐姐怎么放心。宫里已经为我备了马车,我带着想容到那边去坐便好,你们这里也能宽敞些。”说完,看都没再看粉黛和沉鱼,拉着想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想容心里欢喜,却又有些担心:“大姐姐和四妹妹不会生气吧?”

她失笑,“怎么可能不生气。”

“那咱们……”想容想说那咱们还是再解释解释吧,但又一想,不对呀,现在凤家的格局已经变了,她二姐姐是嫡女,姚姨娘是主母,为啥还要看凤沉鱼的脸色?小姑娘想通了这一层,又开心地笑了起来:“想容都听二姐姐的。”

“这就对了。”凤羽珩捏了一把想容的脸蛋,指着前头一辆马车给她看:“就是那辆。”

想容瞪着一双大眼睛向那马车看去,只见马车通体都是用一种又泛红又泛黄的木料打制而成,她叫不上那木料的名字,可是怎么瞅都比原来凤沉鱼那辆要好看得多。就更别提在车厢正上方还镶嵌着几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刻的木雕,以及软烟罗做成的车帘。

“车体的木料是黄花梨,上头的雕刻是奇楠,沉香里最珍贵的一种。”凤羽珩自顾地给想容解释着,“软烟罗你是认得的,来,先上车,车里还有个好东西。”

两人已至车前,有宫人放了垫脚,凤羽珩先上了车,再伸手去拉想容。想容挑帘进了车厢,一眼就看到顶部那颗硕大的夜明珠以及一整套水晶制成的底桌和茶盏,她当时就震惊了。

好半天小姑娘都没能说出话来,愣愣地站着,连凤羽珩什么时候进来又什么时候已经倒好了茶犹自喝着都不知道。

“坐下吧,车夫要打马了。”她出言提醒,想容这才回过神来。

才刚一坐下,外头车夫立时将马鞭甩了起来,两匹宝马同时拉车,跑得又快又稳。

“马都是九皇子在西北那边驯化过的,当初我回京那日他正好也班师回朝,便带回来一些,没想到今日却便宜了我。”

想容拿起茶盏,猛地灌了自己一口茶,然后细品了品,恩,味道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水晶做的茶盏她的确是第一次用,有些紧张,生怕手滑再给打碎了。

凤羽珩看这丫头的样子便觉好笑,故意逗她:“将来你若觅得如意郎君,好东西得的定不会比我的少。”

“二姐姐就会取笑想容。”小姑娘脸红了,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凤羽珩却眨眨眼问了句:“也不知我托七哥送的衣裳,你收到没有?”

“呀!”想容一愣,“衣裳真的是二姐姐送的?”

凤羽珩笑了,“你这表情是开心还是失望?”

想容被她说得脸又红了,嘟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凤羽珩并没有太为难她,主动道:“的确是我跟七哥说,要他帮忙为你做套进宫穿的冬装,但也就仅是这一句话,衣裳从料子到样子可都是七哥自己吩咐去办的。所以,正确地讲,我只是提议要给你一件衣裳,真正送你衣裳的人,还是七哥。”

想容的小脸蛋红得都快渗出血来了,赶紧把手捂上去,羞着脸再也不想说话。

凤羽珩亦但笑不语,这世间很多缘分都是意想不到的,她无意去撮合谁跟谁,但还是希望自己在意的人,最终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凤府终于到了,凤瑾元的马车跑得快些,早她们一步回府。想来他已将宫宴上的事与府中人简单做了交待,她们四姐妹都下得车来的时候,就见凤家除去起不来榻的老太太外,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

凤瑾元站在最前面,姚氏站在他身边,安氏、韩氏以及金珍随其后,再加上一众下人在后头拥着,包括老太太身边的赵嬷嬷,倒也是显得热闹。

只是在姚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高兴的表情,她只是将脸板了起来,虽然气势十足,却少了几分人情味。

韩氏气脉喘得不是很均匀,一看就是已经气得不成样子。也是,她巴巴地盼着凤沉鱼毁了她的粉黛好能在凤家稍露头角,可这梦还没做呢,凤瑾元居然告诉她皇上复了姚氏的主母之位。这可真真是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与韩氏不同,安氏和金珍倒是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看着率先走进来的凤羽珩跟想容,心头泛起一阵安慰。

尤其是金珍,在看到凤羽珩的那一刹眼泪都差点儿没掉下来。她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么些日子,天天防着凤沉鱼找她麻烦,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那种折腾人的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啊!

凤羽珩抬头扫视众人一圈,最终,视线落到姚氏处。

母女二人眼一对,姚氏的眼里立时便涌出泪来。凤羽珩快走两步跪在姚氏面前,开了口,扬声道——“阿珩见过……母亲!”

第180章 来给你一道圣旨

一声母亲,道尽了姚氏这么些年的辛酸苦楚。

姚氏以手用力的捂住嘴巴,却还是止不住哽咽出声。忘川黄泉伴在她旁边,亦含泪看着凤羽珩,无声地说了句:“谢谢。”谢谢二小姐在御王殿下面前求情,饶她们不死。

想容快步上前,在凤羽珩身边也跪了下来,对着姚氏磕了个头,道:“想容拜见母亲。”

姚氏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一时间,凤府人一阵感慨,就连凤瑾元都想起了当年姚家兴盛时,姚氏将凤府治理得有多么好。

看着这府中人的唏嘘,粉黛眨眨眼,立马也反应过来,就准备学着想容一样上前去磕头认母,却听到身边凤沉鱼神叨叨地说了句:“这声母亲一叫,这府里从此以后可就真没你们娘俩什么事儿了。”

一句话,让粉黛的脚步生生止住。

凤瑾元有些庆幸,他这二女儿并没有抱着那只猫回来,多多少少也能让他少些心惊。他可是亲眼看到那只猫咬掉了步家小姐的手指头,养那么个畜生在家里,总是让人担心的。看着众人哭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烦闷,干脆出言将这让他不快的气氛打断:“原本是好事,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天都晚了,先各自歇息吧!”

凤羽珩却不赞同:“阿珩刚回府,自然是要先去拜见祖母的。”

那站在人堆儿里的赵嬷嬷一听这话,原本的呜咽一下子就大声开来了——“二小姐!老太太真是没白疼您啊!您快去看看老太太吧,她整日都念叨着二小姐根本没死,一双眼都快要哭瞎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却也并不失实。老太太的确是为了凤羽珩的死而整日痛哭,又因为起不来炕而觉得自己太窝囊,越想越上火,牙也肿了,嗓子也说不出话了,如今就只剩下仰望天棚干哼哼的份儿。

刚才听说凤羽珩根本没死,而是被接进皇宫,还得了个县主当,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可到底是身子不中用,试了几次都动弹不了,只得打发了赵嬷嬷一个人到前院儿来看看。

凤羽珩之前也听班走带了话,知道老太太的确是为她费了心神,虽称不上有多感动,却也总好过这一府人都无情无意。

“走吧!”凤羽珩挽着姚氏往舒雅园的方向走,“正好去给祖母看看伤病,我不在府里,实在是让祖母受了大委屈了。”

其他人没有跟过去,都留在原地,就只有凤羽珩、姚氏还有赵嬷嬷及黄泉忘川众人一并离了开。凤瑾元看着前头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心底呼之欲出。

凤头金钗,后羿弓,县主,封地……他的女儿中,到底谁才是凤命?

凤羽珩一行人到了舒雅园,立即有个小丫头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一看到凤羽珩真的回来了,当即就展了笑脸:“奴婢给二小姐磕头!”这小丫头也会来事儿,见了凤羽珩二话不说,直接就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又道:“老太太总算是没白盼,总算是把二小姐给盼回来啦!”

赵嬷嬷又抹了把眼泪,就听凤羽珩问那丫头:“祖母怎么样了?”

小丫头一边把人往里面请一边回话说:“原本就只是哭,后来听说二小姐还活着,就急着要下地,两个丫头在里面强劝着呢。”

凤羽珩没再多问,脚步加快,三两步就进了屋子,才一进去就听到老太太在喊:“去找担架!快去找担架!我的孙女回来了,我怎么可以躺在这里,应该到府门口去接她的呀!我可怜的二孙女呀!我可怜的阿珩啊!”

“祖母!”她心下起了一层暖意,小跑着就上了前,围在老太太身边的两个丫头赶紧让开。“阿珩回来了。”

她伸手将老太太的手捂住,倒也是起了几分真意来。

老太太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凤羽珩,好半天都没出声儿。赵嬷嬷有些担心,伸手推了她一把,小声道:“老太太,二小姐回来了。”

“我的阿珩!”哇的一声,老太太放声嚎哭起来,再加上嗓子全哑,哭得那叫人心寸断。

姚氏最看不得这种场面,在凤羽珩身后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同时也感慨起这段时间这个冰冷无情的凤府。“阿珩。”她抹着眼泪说:“你祖母的确是为你受了不少苦,就是这个腰病都是因为想给你出气去踹韩氏而扭到的。”

凤羽珩听说过那天的事,连连点头,“祖母您切莫着急,这个腰阿珩能治。阿珩回来了,定不会让祖母再受病痛之苦。”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老太太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下来,再看看姚氏,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赶紧问道:“皇上真要下旨恢复你的主母之位了?”

姚氏只点点头,面上却不见欣喜。这件事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她对凤瑾元早就没了一丁点感情,做个妾室若能躲得一世安稳倒也不错。可再想想一双儿女,这个主母之位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坐上去。

老太太看出姚氏不大高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重叹一声道:“多想想孩子们,嫡子嫡女怎么也比庶子庶女好听。”

姚氏点头,“媳妇明白。”称呼也有了改变,老太太这才欣慰地笑了起来。

可惜,她这笑维持的时间还是太短,就听凤羽珩跟赵嬷嬷道:“请嬷嬷再往前院儿跑一趟,将父亲还有府中所有人都请到舒雅园来吧,就说阿珩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没有宣读。”

“还有圣旨?”所有人都糊涂了,老太太紧着问她:“还有什么旨?是好的还是坏的?”

凤羽珩但笑不语。

赵嬷嬷没办法,只能照办,匆匆的去了。

姚氏也将询问的目光向她投去,就见凤羽珩回了一个安慰的笑,莫名的就让她一阵心安。

屋里三位主子都没再说话,老太太仰躺在榻上眼珠乱转,心中不停地猜测着凤羽珩所说的圣旨到底是什么内容。按说姚氏都是主母了,她自己也是县主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凤家吗?

老太太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可既然要叫全府人都过来,那一定是事关凤家,她心里暗暗起了担忧,凤羽珩刚一回来她是高兴,可却又怕这个二孙女再给凤家带来什么噩耗。如今的局势下,凤家真的经不起折腾啊!

没多一会儿,府里众人便在凤瑾元的带领下匆匆赶到舒雅园。凤瑾元沉着一张脸,面上阴云几乎都能压死人,想容被他叫到身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道:“为父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知道你二姐姐手里还有什么圣旨吗?”

想容都快哭了,这一路凤瑾元就一直在问她,可她真的没听说还有圣旨啊!

见实在也问不出什么,凤瑾元这才摇摇头,叹了口气,大步向前,迈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身后的人赶紧都跟上,安氏安慰想容:“没事,你父亲就是问问,不会怪你。”

想容点头,怪不怪的,她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父亲冷心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根本不对从凤瑾元那里得到父爱而抱一点奢望。

终于所有人都进了屋子,老太太扭过头去看凤瑾元,特别想指着凤羽珩让他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他的女儿,特别想跟他算算那笔非得将她的二孙女说成已经死了的账。但凤羽珩口中所说的圣旨又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头,几乎都快喘不上气来。

“你说还有圣旨?”凤瑾元连声阿珩都没叫,直接就奔主题。

凤羽珩笑笑,站起身,没答他的话,倒是反问了句:“父亲,如今我母复了嫡母之位,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凤瑾元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微怔了下,而后开口道:“为父自然是高兴的。”他这话半真半假,若从个人感情上论,姚氏如今并不合他心意。但若从凤家的大局着想,如今皇上对姚家明显已经开始示好,凤家重得姚氏为主母,实在是一桩好事。于是又再补充了一句:“你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为父定会好好补偿。”

姚氏眉心拧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身后退了半步,别过眼去,看都不想看他。

凤羽珩回过手拉住姚氏,也问了她一句:“无须考虑我跟子睿,阿珩只问你,做这凤家的主母,做他的正妻,你可愿意?”

姚氏摇头,“不愿意。”

凤瑾元听了心里特别不爽,怒哼一声:“你不要不识好歹!”

姚氏这才向他看去,亦是一脸怒色:“我姚家不好时,你扔我们娘仨到深山,如今我姚家有些起色,你又急着示好。凤瑾元,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话,问出了他所有妾室的心声,包括韩氏。

她们都是跟了凤瑾元生活很多年的人,凤瑾元的为人如何她们都看在眼里的。姚氏其实说得没错,这种男人绝不会因为女人冒一点风险,哪怕是他的正妻。

面对姚氏的质问,凤瑾元不知该如何回答,当初事情都是他做的,如今人家翻起旧账,他的确是无话可说。

但却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姚氏问住,却是道了句:“复你的嫡母之位是皇上的意思,你若有怨言,自去找皇上分辨吧!”

“不必。”凤羽珩开口,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本县主已经回府,我的母亲自然由我来保护,更何况,皇上早已有了旨意。”说话间,伸手入袖,一张圣旨被她抽了出来。“圣旨在此,左相凤瑾元及府内众人,接旨!”

第181章 和离之权

凤瑾元不敢怠慢,一撩衣袍跪到了地上,“臣凤瑾元,接旨!”

身后一众女眷也跟着跪到地上,姚氏也绕到她身前跪了下来。人人心中忐忑,人人都在猜测着这道圣旨究竟是什么内容。

但实际上,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短短一句话便宣判了凤府的格局再度洗牌:“姚氏之女姚芊柔,朕赐你与凤瑾元和离之权。”

凤瑾元听傻了,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冲口就问:“你说什么?”

姚氏亦大惊,先前还在思量着重新做回主母,今后该如何跟凤瑾元相处,若凤瑾元要留宿同生轩,她赶不赶得走的问题。但一转眼,凤羽珩便给她宣读了这么一个大权力。

“父亲失言了。”凤羽珩将手中圣旨转过来,正对着凤瑾元的视线,“是皇上说,并不是阿珩的意思。”

“这……”凤瑾元完全想不到大顺这个任性的皇帝居然还能下出这么一道圣旨来!赐给一个女子跟丈夫和离之权,这别说是大顺,即便是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凤瑾元都无语了。

凤家人也无语了。

老太太躺在榻上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个二孙女,不回来时她天天想,回来之后却又给凤家带来了这么一道晴天霹雳。和离之权掌握在女子手里,这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啊?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有人忧愁自然也会有人欢喜。比如沉鱼和粉黛还有韩氏在听了这道圣旨之后就很开心。那韩氏更是笑凤羽珩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给母亲请了这么一道旨,真不知道是在帮姚氏还是在坑姚氏。

她却不知,凤家主母这个名分在人家姚氏和凤羽珩的眼里根本一文都不值,凤羽珩绝不允许自己以及姚氏的命运被这座凤府来主宰。我命由我不由天,连天都不由,凭什么由你凤府?

“母亲。”凤羽珩看着姚氏,“圣旨您收好,将来若是……”

“不必将来了!”姚氏伸手将圣旨接下,还不等凤羽珩说完,便做了决定,“我今日便与凤瑾元和离!我以主母之身与之和离,我的儿女依然是凤家的嫡子嫡女。当然,若凤相有其它安排,我也没有话说,我相信我的儿女也不只依靠着凤家的荣耀过日子,他们一个是皇上亲封的有着自己独立封地的县主,一个是帝师叶荣的入室弟子,还怕没有好的前程么!”

姚氏这是明摆着的威胁,亮出自己一双儿女的尊贵身份,凤瑾元你自己合计合计,这样的儿女你敢不敢动?

凤瑾元气得几乎吐血!他心里明白,即便与姚氏和离,这一双儿女也注定是凤家的嫡子嫡女,这辈子除非皇上开口,否则他是不敢动那姐弟分毫的。

“芊柔!”老太太扯着哑嗓子喊她,“要三思啊!”

就连安氏都有些着急地扯扯姚氏的袖子:“姐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这又是何苦?”

想容却微摇了头,拉了安氏一把,小声道:“母亲做得没错。”

安氏不理解,埋怨想容:“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再劝姚氏:“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如今这府里的主母又回到姐姐手上,你为何还要往外推让呢?”

姚氏淡淡地笑着,起了身,转向凤家众人,直接将手中圣旨扬了起来,高声道——“我,姚显之女姚芊柔,今日宣布与凤瑾元和离,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圣旨在手,凤瑾元纵是有万般不愿他又能说什么?只狠狠地瞪着姚氏,咬牙道:“但愿你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一句话,断绝了她跟凤瑾元全部的情义。

凤羽珩笑意盈盈地看着姚氏,立即改了口,“娘亲,从今往后,阿珩和子睿来保护你。”

想容也站起身走到姚氏面前,行了个礼:“姚姨,恭喜。”

“混账!”想容一声恭喜,气得凤瑾元火冒三丈。县主他打不得,这个女儿可是能打的。于是站起身,扬起手就要往想容的头上拍去。

“父亲。”赶在他的巴掌落下之前,凤羽珩又开口了,“您最好不要一下子把女儿全都得罪了,动手之前,先想想还剩下什么。”

凤瑾元的手生生的就止了住,凤羽珩说的没错,打了想容,他就又失了一个女儿的心。这个三女儿本就是跟凤羽珩她们一条心的,他若再动手,便会更寒了去。剩下的两个,沉鱼已经是个半废人,而粉黛,却是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

他堵得心都在哆嗦,扬起来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放了下来,看看想容,再看看姚氏,终于,目光落在凤羽珩脸上。

凤瑾元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年赶姚氏下堂,后悔当年把她们娘仨送到西北,只是当初谁又能想到盛怒的皇上会对姚家的态度有所缓和?谁又能想到今日的凤羽珩竟会有这样的出息?还有,谁又能想到,一向任性妄为的九皇子,居然会对他这二女儿如此上心?

凤瑾元心底升出无限绝望,看着凤羽珩怔怔地就问了句:“如果当初为父没有送你们去西北,今日还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凤羽珩忽然就绽了一个灿烂的笑来,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展着耀眼的双翅,铮铮地告诉凤瑾元一个事实:“若是没有当年西北三年,也不会有今日的我。父亲,你的女儿,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凤瑾元是被沉鱼搀扶着出了舒雅园的,虽然沉鱼不停地在与他说:“父亲不要伤心,无论如何,沉鱼都永远站在父亲身边,沉鱼不会离开父亲的。”

可他要沉鱼又有什么用?

三皇妃的病好了,三皇子的玉矿也没了,外头养的那些兵马眼瞅着就要断了粮草,他凤家也没了沈家的支撑,这一场几乎还不算正式开始的合作,难道就要这样子结束?他千选万选的挑中了三皇子,没成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父亲。”二人走在前,沉鱼凑近了凤瑾元低声开口,“从凤桐县临回时,三舅舅来看过沉鱼,带了些银票,如果父亲需要周转,可一定要跟沉鱼说。”

他一愣,下意识地就问道:“有多少?”

“一百万两。”

“这么多?”凤瑾元有些吃惊,“沈家不是已经撒手了京城的生意,怎么的还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更深的话他就没说,但心里却在合计,这么一大笔钱直接就给了沉鱼,如此看来,沈家的家底还是殷实的。

“京城是撒手了,但外省的生意都还在做着。”沉鱼伴着凤瑾元到了松园院口,没再往里走,“沉鱼不知道能帮上父亲什么,心里甚是失落,希望父亲能保重身子,有难处的时候一定来跟沉鱼说。”她扔下这话便转身走了。

凤瑾元看着沉鱼的背影,又想着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培养,心里对凤子皓的恨那真是把尸体挖出来鞭尸都解不了的。如果没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的沉鱼就还是嫡女,凤羽珩也没机会变成县主,姚氏更没本事跟他和离,凤家还是原本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凤子皓造成的!

对!账要找凤子皓来算,虽然人已死,但他是沈氏所出,这笔账就由沈家来代劳也不错。

沈家能拿出一百万给外甥女,他就绝对有办法再从那家人手里榨出更多银子来。

可惜,他想得倒是不错,但此时此刻的同生轩,凤羽珩却在吩咐着忘川、黄泉去做一件与凤瑾元心中所想息息相关的事——“你们去查查沈家在大顺都有些什么生意,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生意做得太顺了,以至于还有工夫在凤梧县围堵我。我这么记仇的人,怎么能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黄泉、忘川二人对凤羽珩的决定那是绝对的服从,特别是黄泉,当下就表示:“查到一个烧一个。”

凤羽珩抚额,“你们御王府的人都喜欢放火么?”

忘川答:“殿下曾经说过,放火是最省事儿的。”

她赶紧摇头,“那可不行,王府烧也就烧了,生意铺子万万不能烧。你们先查着,查好了整理一下交给清玉,让她琢磨琢磨怎么能把沈家的钱变成我们的钱。”

黄泉忘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笑嘻嘻地出去做事了。

姚氏一直坐在凤羽珩的身边,听着她们说话,觉得又新鲜又吓人,更让她有点紧张。

见两个丫头出去,她赶紧就问:“这样做能行吗?沈家人个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那些生意他们经营了十好几年,哪里是说破坏掉就能破坏得掉的?”

凤羽珩笑着告诉她:“娘亲宽心,沈家人是好手没错,咱们清玉也不是好招惹的。再说,不是还有忘川和黄泉嘛,她们在王府里那么些年,去外面使点小手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姚氏见她说得笃定,便也不再多言,只道:“娘亲相信你不管做什么,都能成的。”说着又轻叹了一声,抬眼看看这同生轩,犹自感慨:“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去那边了,那座府宅我住了近二十年,终于住到了头。”

凤羽珩起身走到姚氏近前,握住姚氏的手说:“皇上在宫宴时就说了,将这同生轩改成县主府,开正门,娘亲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再也不需要看凤家人的脸色。岚姨很想念您,没事您就多走动走动。”见姚氏还是一副厌厌的样子,她想了想,又道:“看皇上如今的意思,外公一家早晚有一天是要回京城来的。娘亲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只依附于凤家来生活,姚家回京之后能不能马上站得住脚,这些还得靠您的运作。所以您必须得打起精神来,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姚家想想,为我跟子睿想想,咱们必须得给自己争一个好的未来。”

她的话感染了姚氏,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呼之欲出。好像女儿给她描绘的是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与回到京城之后的凤羽珩一样的新生。

第182章 谁动了我的馒头?

两天之后,同生轩改名为“济安县主府”,开了正门,与凤府连接的小门被凤羽珩堵得更小了些。

尽管凤瑾元努力的压制消息的传播,但不出三日,他与姚氏和离之事还是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茶馆里的说书人就差点指着名儿讲他凤府了,就连街边儿的叫花子都能就这和离一事唠上两句。

而与这“丞相和离”齐头并进的还有一个话题——步聪的失踪。

“据说步白棋步大人一直往东去寻那步聪,可昨天步家收到了驿馆的传书,说是至今也没有寻到。”忘川一边给凤羽珩梳头一边给她讲这几日听来的事情。

凤羽珩就没明白:“为何步大人要往东边去寻?”

忘川说:“因为步聪是驻守东界的将军,他要走也应该是往东去。”

凤羽珩倒不这样认为:“首先得明白他为什么要走,还有,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

这个忘川可是很了解的,“最后一次见他是我们从凤桐县回来的路上,他射了凤家所有的马车,跟凤相吵了一架,然后扯了条白绫子说是送小姐一程。”

凤羽珩无奈地道:“这不就得了。既然有这个因在先,他就不可能往东边大营去。步聪又不傻,虽然你我都明白,凤家一介文官府邸,步聪要对付凤家根本不需要去动东营的兵马。但咱们这样想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万一有人将事情联想到一块儿去,那对步家来说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小姐的意思是,步聪还在凤桐县那边?”

“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但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她拨弄一下小铃铛形状的耳坠子,心下对那步聪也盘算开来。

忘川也没再问,而是自己动了脑筋去想,只一会儿便“呀”了一声,开口道:“难不成他另有别的目的?寻找小姐只是个幌子?”

凤羽珩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但也不能把他一棒子打死,照你们所述当日的情景,他想找我的心应该是有的,只是同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那事情八成不能为外人所知。”

“那步大人往东边去找他,应该也是做给旁人看的了。”忘川给她挽上最后一绺碎发,拍拍她的肩:“梳好了,小姐看看满不满意。”

凤羽珩从来不是很在意这个头发梳成什么样子,于她来说,后面随便一扎才是最好,但忘川却坚持着每日都给她梳得整整齐齐,还经常会变换花式,倒是给凤羽珩添了不少好的心情。

“步家从来都觉得自己聪明,外人都是傻子。”她一边冲着忘川比了个人家根本就不懂的OK的手势,一边又说起步聪的事,“这样的伎俩虽说能骗过大部分的人,但对于那些精明的老狐狸来说,却是一点用都不顶。我相信除了我们之外,皇上以及玄天冥他们也一定猜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想再给步聪一些时间,看看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清霜走了进来。这丫头是去凤桐县之前来的同生轩,一直被凤羽珩留在家里看家,倒是也把这院子里里外外料理得十分周全。

“小姐,又有一批贺礼抬了进来,礼单已经记好,请您过目。”清霜把一张单子递给凤羽珩,然后又退后两步,恭敬地站到一旁。

自打同生轩改名为县主府并开了正门之后,上门道贺的人一直就不断,第一天基本上是宫里在表示,不停的有好东西赏下来,从皇上到皇后再到云妃以及各种小妃小嫔小婕妤,东西大件儿的有各种家具,小的有各种首饰,还有布料衣裳;第二天,是以皇子为代表、以王爷郡主为主要人物的送礼团队,东西也是各式各样什么都有;第三天则是京中大臣府里的女眷们来表表心意,送来的东西虽算不上名贵却也着实都是好物。这到了第四天,来送礼的便也就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家眷,礼物档次也降了下来,毕竟他们官品有限,实在送不出什么好礼来。

前三天都是凤羽珩亲自接待的,着实把她给累得够呛,今儿清霜就做了主,没来请她,只将礼单都记好送了过来。送礼的人们也知自己位份低下,不值得堂堂县主亲自接见,能把礼物送出去就已经很是难得了,还赏了清霜不少好东西。

凤羽珩大概扫了一眼礼单,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便又还给了清霜,再告诉她:“从今日送来的礼物中挑一些出来,咱们府上所有下人全部有赏。至于赏什么,你根据她们的年纪喜好什么的自己选选吧,记个账就行,等清玉回府时一并报给她。”

清霜赶紧谢了恩,然后却摇了摇头说:“小姐,不用再从礼物里面挑了,今日奴婢自己个儿就收了好多东西,那些夫人小姐们每一个见了都有打赏,出手的东西也都极好,奴婢一人不敢独享,本就想着跟小姐说一声,请小姐作主分给大家呢。”

凤羽珩对清霜的懂事十分满意,但这东西她是不能要的,这是做主子的规矩。

“既然是赏你的,你就收着,好东西不怕多,总有一天你要嫁人的,就当给自己攒些嫁妆底子。赏下去的东西还是从送来的礼箱里面挑,你也有份。”

清霜心下一阵感动,凤羽珩又大方又近人情,这是她被清玉挑中进府之前想都没想到的。

当即跪了下来给凤羽珩磕头:“奴婢谢小姐大恩。”

“起来吧,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你是清玉选上来的,我信得过。”一句话,不但收拢了清霜的心,也给了清玉足够的肯定。到底这些下人是要清玉管着的,她知道,必须得把清玉的威信首先树立起来,这样自己才能真正的省心。

清霜谢了恩之后便回去分赏,屋里又剩下她与忘川二人,突然,原本敞开的门竟砰地一下自己关上了。凤羽珩吓了一跳,可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无奈地道:“班走!你下次出场能不能有点创意?”

忘川也无语了,搞什么,大白天的玩闹鬼。

二人眼前一闪,班走果然出现了。

“大冬天的开着门本来就冷,我帮你们关上不好么?”这家伙冷着一张脸翻白眼,然后很快便正色起来,对着凤羽珩道:“猫死了。”

“什么?”凤羽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馒头?”那日宫宴后,皇上死乞白赖地把猫给留了下来,说是借给他养两天。当时她觉得皇上一定是想借着那猫抒发下对云妃的思念之情,便答应了,谁曾想这才几日光景,居然说猫死了?

“主子你节哀。”班走看凤羽珩那模样,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整了这么一句出来。

忘川气得跺脚,“节什么哀,你快说说怎么死的?”

“据说是宫宴之后突然就发了疯,不但上蹿下跳的,还自己往地上摔,自己用头撞柱子。一开始皇上以为是猫不习惯他,便让人找了些云妃从前的物件儿给猫玩,可那猫见人就咬。宫人们不敢让皇上接近,又不敢打那猫,只能找个笼子先关起来。皇上不让跟您和云妃那边说,就怕你们把那猫给抱走了,谁知道才几天的工夫,猫居然死了。”

凤羽珩心里揪得难受,那猫特别可爱,而且极通人性,她一抱到手上都舍不得放开。本想着皇上最多玩个十天八天也就该还她了,她甚至还让清灵带着一群小丫头给那猫做了好些个小衣服,连猫窝都做了三个,谁曾想居然听到的是这样的噩耗。

“馒头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疯,我绝对不信!”凤羽珩心底腾起一股子怒气,奶奶的,对人下手还不够,现在又盯上猫了么?“尸体呢?”她问班走,“尸体在哪?”

“还在宫里,但七殿下说了,主子若要,他便给你送来。”

“要!当然要!”凤羽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我得问问馒头,到底是谁对它下了毒手。”

班走点头,“那主子就在府里等着,不要出去,我去去就来。”一闪身,人又不见了。

忘川扶着凤羽珩坐回座位上,屋子里的火盆噼里啪啦地烧着,却再也燃不起丁点暖意。

“小姐认为是有人做了手脚?”

凤羽珩摇头,“基本上没有机会。”她迅速回忆起从她得到那只猫一直到宫宴结束交给皇上之间的所有事情,按说猫到了皇帝手里应该不会出事情,毕竟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那么大的本事去做那个手脚,那么,事情就出现在了前面。

可她不管怎么想,都不认为馒头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有机会被外人接近。想来想去,唯一的线索就是它曾咬断过步霓裳的手指,只有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是不受她所控制的。

“手指……”她下意识呢喃出口,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一般,影影绰绰的有一点点猜想,但还是需要进一步证实。

“小姐您说什么?”忘川没听明白她的话。

凤羽珩告诉她:“馒头在宫宴那日咬断了步霓裳的手指,如果我没料错,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看来,她要给馒头验尸了。

班走在凤羽珩吃过午饭后回来,没见到人,只听空气里传来一句:“七殿下把猫带来了。”之后便有门房的下人传话:“淳王殿下求见小姐。”

“快请!”凤羽珩赶紧起身亲自相迎。

待她走到前院儿时,就见一身月白长袍的玄天华正提着一只木盒从府门外走了进来。她快步上前,紧皱着眉,死死地盯着那只木盒。

就听玄天华开了口,对她说:“这件事情你若能下得了定论,只怕步家也就死到临头了。”

第183章 步霓裳我送你一场报应

玄天华被请到同生轩凤羽珩的院子里,忘川黄泉将人带到堂厅坐等,凤羽珩则提着那只木盒一头扎进药室。

药室的窗帘是常年都遮着的,因为她说屋子里的药材需要背光,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遮上之后她便可以随时随地进到空间里面。同生轩的人早就知道她的习惯,只要人一进了药室,外头肯定不会有人打扰,除非很要紧的事,不然凤羽珩在里面可以保证绝对的私密。

空间的手术室里有一套检验设备,她当军医那么些年,治过活人也验过死人,虽说不是法医,但对尸体解剖与鉴别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猫的尸体在她手下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身体组织经过各项现代科学器械的鉴定,总算让凤羽珩得出结论来。

的确是那根手指惹的祸!

让她惊奇的是,馒头中的毒竟与她之前所中的迷药是完全一样的。

她紧紧握拳,一直就在猜测为凤沉鱼和凤子皓提供药品的人是谁,如今竟是以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了答案。步霓裳,如果是她,就很好理解了。作案理由作案动机全部都有,再加上馒头的死,凤羽珩已经可以肯定步霓裳是将毒药藏到了指甲里带进宫来的,如果不出那个意外,只怕在宫宴现场还是要向她下手的。

她抚摸着馒头的尸体,知道这小家伙其实是替她挡了一劫,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步霓裳,血债必须血还,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懂不懂。

终于走出药室,玄天华还坐在堂厅的客座上喝茶。凤羽珩将那只盒子递给他,道:“就埋在宫中吧,父皇一定也想这么做。”

玄天华点头,问她:“原因可查到了?”

“步霓裳的手指有问题。”她将检验结果又跟玄天华重复了一遍。

玄天华听得直皱眉头,“如此说来,凤桐县一事步霓裳也有参与。这只猫的死,父皇一定会追究,但你若想自己动手,我也可以帮你周旋。只是步家现在连根拔除还不是最佳时机,步聪还在外面。”他将形势与凤羽珩做着分析。

凤羽珩也明白这个道理,步聪的事情她自己也心里有数,自然知道皇上不可能放任那只大鱼还在外面时就对步家动手脚。“我只要步霓裳。”她做了决定。

玄天华点头,“好,那你自己保重,有事就到淳王府去找我。”他不再多留,提起木盒子就走了出去。

凤羽珩往外追了两步,急着问了声:“七哥,玄天冥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站住脚,转头道:“还不好说。”

“哦。”她有些失落,“没事,七哥回吧,路上小心。”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一转身出了院子。

凤羽珩拉了一把身边的忘川,“我总觉得七哥今日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忘川想了想,突然“呀”了一声,“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什么事?”她奇怪。

“七殿下生母的祭日就在冬日,具体是哪一天奴婢也不记得,总之每年冬日里七殿下都要去祭拜生母。”

“怪不得。”她算明白了,为何今日在玄天华的身上总能看出几许落寞来,想来那祭日也就最近几天了吧。

当天晚上,凤羽珩带着班走溜出县主府,直奔着步家府邸就摸了过去。

班走向来嫌弃凤羽珩不会轻功,连带着他也只好慢悠悠地配合速度,但明明会跑还偏要走路,实在是别扭。“主子你如果实在走不快,我背你也行。”

凤羽珩抓住班走的胳膊,对他说:“你这样带着我跑两步。”

班走试了几次,发现也可以,心情便大好起来。

有了轻功代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两人一路奔到通往步家的那条小巷时,步子突然又慢了下来。

凤羽珩没问他原因,她知道班走不会无缘无故停下,而她自己也在这时听到了一些动静传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藏身,再往街上看去,却见到竟有两名女子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四下张望,明显的警惕着四周动静,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凤羽珩大乐,因为她看到,那两人正是步霓裳和她的丫鬟。

她扯扯班走:“哎!你猜这步霓裳三更半夜的出府,是干什么去了?”

班走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猜是去会情郎。”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指向步霓裳,“你看她领口的盘扣,有一颗系错了地方,明显是系的时候十分匆忙也有些紧张。这大半夜的到外头脱衣服,不是会情郎还能干什么。”

班走都无奈了,“主子你能不能当着我的面别什么都说。”

凤羽珩可没这些个忌讳,也没想再理班走,她就是冲着步霓裳来的,如今人自己送上门,还省了她再往步府走一趟的麻烦。

当下伸手入袖,直接拿了把麻醉枪出来,对着小巷里迎面走来的两人就是两枪射出。

班走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又施展这种暗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主子,其实按你这种打法,不带我来都行。”

“不带你来谁给我扛人?”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指着前头两个已经倒地昏迷的人道:“快!赶紧的!”

班走二话不说,直奔着步霓裳就去了。到了近前,手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头是白色的粉末,捏了步霓裳的嘴就往里头倒了去。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她用的那种药厉害,但也是这京城花楼里数一数二的迷药,主子放心,效果是一样的。”

凤羽珩点头,“那就行,总得让她尝尝这种药是什么滋味。”

“这个怎么办?”班走给步霓裳灌完药,又看向边上的丫头,“杀了?”

“别啊!”凤羽珩挑唇笑开,“我暗器上的药足够她睡到天亮,一会儿我们把人扔到官府门口,等她醒了正好直接报案。”

班走没说话,直接把两个人一背一扛的弄到自己身上,然后冲着凤羽珩扬扬下巴:“走吧!先去官府,然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班走所说的好地方,其实就是京郊的男人堆儿。当凤羽珩听他讲过男人堆的情况后,就差没有拍手叫好。

步霓裳就应该落得那样的归宿,她真想看看这女人醒来之后会不会一头撞死。

“主子,她好像有反应了。”两人已经到了京郊,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男人堆儿了。班走突然神色极不自然地说:“我能不能把她放到地上拖着走?”

“不行!”凤羽珩眼一眯,“把她弄伤了弄丑了弄脏了,可就达不到最佳效果了。”

班走劝她:“主子你想太多了,那地方就是扔进去一条母狗,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那也不行。”凤羽珩还是不干,“你再忍忍,不是说就快到了么。”

班走是真的在忍,步霓裳的药性发作,再加上凤羽珩给她吃了点东西解了麻药,眼下正在班走身后纠缠呢。一会儿缠过来两条胳膊,一会儿又盘上去两条大腿,嘴巴也不老实,总是往班走后脖子上蹭。再加上那种蚀骨的声音,直磨得班走脸颊通红,身体都僵硬了。

凤羽珩心里也急,不由得脚步加快,努力跟上班走的速度往男人堆儿那边赶。

终于到时,班走再忍不住,施展轻功直窜起来,一把就将步霓裳给扔到了棚区中间。

步霓裳落地时被摔的挺狠,砰地一声,摔得她下意识地嗷嗷叫喊。

这叫声却将那些本来已经睡着的男人惊了起来,这些对女人声音极其敏感的男人脑子里的某一根神经“腾”地一下就绷到最紧,难掩的兴奋溢上心头,一个个衣裳都顾不得穿就往外头冲,生怕出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凤羽珩被班走带着蹲上墙头,眼瞅着那些男人最开始为了争抢步霓裳而相互撕打,那步霓裳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后干脆就往人家身上爬,然后男人们放弃打架,干脆一涌而上,就地将步霓裳给办了。

她扯扯班走的袖子,“走吧,咱们回去,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

班走挑眉,没什么好看的了吗?精彩才刚刚开始呢。

他很想调侃凤羽珩两句,却发现他家主子面色不善,于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拉着她就跳下墙头,两人开始往回走。

凤羽珩问班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班走愣了下,随即摇头,“这怎么能叫残忍,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恩。”凤羽珩也是这么想的,“我这人从来爱憎分明,对我好的,我护之爱之,对我动过手脚的,我便也不会让她们好过了去。今天是步霓裳,之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你们跟在我身边,希望不要被这样的我吓到,你们也必须得明白,在这样一个世界,你不强大,就要任人欺凌。”

这是凤羽珩在上次中毒之后总结出来的,对待敌人不能只逞口舌之快,嘴皮子功夫耍得再好,对方也得不到实质性的伤害。有的时候必须要动手,一巴掌拍过去,让那些害她之人再也没有还击的能力,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方式。

两人回了同生轩时,天都快亮了,忘川和黄泉一直守在院里等她们,一见人回来了赶紧围上前问情况如何。

凤羽珩告诉忘川:“天大亮之后就着人去报案,找个眼生的,就说在京郊的男人堆儿里有血案发生,让京兆尹带人去查查。”

“奴婢明白。”忘川点头应下,侍候着凤羽珩回房休息。

这日头午,京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同生轩——步家的大小姐步霓裳被人在京郊发现,全身无衣,下身狼藉。

第184章 凤沉鱼,你有什么权力跟我说不?

京兆尹第一时间带人过去,抓了一众嫌犯回京审问,只审出第一个侵犯步霓裳的男人后,那男人居然大叫冤枉,原因是——步霓裳根本不是处子。

消息传到同生轩时,凤羽珩正在吃午饭,对于步霓裳不是处子之说她倒没有太意外,还跟忘川八卦道:“昨晚本来是想去步府绑人,结果半路上就遇到步霓裳衣衫不整的往府里走,她要还是处子,我都奇了怪了。”

“步家小姐胆子可真大。”忘川感叹,“跟她比起来,凤家的孩子还算是老实的。”

“至少这方面是会老实一点。”凤羽珩也懒得分析步霓裳约会的是谁,因为她知道,那丫头如果还没有傻到一定程度,就不会私自约会除了四皇子以外的人。只是不知道出了这一档子事,四皇子还会不会要个残花败柳,若他还要,她倒是要相信一次爱情了,虽然怎么看那四皇子也不像是多爱步霓裳的样子。她放下碗筷,漱了口,然后招呼忘川:“跟我往凤府走一趟。”

她到凤府走的是大门,自从同生轩改为县主府,开了正门之后,凤羽珩就再不走柳园那边的小门。凤府的管家何忠其实挺无奈的,每次看到凤羽珩从外面进来他都有一种想磕头行礼的冲动,不知道是该叫二小姐还是该叫县主。好在凤羽珩也不为难他,每次都主动问点什么,然后匆匆进去。

前几次她来凤府基本是往老太太那边去,一来请个安,二来看看她的腰。

但今天,凤羽珩的目标则是沉鱼的院子。京里出了这么热闹的事,她总得找人分享一下。

“小姐。”忘川贴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道:“有个丫头应该是去报信了,就是不知道这信是报给凤相还是报给老太太。”

凤羽珩冷笑,“随她们去。我跟沉鱼是亲姐妹,我找她聊聊天,亦或是约她出去逛逛街,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凤家人还说个不字?”

两人一路说着,凤沉鱼的院子就在眼前了。有个丫头守在院门口,拉着个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一见到凤羽珩,先是一惊,随后赶紧过来行礼:“奴婢给二小姐请安。”

凤羽珩点点头,脚步没停,“你们家小姐呢?”

那丫头一路小跑的在后头跟着,急急地回头话:“大小姐才从老爷那边回来,好像是……心情不太好。”

凤羽珩耸肩而笑,她心情能好才怪呢,如今凤瑾元对沉鱼的态度与之前相比那绝对是天壤之别,凤沉鱼面上还得巴结着这个父亲,但心里肯定是带了怨气的。

“二小姐是要进去吗?”小丫头见凤羽珩直奔沉鱼的房间,紧着问了句,“能不能让奴婢先通报一声,不然……不然又要挨打。”

凤羽珩在屋门口站住脚,点了点头,“你去吧,该怎么通报就怎么通报。”

“谢谢二小姐!”小丫头长出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凤沉鱼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道:“大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啪!

里头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摔到了门上。

随即就听到倚林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小姐身子不舒服,不见客。”

门外的小丫头为难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她摆摆手,对那丫头说:“你的职责已经尽了,退下吧,我倒是要看看,凤府一介庶女,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说不见我。”

她抬步上前,一把就将房门大力推开。

不出意外地,迎面一个物件儿直奔着她的面门就飞了过来。

凤羽珩动都没动,就见身边的忘川右手一抬,一把就将那飞来之物给抓了住,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个花瓶。

“看来大姐姐对这屋里的摆设不太满意,改日我会跟祖母提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从公中出钱给大姐姐重换一套。”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地往里走,根本也不顾倚林的阻拦。“大姐姐总闷在屋子里可不行,外头虽说有点冷,但日头还是不错的,空气也好,怎的不多出去转转?”

凤沉鱼看向凤羽珩的目光都极不正常,里面包含的怨恨几乎是变态的、疯狂的,那种凶毒就连忘川看了都直皱眉头。

但凤羽珩并不在意,她甚至不见外地给自己拉了把椅子,面对着凤沉鱼坐了下来,“大姐姐,见到我都不想打个招呼么?”

凤沉鱼咬牙切齿地道:“凤羽珩!你凭什么随意进出我的房间?”

“凭我是凤家嫡女!”她现在很满意这个名头,“嫡女啊,大姐姐明白是什么意思么?知道这身份意味着什么吗?”见凤沉鱼不说话,她勾起一方唇角泛了个冷笑,继续道:“一家姐妹,有嫡就有庶,我是嫡,你自然就是庶。庶女的命运是怎样的呢?我来告诉你,庶女出嫁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给嫡子做侧室,第二种是给庶子做正室。这两种,大姐姐喜欢哪一个?”

“贱人!”凤沉鱼狠狠地道:“你别得意太久,当初父亲能把你从嫡女位置上拉下来一次,就还有可能再拉你第二次。凤羽珩,到那一天,你可别哭。”

“哈哈!”凤羽珩觉得这话十分好笑,“你觉得还有可能么?当初是当初,我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你说,父亲敢不敢再动我分毫?更何况……”她一声冷哼,“只怕父亲现在是悔不当初呢!”

沉鱼被她气得肝儿都疼,却又无话可反驳。凤羽珩说的全对,他父亲如今就在后悔当初赶姚氏下堂,之前在松园冲着她发火时还在说,如果当初不那样做,现在姚氏也不会与他和离。一场和离,丢尽了他所有的脸面。

“你就是来说这些的么?”沉鱼盯着凤羽珩,“如果是,那说完就走吧。”

凤羽珩却摇摇头,道:“我哪里有闲工夫过来跟你唠嗑,大姐姐,我不像你,还有闲情跟别人家的小姐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对付自己的妹妹,我很忙,要忙铺子,还要想着我那在济安县的封地,今日要不是京里出了大事,我也不会到这边来。”

“凤羽珩你不要乱说话!”沉鱼霍然起身,“我什么时候跟别人家的小姐对付自己的妹妹了?”

“嘘!”她将食指竖起,立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大姐姐,昧着良心说话的时候要小点声,小心雷公听到,一个炸雷劈死你!”

凤沉鱼被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把自己给绊倒。

“走吧。”凤羽珩也站起身,“穿戴整齐了,跟我出趟门。哦对了,记得把你的脸涂黑,省得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再连累府里人跟你一起受罚。”

凤沉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出门?去哪里?”

“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姐姐居然不知道?”凤羽珩故作惊讶地问她,“步家小姐都没派人来跟你说一声么?就凭你俩的交情,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应该一早就与你沟通才是。”

凤沉鱼当然听说了步霓裳的事,可她并不认为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由得道:“关我什么事!”

凤羽珩笑着看她:“出于同情,我带着大姐姐一起到步府走一趟,探望探望步家小姐。”

“为什么要去看她?”凤沉鱼皱着眉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她不愿见步霓裳,就因为步霓裳给的那包药粉没害到凤羽珩,反而害了她自己。今早听到步霓裳出了那样的事,她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但凤羽珩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怎能由得沉鱼说不去就不去——“大姐姐,我是凤家嫡女,又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对于我做的决定,你有什么权力说不?”

一句话,沉鱼愣在当场。

是啊,她有什么权力说不?凤家嫡女还好说,毕竟关起门来是家里的事,但那县主的名头可就太大了,她一介民女,有什么资格跟个有封地的县主作对?

可到底是不想去啊!

她执拗着站着不动。

凤羽珩却厉声道:“倚林,本县主命你立即为你家小姐换装涂脸,这是命令,若有违抗,立即处死!”

那倚林一哆嗦,二话不说上去就将沉鱼拖到里间儿换装打扮。不多时,总算是将涂好脸的人又给推了出来。

凤沉鱼气得呼呼直喘,却又实在是拿凤羽珩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到了府门口,凤羽珩的马车一早就在外头等候,华丽的大马车后面,还有一辆略显寒酸的小马车跟着。

凤羽珩抬手一指:“那辆是平时粉黛想容她们常坐的,大姐姐去吧。”

凤沉鱼看了一眼面前这辆华丽到人神共愤怒的马车,再看看后头那辆小的,脸沉得更黑了。

“快去吧,越站久了越丢人。”凤羽珩扔下这句话,率先上了自己的马车。忘川在后头跟着,一扭头,迎上的是沉鱼那恶毒到带着诅咒的目光。

“小姐。”倚林小心地劝着沉鱼,“咱们也上车吧。”

沉鱼双手握拳,关节都泛了白,指骨咯咯作响。满含屈辱地上了后面那辆马车,外头的车夫还不等她们坐稳,“驾”地一声就扬鞭打马,直将里头两个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而前头的马车里,忘川跟坐得稳稳的凤羽珩说道:“听说沈家给了凤沉鱼一笔钱,她正准备用这笔钱巴结凤相呢。”

“是么?”凤羽珩轻笑,“钱谁都喜欢,我也不例外,既然她有钱,回头找个机会让她乖乖的给我送来吧!”

第185章 呵呵,你开心就好

步霓裳一事对于步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步府从早上出事起一直到现在仍然闭门谢客,就连那些平日里与步霓裳交好的小姐们前来探望也都被拒在门外。

凤羽珩她们到时,步府门口正围着几个不愿离开的女孩,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凤沉鱼看了一眼步府的情况,主动上前开口道:“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什么心情接待来访的客人?你就不要去讨这个嫌了吧!”

凤羽珩不赞同这个说法:“怎么是讨嫌呢?我这不是带着你呢么?”

“带我有什么用?”

“带上你可以给步霓裳传授经验啊!比如说事后的养护与进补,事后的注意事项什么的。大姐姐是最有经验的人,我这可是雪中送炭呢!”她挑着唇,一脸邪气,抬腿就往步府门里走。

凤沉鱼气得差点没吐血,就准备转身回去,却被忘川一把给拦住了:“凤大小姐,县主说让您走了吗?”

沉鱼没办法,她争不过忘川,只能乖乖地跟着一起往里走。

一行人到了门口就被步家人拦下了,那下人一脸怒气地道:“步府今日谢客,两位小姐请回吧!”

忘川冷着脸呵斥那下人:“放肆!济安县主在此,由得你说拦就拦?”

那下人被她唬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济安县主?”

在他身边有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门房却是“呀”了一声,再仔细看了看凤羽珩,开口问道:“可是凤家二小姐?皇上新封的济安县主?”

凤羽珩点头,“正是。本县主得知步家小姐受了惊,特来探望,还望通报一声。”

那门房吓得一溜烟儿就跑进了府门里,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步家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亲自迎了出来。

步老太太至今还记得当日步尚书大丧时,这位凤家的二小姐给步府带来的乱子,心里有憎恨,更有忌惮。今日步霓裳出了这样的事,在她步家举家上下都觉得没脸见人的时候,凤家的二小姐又来了,而且还打着济安县主的名号上门,真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步老太太来到凤羽珩面前,就要下拜行礼,却被凤羽珩一把给扶了住,“步老夫人不必这样客气,阿珩虽是县主,但到底是晚辈,当不起您的大礼。”

“县主您太客气了,不知县主到访是有何事?”步老太太态度不冷不热,也不往里让,也不往外赶。

凤沉鱼觉得十分尴尬,不由得低下头去。

但凤羽珩并不以为然,反倒是拉着步老太太的手十分热络地说:“我与步小姐相识一场,步小姐出了事情我自然是要来探望的。”她一边说一边自顾地往院子里走,步家的下人是想拦又不敢拦,不拦又怕主子埋怨,偷眼看了下老太太,就发现老太太也是一脸无奈。凤羽珩却还在说:“步小姐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京兆尹那边请老夫人放心,本县主一定会亲自叮嘱其认真查案,早日将罪犯绳之以法。对了——”她扭头问一直跟着的下人:“你们大小姐的院子在哪边?”

那下人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点了点头,便指着一个方向道:“回县主,就在那边。”

“好。”凤羽珩停下来,对步老太太道:“老夫人请留步吧,我跟家里姐姐一起过去就好,我们女孩子家也说点贴己话。老夫人放心,本县主一定会好好劝慰步小姐,让她坚强的活下去,万万不可动轻生的念头。”

步老太太差点没让她给气得背过气去,眼瞅着凤羽珩松开她的手一扭身往步霓裳住的方向走了去,不由得重叹一声,道:“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居然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陪在她身边的一位嬷嬷也是个嘴快的,随口就来了句:“还不是咱们家小姐先去招惹人家的!”

步老太太眼一厉,吓得那嬷嬷再也不敢吭声。但老太太心里其实也清楚得很,是她们步家最先招惹人家的,再加上上次贵妃的事,与这凤家二小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凤二小姐这么记仇,本以为事情过去就算了,没想到今日霓裳都落到这般光景了,她还是要来落井下石。

没错,步老太太绝不认为凤羽珩是单纯的来探望步霓裳的,特别是她最后扔下的那几句话,更是听到她阵阵心惊,生怕凤羽珩在步霓裳床榻前再刺激几句,她的孙女搞不好真就直接自杀了。

可再又一想,步霓裳如今除了自杀,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老太太绝望地闭上眼,心里却在盼着她的孙子步聪能早日回来。如今步家的希望就都在步聪一个人身上,想要翻身,就非得靠着步聪不可。

此时,凤羽珩携同凤沉鱼已经到了步霓裳的小院儿里,守在外头的一个丫头看到凤羽珩来了,明显的吃了一惊,再看了一眼给凤羽珩引路的那个丫头,就听那丫头道:“济安县主来看大小姐,是老太太答应了的。”

她没叫凤二小姐,而是直接说了济安县主,那守门的丫头很聪明,一听就明白这定是人家用身份压了老太太一把,才能来到这个院子。

她没办法,只能乖乖地上前,行礼,然后亲自引着凤羽珩进了步霓裳的闺房。

步霓裳正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两眼盯着床顶,空洞无神。虽然早已褪去昨夜那身衣裳换了里衣,但脖颈及面颊上的痕迹却依然还在,提醒着前来探望的人,这步霓裳昨夜是过了一个多么难忘的夜晚。

凤沉鱼只看了一眼便阵阵心惊,她想起在凤桐县的那个可怕的夜晚,想起凤子皓对她做出的种种伤害,想起自己在药力作用下的迷失,也想起事后的恐惧和绝望。

如今的步霓裳比她还要惨,至少她的事只限于家里人知道,至少她面对的只是凤子皓一个人。可是步霓裳,据说是被至少二十个人先后欺凌,而且事情闹到京兆尹那里,才几个时辰,整个京城便人尽皆知。

这样的下场,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听到屋里有人来,步霓裳有了些反应,怔怔地扭头去看,却在见到凤羽珩的那一刻又现了几分迷茫。

“你怎么来了?”对于昨夜的事,她根本就想不起来最初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被扔到了男人堆儿里,自然也更想不到是凤羽珩做的手脚,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凤羽珩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床榻前。“府里不是闭门谢客么?你是如何进来的?”

凤羽珩笑着上前两步,一边走一边道:“快别急着说话,你听听,嗓子都哑了,昨天晚上喊的吧?”

她这话一出口,正好刺激到步霓裳最敏感的一处神经,气得她躺在榻上呼呼地喘起粗气来。

“还不快给你家小姐倒碗水喝。”凤羽珩冲着一边的小丫头道:“润润嗓子压压咳,没见你们小姐还有很多话要说呢么!”

步家的丫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步霓裳倒了一碗水,才端到跟前,就被步霓裳一巴掌给打翻了——“滚!都给我滚!”

可是除了那小丫头之外,其他的人谁又能听她的呢?

凤羽珩不但没滚,还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到她床榻边上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奈地摇头道:“脖子上的牙印儿倒是能好,但脸上有几道较深的抓痕,怕是要留疤。”

步霓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想起来去打凤羽珩,可是才一动小肚子就有一阵丝丝的疼传来,直疼得她直冒冷汗,不得不又躺了回来。

凤羽珩问她:“是想要什么东西么?想要什么就说话,不是有丫头么,犯得着你自己起来拿?”一边说一边冲沉鱼招手,“大姐姐,你来。”

沉鱼觉得自己就像是凤羽珩身边的一个木偶,一点自主的权力都没有,人家一招手,她就得乖乖的往前走。

“霓裳,我是特地带大姐姐一并过来的,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凤羽珩语重心长地道:“像你这个年纪就能有这番经历的人,除非是到花楼里去找,不然整个大顺恐怕也找不出来几个。所以我特地把大姐姐带来,你们两个同命相怜,也好有个交流,有些经验还得大姐姐提醒着你,你初经人事,想来是什么也不懂的。”

步霓裳被她给说愣了,怔怔地看着一脸吃人的表情看着凤羽珩的沉鱼,下意识地问了句:“你也被人……”

“没有。”凤沉鱼冲口而出,“你别听她瞎说!”

凤羽珩一点都不介意,只是提醒步霓裳:“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好话,你这样的经历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嬷嬷都没遭遇过的,她们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你。但我大姐姐有经历呀,尚未及笄就行洞房之事,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可多着呢。相信凭大姐姐跟步小姐的交情,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凤羽珩你别血口喷人!”沉鱼气得怒火冲天而出,“我什么时候被几十个男人欺凌过?分明就只有一个!我……”这话一出口她就闭嘴了,不打自招,她真是被凤羽珩给气糊涂了。

步霓裳也十分惊讶,她可是明白沉鱼在凤家的地位,早就听说凤家对这个女儿极其重视,如此被重视的一个女儿竟也有了这般经历,与之行乐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步霓裳左思右想也猜不到,最后只得放弃。但有一件事她却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抓到了点头绪——“凤羽珩,难不成昨夜是你?”

凤羽珩装傻,“什么昨夜是我?”

“你别装了!”步霓裳大怒,“一定是你把我打晕了扔到京郊的!凤羽珩,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我要告你!我要到皇上那去告你的御状!”

“你开心就好。”凤羽珩不屑地道:“不过你说是我,证据呢?我可是听说步家小姐是被人在府门外劫持的,三更半夜你不睡觉,跑大街上乱转什么?”

还不等步霓裳回答,外头有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叫——“不好了!”

第186章 能治,但就不给你治

一声“不好”,气得步霓裳狠狠地拍了一下床榻,转头狠瞪那丫头,怒道:“咋呼什么?还能有什么更不好的?”

小丫头很委屈,话却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四皇子府带着小姐的庚帖来……来退婚了!”

“什么?”步霓裳猛地起身,却扯得身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你说什么?”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着道:“小姐,四皇子把您的庚帖退回来了!”

步霓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呢?四皇子来了吗?”

“没有,只是派了个下人来,府里收下庚帖之后那人就走了。”

“为什么要把庚帖收下?”步霓裳大怒,“谁收的?”

小丫头道:“是老太太收的呀!”

步霓裳发疯的情绪突然一下就沉静了下来,人像是定住了一样,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凤沉鱼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虽说她并没有婚约在身,但凤家选择了三皇子,她的命运势必也就跟那玄天夜绑在了一起。凤羽珩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句句都是事实,她跟步霓裳的确是一样的遭遇,三皇子那边看来是没可能了,但她总是要嫁人的,如今步霓裳被四皇子退了婚,这样的结局早晚有一天也会落到她的头上。

凤沉鱼情绪愈发的低落,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跟步霓裳合谋设计凤羽珩。她早该知道的,凤羽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算计进去,精心准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挖下的陷阱,她先跳了,步霓裳随后就跟了来。

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看着这个二妹妹一脸看戏似的表情,便知步霓裳的这一场遭遇八成跟她脱不了干系,包括自己在凤桐县的遭遇,搞不好也是被人反算计了去。

凤沉鱼阵阵心凉,当初她是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认为自己真能对付得了这个二妹妹,如今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小姐。”步家的丫头见步霓裳好半天都没动静,有些担心,试探着叫了一声,可对方却依然没有反应。

凤羽珩劝那丫头,“让你家小姐静静也好,毕竟一个女子被退了婚,那可实在是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更何况你家小姐昨晚还……”

“子莲!”面对凤羽珩的奚落,步霓裳并没有意料之中的与之计较吵闹,而是惊着一张脸不停地叫着她的丫头,“子莲,你快过来,快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那叫子莲的丫头赶紧上前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小丫头“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凤羽珩也递过目光去,只见步霓裳的床榻上忽然渗出一大片血迹来,透过被褥,红得触目惊心。

“这……”凤沉鱼下意识地就开了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又用手将嘴巴捂上,面色惨白,全身都在哆嗦。

倚林看出她的不对劲,小声问了句:“小姐,您怎么了?”

耳边是步霓裳惊吓过度的叫喊,和那叫子莲的丫头大声吩咐着:“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凤沉鱼就觉得心里有一个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步霓裳的遭遇似乎提醒了她一个事情,一个她一直以来都忘记了的事情。

“步小姐不是昨夜才被人欺凌,怎的今早就小产了?本县主年纪太小医术不精,步小姐你可别吓我。”凤羽珩自然看得明白那片血迹代表着什么,也心知肚明这步家小姐一定在很早之前就跟那四皇子暗渡陈仓。如果之前便怀了身子,经了昨天一夜非人遭遇,不小产才怪。

“你说什么?”小产两个字让步霓裳更加崩溃,“不可能,我,我没有,我……子莲!”她一把将身边丫鬟抓住:“去请四皇子!快去请四皇子到步府来!”

子莲为难地道:“小姐,您跟四皇子的婚约已经不在了呀!”

“可是我的孩……”她突然住了口,面上浮现一片阴霾。“是啊,他不会来。”

人砰地一下倒回床榻,再也不说一句话。两个丫头吓得不停地叫她名字,都换不来步霓裳半点反应。

那叫子莲的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回过身来跪到凤羽珩脚边:“县主,奴婢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凤羽珩往后退了半步,道:“步家已经去请大夫了,我只是个客人,有什么义务给她看病?”

“可是小姐她快死了呀!”

“那也是你们步府的事。”凤羽珩冷着面,一双眼里透着锐利的光,像刀子一样割到那丫头的脸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子莲猛然想起,就在凤家回乡祭祖之前,就在步尚书的丧礼那日,步霓裳将一个小纸包给了她,让她悄悄的塞给凤家的大小姐,难不成……

她一脸惊讶地看向凤沉鱼,却见凤沉鱼的面上也带着一丝怨恨,看向步霓裳的目光同样不善。

小丫头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再也不求凤羽珩了,因为人家说得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大夫很快就来了,一行三人匆匆进了步霓裳的屋子。

凤羽珩这时正带着沉鱼二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就这么端着茶盏看三个大夫在步霓裳榻边忙前忙后。据说步老太太在接到四皇子退回来的庚帖时就已经气得晕倒了,步霓裳的母亲是个胆小怕事的主,一遇到事情自己就先退缩了,根本顾不上儿女。步白棋仍然在外头寻找步聪,眼下这步霓裳身边就只有一群下人照看着,想想也是凄凉。

凤羽珩努了努下巴,对凤沉鱼说:“人们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偏偏就有人不信,大姐姐你看,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呢。”

凤沉鱼被她说得一哆嗦,手里的茶都溅到了手背上。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她邪笑着问沉鱼,“我说的是步家小姐,你怕什么?”

凤沉鱼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总觉得凤羽珩似乎什么都知道,但既然对方没明说,她总不好自己承认。更何况,她已经有过报应了。

半个时辰过去,凤羽珩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一次,步家的丫头冷眼瞅着端坐着喝茶的这两位祖宗心里特别生气,但又实在没有办法。一个县主压在这里,谁有胆子去赶人?

终于,三位大夫忙碌的动作停了下来,纷纷擦汗,可步霓裳却依然血流不止,面色愈发的惨白,身子还在不住地打着哆嗦。

丫头们围上前问那些大夫:“为什么不治了?小姐还在流血啊!”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步小姐严重血崩,请恕我等医术不精,实在是无力再救治。”

“那怎么办?”子莲着急了,“什么样的大夫能治?我们去请最好的大夫?”

又有一人道:“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在宫里,步家都是贵人,还是快快进宫去请太医来看吧,再晚了怕是要耽误。”

子莲点点头,“我去跟老太太说。”转身就跑开了。

三位大夫无奈地齐齐退了出去,只留下另外几个丫头还守在榻边。

凤羽珩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到步霓裳的身边才停了下来。然后弯了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血崩吗?其实我能治,你忘了,我才是最好的大夫。”

原本一脸绝望的步霓裳突然恢复了几许生机,满含期待地看着凤羽珩,却又听到她说:“但我不可能给你治病的。步霓裳,你听着,想害我,这就是下场。”她话说完,转身就走。

凤沉鱼看了一眼榻上这个比她还废的废人,目光中也有一丝怨恨,紧随着凤羽珩的脚步就出了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步府,就在凤沉鱼想往后面那辆小马车边走时,却突然被人一把将胳膊拽住了。她扭头一看,是凤羽珩。

“大姐姐,做人总得长记性。今日带你来步家是为了让你亲眼看一看,你必须得明白,有些事情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那原本要被算计的人竟是心知肚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你们这种。”她提裙上车,华丽的马车不带一丝感情的从凤沉鱼身边扬长而去,只留沉鱼一人站在原地心惊不已。

回到凤府后,凤羽珩直接去了舒雅园。

老太太刚吃过晚饭,她今日已经可以坐靠在榻上自己动手吃饭了。

见凤羽珩来,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冲她招手:“乖孙女,快过来,这一天都没见着你,又去哪儿了?”

她实话实说:“带着大姐姐一起到步家去转了转。”

老太太一愣,随即想起来晌午听赵嬷嬷说起过的步霓裳的事,不由得闷哼一声:“步家那个丫头我见过,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子,出了这种事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大半夜的还在街上乱晃。”老太太完全站在凤羽珩这边,“你带你大姐姐一起去是对的,让她也看看,长点教训,沈氏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不行!”

凤羽珩笑笑,也没多说,只是扶着老太太趴到床榻上,亲自给她做起了推拿。

老太太对凤羽珩的推拿手法十分受用,虽说最开始会觉得疼些,但推过之后她的腰却是明显的见好。凤羽珩才回来几天工夫,她都已经能在榻上靠坐着了。

“你母亲还好吧?”老太太主动问起姚氏,虽说已经不再是凤家的媳妇儿了,但她坚持说姚氏是凤羽珩的母亲。“就算是离了凤家,但也不要太生分吧,平时多过来走动走动,我怪想她的。”

凤羽珩笑着说:“总是要避人口舌,而且父亲将来总是要再娶的,凤家不可能一直都没有主母,咱们总得给父亲留点面子。”

她将凤瑾元抬出来说,老太太也无可反驳,只好点点头道:“到底是你母亲想得周到些。”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个小丫头端了茶水进来,一边交给里面侍候的下人,一边走到老太太榻前,俯了俯身道:“外头有消息传来,说是皇上将步贵妃贬为婕妤,已经搬出原来的寝宫,挪到北面去住了。”

第187章 冬灾

北边?

凤羽珩失笑,“那不就是冷宫么。皇宫北边最冷,也最荒凉,据传说当年被九殿下一鞭子抽死的那个宠妃,死后就是从北门运出宫去的,直接进了乱葬岗,连皇陵都没入。”

老太太一哆嗦,她上了年纪,挺不爱听死人的话,但步贵妃的这个事还是透露出了一个讯息来:步家怕是要遭殃了。

其实步家早就遭殃了,从步尚书被步贵妃给砸死的那一刻起,皇上对于那一家就已经不再有任何怜悯。但毕竟贵妃之位还在,步聪的将军也还在,失宠的感觉就不是那么明显。

但如今,贵妃一失势,步家大势就也渐行渐远了。

“你说……”老太太迟疑着开口:“皇上莫不是要大动朝臣?那你父亲会不会有事?”

凤羽珩反问:“父亲到底有没有事呢?”

老太太微怔,细细品着凤羽珩的话,很快就明白,她问的是凤瑾元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能惹得皇上大怒的事。

可这个要怎么答呢?

“你父亲平日里所行所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在家里说说就好,阿珩,咱们凤家可不能走步家的路啊!”

凤羽珩做完最后一下推拿,然后道:“能不能走步家的后路孙女不知,一切还得看父亲如何打算,毕竟他是一家之主,咱们谁都说了不算。”

老太太也知道凤瑾元不是一个很能听得进去劝的人,虽说有时候她说的话他也能听,但回头照不照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们到底就是女人,一个家族的兴衰从来都不是靠女人的。

老太太叹了一声,由着凤羽珩重新扶着她靠到后头的垫子上,然后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

“这个是给你的。”老太太将一张纸递给凤羽珩,“你那院子成了县主府,我听说好多人都去道贺了,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凤羽珩愣了下,将那张纸展开,竟是一个京中的铺面。

“这是我自己的铺子,其实还有几个,都是给你留着的,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添妆。”

老太太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真诚,凤羽珩的心中乍暖,将那纸地契折好放到衣袖里,“祖母这间铺子离百草堂还不远,回头我合计合计该派点什么用场,到时候赚了银子分给祖母一半可好?”

老太太一听眼睛就亮了,“还分银子啊?”然后反应过来这银子自己不能要,摆手,“不行不行,送给你的就是送给你的,别人都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到你府上,我做祖母的怎么能一点都不表示呢。”

凤羽珩拍拍老太太的手:“祖母把自己的铺子给了阿珩,阿珩怎么能让祖母手里紧巴着呢。您的心意阿珩收了,也希望祖母同样能收下阿珩的心意。”

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这个孙女懂事,不由得赞道:“还得是皇上心明眼亮,知道什么样的女儿才有资格做凤家的嫡女。阿珩人品贵重,又知道孝敬长辈,这才是凤家的好女儿。”

两人相视而笑,表面上的平和看起来倒也让人赏心悦目。却不知,老太太心里想的是绝对不能再得罪这个二孙女,凤家是福是祸都还要看她如何衡量。而凤羽珩则是在算计着,老太太当初拿沈氏和凤沉鱼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可翻起脸来依然是比谁都快。如今二孙女二孙女叫得亲,当年听了紫阳道长一句她是克星的话,还不是头一个就张罗着要将她送走。

可惜了!她是回来了,但真正的凤羽珩却早已经死在西北的大山里,她答应过那个女孩,这个仇,一定替她报的。

第二天头午,凤羽珩起得晚些,忘川进来时捧了一套新做好的冬装,看起来比之前的还要厚上一些。

凤羽珩起身去摸那衣裳,无奈地道:“这么厚,穿起来很笨重的。”

忘川笑着说:“笨重也没办法,外头下雪了,冷得很呢。”

“下雪了?”凤羽珩一愣,随即眼里有些小惊喜,“下雪了好,寒雪会覆盖病菌,生病的人就会少一些。”

忘川可没她那么乐观,一边伺候凤羽珩穿衣一边说:“只是有一些贫苦人家,一到冬天就会过得更苦。”

她穿衣裳的动作顿了一顿,忽就想起上次玄天冥说的冬灾,心下便起了担忧,一边穿外袍一边就往门口走。

忘川怕她着凉,紧紧跟在后面把披风给她披了起来。

房门一推,外头鹅毛大雪纷飞而至,冷风灌腔而来,吹得她一阵咳嗽。

“小姐快进屋吧!”忘川把人给拉了回来,“雪下的有些大,还挺急,您才刚起来,还是不要到外面去的好。”

凤羽珩没与她争辩,解了披风去洗漱,清霜把早饭给她端到屋里来吃,才刚吃完,姚氏那边的清灵就跑了过来,顶了一头的雪跟她说:“夫人请小姐过去一趟呢,安姨娘和想容小姐到了。”

凤羽珩点点头,叫忘川给准备个暖手的汤婆子,这才跟着清灵一道往姚氏的小院去。

雪似乎越下越大,走着走着就要看不见路了,要不是她熟悉同生轩,只怕根本也不敢再往前走。

姚氏站到屋门口迎着凤羽珩,一见她们来了,赶紧撑了伞亲自去接。可这么大的雪,撑伞根本没用,风吹得伞都要散掉了。

凤羽珩拉着姚氏快步进屋,好在同生轩改为县主府之后又添了好些下人,她们几个一进来,立即有人围上来把几人的披风全都摘了去,暖茶也同时递到了手边。

安氏也迎上前,不住地自责道:“早知道这雪能下这么大,我就不赶着今儿过来了,还让你们都跟着折腾,万一冻着了可怎么整。”

凤羽珩喝了口茶,身子也回暖了些,赶紧张罗着大家都坐下,然后才开口道:“安姨娘说的哪里话,你跟想容能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左右也是要过这边来看母亲的。”

姚氏起身,从桌上捧过来一摞子衣裳递到凤羽珩面前,道:“你看,这些都是你安姨娘亲手给子睿做的衣裳,一共三件,她没日没夜的做了好几晚。”

凤羽珩欣喜地把衣裳接过来翻看,全部都是冬装,有夹袄,有外袍,还有件斗篷,料子上好,样式新颖,手工也十分精致。她不由得赞道:“姨娘好手艺啊!”

安氏笑着说:“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了,我每天瞧着县主府人来人往的都是送礼的人,心里就着急不知道该送点什么给二小姐贺一贺喜。你们又不缺钱又不缺物件儿的,我想来想去就合计二少爷一个人在萧州,不如就给他做几件衣裳,算是尽点心意,还望二小姐跟姚姐姐不要嫌弃。”

姚氏赶紧道:“这么好的衣裳,怎么会嫌弃,比我给子睿带走的那些都要好呢。”

凤羽珩也对这份贺礼特别满意,“安姨娘才是最贴心的。”再看看想容,道:“这些日子你也没过来跑步,我也懒了几天,明儿就恢复过来吧。”

想容很开心,连连点头:“好,二姐姐说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

几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安氏几次想走,可外头的雪不但没有停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像是有人在天上一桶一桶的往下倒雪一样,恐怖得很。

想容有些害怕了,一个劲儿地问安氏:“再这么下去,咱们还能回得去吗?”

凤羽珩赶紧安慰她:“回不去就住下,我这府里还缺你们两间屋子不成?”

黄泉推了窗子,往外扔了个东西去,再看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跟她们说:“现在雪的厚度至少也要到大腿根,别说是走,怕是想推开门都不容易。”

听她这一说,凤羽珩跟忘川赶紧到门口去看,试着推了几次,只推开一个小缝,立即就有雪块儿从外头落了进来。

两人赶紧把门又关上,忘川无奈地跟想容说:“三小姐看来真的得住这儿了。”

其实住到哪边,对于安氏和想容来说都没所谓,左右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也留了人,也说了是到县主府来,凤家人若是问起也有个交待。更何况,她们出不去屋,凤家人就能么?只怕凤瑾元今早去上朝都要被困在宫里。

而真正让安氏担心的,是这场雪即将带来的灾难。

“往年京中都不下这么大的雪的。”安氏一边说一边走回到座位来,将下人煮好的汤婆子给想容拿了一个,再道:“我听说在大顺北界才有这种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的雪势,每年北边都有五六个州县要遭受冬灾,最严重的时候发展到近十个受灾地。灾民南迁,一路上有冷死的有饿死的,真正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姚氏也把话接了过来,“没错,当年我父亲就往北边去过,甚至在半路上开了一个义诊堂。但毕竟人力有限,能救的人还是少数,多半人排着队就冻死了。但那只是北界的几个州县,何曾听说过京城也能下起这样的雪?”

听两人的话,凤羽珩皱着眉问了句:“母亲和姨娘的意思是说,这种雪的下法,从前只在北界才有的?”

“是。”两人齐齐点头。

凤羽珩忽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难不成,今年的冬灾要蔓延到京中?可如果京城都受了灾,其他地方呢?情况岂不是要更差?

她再也坐不住了,往窗边踱去,推开窗子看了一阵,然后回过身来跟众人道:“母亲帮着安姨娘和三妹妹安排个房间休息,我得回去到药室看看,至少咱们同生轩在药品上要做些准备。”

姚氏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安姨娘和想容今天就住我这院子里,倒是你自己,回去这一路可得小心。”

忘川把话接了过来:“夫人不必惦记,有班走呢,让他背着小姐。”

姚氏知道凤羽珩自然有办法回去,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就见凤羽珩推开窗,灵巧地站了上去,人刚往外一钻,外头就有一个身影立时将她接住,然后运起轻功直接腾空而走。

却不知,凤羽珩去药室备药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出府。

第188章 没错,我就是讹诈

凤羽珩回到自己的院子,本是想跟班走商量一下能不能到玄天冥的大营去一趟,可还不等她开口,班走就主动断了她的念头:“这种天气,外头连马车都走不了,主子你就算到了大营,守营的人隔着这么大的雪也看不清楚你是谁,硬闯的话是会被乱箭射死的。”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决定的实施难度,又不甘心地争取了一次:“真的去不成?你偷偷的潜进去跟玄天冥说一声呢?”

班走还是摇头,“我能不能平安的把你带到大营去都不敢承诺,何来潜进去一说?”

凤羽珩不得不放弃。

外面下着灾难一样的大雪,总不能因为她一人的担忧而让班走也冒上危险,大不了再多等一天,明日雪就算不停,也该下得小些了。

几人在屋里围坐着,黄泉性子好动,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与其在屋里闷着,还不如去看看凤府的人都在做什么。”她起身跑到窗边,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了句:“小姐,奴婢出去转转。”说完,也不等凤羽珩回话,就钻出窗子跑远了。

忘川无奈:“这个黄泉,总是闲不住!”

凤羽珩倒不觉得怎样,“下雪而已,你们都是会轻功的,没必要跟我一起困在屋里,去看看也好。”

忘川不再说什么,不停地往火盆子里添炭,但屋子里还是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她跟凤羽珩商量:“晌午饭估计也没法送了,一会儿等黄泉回来,奴婢跟她到厨下走一趟,让厨子把饭做了,由黄泉把小姐这边的端来,奴婢去给夫人那头送。”

凤羽珩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小姐说的是哪里话。”

凤羽珩没什么精神,恹恹地打着火盆里的炭,看着火星一下一下冒出。她问忘川:“你说下这么大的雪,大营那边会不会有事?”

忘川摇头,“奴婢也不知。京城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但问题应该不大,无外乎就是做饭吃饭难了些,但殿下肯定是饿不着的。”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我是担心他的腿。”

说起玄天冥的腿,忘川也跟着担忧起来。两人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连带着倒挂在房梁上荡秋千的班走都跟着忧郁起来了。

好在黄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将一个消息告诉给凤羽珩:“凤沉鱼在屋里发疯呢,说是今早便派人去请大夫,可惜不但大夫没请到,连派出去的丫头也没回来。”

忘川冷笑,“这么大的雪,能回得来才怪。”

凤羽珩却问了句:“她为什么又请大夫?”

黄泉也一脸纳闷,“她疯子似的大喊大叫,也听不明白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像就说什么还没来,上次那个大夫是骗子之类的。”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数,原本还郁闷着的心情也有所缓解,拍拍忘川道:“下了这么大的雪,京中各项建设都需要支援,不管是人力上的还是财力上的,皇上肯定是要跟着操心的。等雪停了,咱们就以御王府和百草堂的名义做点善事,至于做善事的钱,凤沉鱼已经给咱们准备好了。”

忘川黄泉两人都糊涂起来,凤沉鱼给准备好了?这是什么意思?

房梁上的班走跳了下来,一张大脸凑到凤羽珩近前——“难道你惦记的是沈家给她的那一百万?不不不,那一百万凤瑾元已经先你一步惦记上了。”

凤羽珩挑眉:“他不是还没弄到手么?只要钱还在凤沉鱼手里,就由不得她说给谁就给谁。等着看吧,雪一停,凤沉鱼就得主动找上门来。”

对于凤沉鱼能不能找上门来,忘川黄泉以及班走都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一方面好奇他们家小姐为何这样笃定,一方面又实在是希望能把那一百万骗到手。那可是一笔巨款,不要白不要!

贪财主仆就怀着对那一百万的希望度过了这一天一夜,次日清晨,雪终于停了。

忘川一早就把门打开,外头的积雪跌落进来,直接埋住了她的小腿。好在天已经放晴,应该没有再下雪的可能,总算是让人松了口气。

“如果再继续下,只怕用不着北界,京城就要成灾区了。”忘川一边念叨着一边找了个大扫帚将门前积雪清扫一番,好歹整理出一片空间来。再看厢房耳室以及侧面下人房门口也都有人在清扫,黄泉干脆站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指挥。

她将门关好,回来跟凤羽珩说:“勉强出府应该是可以,但小姐若想去大营只怕不行。京城里的路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呢,更何况是城外的路。往大营去要翻过一座山,虽说不高,但这样的天气也实在太难了。”

凤羽珩低叹一声,她知道,这雪若不化,她想去京郊的大营只怕还真是麻烦。

“算了,就去百草堂吧!”她做了决定,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道:“咱们先吃饭,不用急,我估摸着凤府那头也在扫雪呢,待扫出路来,凤沉鱼那头也就该有动静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碗莲子粥都还没喝完,清霜就进屋来禀报:“凤家大小姐从柳园那边过来了,现在被丫头堵在门口,请小姐示下,让不让她进来?”

清霜只认自己是同生轩也就是这座县主府的丫头,说起凤家那边的人时从来都是将界限划得十分清楚,说到凤沉鱼更是没有一丝好感。

凤羽珩冷笑一声,只道来得好快,然后点点头,“把她放进来吧。”

清霜这才答应着离去。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凤沉鱼总算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进来,鞋袜也湿了,袍子上全都是雪,她也顾不得形象,一见到凤羽珩马上就道:“我找你有事,咱们能不能单独谈?”

与她的心急相反,凤羽珩倒是依然悠闲,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粥:“大姐姐总得等我先把饭吃好,昨儿雪太大,厨上也没做什么好吃的,我这会儿饿着呢。”

忘川撇了撇嘴,可不饿么,她家小姐都喝了三碗粥了。

凤沉鱼气得鼻子都歪了,她都火烧眉毛,拉下脸来求人了,这凤羽珩还摆上架子了?

可她也没有办法,眼下有求于人,人家说什么都得听着。

于是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白了凤羽珩一眼,耐心地等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

这顿饭凤羽珩又吃了半个时辰,终于将碗筷放下时,沉鱼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凤羽珩也不再为难她,自摆了摆手,让忘川她们都下去。凤沉鱼也把倚林赶了出去,直到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时,她终于开了口:“我今日有事求助于你,凤羽珩,作为交换条件,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作为酬谢,如何?”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看她,故作惊讶地道:“是什么事?居然可以让大姐姐拿出这么多钱来?”

沉鱼深呼吸了下,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总算把一件让她几近崩溃的事给说了出来——“我好像……怀孕了。”

噗!

凤羽珩刚喝了一口茶,立即夸张地喷了出来。这一口正好喷到凤沉鱼的脸上,她眼瞅着凤沉鱼气到脸都变了形,心里却笑得快要内伤。

“大姐姐,真的假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哎呀!那这孩子到底是应该叫我姨母,还是该叫我姑母呢?”

凤沉鱼霍然起身,奔着门口就走,她觉得自己来这里就是个错误,求谁也不能求凤羽珩啊?这不是找上门来任人家奚落么?

见她要走,凤羽珩拦都没拦,只随口说了句:“价钱不公,咱们再谈。”

凤沉鱼站住脚,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钱不是问题,只要凤羽珩肯帮忙就胜过一切。

眼下京城雪灾,她想请个大夫也请不来,幸好今早倚林提醒了她,可不能请外头的大夫,万一事情传了出去,难保不会落得跟步霓裳一样的下场!到时候弄得京城人尽皆知,她还活不活?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来找凤羽珩,左右在这个二妹妹面前她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脸面,不在乎再来这么一次。只要她将肚子里这个很有可能存在着的祸害给弄掉,她就有再翻身的可能,待她有一天翻了身,凤羽珩就是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凤沉鱼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同生轩,眼下一听凤羽珩只是说谈价钱,那就意味着凤羽珩已经答应,凤沉鱼就觉得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于是转身回来,有些急切地道:“二妹妹,你开个价吧!”

凤羽珩看着她,挑唇笑了起来:“大姐姐,一万两,我帮你验孕。”

“验孕?”凤沉鱼一愣,“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了么?我有办法帮你验明到底是不是怀孕,但这次验孕我开价一万两,你可愿意?”

凤沉鱼皱了皱眉,一万两确定怀没怀孕,有点贵。她小日子没来,最近又总感觉有些恶心体乏,其实十有八九是可以确定的,但毕竟没经大夫诊过,还是不敢十分的确定。

“是不是太贵了些?”她盯着凤羽珩,“你这明摆着是讹诈,不过摸摸脉而已,你要一万两银子?”

凤羽珩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讹诈。”然后摊摊手,“如果大姐姐嫌贵,那就去找别人吧!更何况要确定一个人是否怀孕,可不只是掐个脉那样简单,万一诊错了,你的身子可就废了,将来若是再也不能怀孩子,那可是大事。”

凤沉鱼沉默了,找别人,如果能找别人,她死也不会到同生轩来。凤羽珩的话也成功地吓唬住了她,如果因为点钱财而残了身子,那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罢了,一万就一万。”她认命地坐了回来,又问了句,“那拿掉孩子呢?”

凤羽珩诡异地笑了,“不多,一百万,而已。”

第189章 京郊出事了

一百万三个字一出口,凤沉鱼立即就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她瞪着凤羽珩,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手里有那一百万银票,便想方设法的骗了去!对不对?”

凤羽珩点点头,很诚实地道:“对,全对。只是我并没有想方设法,而是你自己找上门儿的。”

凤沉鱼气得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可又能怎么办呢?的确是她找上门儿的,而且这个事儿还非求凤羽珩不可。

她稳了稳情绪,又问了句:“一点都没得商量?”

凤羽珩冷笑,“有人要拿迷。药毒我的时候,怎么不来跟我打个商量?”她死盯着凤沉鱼,眼里迸射出豹子一般精锐的目光。“大姐姐,破财免灾,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沉鱼当然懂,只是这一百万她一早就许给了凤瑾元,虽说父亲还没找她要,但依她对凤瑾元的了解,对方不是不要,而是在想那一百万应该往什么地方花。

“先做你说的那个验孕。”凤沉鱼心里有了算计,确定了我是真的怀孕之后,咱们再来谈下一步。

“可以。”凤羽珩冲她伸出手,“拿来。”

“什么?”沉鱼一愣,“你要什么?”

“银票啊!要不你付现银也行,我就受点累,派下人到你院子里抬一趟。”

“不用。”凤沉鱼气得直翻白眼,“你先帮我看了诊,我这就叫人回去取。”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对着站在外头的倚林耳语两句,就见倚林又在大雪中艰难地往回去走。

再回来时,凤羽珩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沉鱼不认识那是什么,自然也就没太在意,只对凤羽珩道:“倚林已经回去拿了,你先看诊吧。”

凤羽珩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个长条形的物件儿,一个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小碗。

沉鱼拿在手里只觉新奇,可待凤羽珩与她讲了一下这两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之后,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怎么……怎么可以那样?”

“怎么就不可以?”凤羽珩不干了,“你没上过茅房啊?我告诉你,这可是最准确的确定是否怀孕的方法,就我这两样东西值多少钱你知道么?关键是多少钱都买不到啊!这可是波斯的好物。别以为你那一万两银子花的冤枉,我还觉得我要少了呢。”

沉鱼再一次体会到跟凤羽珩根本没法正常沟通的郁闷,那些她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在对方嘴里随口就出,丝毫都不觉得害羞。自己若再娇情,只会在凤羽珩面前更丢人,倒不如咬咬牙去把这东西用了,左右也没有人能看到。

凤沉鱼下定决心,拿着东西就进了茅房,再出来时将那长形物交给了凤羽珩。

两条红杠,凤羽珩耸耸肩:“早孕。”

“什么?”沉鱼没听明白。

她又解释了一遍,“就是说你怀孕了,已经确定了。”

“这样就能确定?”

“能。”凤羽珩点头,再道:“你把右腕伸过来,既然不放心,我就再给你掐个脉吧。”

沉鱼赶紧递腕上去,就见凤羽珩掐了一会儿就放了开,还是之前那样的话:“早孕。”

沉鱼绝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在前途与钱财之间,她必须得做出选择了。

“你再好好想想。”凤羽珩起了身,“我今日要出府去,一会儿你们的银票拿来就直接送到县主府的账房吧,清玉今日正好也在,交给她就行。”她话说完,推了门就走,忘川赶紧进屋给她取了斗篷,与黄泉一起紧随其后地匆匆出了院子。

凤沉鱼一人留在屋内,桌上还摆着那个她刚刚用过、还明显的能看出两条红线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凤羽珩告诉她,两条线出现就代表怀孕,如果只有一条,那才是没怀。她相信凤羽珩的话,因为怀孕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了。

强压住心底涌上来的一阵恶心,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倚林踩着厚雪累得呼哧呼哧的回来,这才起了身,带着倚林一起往同生轩的账房那边去。

此时的凤羽珩已经走在了大街上,昨天的雪下得太大了,以至于街上根本走不了马车,想出门就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里趟着走。很多人家都在扫雪,却也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扫完了就堆到了一边,以至于道路被雪堆得越来越窄。

京兆尹也派了人出来扫雪,但毕竟人力有限,偌大京城,总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扫完,更何况还有那些达官显贵们得占点便宜搞搞特殊,所以基本上京兆尹派出去的人都去为那些家族服务了。

几人好不容易走到百草堂,大冷的天竟累出丝丝细汗。百草堂里的伙计一看到凤羽珩来了,赶紧就迎上来,一边接过凤羽珩的披风一边说:“东家,今天来看病的人不多,但昨儿夜里冻晕在门口的却不少。王掌柜作主把他们都抬到铺子里了,正在救治呢。”

凤羽珩点头,“你们做得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穿过外堂,里头的帘子一掀,就看到至少得有七八个人正躺在里面,王林正指挥着几个小伙计给那些人灌药汤,屋子里生了火盆,很是暖和。

凤羽珩没多说话,犹自上前动手给那些病患诊脉。这些人多半是老人,还有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平日里以乞讨为生的人,昨天的大雪实在是灾难性的,他们无处可躲,冻晕在街头也是正常。

那些人一看有位穿着讲究的小姑娘亲自来诊脉,都有些不好意思,脏兮兮的手腕都不愿往上递。

王林也看到了凤羽珩,但见其没吱声直接就干了活,便也没多客气,只跟众人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百草堂的东家,也就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

他这么一说,人们正觉得受宠若惊了。堂堂县主啊!居然亲自给一群叫花子诊脉,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王林又解释道:“大家不要拘束,咱们县主精通医术,百草堂远近闻名的中成药丸就是县主亲手制作出来的。”

在王林的解释声中,凤羽珩挨着个儿的给这些人诊了一圈脉,之后也略微的放下心来。虽然因为平日里生活环境就不好,导致了体内有很多慢性病的存在,但至少这个雪灾给他们带来的仅仅是最初的冻僵冻晕,百草堂救治得及时,这才没有更深的影响。

她告诉众人:“不用担心,既然进了百草堂来,救治你们就是我们的义务。”她又看了看伙计们端着的药汤,然后点点头:“这些都是驱寒暖体的汤药,还有增强人体抵抗力的成分,大家都喝下去,最多一日就能好起来。”

人们听不懂什么叫增强人体抵抗力,但却知道凤羽珩的意思是这药很好,于是一个个抢着把药都给喝光。

有位五十出头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抹着眼泪说:“昨儿夜里,大雪压塌了我们原本住着的窝棚,我以为快要活不下去了,就想着往街里走一走,找一户好人家看看能不能把孩子送出去,好歹得让他活着。可是敲谁家的门也敲不开,这么大的雪,我们也走不动了,有人说百草堂就在前面,东家和掌柜的都是活菩萨,兴许到了那里能有救,我们这才奔着百草堂来。”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接话,意思差不多,都是觉得来到百草堂至少还能有一条活路。

凤羽珩听了很感动,也赞许地看了王林一眼。她知道,这个药铺她自己并没有操太多的心,多数都是王林在管着。百草堂能有今日这样的声望,与王林的用心经营和善良心性是分不开的。

王林得到赞许,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张罗着伙计继续加炭,让屋子更暖和起来,并且告诉人们:“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看天气应该是不会再下,你们就放心吧。百草堂虽说不能永远留着你们,但至少还是能帮着大家把这个难关熬过去,不会让你们冻死饿死在街头。”

众人又是一阵感激,王林客气了一番,赶紧拉了凤羽珩到偏堂去。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额上见了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我们救八个人行,但如果有八十个人呢?这一场大雪几乎把京城全给盖了,受灾的人绝对不只这些。如果听到消息都往百草堂来,我们就没那个能力了呀?”

“没事,你别急。”凤羽珩吩咐黄泉忘川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大纸包放到桌上,“我从府里出来时带了暖茶,不需要熬煮,直接泡水就好。你去准备几口大锅,多烧开水,再去多找些碗来,咱们就在百草堂的门口支起个棚子,人来人往的,不管是什么人,都免费送一碗暖茶喝。”

“好。”王林点头,“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冻晕过去,外头有暖茶喝,他们也不会抢着往百草堂里挤。”他答应下,提了几个纸包就去准备。

忘川不放心,跟黄泉道:“你也去看看,最好跟附近的馆子说一声,看能不能多借一些碗,多付点银子也是可以的。”

黄泉点点头,也跟着去了。

凤羽珩总算是能坐下来喘口气,一路趟着雪走过来,她还真有些累了。

“亏了是冬灾,这要是夏季的洪灾,麻烦可就大了。”她喝了口忘川倒的热茶,心里还是惦记着玄天冥那边,不由得问道:“你说郊外的官道会不会有人扫雪?咱们要去大营,如果靠脚走路的话,得走多久啊?”

忘川无奈摇头,“走着去就不要想了,这么大的雪,很有可能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到。京城里面都是这样的状况,京郊怎么可能有人扫雪。”

凤羽珩叹了口气,知道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再等几日看看雪能不能化些,总要官道能走马车才行。

两人正坐着等王林那边准备完毕就一起到外头去给人分发暖茶,突然门帘子一掀,黄泉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脸焦急之色,见到她二人急着就道:“京郊出事了!”

第190章 出城

一说到京郊,凤羽珩的神经一下就紧绷起来,冲口就问:“是不是大营出事了?”

黄泉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小姐您先别急,是与大营相反的方向发生了雪崩,听说很严重,塌了半座山。”

凤羽珩对这个时代的地理不是很敏感,只知道是与大营相反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可是紧接着忘川的话却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相反的方向?那不就是北边?黄泉,你还记不记得七殿下每年出城祭母是什么日子?”

黄泉想了想,突然也是一惊:“就这几日?”

凤羽珩就觉得她这颗心被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你们的意思是说,七哥正巧最近出城祭母了?往哪边?北?”

忘川点点头,“七殿下生母当年被前皇后抛尸城北的一个小土地庙里,殿下成年后便每年冬天都到那里去祭拜。算算日子,好像就是这几天。”

“要不我到淳王府走一趟吧。”黄泉也不放心,“看看殿下在不在。”

“你快去。”凤羽珩催促她,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突然就想起当初她中了迷药被困在药房空间的时候,就是听到了玄天华的一声轻语才现身出来。那人就在一片废墟中把她抱住,就像自天而降专门拯救她的神仙,在那样的夜晚,照亮了她的整片天空。

“忘川。”她沉声道:“如果七哥真的出城了,我必须得去。”

忘川这次没有反驳她,当初在凤桐县,若不是七殿下找到了凤羽珩,只怕她跟黄泉她们全都得死。七殿下不只是凤羽珩的救命恩人,也是她们的。

“奴婢们都会陪着小姐一起去找七殿下。”忘川表了态,一脸担忧地等着黄泉的消息。

两人不知道有多希望黄泉回来时能说七殿下就在淳王府,哪都没去,可惜,天总是不能遂人愿,你越是盼望着的事就越是很难成功。

终于把黄泉盼了回来,却听到她说:“七殿下昨儿一早就出了城,至今未回。”

凤羽珩头皮都涨了,一瞬间,一百多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窜了出来。她再不多等,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忘川黄泉二人赶紧跟上。几人走到门口时,王林正在搭棚子,已经有不少百姓围了过来,一听说百草堂要给大家免费发暖茶,纷纷过来帮忙。

凤羽珩跟王林嘱咐了几句,带着两个丫头匆匆上了路。

这一早上各家门前都扫了雪,她们贴着边走倒挺快,只是越接近城门,住户越少,路也就更难走。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却发现大门紧闭,守城的士兵不停的赶着她们:“回去快回去!城外根本没有路,今日出城就是找死。”

凤羽珩意志坚定,“我有急事,一定要出去。”

“事情再急你也走不了啊!听不明白我说话吗?外头根本就没有路。”守城的士兵叉着腰劝她:“小姑娘,要任性你回家去任性,别在这里闹了,看看你才多高?城外的雪搞不好都得没过你的腰,一步都走不了的。”

凤羽珩皱了眉,雪能没腰?这么大?

“你们这样堵着城门,就不怕外头有人要进来吗?”她问那士兵,“如果有人赶着进城回家却被堵在门外,岂不是要冻死?”

那士兵摆手,“你放心,根本没人,城外一个人都没有。路都不能走,哪来的人啊?你要非说有人,那也可能是在雪底下,早就被埋上冻死了!”

他这样说话,生生刺激了凤羽珩最敏感的那处神经。埋上冻死,如果她再不过去,玄天华怎么办?

“让开!我要出城。”她往前走了几步,一把将士兵推开。就听身后忘川冷声道:“这位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出城有要事。”

那士兵一听是县主,立即想起前几日可不就听说皇上封了左相的女儿为县主么,难不成就是这位?

他再仔细去看凤羽珩,这才发现这小姑娘无论从长相还是穿戴上都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由得心里思量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县主也好是普通百姓也好,不管是谁,外头也没有路啊!

士兵有些着急,一边追着凤羽珩一边同她打着商量:“县主,要不您站在城上往外看看,不是小的骗您,外面真的没有路,就算是开了门,您也走不了啊!”

“你就把门打开吧!”凤羽珩站住脚,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外面有没有路,我总得试试,今日就算父皇站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我要出城。”

她一声父皇,那士兵的神经就又是一阵恍惚,亏得他身边有位同僚扯扯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了一句:“县主就是凤家的二女儿,凤家的二女儿就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

那士兵就又是一哆嗦,只道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名头倒是一个比一个吓人啊!

“开门吧。”凤羽珩无意与他多说,“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派两个人跟着我,如果外头真的不能走,我们掉头回来就是。”

那士兵思量了一会儿,总算是点了头,一挥手命人开门,再点了另外一个将士过来,这才道:“小的亲自跟着县主吧,如果外头真的走不了,县主可一定得回来。”

凤羽珩只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城门终于打开,众人纷纷后退,待外头的积雪掉落之后才又上前。

雪是很厚,但也没有那人说的那样夸张,凤羽珩比量了一下,最多也就是没过膝盖。

“能走。”她长出一口气,之前还真怕就没了腰,那样的话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叫什么名字?”她带头出了城,一边趟着雪一边问那士兵。

身后城门缓缓地又合了上,那士兵主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尽可能的将雪踢开,让凤羽珩走得能稍微顺畅些。

“小的叫王卓,是守着北城门的一个小头头。”他说话嗡声嗡气的,个子也大,走在前面就像是一堵墙。

“王卓。”她问对方:“昨天早上也是你在城门这里守着吗?”

那王卓点了点头,“是的,小的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在当班了,一直到今天晚上才能再换人。”

“那你昨天一早可有看到七殿下出城?”

“看到了。”王卓很确定,“昨儿早上雪还没下很大,城门是正常开放的。七殿下只带了一个随从,骑着马从北门出了城。”

凤羽珩的心又揪了起来,只带了一个随从,万一真出了事,获救的几率也太小了。

她不再说话,脚步加快,几步就追到了王卓前头。王卓有些着急了,一个劲儿地道:“县主您别走那么快,小的在前面给你开路,你也好走些。”

凤羽珩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行走虽然艰难,但好在她动作灵巧,且在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正伸出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助了许多力来。

王卓是士兵出身,又常年在京中驻守,对这种情况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就连普通的大户人家都有请暗卫的,更何况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怎么可能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就是跟着她的这两个丫鬟王卓也一眼便看出身上是带着上乘功夫的。而他自己除了有些蛮力,其实身手并不怎么样。

“王卓,你们跟着我就好,不需要太过计较于身份。我出城确实有要事,待到了地方才是真正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

王卓跟另外一名将士齐齐点头,直道:“一切但凭县主吩咐。”

一行六人一路向北,直奔着前面一片连绵山脉。王卓有些忧心,忍不住又道:“县主,再往前走就是山地了,那里今早出现过雪崩,有半座山塌了下来。因为雪大,也没办法派人过来勘查,咱们还是不要往那边去的好。”

凤羽珩没吱声,倒是黄泉说话了:“我们来的目地就是到那雪崩之处,实不相瞒,七殿下出城,也是往那边去了。”

“什么?”王卓大惊,“七殿下去那里做什么?”

他自然是不知道玄天华要去做什么,宫中秘闻怎么可能连个守门的将士都一清二楚。但王卓也不是傻子,一看凤羽珩几人一脸忧色,立即就反应过来——“难不成殿下他……”

“还不确定。”凤羽珩道:“我们快点过去,总是要先看看再做其它打算。”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再不说话,闷着头快速的往前走。到最后,甚至是班走架着凤羽珩,黄泉忘川拖着王卓二人运起轻功前行。就是这样,也整整走到天黑才算是见到了那一大片塌方的山体。

凤羽珩心里着急,也顾不上许多,干脆从空间里调出了一盏应急手电筒。所有人都奇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凤羽珩不说,谁也不敢问。

这一片山体塌得十分严重,大片的雪混着山石倒塌下来,在下面几乎又形成了一座小山。

班走皱眉看去,下意识地摇起头:“如果把人压在下面,绝无生路。”

“别瞎说。”她瞪了班走一眼,“七哥一身好本事,怎么能跟普通人比。”她扭头问忘川和黄泉,“你们说的那个土地庙,就是在这里吗?”

二人点头,“就是在这个范围,以前奴婢们曾陪着七殿下一起来过。”

她心底的希望又减了几分,一阵烦躁升上心来,“大家分头找找。”随即带头冲上前去,三晃两晃就迈进了雪堆。

班走不放心,紧紧地跟在后面。其它人也各自散开,借着还算透亮的月光,努力地寻找起来。

凤羽珩走这一路已经累得够呛,踏雪的时候脚上一滑,差点就要摔倒。班走适时地将她扶住,说了句:“小心点。”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越走越心惊,因为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陆续地让她在雪堆里发现了土地神的雕像,还有翻碎的香案供品。

凤羽珩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一定程度,绝望阵阵来袭,终于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到雪地里,崩溃地大喊了一声——“七哥!”

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似有个声音回应而来……

第191章 丫头,七哥心里难过

“七哥!”

“七殿下!”

凤羽珩与班走二人的耳朵都尖,立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去。

就见雪山深处,似有个身影绕了过来,脚步很慢,行走艰难。

凤羽珩从地上爬起来,迎着那身影就飞奔了去。

她认得出来,那就是玄天华,虽然走得很慢,虽然有些狼狈,但那就是飘然若仙的七皇子,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仿若平地生莲,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人一眼心静,哪怕她此时此刻这样的心神不安,在看到玄天华的那一刻,也都平静了下来。

“别跑,小心摔了。”玄天华眼瞅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就冲了过来,跑跑滑滑的,几次都险些跌倒。他有心快走几步迎上她,无奈雪崩的时候压到了脚踝,实在行动有些不便。

“七哥!”终于她站到了玄天华面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红扑扑的,就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玄天华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来,拨开了她额前碎发,很想捏捏她的脸颊,可手移过去,却又放了下来。

“我没事。”他开口,淡淡的声音,不远不近,不生不疏。

这样的感觉突然就让凤羽珩有些害怕,她抓着玄天华的袖子急着问:“七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了哪?”一边说一边又去摸他的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我是阿珩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和我讲话?”

玄天华亦有一瞬间的失神,想要去抓她的手,可凤羽珩根本就不老实,一会儿拍拍他的头,一会儿又捏起他的脖颈,小小的个子够不到他,还总是要蹦起来,十分好笑。

可他却笑不出来。

亡母祭日,一场雪崩却将他与随从全部埋在雪下。他拼了命的拽着那小随从往外爬,却最终也没能把人从雪堆底下带出来。

他在雪地里坐了很久,一来脚疼得实在动不了,二来总是希望那小子能自己突然就冒出来。跟了他十几年的随从,每年都同他一起来到这里祭拜,却最终命丧于此,怎能让他不揪心。

玄天华第一次后悔出门没有多带些人,总是仗着自己有功夫在身,过分自负却害了一条生命。天灾一样的大雪将他困于此地,两天一夜,几乎绝望,却听到这丫头撕心裂肺地喊着七哥。

他只是像神仙,却并不是神仙,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会有一些人和事可以触动他的心,比如在凤梧县的那个晚上,这丫头虚弱地倒在一片废墟里,就像一只小猫,惹了他心底全部的怜惜。

“七哥没事。”语气终于温和下来,面上也恢复了那一向温暖和煦的笑,“傻丫头,这么大的雪,跑出来干嘛?”

“找你!”她实话实说,“如果只是下雪,我不会来,但她们说城北出现雪崩,我就不能再躲在城里。七哥,当初你能把我从那片火烧的废墟里带出去,今天我就也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用双手也得把你从雪堆里给扒出来。”

凤羽珩面上一片倔强之色,小鼻子尖尖的上扬着,说得十分认真。

玄天华拉过她的手,脚上虽然有伤,却还是坚持扶着这个小女孩,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七哥没死,就算被雪埋住也可以爬上来。只是与我一起来的人,却无法再同我一道回去。丫头,七哥心里难过。”

她没答话,玄天华说难过那就是真的难过,可这样的一个人,总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安慰。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一个小孩去安慰一个成年人,总是滑稽一些。好在还有陪伴,她可以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做一个好的聆听者,待他说完,再扬起一个笑脸来,像个孩子,该听的听,该忘的忘。

只是玄天华就也只有那么一句,之后就再不说一句话,只是拉着她的那只手握得紧了些,许久都没有放开。

一行人就这么一直往回走着,王卓看着玄天华的伤脚主动提出背着他走,却被拒绝了。骄傲如玄天华,若仙如玄天华,怎么可以伏在一个人的背上?

凤羽珩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借用空间送他回去,话要到嘴边却又不得不再次咽下。她到底是没有勇气把那个秘密与人分享,即便是玄天华。

一路走一路歇,从天黑到天亮,总算是见到京城北门时,玄天华再坚持不住,倚着一棵树就滑倒在地。

一向出尘的人狼狈至此,却始终没有放开拉着凤羽珩的那只手。

她随着他一起半跪到地上,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脚踝,声音带着祈求道:“就让我给你看看吧,好不好?”见玄天华半天没吱声,凤羽珩干脆吩咐忘川:“你们先走,回百草堂去,左右也快到了,剩下的路我陪着七哥就好。”

忘川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知道左右还有班走,城门就在眼前,肯定没事的。于是带着黄泉还有王卓二人先行回城。

待她们走远,凤羽珩却回过头来,冲着不远处一直跟着的那个黑衣身影说:“班走,你也回去。”

“不行。”身影往前闪了几步,站到二人面前,“你不回去,我不可能一个人走。”

“这里有七哥,没事的。”

“七殿下受伤了。”

“班走!”凤羽珩怒了,两眼却直勾勾地盯着玄天华受了伤的脚踝,半晌,又道:“先走吧,我求你。”

玄天华冲着她微微摇头,“不必,你看吧。”说完,主动褪下鞋袜,高肿起来的脚背让这动作做起来很困难,他是用了大力才能褪得下来的。

班走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虽然没走,却也不再往这边看。

他从小跟在玄天冥身边,对这位七皇子自然也是十分了解的。印象中,别说褪去鞋袜,就是当着外人披起外衫都是不曾有过的。玄天华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是一副出尘若仙的模样,不曾有一丁点狼狈,不曾有一丁点失仪,即便是在玄天冥以及云妃的面前,也不例外。

凤羽珩让他走,便是不想打破玄天华的习惯,但他是一名暗卫,保护凤羽珩是比保护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在凤梧县时已经出过一次差错,今后再也不能了。

凤羽珩看了班走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身子动了动,挡在班走与玄天华之间。

玄天华知她心意,却也只能是在心底轻轻一声叹息。

“错了筋,骨头没断。”凤羽珩将手从玄天华的大掌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伤势,“但并不排除有骨裂的可能。”她抬头看向玄天华,道:“我给你用些镇痛的药,你忍忍,进了城先跟我回百草堂,我再给你好好看看。”

玄天华点头,“都听你的。”

凤羽珩再不多说,直接伸手入袖,从空间里将止痛的喷雾调了出来。

冬装袖子宽大好藏物,玄天华倒是也没起疑心,只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了句:“这个就是冥儿当初用过的那种吧?”

她一边喷上患处一边说:“对,玄天冥用过,飞宇也用过。”

玄天华只觉得那东西喷到患处凉凉的,原本的疼痛感一下子就减轻了去,再过一会儿竟完全被麻感代替,一点都不觉疼了。

“真是神奇。”他对着那药瓶子感叹,却又道:“可是这脚完全没有知觉,我……没法走路。”

“殿下,属下背着您吧。”班走回过身来,看着玄天华,眼里带着乞求,“天都快亮了,主子找您也找了一整夜,她……”

“你背我吧。”玄天华打断了他的话,主动开口,倒是惹得凤羽珩直皱眉头。“没事。”他拍拍她的肩,“早些回去才是要紧的。”

“那我帮你穿鞋子。”凤羽珩低头默默的拿起玄天华的鞋袜,倔强地拒绝他的抢夺,执意亲自为他穿好。“你让我叫你七哥,那就当我是亲妹子好了,妹子给哥哥穿鞋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七哥,你救过我两次命。”无论是令人窒息的河水里,还是呛人心肺的火场废墟里,拉着她走出地狱的人,都是玄天华。

终于,班走将人负在自己背上,再腾出一只手抓着凤羽珩,运起轻功,竟是同时承负了两个人的重量腾空而起。虽说速度较之平常慢了些,但总也好过一步一步的走回去。

快到城门时,班走主动把玄天华给放了下来,由背着变成搀扶。先一步回来的王卓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跑过来对凤羽珩道:“那两位姑娘说是先回百草堂了,小的准备了担架,要不要用?”

凤羽珩摇了摇头,问他:“城里现在能坐马车了吗?”

王卓想了想,道:“小的带几个人从前面开道,马车走得慢些,应该行的。”

“那就备马车吧。”

她扶着玄天华在边上稍作休息,不一会儿的工夫王卓就把马车寻了来,凤羽珩与玄天华二人坐到车里,班走亲自赶车,王卓则带了一队人在前头扫雪开道。

马车终于停到了百草堂前,凤羽珩松了一口气,玄天华也松了一口气,两人竟同时开口道:“委屈你了。”然后相视愣住,继而耸肩大笑。

因为忘川黄泉先他们一步回来,此时已经带着王林等在百草堂门口。班走见到了地方,将马车交给王林,而后一闪身,隐去身形。王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闷着头到了车前将车匹稳住,然后忘川黄泉二人与凤羽珩合力将玄天华扶出,一行人总算是进了屋去。

王林收拾了自己睡觉的房间给玄天华,凤羽珩将他扶着坐下后,立即屏退众人,待房门关好,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才道:“七哥,我想给你再好好检查一下脚,但这种检查的方法有些特别,我必须得先和你说明一下。”

玄天华摆摆手,“我信你。”

“好。”凤羽珩点点头,转身出屋,再回来时,一套输液设备就拿了回来。

玄天华惊奇地看着她将一只大瓶子吊起来,再插进去一根管子,管子头上有一枚极细的针头,对准了他的手背就扎了下去。只一瞬间,他神经一恍,意识全无。

第192章 意外来客

凤羽珩通过静脉注射给玄天华进行了麻醉,而后直接带到药房空间的手术室里。照X光,分析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软组织损伤,单纯性骨裂。

她犹豫了一下,在石膏和中药外敷之间作出了选择,最终选择后者。因为她这药房里有一副好药,前世的凤家祖传的接骨散,由藏红花等多种名贵中药组合加工成散剂,以中药外敷法治疗为主,口服药治疗为辅。一副药连续使用三天三夜,一般骨裂新伤使用三到六天就能止痛消肿,活血化瘀,接骨续筋,三到四副药达到临床治愈标准。她早就想把那药给玄天冥试试,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凤羽珩转身出了手术室,迅速地在一个柜子里翻找起来……

玄天华再次醒来时,黄泉刚好把饭菜端进屋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奇怪的摆设,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刺鼻的味道。凤羽珩就一直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好像用什么东西敷了他的伤脚,他看不太清楚,眼皮一沉,就又睡了去。

“什么时辰了?”他从床榻上撑起身子问黄泉。

黄泉一见他醒来,先是一惊,随后将饭菜放到桌上开心地道:“小姐说殿下您晌午就会醒来,让奴婢去准备饭菜,还真是准呢。”

玄天华愣了下,晌午,他这是睡了一上午呢。

再掀了被子去看自己的伤脚,居然真的被人用白色的布都包了起来,隐隐有药味传来,竟一下子又让他想到了梦里那个奇怪的空间。

玄天华甩甩头,直道自己这是做了什么怪梦,梦里的东西居然一样他都不认得。

“殿下先吃点东西吧。”黄泉将饭菜挪到床榻边的小桌上,细心地盛好。

玄天华却没动筷,只是问她:“你们小姐呢?”

黄泉答:“在外面发放暖茶呢。这一场雪灾京城里有好些百姓都受了苦,特别是城南和城北的房子多半不牢靠,被大雪压塌了不少。很多人没有地方去,百草堂收留了一些,但终究地方有限,不能全都收救进来,二小姐就在外头搭了个棚子,每天都给往来的行人免费送一碗暖茶,一来暖暖身子,二来那茶里也加了不少调养的草药,多少能起些强体的作用。”

他不再问,闷头吃饭,吃完之后坚持要起来到外面去看看。

黄泉没办法,再想想凤羽珩也没嘱咐说不可以下地,甚至还留了一副拐杖,想来是默许玄天华出去走走的。

于是将拐杖递给他,自己又搭了把手,还算是顺利的把人扶到了百草堂门外。

此时的凤羽珩正一碗一碗地盛着暖茶,百草堂的伙计都在帮忙,一个一个地递给排队的百姓。那些百姓也十分自觉,自动排成一排,领到茶到就端到一边去喝,喝完了再把碗送到回收的地方,然后再拿起自己带来的工具继续去扫雪。

黄泉告诉玄天华:“现在城里有很多人自愿的投入到扫雪的任务中去,这些多半都是曾经受过百草堂恩惠的人,小姐说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京城是大家的,不能只靠着官府来打理。而那些后加入进来的人,小姐也承诺他们今后可以得到百草堂免费救助一次。”

玄天华从前只知道凤羽珩医术精湛,后来又觉得她古灵精怪又爱憎分明,今日却发现其实这丫头心里是有大主意的,行事虽然大胆,但却计划周详,总会是在绝境之中给人带来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拄着拐杖上前,站到凤羽珩的身边,从她的手里将那只舀着暖茶的大勺子接了过来,帮着她一下一下将每只空碗都填满。

百姓中有人将他认了出来,纷纷跪到地上高呼千岁,玄天华却摆了摆手,用他那平和的语气对人们说:“今日本王与济安县主都只是这百草堂的伙计,你们若是真的想记着这份恩情,就记在百草堂上便可。”他说完,继续低头盛茶。

百姓们起了身,一个个感动得无以复加,不停地念叨着百草堂以及淳王与济安县主都是这世间的活菩萨,要是没有他们,指不定要冻死多少人呢。

凤羽珩无奈苦笑,站在玄天华身边小声道:“其实百姓们的要求很简单,吃饱,穿暖,有住处,仅此而已。可就算是只有这些,还是有人无法得到。七哥你看看他们,有的还病着,有的穿着单衣,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我是个大夫,我想救更多的人,但却只有这一双手,只有这一间百草堂。若有一天大顺境内每一座州府县城都有百草堂这样的存在,你说会不会更好?”

玄天华点头,“自然会更好,只是你凤羽珩却只有一个。”言外之意,医馆大顺有很多,却没有一个医馆的东家愿意像她这样为民舍财。

“那如果全部都是我开的呢?”她开始给玄天华灌输“连锁”的意识,所有的东家都是我,所有的掌柜都由我这边统一调教,合格之后再送到各地去管理,一切经营方法与行事理念都与京城这边如出一辙,就连铺面的样式也都保持一模一样,七哥认为如何?

玄天华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子开医馆的,新奇之余倒是将她所说的认真想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妙。不由得连连称赞:“怪不得父皇封你为济安县主,济世安民,天下唯你一个阿珩。”

凤羽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了话题,倒是问了一个她一直好奇的事:“七哥可有听说步家的那位小姐如今是死是活?”她记着那日离开的时候,步霓裳血崩。在这个年代,血崩可是要命的事。

玄天华告诉她:“步家的探子回报,步霓裳被太医救活过来,步家准备将她送到京郊的庙里。但想来这几日大雪,想出城是不可能的,应该还留在步家。”

凤羽珩有些发怔,玄天华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他在步家安插着探子,让她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叹。很多时候,玄天华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身气度,总会让人们忘记了他的真正身份。但实际上,他也是皇子,是与玄天冥玄天夜他们一样的。最上面那个九五之位,他即便不争,却并不代表别人不将他当作眼中钉。所以,他也必须要保护自己,即便再不愿意,也必须得参与到那一场场斗争当中。

只是,这样一个人,皇位于他来说,只怕不是期望,而是负担。

“前天是我生母的祭日。”玄天华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那一年她也是死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据说是被前皇后罚跪,冻死的。”他说话时手中动作不停,一碗碗暖茶倒得平稳如常,但凤羽珩却依然能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阵阵悲戚。“那时我还小,小到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只听说前皇后把她扔出皇宫,抛尸到城北的一个小土地庙里。后来云妃娘娘偷偷着人赶过去将她就地掩埋,并记下了那处地方。我长大以后便年年都会过去一趟,送一些据说是她爱吃的东西。”

玄天华说着话,又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北方。

“可惜,以后再没祭奠之处了。”他将目光收回,又开始分盛暖茶。

凤羽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亲人的离散最是凄哀,当年她失去母亲时也是连着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妈妈的面容就会出现在眼前,她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其实,她很希望也有另外一个灵魂代替她在那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可惜,她是炸死的,别说尸体,怕是连完整的血肉都留不下,怎么可能承载另外一个灵魂?

一瞬间的失神导致一碗暖茶没端稳,差点就掉到地上。幸好玄天华手快接了一把,这才没有落地。

“两天一夜没睡,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这里有我。”

“没事。”凤羽珩摇头,“睡不睡觉不是要紧的,我只是觉得有的时候如果亲情就停留在最美好的那段时光,也是不错。就像现在的凤家,如果我只活在三年以前,只活在姚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在我心里,父亲就还是父亲,祖母就还是祖母,兄姐弟妹恭亲友爱,怎可能会变成如今这般光景。”

她感慨一番,不再说话,只认真地为人们分着暖茶。后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王林不停地跑进跑出,一锅一锅地熬着新茶,却总觉得很难供应得上所有的人。

京兆尹从九门调了更多的将士参与扫雪,有人说看到宫里的御林军也上了街道,凤羽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总惦记着玄天冥那边,同样是在山里,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玄天华似看出她的担忧,便开口道:“待外头的雪再化一化,路好走些,我着人送你过去。”

她点了点头,没再吱声。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了声:“哎呀!那边有人晕倒了!”

所有人都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去看,只见果然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跌倒在地,边上一个小书童正跪在他旁边不停地喊着:“少爷!少爷您快醒醒,京城已经到了!”

“七哥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凤羽珩将手中茶碗放下,急匆匆地就奔了过去。

玄天华吩咐忘川:“快跟上你家小姐。”

忘川点点头,紧随在凤羽珩身后。

有很多百姓也围了过来,凤羽珩将倒地之人扳正,这才发现这人面色青白,全身冰凉,已经冻至休克,若不及时抢救,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那小书童也冻得全身都哆嗦,双手红肿得像是萝卜,正跪在地上不停地冲着围观人群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少爷,只要能让他活过来,凤家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凤羽珩一愣,“你说什么?凤家?”

第193章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小书童一个劲儿地点头,生怕凤羽珩听不明白,又解释道:“就是当朝的左丞相凤大人,我们少爷是凤大人的侄子。”

凤羽珩纳闷地看了看晕倒的这位少爷,怎么看都没看出他跟凤瑾元长得有一点点相像之处,再搜搜原主的记忆,老太太的确就凤瑾元一个独子,没道理凤瑾元再冒出个侄子啊?

这时,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说话了,却是笑那书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就是凤家的女儿,你家少爷若真是凤相的侄子,那倒还是至亲呢!”

书童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凤羽珩,眉眼间倒是有些凤瑾元的模样,但凤家的小姐他也没见过,不知道这是凤家的几小姐。

见书童发呆,又有人道:“该不是骗人的吧?你连凤家的嫡小姐都认不出来,还敢说你家少爷是凤相的侄子?”

一听说是嫡小姐,那书童马上就乐开了——“您是沉鱼小姐?真的是沉鱼小姐?”

凤羽珩皱眉看他,一言不发,倒是身边的忘川说了句:“什么沉鱼小姐,这是凤府的嫡小姐。”

“凤府的嫡小姐不就是沉鱼小姐么?”那书童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凤羽珩,忽又想起听说凤沉鱼今年已经十四,过了这个年关就及笄了,可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也不像快十五岁的样子,不由得又问了句:“咱们说的是一个凤家吗?”

凤羽珩点点头,“当朝左相就只有一位,别无他人。”

“可是……”

“没有可是。”她站起身,再看了眼那晕倒的年轻人,眉眼间倒是能分辨出有几分凤子皓的样子。“你们是沈家的人吧?皇上有命,凤家不承认沈氏主母之位,凤沉鱼自然也就不再是嫡女。将人扶进百草堂吧,本县主会替他医治。”

那书童没太明白凤羽珩的话,怎的沉鱼小姐就不再是嫡女了?京城里这嫡女庶女还可以随意更换的么?

但好在听懂了凤羽珩让他将人扶进百草堂的话,这才注意到前头不远处就是一间诊堂,顿时大喜,赶紧起身去扶他家少爷。

围观的百姓心地善良,纷纷过来帮忙,很快就将人抬了进去。

黄泉瞪着那年轻人,一脸的厌烦之色,嘴里嘟囔道:“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沈家的人就让他冻死好了,救他作甚?”

忘川苦笑摇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任他死在百草堂门口,咱们这两天的暖茶就也白施了。”

这几日冻僵的不计其数,就连百草堂的伙计们都学会了如何救治,凤羽珩见人抬了进来便不再理,只嘱咐黄泉:“回凤府去通报一声,别的不用管。”黄泉答应着去了,她便又回到了外面继续分盛暖茶。

此时,玄天华正与淳王府过来的人说话,见凤羽珩回来了这才道:“阿珩,我得进宫去,父皇和母妃都派人来寻了。”

她点点头,“去吧,注意伤处不能使劲,回头我把药多调配几副,着人送到七哥府上去。”

“好。”玄天华也不再多等,由下人搀扶着就上了马车,临走时说:“百草堂济世安民,父皇早已得到了消息,丫头,等着领赏吧。”

领不领赏的,凤羽珩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看着玄天华的马车越行越远,她又担心起玄天冥来。之前总想着过去看看,但如今想来,倒是应该多相信他一些,不能因为一场雪灾,女人就担心得要跑到军营里去,这让他的将士们看到了,指不定笑话成什么样子。

她想通这一层,便不再纠结于出城去大营的事,倒是又看着百草堂外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开始忧心。

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碗暖茶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百姓们需要的是更多灾后物资以及部分房屋的灾后重建,而这些,则需要大量的金钱。

“忘川。”她将手里的碗交给一名伙计,拉着忘川往边上站了些,小声道:“你再回一趟府里,去找凤沉鱼,就说我要你问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并且告诉她,那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忘川点头,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只是嘱咐凤羽珩道:“那小姐您自己小心。”

“放心吧,还有班走呢,百草堂也有这么些人,没事,你快去快回。”

忘川见她着急,赶紧就往凤府奔了去。这时,百草堂里也有个伙计跑了过来,对她道:“东家,刚才那位公子醒了。”

“我去看看。”凤羽珩随他进了堂内,果然,那位疑似沈家少爷的年轻人已经转醒过来,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坐在榻上一声一声地叹气。“挺大个人,醒了就在这叹气,像什么样子?”她顶烦这种动不动就愁眉苦脸望天兴叹的男人,“悲天悯人有什么用?有这工夫莫不如到前院儿去帮着分一碗茶。”她一边说一边握住那人的脉,那年轻人吓了一跳,就要把手抽回去,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斥他:“动什么动?没见过大夫诊脉吗?”

那人这才不再挣扎,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凤羽珩。他的书童就站在旁边,也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直到凤羽珩把手放开,小书童这才试着问了句:“我家少爷怎么样?”

“没事了。”她冷着脸,“回头把诊金和药钱付了,再到掌柜的那里另抓些药,回去吃几天就行。”

“还要银子?”小书童纳闷地问她:“你不是凤家的人么?凤家开的药铺怎么还收自己人的钱?再说——”他指了指外头那些被百草堂收治的人们,道:“我可是都听说了,那些人全是你们这里救治的,分文不取,还给饭吃,怎的到了我们这儿就要收银子了?”

凤羽珩一瞪眼,不干了:“凭什么不收?百草堂开门做生意,都不给钱我拿什么养活这么多伙计?”

“我们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凤羽珩本来就烦透了沈家的人,如今这小书童还扯上一家不一家的话,简直就是触了她的底线,“我姓凤,你们姓啥?”

“我家少爷姓沈!”

“沈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我堂堂凤家嫡女,居然要我认个小妾的娘家人是一家,大顺朝什么时候颁的这一条例律?我堂堂济安县主,还要你个奴才来教给我谁跟谁是一家?”

她越说声音越大,直吓得那小书童全身都哆嗦。

济安县主?要说凤家嫡女,他还可以理解,毕竟刚才这药铺的伙计已经给他普及了一下京城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但却唯独忘了说凤羽珩已经被封为县主,闹得这小书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吱唔了好半天,这才指着外头的人说:“那为什么他们可以不给钱?”

凤羽珩挑眉,“我乐意。本县主收钱看心情,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我心情好,可一见到你们沈家人,本县主的心情瞬间就低落了。”

小书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那年轻人拦了住,这一直没说话的人总算是开了口,对书童道:“花钱看病天经地义,快快将诊金付给人家。”

少爷发了话,小书童再不好多说,一脸不情愿地去前头付银子。凤羽珩看着那年轻人,开口问了句:“你是沈家老几的儿子?”既然说是侄子,应该就是沈氏那几位哥哥家的孩子了。

年轻人想起来与她说话,但身子又实在虚弱,试了几次也没起来,无奈只好继续坐着道:“在下沈青,是沈家的长孙。”

“老大家的?”她在脑子里将沈老大的样子过了一遍,倒是没有太深的印象。

沈青点头,“家父的确是沈家长子,但在下一直在外求学,已经多年没有回过老家,这次上京是特地来拜会姑父的。”

凤羽珩摇摇头,纠正了他的叫法:“你姑姑沈氏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妾,你这声姑父是万万叫不得的。”

沈青微怔了下,却也没争辩什么。当年沈氏晋抬妻位时,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自然懂得人情伦理,也对凤家的做法并不赞同。但毕竟他是外人,无权评说凤家之事,如今沈氏被皇上亲贬,说起来,也并不委屈。

“您是凤家的二小姐吧?”沈青看着凤羽珩道:“你小的时候我们曾见过,许是小姐不记得了。”

凤羽珩的确不记得了,原主的记忆零零散散,再加上她原来那性子,别说是个外姓的人,就连自己家人长什么样都模模糊糊,想容从小就跟在她身后,不也只记得个包子头圆圆脸?

见凤羽珩并不怎么爱与他说话,沈青也识趣地闭上了嘴,直到那书童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人时,沈青才终于松了口气,冲着来人叫了声:“姑父。”

凤羽珩眼一瞪,沈青立时就是一哆嗦,这才想起刚刚她的警告,于是赶紧的改了口——“凤大人。”

凤瑾元一听沈青这反反复复的改口,就知凤羽珩一定是为难了人家,不由得道:“你沈青表哥从小在凤梧县老家的时候就跟着为父读书习字,大一些了就一直在外省求学,说起来,算是为父的半个学生。”

“那就叫先生或是师父都挺好的。”她看着凤瑾元,认真地道:“还有,女儿必须要提醒父亲,您让我认一个妾室的娘家人为表哥,那您置姚家于何地?”

凤瑾元一脸阴沉地与之对视着,这女儿说话句句打脸,他都想不明白外头那些缘何与之交好,就不怕被呛白?

可再是心中有气又能如何?凤羽珩说得没错,家中表亲就只认主母的娘家,沈氏为妾,沈家的人的确是不该与之攀亲的。

“罢了。”他摆摆手,转而对沈青道:“你就叫我一声老师吧。”

沈青恭敬地答:“学生明白。”心里却也对凤家如今的局面做了一番分析,想来他的那沉鱼表妹如今的日子过得也是不好,这位嫡小姐太厉害了,还顶着个县主的头衔,沉鱼表妹那样柔弱的人,还不得被她欺负了去?

第194章 我做好事跟你们凤家有毛线关系?

沈青从小就喜欢沉鱼,甚至曾央求着父亲跟沈氏提过几次,都被沈氏严厉地拒绝了,

他自来是个谦和又有些懦弱的人,脑子里从来都只有做学问,对于喜欢的人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争取,沉鱼拒绝了,他便伤心几天,然后又一门心思投入到书本当中。

这次上京,只是投奔凤瑾元并准备来年的春闱,但却因一场大雪而结识了凤家的这个二女儿,不由得又让他想到了表妹沉鱼。

“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沈青再冲着凤羽珩施了一礼,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他一命,他在心里是存着感激的。

凤瑾元亦赞许地对着凤羽珩点点头,说的却不是沈青这个事:“你能在京中设棚广施暖茶,这实在是仁慈之举,百姓也会感念凤家之恩,甚好。”

凤羽珩看着这个父亲,从来没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不由得问道:“我设棚施茶,关凤家什么事?”

“你是凤家的女儿!”

“可施茶是百草堂跟御王府的共同行为,与凤家无关。”她淡淡地看着凤瑾元,告诉他:“施茶我出力,用的是御王殿下给我的银子,凤家一文未出,无功。”

“你……”

“我就是这样,父亲又不是第一天了解。”她不愿跟这种不要脸的人多废话,转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道:“沈家公子已经没事了,父亲可以将人带走,女儿还要去为民服务,就不陪你们闲聊了。”说完,人已经走到百草堂之外。

沈青觉得十分尴尬,没想到凤家这位二小姐不只是不给他面子,连自己父亲的颜面也一点都不给。在他眼里,凤瑾元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当朝正一品大员,那是多大的官儿啊!怎的就能让自己的女儿呛白成这样?

“这丫头自小在山里野惯了,你不用理她。”凤瑾元好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走吧,府里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了。”

凤家跟着来的下人主动上前搀扶着沈青,一行人出了百草堂,也没跟凤羽珩打招呼便上了车。

王林瞪了那远行的马车一眼,小声说了句:“真是一家子白眼狼!”

凤羽珩无奈地耸耸肩,对他说:“所以你记着,百草堂是属于县主府的,跟那个凤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凤家人若是来抓药,就给我狠狠的宰。”

“东家放心,我全记下了。”

黄泉这时也凑到近前来,“夫人很担心小姐,一夜都没有睡好,听说咱们已经回到百草堂,这才放心睡下。”

凤羽珩轻叹一声,昨天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跟姚氏说一声。

“东家。”有个小伙计跑了过来,一脸为难地道:“咱们铺子里已经没有地方再收人了,可是……”他指了指百草堂门前,“还有好些人没了房子住,听说咱们这儿收人,都赶了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凤羽珩想了想,吩咐黄泉:“你去迎迎忘川,看她回来没有。”再跟那伙计说:“到里面看看,那些已经住进来的人里哪些人病轻一些,哪些人更年轻一点,特别是壮年的男子,能不住就不要让他们住了。跟他们解释一下,尽量把床铺留给老人和孩子。另外,”她瞅了瞅百草堂附近的几家铺子,对王林说:“去账上支些银子,与隔壁铺子打个商量,看能不能租借他们的地方给灾民先缓解一下。”

“好。”王林点头,却又问了句:“那要租到什么时候呢?倒塌的房子可不是说盖就能盖起来的,更何况,盖房子也要银子啊。”

“这个你放心。”凤羽珩勾起唇角笑了笑,目光朝着街道上看了去。街道那头,黄泉忘川正往这边走来,跟在她们身侧的,正是凤沉鱼的丫头倚林。“有人给咱们送钱了。”

她转身回了百草堂,不多时,忘川带着倚林进了内堂。

倚林一脸紧张的模样看着凤羽珩,一只手伸到袖子里,将几张银票掏了出来。“这是大小姐让奴婢带过来的,大小姐还让奴婢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凤羽珩看了一遍那几张银票,二十万一张,一共五张,一百万。“让你们大小姐到同生轩等着,我今晚就回去。”

“是。”倚林俯了俯身,“二小姐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婢就回去了。”

“去吧。”凤羽珩摆摆手,见倚林出了屋,这才跟忘川道:“去找个伙计,让他出去看看清玉在哪个铺子里,叫她到百草堂来。”

清玉掌管着凤羽珩这边所有的生意,这场大雪指不定把她耽搁在了哪间铺子里。凤羽珩看着手里的一百万两银票,却不知这些钱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能买来多少东西,够给灾民盖房子吗?

好在不出一个时辰清玉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百草堂,一进门就道:“奴婢早就想过来,可奇宝斋那边正缺人手,店里人不是被家里的病人牵绊住了,就是因为雪太大根本就出不来门,奴婢只能自己看着。”

凤羽珩好久没见清玉,只觉得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不少,身形有些消瘦,面颊也黑了些。她有些心疼:“是不是太累了?你适当的也得歇歇,不能总在外头跑。”

清玉摆摆手,“不累不累,干活的都是下面的人,我就张个嘴,哪里会累呢。”

凤羽珩笑了笑,也不与她多寒暄,伸手将手里那一百万两银票递过去,“你看看这些银子都够做些什么?”

清玉将银票接过来,只看一眼就震惊了,“一百万?小姐,你都想做些什么?”

凤羽珩算计着:“安置这些灾民,分发些生活必备的用品,修修房子什么的。够吗?”

清玉点头,“足够。”

“灾民很多。”

“奴婢知道,那也足够了。买东西什么的花不了多少,主要是修房子,不知小姐的意思是怎么个修法?”

凤羽珩告诉她:“你要组织一批人先去查看,能修复的,就免费给修复,全塌了的,就原址重盖。但盖好之后要重新到官府登记地契,这些地契全部归算到御王府,房子归于御王府,但是给原来的人终身免费住。”

“奴婢懂了,只是这人手方面却有点紧张。”

“没事,我让忘川到御王府和淳王府去借人,到时候你跟着就行。”

“好。”清玉点头应下,开始琢磨着这笔钱要怎么花。

凤羽珩没再多留,嘱咐忘川去两个王府借人,自己则带着黄泉回了同生轩。

沉鱼心里着急,一早就到了同生轩等着,凤羽珩进院儿时就听清霜正跟沉鱼道:“小姐既然说要晚上才能回来,大小姐您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倚林虽说觉得同生轩的丫头说话有点太不客气,但又实在不敢跟其反驳,只好说着好话道:“清霜姐姐,我们就在院子里等,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天这么冷,大小姐冻坏了可别怪别人。”清霜对凤沉鱼没一点好印象,白了她一眼又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说完一转身,正对上已经走近了的凤羽珩,不由得“呀”了一声,“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沉鱼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丫头是嫌凤羽珩回来早了?

“怎么能让大姐姐等太久。”凤羽珩一边说一边往药室的方向走,“过来吧,其他人在外头等着。”

凤沉鱼知道是叫自己,赶紧就跟了上去,同时嘱咐倚林,“在外头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

倚林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原地。黄泉跟清霜也没有再进去,分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凤羽珩带着沉鱼进到药室里面,沉鱼主动将门关好,就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也不知怎么的,一闻起来神经就阵阵紧张,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病。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只觉好笑,十四岁的丫头,就有如此之重的心机,活该人生也都跟着逐步提前。这样的罪,哪里是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受的,在她所熟悉的那个年代,十四岁还是个初中生呢。

“两个方法,你自己选。”她倚在桌边看着沉鱼道:“一种是药物流产,就是我给你一种药,你吃了之后最多小半个时辰就会有感觉,身下出血,血量大于月事量。还有一种,人工手术流产,我麻醉了你,利用工具将你肚子里的东西吸出来。你选哪一种?”

沉鱼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怎么选,只能问凤羽珩:“哪一种更快?不会被人发现?”

凤羽珩告诉她:“快慢都差不多,需要静养几日,但不影响你正常行走,只要小心些,都不会被发现。不过我建议你选人工手术,因为药流不一定流得干净,一旦有残留,后续就需要再次清宫,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

“那就听你的。”她没有主意,只能把一切都交给凤羽珩,但又不是很放心,不停地提醒她:“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万两银子,二妹妹,你得对得起那一百万。”

“放心。”凤羽珩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麻醉针走到凤沉鱼的面前,“一百万算什么,大姐姐,我敢与你打赌,日后你要给我的钱会更多呢。”

凤沉鱼心下一惊,不知凤羽珩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很想问问为什么还要给更多的钱,难不成是想用这次拿掉孩子的事情讹诈她?

但她来不及问出口,只觉手腕处一阵疼痛袭来,随即意识涣散,沉沉睡了过去。

第195章 钦差大臣

凤沉鱼这个孩子拿得比当初金珍那个利索,那时为了对付沈氏,金珍铤而走险,用了最危险的方法。事后凤羽珩虽然宽慰她说身体无恙,却也暗地里在药中加了东西,帮着她调养了许久。

凤沉鱼这倒是好,直接享受了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技术,事后凤羽珩还免费赠送了一个卫生棉给她。

小半个时辰不到,凤沉鱼悠悠转醒。只觉小腹一阵坠痛,像是月信来时那种感觉。

她有些害怕,开口去问身边的凤羽珩:“为什么肚子会痛?”

“正常现象,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好。”她一边解释一边将输液器调快了一些。

沉鱼发现自己还是在凤羽珩的药室里,一切都没变化,就是软榻边上吊着一个奇怪的瓶子,瓶子直接通过一根透明的管状物插到自己手背上,微动了动,还有些疼。

“别乱动。”凤羽珩提醒她,“有一根针扎在你的血管里,你把它弄掉了我还得重新给你扎。”

凤沉鱼也懒得多问了,跟这个二妹妹说话她从来就没占着过便宜,左右她是求人办事的,凤羽珩拿人钱财就当为她消灾,她困得很,不如就再睡一觉。

迷迷糊糊地就又睡了过去,凤羽珩不由得失笑,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睡得着,这个孩子到底是年纪小,即便再成熟,却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她守在沉鱼身边,看着输液,直到药全都输完,她拔了针,这才将人叫醒。

沉鱼再醒来时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试着动了动,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感觉,小腹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不由得惊奇起来。

“孩子没了?”

凤羽珩点头,“没了。”

沉鱼松了口气,只觉一场噩梦总算是惊醒了,面上浮现出轻松之色。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起身拿了几包药丸给她,说明了怎么吃,还有小月子的注意事项,这才亲手开了药室的门,对她说:“大姐姐,请回吧。”

沉鱼点点头,也不多说,将那些药全都塞到袖口里,在倚林的搀扶下离开了。

凤羽珩却回想着给沉鱼做手术的过程,恍恍惚惚的想起个事来,不由得去问刚凑过来的黄泉:“我记得第一次进宫时,有宫人告诉我七殿下的生母昭妃娘娘是死于血崩的。”

黄泉点头,“没错。”然后不等她问,又继续道:“一直以来宫里都是这样说的,可实际上,昭妃是死后追封的,当年惨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名分,只是皇上南巡时带回来的一位姑娘。前皇后看着不顺眼,在殿下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将人折磨致死。后来皇上追封其为昭妃,为圆后宫脸面,给了一个血崩的说法。”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犹自呢喃着,很想再问问关于云妃的事,特别是她那样古怪的脾气,怎的就会将玄天华收养在身边?但看黄泉冲着她微微摇头,便知那定是极为隐秘之事,黄泉与忘川只怕也是不知道的。“罢了。”她摆摆手,“先歇下吧,两天一夜没睡了,明儿一早还要再到百草堂去。”

这一晚,凤羽珩歇在同生轩,而百草堂那边,清玉已经带着忘川从王府里借来的人开始往城内重灾处查看房屋损毁情况。

她打的是御王府与百草堂的旗号,一路上受尽了人们的称赞和礼遇。

次日,当凤羽珩带着黄泉再次来到百草堂时,清玉已经准备好了十几车物资,正准备挨家挨户去送。看到她来了,赶紧过来简单汇报一番:“奴婢给每家以二十两银子的标准买齐了过冬用的物资,包括衣物食物还有百草堂准备出来的常用药品,今天先送那些房子可以继续住的人家。今早已经请好了工人去修复破损房屋,至于已经完全不能住人的也安排好了重新搭建。地契的事情也已经跟大家协商好,所有人都同意归御王府所有,只要让他们免费住着就行。”

凤羽珩对清玉的执行能力表示十分满意,赶紧催促她快去发放物资,而百草堂这头依然在广施暖茶。

经由凤羽珩的带动,一些得到百草堂恩惠的人也知恩图报,身体好了一点马上就拎起工具加入除雪。

数日后,京城的这一场雪灾总算是安然渡过。京兆尹进宫向皇上奏报时着重提及了百草堂跟御王府对这一场雪灾的贡献,并明确统计出百草堂收治的百姓人数,以及御王府出资修复与重建的房屋数量,还有济安县主免费施暖茶、免费为所有受灾百姓发放物资数额。朝堂之上朗朗道来,听得群臣人心振奋。

天武帝连连点头,不住称好,平南王与右相对视了一眼,齐齐上前,就听右相道:“御王殿下与济安县主一心为民,臣等十分感动。如今京城内受灾百姓已经安置妥当,城外的灾民也不能不管。微臣愿捐银五万两,用于城外救灾。”

平南王跟着道:“微臣也捐五万两。”

这两人一带头,其他大臣纷纷表示愿意捐款,有三万的,两万的,五千的,更有甚者说愿意到城外去开个粥棚免费施粥。

身为左相的凤瑾元自然也不能落于右相之下,赶紧也跟着道:“臣也愿捐银五万。”

天武很满意这种气氛,一边命章远记下每人许下的捐款数额,一边高兴地道:“众爱卿能如此心系百姓,朕心甚慰,御王与济安县主更是个中表率,凤相,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一句话,把凤瑾元激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皇上总算是肯把凤羽珩的好事算到他头上了,总算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起那是他生的女儿了。

他赶紧上前跪到大殿上,一个头磕下去,大声地道:“能为圣上分忧,能为百姓解难,是微臣全家份内之事。”

“好!”天武重重地点头,“有爱卿如此,是我大顺之福啊!”

凤瑾元激动地趁热打铁,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臣启万岁,京中冬灾严重至此,想我大顺北界将更是损毁严重。臣吸取往年教训,今年一早就通过商户与北界粮商粮农提前做好了交代,平粮价,绝不私藏一粒粮食,齐力撑过冬灾。”

“此话当真?”天武是真的高兴了,每年冬灾这个粮食都是个大问题,各地粮商漫天要价,官府就算开仓放粮也根本不够用。粮价光贵不说,那些粮商还囤米,大量的米面不往外放,以至于灾民无食,冻死一片,又饿死一片。

“臣绝无虚言。”

“好!好!好!”天武豁然起身,“凤爱卿,你若真能将今冬北界米粮问题解决,朕必有重赏。”

“微臣谢主隆恩。”凤瑾元又是一个头磕到地上,同时道:“臣请命亲自前往北界,救一方灾民,请圣上成全!”

天武微怔,凤瑾元请命前往北界灾地,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凤爱卿要亲往灾地?”

“回皇上,正是。自入冬以来臣便一直挂念着米粮之事,此番若不亲自前往,只怕商户之间会有变动。另外,臣去一次,往后便年年得利,再也无需为冬季米粮担忧了。”

天武点点头,他这么说倒也对,一去解多年之忧,也是划算的。

“也好。”他应下凤瑾元的请求,“朕便加封你为镇北钦差,三日后出发前往北界!”

“臣,遵旨。”

这是凤瑾元近半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以至于回了府之后面上都还挂着笑,看得一众下人心中猜测万分。

凤瑾元叫了何忠,吩咐道:“去账房支五万两银子备着,这两日宫里就会派人来取。”

“是。”何忠也不敢问是为什么,左右凤瑾元吩咐了他就去做。

凤瑾元一边走一边又道:“再把大小姐叫到松园来,就说我叫她有事。”

何忠又应了一声,见凤瑾元再没旁的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而回了松园的凤瑾元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看到沉鱼慢悠悠地踱步而来,面色有几分惨白,精神头儿倒是较之前好了一些。

他看着沉鱼,不自觉地就想到那日凤桐之下,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几分,就想斥她怎么来得这样慢,却又想到叫她来此的目的,到了嘴边的话就乖乖地咽了回去。

沉鱼来到凤瑾元面前款款下拜,乖巧地说了声:“沉鱼见过父亲。”

凤瑾元点了点头,“你先坐吧,为父找你有事说。”

沉鱼也没客气,走到椅子边上就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凤瑾元问道:“不知父亲找沉鱼是有何事?”

凤瑾元看着这个女儿,就觉得经过那件事之后,这沉鱼似乎比之前更美了几分。虽然面色不太好,但却是有一种病容之下别样的美,能让一个男人看了心生无限怜惜。

他暗里点了点头,十分庆幸当初留了她一命,今日早朝后三皇子还特地问了句“听说府上大小姐病了,不知好点没有”。想来,那三皇子也是放不下沉鱼的美貌,再加上那注定的凤命,任何一个心怀大业的人,都不可能完全的将她忽略。襄王妃虽说是没病了,但那毕竟是个女人,凤瑾元明白,一个男人要想弄死府上一名妻妾,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他从来都不认为襄王妃会成为沉鱼的阻碍,只要在他的扶持下,三皇子大事能成,沉鱼必然将成为后位的不二人选。

“沉鱼。”他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为父三日后就要以钦差的身份前往北界援灾,在这之前,有件事情必须得先办妥。”

沉鱼不解,“不知父亲所说的是什么事?叫沉鱼来又是为何?”

凤瑾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道这个女儿怎么也学会凤羽珩那一套了呢?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轻咳了两声,再开口道:“你上次不是说,沈家给了你一百万两银票,可以交予为父用来周转行事?”

第196章 表哥表妹相见欢

一听凤瑾元提起那一百万两,沉鱼当场就懵了。

完了,她给忘了!

一门心思想着处理掉肚子里的孩子,却忘了那一百万两,她为了讨好凤瑾元已经许了出去。可是现在哪里还有银子,银子全都被凤羽珩给榨光了呀?

见沉鱼面色不对劲,凤瑾元心里“咯噔”一下,急着又问了句:“你怎么了?”

沉鱼头都不敢抬,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心思瞬转。她在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给凤瑾元,如果实话实说,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可是不想还好,这一想就越想越害怕。原本凤瑾元待她就大不如从前,她现在连嫡女的位置也没了,勉强靠着一个传说中的凤命支撑着活到现在,如果再被人知道她打过一个孩子,父亲会不会对她彻底绝望?

她知凤瑾元在暗地里给她找那种恢复少女体质的药,可找了这么久都没见有动静,万一找不到,她可就要成为一枚废子了。

但若不说,今日这关又该如何过?

沉鱼阵阵头疼,就听凤瑾元又问了句:“那日你说手里有沈家送来的一百万银票,可在为父需要之时问你取用。沉鱼,为父如今正需要那笔银子,你可带在身上?”

沉鱼叹了口气,只知这关肯定是躲不过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父亲,那笔银子……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凤瑾元几乎不敢相信沉鱼的话,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沉鱼硬着头皮又说了一次:“那笔银子已经不在了。”

“胡说!”凤瑾元大怒,“一百万两!你当是一百两?说不在就不在了?”

沉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干脆往沈家身上赖:“舅舅最近生意上出了些问题,先拿回去周转了,女儿也是没有办法。”左右如今两家关系这么不堪,凤瑾元是绝对不可能跟沈家人去问这事的。

“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凤瑾元心里将沈家骂了一万遍,“为父早就说过,你跟沈家走的太近没有好处,如今居然又做出了这样的事来,你可知道,那一百万两银票为父今日散了朝就许给了三殿下?三殿下还关心了你的身子,问你好不好。沉鱼,为父这都是在为你打算啊!”

三皇子能主动过问她,沉鱼听了还是有些动容的。虽说早心有所属,但那人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水中月镜中花,看得到,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着。她如今最重要的便是配合着凤瑾元去拉拢三皇子,只要稳固住三皇子的信任,将来的一切才有了计较的方向。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你可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凤瑾元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他骂着沉鱼,同时也是在警醒自己:“为父重诺已经许了出去,若不能兑现,三殿下那边该如何交待?你今后又当如何自处?这些,你到底想过没有?”

沉鱼见凤瑾元发了怒,赶紧起身跪了下来,两行眼泪连成串的就往下落。“女儿都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女儿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弄成今日这样也不是女儿本意,女儿实在是……被人陷害的呀!”她越想当初凤桐县的事就越恨,恨凤子皓,恨凤羽珩,也恨那步霓裳。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凤瑾元失望地看着这个女儿,“自己没那个本事,还妄想着去陷害别人,沉鱼,凤家这些年对你的培养,真是白费了!”他回过头,再不看凤沉鱼,心里却在不停地思量着那一百万到底该从哪里出。

凤沉鱼走出松园时,腿肚子都在打着哆嗦。刚刚那一瞬间,她又在凤瑾元的脸上看到了在凤桐县刚出事时的神情。

那是想要舍弃的前奏,打死了凤子皓,早晚有一天,也是要舍掉她的。只要她对凤家没有贡献,只要她的存在影响了父亲的周密计划,她相信,凤瑾元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这一颗已经半废的棋子给扔了去。

“凤羽珩!”沉鱼咬紧银牙,狠狠地挤出这个名字来,“你害我至此,早晚有一天,我会加倍的在你身上讨要回来。只要我不死,你一天也别想好过!”

伴在身边的倚林平地打了一个哆嗦,沉鱼的滔天恨意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大小姐的心理已经开始扭曲。她其实很想提醒沉鱼不要总想着跟凤羽珩报仇,这半年来一个又一个计谋设了起来,哪一个真的算计到凤羽珩了呢?不但没算计到人家,还反过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折腾到如今这般模样,何苦呢?

但她这话可不敢说,凤沉鱼的脾气她太了解,一旦说了,正撞在沉鱼气头上,指不定就要被打死。她心底哀叹一声,默默的低下了头。

两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自己院儿里走去。就在快到了院门口时,倚林忽然扯了扯沉鱼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小姐,是表少爷。”

沉鱼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沈青正在她院门外的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一身藏蓝的长袍,袍角沾了雪,脚不住地在地上跺着,显然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她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青正住在凤家,倚林想起沉鱼刚刚在凤瑾元面前提起银票又被沈家要回去一事,不由得担忧起来:“老爷不会找表少爷问银票的事吧?”

沉鱼想了想,随即摇头:“不会,表哥一直在外游学,跟沈家人本就接触不多。更何况那银票是三舅舅给的,大舅舅知不知道都不一定,他坏不了事。”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奔着沈青就过了去。“表哥怎么不进去等?”一开口,又复了她原来的模样,巧笑盈盈,绝美惊艳。

沈青从小就对沉鱼情有独钟,特别是沉鱼对着他这样温柔的说话,更是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从前沈家的人跟沈氏提过亲,想过让他们表兄妹结合,但被沈氏拒绝,这事沉鱼也是知道的。如今再看沈青这模样,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是心里还有她,那沉寂已久的虚荣心又蹭蹭地窜了上来。

“表妹,你回来了?”沈青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沉鱼施了一礼,“沈青贸然来府,也不曾过来跟表妹打声招呼,实在是失礼。”

“表哥说的哪里话,快到屋里坐吧。”沉鱼一边说一边就把沈青往屋子里让。

沈青却后退了两步,摇手道:“不不不,表妹闺阁,怎可随意进入,我就是过来与你打个招呼,就……就回去了。”

沉鱼面露哀伤,看了沈青一会儿,又把头垂了下去。只听她轻轻地起了一声哀叹,然后道:“表哥也讨厌沉鱼了吗?没关系,沉鱼不怪表哥。”

沈青一愣,惊讶地问:“表妹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的会讨厌表妹?”再看沉鱼这样子,不由得心急起来,“表妹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沉鱼没吱声儿,倒是身边的倚林替她开了口,“表少爷,您是不知道,我家小姐这半年可是受了大委屈啊!”

沈青一听这话,也不知怎么的,立马就想到了那位给他看过病的凤家二小姐,下意识地就问:“是不是凤家的二小姐欺负表妹了?”

沉鱼眼一亮:“表哥怎的这样说?”

倚林却道:“表少爷也听说这个事了?”

沈青一皱眉:“如此说来,都是真的?”

沉鱼心里委屈,一撇嘴,两行泪一下就挤了出来。她抬着帕子擦眼泪,小声地抽泣着。就听倚林长叹了一声,再开口道:“自打二小姐回府,大小姐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夫人和大少爷先后离世,就剩下我们小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是她还不知足,竟然连大小姐的嫡女之位都夺了去。表少爷,您说这让夫人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啊!”

她一提到沈氏,沈青也是一阵唏嘘。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亲姑母,他远在外游学,连送个丧都没赶上,心里怎能过意得去?

“表妹莫要哭了。”沈青上前一步,想要抬手给沉鱼擦眼泪,可又自觉有礼节约束着,手抬到一半就僵了住。

沉鱼却把头抬了起来,含着泪的双眼看着沈青,目光中竟是带着万般鼓励。

倚林知趣地回避,就剩下那表兄妹二人,沈青终是没能受得住沉鱼这般蛊惑,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为她将眼泪擦拭而去。心里就像揣着只兔子般,怦怦地跳个不停,既害怕,又窃喜。

“表妹,你放心,表哥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他对着沉鱼表态,却根本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不让她受委屈。他只是想不明白,沉鱼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怎么还会有人忍心欺负她?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捧在手心里呵护吗?

沉鱼听着沈青的话,面上无尽感激,心里却是阵阵发笑。只道这沈青真是书呆子一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自己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在身边,总比她自己孤军奋战要好上一些。

事实证明,这沈青真的是个书呆子。从沉鱼那边回来,他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客院,一头扎进书堆里就开始发奋读书。他所能想到的保护沉鱼的方法,就是在来年春天的殿试中能金榜高中,到时候一定请姑父作主,求皇上指婚,把沉鱼嫁给他,他要风风光光的把人接出凤家,远离凤羽珩,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凤瑾元正身在舒雅园,正坐在老太太的床榻边,跟她说着今日朝中之事:“皇上封了儿子为钦差,三日后就要前往北界指挥赈灾一事了。”

老太太点点头:“好,能得皇上重用这是好事,你可一定要用心办事,多想着北界的灾民,圆圆满满的将差事办好。”

凤瑾元点头,又道:“今日朝中所有臣工都为冬灾一事承诺了捐款,儿子与平南将军还有右相都任捐五万两银子,还得母亲在中馈中支持一二。”

老太太也没含糊:“这是应该的。”

谁知,凤瑾元紧接着就又来了句:“不知府中中馈可有存余?儿子想……再取一百万两出来。”

第197章 没钱?你去借啊!

“什么?”老太太一下就炸了,“一百万两?”

凤瑾元觉得老太太这反应有些夸张了,赶紧劝道:“母亲别动气,千万不能再闪了腰。”

“我这腰有阿珩照看着,不用你管,你且说说,一百万两是怎么回事?”

凤瑾元了解老太太,深知从她手里要出钱来有多难。之前那五万之所以好要,是因为这老太太还讲一点道理,还知道他的前程为重,朝廷所有大臣都捐了钱,凤家是正一品大员之家,更不能落在别人后头。可五万跟一百万差距也太大了啊?

“母亲。”他硬着头皮给老太太说,“是三殿下那边的事。”

凤老太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当府里中馈是什么?一百万两,也就只有沈家那种财大气粗的人家才能拿得出来。你自己算算,你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咱们家在外头的铺子庄子收入是多少?府里每日的开销又是多少?怎么可能给你凑出那一百万。”

“可三殿下那里也是正经事啊!”凤瑾元不禁着起急来,“儿子已经许诺三殿下要送上一百万两用于他在外的周转,母亲您也知道,今年冬灾严重,京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面。咱们当初之所以选择了三殿下,不就是因为他是有大计谋的人,他在外头的那些准备也是咱们认可的啊!”

老太太知他说的是三皇子在外面偷养的兵马,没错,那些的确是三皇子的资本,也是凤家思来想去选择站队的最根本原因。但是……“如今沉鱼那个样子,我听说三皇子的正妃病也好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

凤瑾元觉得老太太能这样问,这事儿八成还是可以商量的,于是赶紧道:“母亲放心,沉鱼的事儿子已经派人去找药,据说民间是有那种能让女子恢复如初的秘药的。”

老太太心里有些动容,追问了句:“真的有?”

“真的有。”凤瑾元硬着头皮做出承诺,“凤家培养沉鱼这么多年,绝对不会让她成为废子。”

“可沉鱼现在是庶女。”老太太又想到了一个关键,不由得埋怨起姚氏来,“那姚氏也是,占了主母的位置还要与你和离,这样一闹,不但你没颜面,沉鱼的地位也尴尬呀!”

这个道理凤瑾元自然明白,更深知三皇子不会要一个庶女做正妃,更何况将来继承大统,谁家皇后娘娘能是庶出的?但他没有老太太那样悲观,这事刚发生时他也是懊恼过好一阵子的,但最近却又有了新的打算。

只见他淡然一笑,宽慰老太太道:“沉鱼的地位只是暂时尴尬些罢了,儿子既然当初留了她一命,自然会为她的将来做更多的打算,母亲尽管放心,让儿子先把对三殿下许诺的一百万两银子凑出来,其他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圆圆满满。”

他觉得,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就应该水到渠成了,老太太应该对他十分信任的点头,最多再嘱咐两句,然后就吩咐账房去给他支银子。

可谁成想,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夸了他一句:“你是个有打算的人,我放心。”然后紧接着却又来了句:“但是府里账面儿上,真没银子。”

凤瑾元都要被气崩溃了,他刚刚那么多不是白说了?一句没银子就完了?

他无奈地看着老太太,“母亲可知您一句没银子,给儿子未来的前程将造成怎样的影响?”

老太太点点头,“我还不糊涂,这个自然是清楚的。但你也知道,从前府里中馈是由沈氏管着,平日里总有沈家帮衬。如今断了那头的来源,你让我拿出一百万两来,我上哪儿去拿?还有,那沈氏前些年掌着中馈的时候,咱们府上的确不缺吃不少穿,但实际上能看得到的银子却也是有数的。她喜好用物件儿拉拢人心,好东西是没少往我这儿送,但什么时候直接送过银子?”

凤瑾元听老太太这么一分析,心里也凉了去。不由得重叹一声,“这可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却给他指了一条明道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可以找一个人去借。”

“谁?”

“你想想,如今咱们府上,谁最有钱?”

凤瑾元心下一动,随口就道:“母亲是说……阿珩?”

“恩。”老太太看着他,道:“要说凤家真有人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也就只有阿珩了。但你作为父亲,跟人家直接去要是不可能的,她手里的银子多半都是九殿下给的,你要走了只怕日后会有麻烦。但你可以去借,立个字据,待过了这个难关再去还,这就还有商量的可能。”

凤瑾元只觉头大,他连话都不爱跟凤羽珩说,还让他去跟那丫头借银子?这不是胡闹么?

“不行,不行。”他下意识地就摇了头,“这个方法行不通。”

老太太板起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点难题你就退缩了?还胸有大志,府门里的事情都摆不明白,怎么去摆朝堂天下?”

老太太这么一吼,倒是将凤瑾元给吼醒了。

可不是吗?家里的事都摆不平,还妄想着让女儿登上后位自己站在其后做个国丈?

“成大事不但得有魄力,还要能低得下头,弯得下腰。”老太太的话又传了来,字字句句说进凤瑾元的心里。

他就觉得这个老太太好像比从前更精明了一些,也看得更远了,在钱财上面,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贪得无厌,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给他出主意,更是说出这样一番激励的话来。

凤瑾元有些激动,站起身,忽然就觉得跟凤羽珩去借钱也不算多大的事儿。老太太说得对,要成大事的人,必须得低得下头,弯得下腰。

他冲着老太太深施一礼:“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无尽期许。

看着凤瑾元离开,赵嬷嬷拿着凤羽珩亲自给开的药走到老太太身边,小巧的胶囊四粒,外加黄酒半两,和水顺服,老太太很是受用。

“让老爷去跟二小姐开口,是有些为难的。”赵嬷嬷见老太太一直拧着眉心,就知道她也是揪着心的。

老太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咱们府上跟三殿下就是栓在了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的沉鱼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沉鱼了,拿她去外头讲条件,只怕咱们自己都是心虚的。说到底,凤家还是得靠瑾元,只有他好,才能不浪费沉鱼那个凤命。不然只靠着一个丫头,能成什么事?”老太太将赵嬷嬷手里的药吃下,想了想凤羽珩,又道:“可惜当年那紫阳道人认定的凤命是沉鱼,不然若是阿珩,该多好。”

赵嬷嬷劝着她:“老太太宽心吧,老爷想来已经有了打算,不然不会如此维护大小姐。”

“哼。”一提起沉鱼老太太就不高兴,“要不是为了那句凤命,我才不留她。”再又想想,却又有些担心,“你说,如若这沉鱼日后真的有了大出息,会不会反过头来记恨凤家?”

赵嬷嬷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她老早就觉得大小姐的心并不是向着凤家的,特别是她有时候看人的眼神,总让人心里觉得瘆得慌。相对来说,倒是二小姐更坦然一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说也同样邪性,但总好过大小姐表里不一。

“你也有这样的担心对不对?”老太太看出赵嬷嬷面色不对,闷哼了一声,“养的到底是凤凰还是狼崽子,早晚有一天会揭晓的。可惜九皇子身子废了,不然,凤家的将来,指不定还得靠着阿珩呢!”

凤瑾元从舒雅园出来,是直奔了柳园的方向而去的。老太太给他的激励让他有一种冲动马上就去找凤羽珩借钱,可舒雅园离柳园太远了,当他走到柳园地界儿的时候,心里的那份冲动早就平复了下去。激动不在,担忧也跟着重新升起。

找凤羽珩借银子,肯定会遭到奚落吧?想他堂堂正一品大员,居然沦落到要去跟女儿借钱!这跟从沉鱼手里拿可不一样,一个是拿,一个是借,说不定还要被逼着立字据,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摆?

更何况去了同生轩就还要面对姚氏,那个手拿圣旨大声宣布与他和离的女人,让他在群臣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若让姚氏知道他是去找凤羽珩借钱的,指不定要有多鄙夷呢。

凤瑾元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被堵上一半的月亮门儿,退意袭上心来。

去吗?

不去了吧!

要不再考虑考虑?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考虑考虑。反正跟三殿下说的也是在他离京之前送过去,如今还有三天,够他再仔细考虑一番了。

打定了主意,凤瑾元转身就往回走,直到回了松园的书房,又有些后悔方才都到了柳园门口怎的就没勇气进去。

如果方才进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吧?

一想到这个,心情不由得又烦躁起来。

独自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又想起之前与老太太说的话,顿时停住脚步,对着空气叫了声:“暗卫。”

一个人影瞬间闪到他的面前。

“上次说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暗卫一脸垂败之色,摇头道:“属下无能,那种药……世间难寻。”

凤瑾元心里一揪,面色更难看了,“不是说花楼里会有?”

“属下失职。”那暗卫也不多解释,只一味的认错。

凤瑾元心里发寒,他知道那种药也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能找到是运气,找不到也属正常。只是,没有了那种药,沉鱼将来那一关,可要怎么过?明年,明年她就及笄了呀?

却不知,此时的凤沉鱼也在担心着同样一个问题,只是她突然就想起凤羽珩那天说过的一句话:大姐姐,我敢与你打赌,日后你要给我的钱会更多呢!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霍然起身,叫着倚林:“走,我们去同生轩!”

第198章 阴谋的味道

凤羽珩想到沉鱼会来,却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凤沉鱼也不客气,见凤羽珩打发了忘川黄泉,她便也打发了倚林,随后直接就开口道:“你有那种药对不对?”

她点头,“方法是有,但不是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事情能成,价钱……你开。”凤沉鱼也狠下心来,一百万打孩子她都认了,不介意再用更多的钱来成全自己一个处子之身。只要这事儿能成,从今往后她就谁也不怕,她就还是以前的那个凤沉鱼。这个凤家嫡女的位置,总有一天也会再夺回来。

她死盯着凤羽珩,眼里掩饰不住的流露出凶残与贪婪之色。

凤羽珩忽然就笑了,看着沉鱼不住摇头,“大姐姐,你的命运还掌握在我的手里呢,看人的时候目光能不能收敛一点?万一我生气了,拒绝你怎么办?”

凤沉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情绪被凤羽珩发现了,赶紧调整状态解释道:“二妹妹说得哪里话,我不过是心里一直挂念着那个事罢了,毕竟这事关乎于整个凤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关不关乎凤府这个我不管,大姐姐,我只关心你能出得起多少银子。我的那个方法可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不是旁门左道让你巧施伎俩骗过未来的姐夫,而是真真正正将你身体破损之处修复起来,让你与处子无异。”

她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凤沉鱼听了也不由得心动。虽说与这个妹妹的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凤羽珩的医术真的十分神奇。若真能有如她所说的那般修复方法,是花多少银子都值得的。

“二妹妹开个价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起来,声音听起来还算和气,“姐姐只求你心别太黑。”

凤羽珩挑眉,心别太黑?怎么可能?

她冲着沉鱼伸出五个手指。

沉鱼眨眨眼,“五十万?”她本来想说五万,但想想之前那一百万,又觉得凤羽珩不可能是单个数字那种档次的,于是便往五十万上猜了猜。

谁知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五根手指再摆一摆。

沉鱼脑子就轰隆轰隆地开始炸响了,“你要五百万?”

凤羽珩这才满意地点头,“猜对了。”

“凤羽珩你疯了吧?”沉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二妹妹,“你知道五百万到底是多少银子么?你知道五百万能做多少事?我告诉你,现在就是把整个凤府都卖了,可能也卖不出五百万来。你这口开得也太大了!”

大么?凤羽珩其实对五百万银子还真没有什么概念。但再想想,折换成二十一世纪,五百万块钱已经是不少,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可比一块钱要实用很多,她曾经也小算过,按着大顺朝一两银子能买到的东西,差不多能合到二十一世纪的五百块。这样算的话,五百万的确是一笔巨款。

见她神色动容,沉鱼觉得这事应该可以商量,于是又问了句:“二妹妹再想想,五百万太离谱了,我实在是弄不到那么多。”

谁知凤羽珩想清楚了这五百万两的确是一笔巨款之后,不但没有降价,反而更坚定起来:“就五百万,大姐姐若是同意,就先把订金付了,待你下次月信干净之后我就可以为你做手术进行修复。”

“要那么久?”沉鱼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又移了回来,“不能现在就做吗?”

“不行。”凤羽珩摇头,“这个是真不行的。你刚刚打掉孩子,身体条件不允许,你也不想手术失败吧?”

沉鱼根本听不明白什么叫手术,她发现有的时候跟凤羽珩说话多半是要靠猜的。但总算是能听得懂失败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能失败。”

“那就乖乖的付好订金等着呗。”她说得轻松,一脸状似天真的笑,看得凤沉鱼简直想伸手去把她给撕了。可惜,没那个本事。

“真的不能少?”

“一文都不能少。”凤羽珩特别坚定,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些银子到底该怎么用。

“那订金多少。”沉鱼没了办法,虽然知道凤瑾元也在给她找药,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可见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再加上沈家那头也在行动了,据传消息的人说,事情很难办,那种药民间似已绝迹,又或者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只不过是花楼酒巷里传出来的传说。而凤羽珩却是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希望,她的前程,就只能靠这次一搏了。

“一半。”凤羽珩刚说完就后悔了,二百五,这数不好。“算了算了,两百万吧!你先交两百万订金,待下次月信结束再把剩下的补齐,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做手术。”

“好,你给我两天……不,一天,一天后我自会将订金送来,希望二妹妹说话算话。”

“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姐姐等着就是。”

两人有了这番约定,凤沉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出了同生轩后,一边走一边吩咐倚林道:“回去后立即联络三舅舅,让他先准备两百万两银票给我,一个月后再拿三百万两。”

倚林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要这么多钱?”

“不多。”沉鱼挑起唇角,泛了一个诡异的笑,“听起来多,但要与我所行之事比起来,实在是划算呢!”

没错,她的确觉得不是很多。五百万就能买回她的清白,这对于沉鱼来讲,实在是大好之事。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却没想到,凤羽珩那丫头居然还有这般本事。现在要了她几百万算什么,待将来有那么一天她坐上后位,多少银子都得给她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就当是我暂时存放在那丫头那里的,银子是我的就还是我的,早晚有一天她还得给我还回来。倚林,你就跟三舅舅说,五百万,我买一个清白之身,将来事成,沉鱼定不忘舅舅大恩,定不忘沈家这些年的支持与栽培。”

倚林心中一动,小声问道:“是跟二小姐买药?她连那种药也有?”再想想,又道:“上次见到沈三老爷时,她还说起那种药十分难寻,怎的二小姐就会有?咱们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不会。”沉鱼对此倒是很有信心,“凤羽珩的行医手段绝非常人能比,除去姚神医自幼对她的栽培,她手里的好东西多半都是从那波斯奇人处得到的,有的是咱们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奇物。五百万就能祛除我这块心病,当真值得。”

倚林不再问,只点了点头道:“奴婢记下了,送小姐回去后马上就跟三老爷联系。”

这一天一夜,沉鱼等得真叫一个抓心挠肝,她其实很怕沈家不给她这五百万两。毕竟她能许给沈家的不过是句空口无凭的承诺,今后的路到底该如何去走,还得看凤瑾元还能不能好好为她运筹帷幄。而沈家跟凤家的关系僵到这种程度,万一她那三舅舅信不过她,那她就是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卖了,也卖不出五百万两银子来。

忐忐忑忑地熬到次日傍晚,终于倚林带了一名黑衣暗卫站到她的面前。

沉鱼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坐都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那黑衣人,冲口就问:“舅舅是应了还是没应?”

那黑衣人是沈万良的暗卫,来凤府传递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是跟沈氏,如今就只对沉鱼。

就见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却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道:“主子说了,希望小姐能记住您的许诺,将来若成大事,不要忘了沈家一直以来的默默相助,也不要忘了,您身上有一半流的是沈家的血。”

沉鱼郑重地点了头,目光却一直不离那人手里的银票。直到对方将银票交递到她手里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告诉舅舅,凤家怎样待我,我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要跟凤家的人好好算算总账!而沈家,才是我凤沉鱼能够重生,能够立足的根本。”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有小姐这句话,主子便也能放心了。小姐多保重。”话说完,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沉鱼再不多等,自顾地抓起披风,招呼了倚林:“去同生轩。”

她们到时,凤羽珩刚刚吃过晚饭,正在跟忘川商量着过些日子还要到萧州去一趟,一来给子睿送些衣裳,二来也去看看那十几个培养做医学护理的丫头训练得怎么样了。

忘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待京城冬灾处理得差不多,清玉也能腾出空时,奴婢就启程去萧州。另外,朝廷已经任命凤相为钦差,不日就要前往北界亲自坐镇指挥救灾,这一去,估计最早也得年前才能回来。”

“往北界?”凤羽珩想了想,问忘川:“这差事可是凤瑾元主动请命的?”

忘川道:“是。朝中有殿下的人,据报,当时的确是凤相主动请命要去的北界,并且大力说服了皇上点头应下。”

凤羽珩摆了摆手,示意忘川先停下不要再说,她看到黄泉正带着凤沉鱼跟倚林二人往这边走来。

她也不知为何,在听说是凤瑾元主动请命要往北界去赈灾时,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一向灵敏的鼻子嗅出阵阵阴谋的味道,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想不明白……

第199章 父亲,你这账算的不对啊

沉鱼送了两百万银票给凤羽珩,并没有在同生轩多留,甚至连字据都没让凤羽珩给写一个。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相信对方,而是因为听到有同生轩的小丫头跟凤羽珩报告说:“老爷正往这边来呢。”

她不知道凤瑾元到这里来干什么,但沉鱼也绝对不想让她父亲知道她又跟沈家要了银子来处理自己的事情。凤瑾元那边还急需一百万两呢,如果这笔银子被他知道,定是会先要了去。

“给了二妹妹这两百万订金,我们的事情就算说定了吧?”沉鱼匆匆起身跟凤羽珩问了句。

“说定了。”凤羽珩点头,随后又提醒她道:“但如果到时候你不给我剩下那三百万,别说我不给你治病,就连这两百万也是不退的。”

凤沉鱼咬咬牙,只道:“你放心,银钱上我不会少了你。”再看看来时那条路,无奈地问:“你这里可有别的路能走?”

凤羽珩冲着黄泉递了个眼色,黄泉上前两步道:“大小姐随奴婢来吧,奴婢带您从正门出去。”

这边人一走,没多一会儿工夫清霜就来报:“凤老爷已经在前厅等着您了,夫人也在呢。”

凤羽珩没再多等,带着忘川匆匆去了前院儿。

她们到时,凤瑾元正坐在前厅的客座上,端着一盏茶在埋怨姚氏:“虽说你我二人已经和离,但好歹做了那么些年的夫妻,老太太还病着呢,你倒好,多少日子没去问过安了?”

姚氏看着凤瑾元,就觉得这人特别不可理喻,自己都说了他们二人已经和离,谁听说过和离之后的两个人没事儿还往一起凑的?谁听说过和离的女人还要上门问候从前的婆婆的?

看着姚氏一脸鄙夷之色,凤瑾元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姚氏终于翻脸了——“我这就是不待见你的态度。丞相大人,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今日上门,我能给你把椅子坐,再给你口茶喝已经十分仁慈,若不是看在你是来找阿珩的,今日这个门你根本就进不来!”

姚氏以前根本就不会与人这样强硬的说话,但跟在凤羽珩身边待久了,却也学会了三分。再加上回京以来,见识了凤瑾元干的那一件件越来越不要脸的事,姚氏愈发的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父亲姚老爷子一世精明,做得最糊涂的一件事,只怕就是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了凤瑾元吧!

姚氏的话说得凤瑾元有些挂不住脸了,被一个女人如此奚落,他居然还能坐在这里忍受着,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想到这,他豁然起身,重重地放下茶碗,转身就往外走。

姚氏也根本不拦,甚至还毫不在意地说了:“不送。”

凤瑾元肺都要气炸了,就想着赶紧离开这同生轩,这破地方他一刻都呆不下去。

可还没等迈出两步,就见凤羽珩带着丫鬟从外头款款而来。眼瞅着就要十三岁的年纪,这个女儿出落得愈发的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睫毛扇动间总能透出几许灵气来,让人看了又想再看。

他突然又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挪动的脚步便又停了下来。

凤羽珩自然是听到了之前两人的对话,此时见凤瑾元不走了,不由得纳闷地问:“父亲不是要走了么?阿珩正好要跟娘亲说说话,就不送了,父亲慢走。”

凤瑾元被她噎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姚氏是个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这人定是有事来找凤羽珩的,于是主动站起身道:“我也累了,阿珩你看着招呼吧,只要不留饭,他愿意多待一会儿也行,娘亲去歇着了。”

凤羽珩笑了起来,真想为姚氏的话点个赞。她俏皮地冲着姚氏眨眨眼,娇笑着道:“娘亲放心,咱们晚饭都吃过了,厨下连剩菜都没有。”

姚氏点点头,看都没看凤瑾元,带着丫头就走了。

凤羽珩这才往厅里又走了两步,在主位上坐下来,然后冲着凤瑾元比了个请的动作:“父亲别站着了,坐吧。”

凤瑾元特别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特别是看到凤羽珩坐到了上座,而自己要坐在下首处,更是特别的不自在。

但他又没有立场去说,去改变。别说今日是来借钱的,就算是没有借钱这个理由,人家是县主,这里又是县主府,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上座呢?

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茶盏又继续喝了一口,对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愈发的觉得难以启齿。

凤羽珩也不知道这位父亲大人找她到底是有什么事,只是从对方这神态就能看出,怕是有求于她,不然不会这般为难。

她也不问,就坐着干等,凤瑾元的茶喝光了,就叫下人再给续,直到续到第三盏,凤瑾元终于说话了:“为父……是来借银子的。”

“啥?”凤羽珩一下就乐了,凤瑾元找她借钱?

“你这是什么反应?”凤瑾元有些不乐意,他老脸都拉下来了,这女儿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为父实在是需要一笔银子周转,没办法了这才找到你,你若不借,说一声便是。”

凤羽珩强忍住笑,再问凤瑾元:“父亲要借多少?借银子作何用?作为一个债主,我总是有知情权的吧?”

债主?

凤瑾元简直想消失在此地。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看向凤羽珩,再道:“为父借银子自然是有用处,这个你不必知道。至于数额……一百万两。”

他说完,仔细观察起凤羽珩的反应。凤瑾元此时此刻很怕凤羽珩跟他说没钱,没钱这两个字真心伤不起啊!现在这丫头可是凤家最有钱的主儿,如果从这儿都弄不到那一百万,可就真的要对三皇子失信了。

好在凤羽珩没有让他失望,而且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银子,女儿是有的,但父亲也知道,女儿的银子全部都是御王殿下给的,这些东西也是女儿给将来的自己攒的嫁妆。父亲既然开了口,女儿总不好说不借,可既然是借,父亲准备什么时候还?”

凤瑾元大喜,只要她答应借,别的什么都好说。

“就以两年为期,待你十五岁及笄之前,为父定会将这笔银子如数奉还。”

凤羽珩一愣,“父亲,您这账算得不对吧?”

“恩?”凤瑾元也一愣,“怎么不对了?”

“您看啊!”她掰着手指头给凤瑾元算,“女儿现在有一百万两银子,我把这些银子存到钱庄,每月还会有利息拿,光是这些利息差不多就够同生轩的下人们吃喝了。可我现在要把这些银子取出来借给父亲,借期是到我及笄之日为止,我借您一百万,您还我一百万,这里里外外的,相当于我每月都有一笔利息在损失啊?不行不行,如果这样的话,女儿不借。”

凤瑾元差点儿没气吐血,就想说你个地主还差这点租子?

结果还没等他说呢,就听凤羽珩幽幽的来了一句:“地主家余粮也不多啊,得算计着花啊!”

“好。”他强忍下怒气,问凤羽珩,“那你要多少?”

“按钱庄的利息计算比率就可以。”凤羽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另外,这么一大笔银子,父亲不能说拿就拿,立个字据吧。”

“可以。”这个凤瑾元是可以接受的。跟这个二女儿说话就像在谈生意,一笔是一笔,倒也干脆利落。“你着人备笔墨吧!”

凤羽珩冲忘川摆了摆手,忘川点头离去,再回来时,就带了笔墨进屋。

凤瑾元站起身,走到摆放笔墨的桌案旁,正要提笔开写,却听凤羽珩又来了句:“慢着。”

“又有何事?”凤瑾元都怕了她说话,这眼瞅着一百万就要到手,可别再整出什么差子来。

凤羽珩站起身走上前,到了凤瑾元的身边,拧着眉毛合计了一会儿,这才道:“一百万实在是太多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堂堂县主难不成还要反悔?”他有些急,这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总算是看到凤羽珩摇了头,就听她道:“那倒不至于,说了借给父亲就是借给父亲,女儿何时说话不算数?只是一百万实在太多,就这样凭一纸借据就借出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凤瑾元也无奈了,“我堂堂一朝丞相,又是你的父亲,还能骗女儿的银子不成?”

“父亲自然是不会的。”她笑着道:“但阿珩就是个小女子,总有些女子的小心思,以这点小心思度了父亲君子之腹,实在是惭愧。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到时候父亲还不上银子,阿珩该怎么办呢?御王殿下早就有过话,待女儿及笄就要请皇上为我俩主婚,如果这笔银子收不回来,可是很尴尬的。”

凤瑾元撂下笔,也没了办法,“那你说该怎么办?”

凤羽珩想了想,“一般来说,借大数额的银子总是要用一些同等值的东西来抵押的,这样借出银子的那一方才会放心,父亲您说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吧。”凤瑾元被她磨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可是再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价值一百万的东西啊?

“那父亲准备用什么来抵押呢?”凤羽珩目中精光乍现,唇角又勾起她那个几乎算得上是招牌的邪笑。

凤瑾元一看她这种笑就头疼,只道这丫头跟着九皇子时日久了,两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像,说话方式像,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凤羽珩带来的那种无形的气场压力,反问她:“你想要什么?”

凤羽珩没有说话,倒是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凤瑾元不解,赶紧跟了上来,两人站到院子里,就见她双目远眺,目光停留之处正是凤府所在的方向。

凤瑾元心里一紧,就听这个女儿开口道:“不如,就用凤府来作抵押物吧!”

第200章 赚大发了

“绝对不行!”凤瑾元当下就翻了脸,“说了半天,你是惦记上凤府了?府里住着多少人你算过没有?你把凤府要去了,她们怎么办?你祖母那样疼你,怎的你就从来不为她想想?”

凤羽珩看着这个激动得脖子都红了的父亲,特别纳闷地问他:“原来父亲是不打算还这一百万的呀?”

“我怎么就不准备还?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既然还钱,那还担心凤府做什么?到时候父亲归还银票,我归还地契,两清的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凤瑾元被她的话堵了,细细一想,倒也是这个理。但不管怎么说,让他拿凤府的地契做抵押,他还是无法接受的。“你换个条件吧,地契真的不行。”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道:“看来,父亲还是没有还钱的意思,不然不会如此计较。祖母那样疼爱阿珩,阿珩怎么可能让她没有宅子住?不过就是怕万一哪一天九殿下问起来,我总得对人家有个交代。”

凤瑾元不说话了,遥望着凤府的方向,开始思考起来。

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沈家以前也给过比这更多的银子,但凤羽珩不能跟沈家比。沈家是做生意的,本就财大气粗,而凤羽珩的银子就像她说的一样,全部来自御王府,万一人家算起来,也的确是不好交代。更何况,事情一旦闹起来,他总不能说自己借了一百万是为了给三皇子去用吧?

这样一想,便也下了决心,再收回目光时便点了头,道:“好吧,为父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在银票归还之日将地契还回来。”

“一言为定!”凤羽珩展了笑颜,“父亲若是不放心,可以将借据送到官府那里备个案。”

“不必了。”凤瑾元大手一挥,转身进了屋里,“为父这就给你写好借据,房契就在松园,一会儿为父亲自取来,到时你将银票一并给我。”

“那是自然。”凤羽珩看着凤瑾元立好借据,并在上头按了手印,这才点了点头,“那女儿就在此等候父亲将地契取来。”

凤瑾元没再说什么,将借据自己先收好,带着小厮匆匆离开。

见他二人走远,忘川这才佩服地开口赞道:“奴婢真是服了小姐了,外头赈灾用的一百万,用的是凤沉鱼的银子。如今借了凤相一百万,用的还是凤沉鱼的银子,这花来花去,小姐您不但分文没出,还赚了?”

凤羽珩点头,“对,赚了。”

“那小姐要这么多银子干嘛?”忘川不理解,同生轩不缺钱啊,御王府更不缺钱啊?

凤羽珩无奈苦笑,“因为皇上赐了我一块封地,而且我跟七哥打听过,那济安县穷得叮当响,除非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那块地方,否则,就只能用大笔大笔的银子去填那个坑。”说着,又想起个事来,“三殿下给的那个矿,近期也得安排人手过去看看了。那些事情我不懂,待玄天冥回来你记着提醒我去跟他说,让他派人去管着吧。”

忘川点头:“奴婢记下了。其实那个玉矿小姐也不用太操心,三殿下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就算没人管,只要工钱照发,就会有人干活的。”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时辰后,凤瑾元再度返回,将凤府的地契和那张借据亲自交到凤羽珩手里,凤羽珩也将一百万两的银票递给了他。

两人约定在凤羽珩行及笄礼之日相互归还。

次日,清霜一大早就站到了凤羽珩面前,对她说:“凤府那边来人请小姐到舒雅园去,说是凤老爷召了所有人都到那边,有事情要说。”

忘川赶紧取了个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外头一天比一天冷,小姐可千万别冻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同生轩,因为同生轩离的远,本以为她们到的应该是最晚的,却不想,韩氏跟粉黛倒是更迟了近一柱香的工夫。

凤老太太已经在椅子上坐着了,只是也要赵嬷嬷在边上扶着,身后还要垫两个硬枕。

老太太如今是除了凤羽珩之外,看哪个孙女都不顺眼,想容勉强还能忍过去,但是对沉鱼和粉黛这两个,却是一脸的嫌弃,就连沉鱼为献殷勤亲自给她奉茶,她都别过脸去理都不理。别人倒没觉得多出奇,可是看在那沈青眼里,却是满心的愤慨。

没想到他的表妹在凤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沈家还说沉鱼是凤家的希望,凤家无论如何都会善待于她,如今看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哎哟!老太太都能下榻了?看来这二小姐一回府,还真是给老太太解了忧呢!”韩氏一进正厅就拿腔拿调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看一脸委屈状回到座位上的沉鱼,得意地笑了笑,推着粉黛坐到了沉鱼旁边。“以前总觉得大小姐高高在上的不好接触,如今也是庶女了,倒是让人觉得亲近许多。”

韩氏说话时,满脸挂着笑,看似是在跟沉鱼套近乎,但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沉鱼气得两手死拧着帕子,尽量的控制着自己千万不能跟韩氏起冲突,因为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在老太太和凤瑾元面前犯错,必须做回从前的凤沉鱼,这样才能让人们将那些事情渐渐的淡忘。

老太太不爱听韩氏说话,见这娘俩一进了屋也不说给她请安,一个就在沉鱼旁边坐下了,一个就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起个没完,不由得心情烦躁,闷哼一声,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到底凭什么能进得来我凤家的门!瑾元!”她瞪着凤瑾元,“她是你的妾,你总要管管。”

凤瑾元冲着老太太点点头,再看向韩氏,面色阴沉,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宠爱过的样子?

“韩氏,你能入我凤家,不知感恩,却还如此兴风作浪,当真觉得我能对你一直容忍下去?”凤瑾元说话时还看了一眼凤粉黛,又道:“咱们府上规矩算是宽松的,没有把妾生的孩子抱到嫡母身边去养,可是你看看,你把粉黛养成了什么样子?”

韩氏被凤瑾元说了一通,心里憋屈着,却也没敢还口,倒是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说了声:“妾身给老太太请安。”然后自顾地走到一边去坐着。

粉黛年纪小心气儿高,不服凤瑾元的话,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反驳,只犹自嘟囔了句:“幸亏没给嫡母养,看看她养出来的两个都是什么玩意?”

这话别人没听到,但坐在她身边的凤沉鱼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在凤桐县的遭遇又袭上心来,气得她牙都打了颤。

沈青就站在凤瑾元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连坐都没坐。他本是作为客人来的,一来跟老太太见个礼,二来也跟府里人都见一见。这一早上沉鱼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可面对一屋子女人,他也根本插不上嘴。

凤羽珩看着沉鱼那副样子,其实想想,她也挺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哥哥又出了那样的事,在这种家族里整日人心算计,哪怕有一天被人算计死了,很可能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但她绝不会怜悯凤沉鱼,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当初作孽太多,又怎会有今日下场?更何况……凤羽珩绝不认为沉鱼从此会好好过日子,她不过是在等着自己治好一身清白之后重头再来,到那时,矛头第一对准的怕就是自己。

老太太看着下面这一众小辈,各怀心思,个个眼神里都藏着刀,谁看谁都不顺眼。

她一颗心狠狠地揪着,都是凤家子孙,都是一脉相连,怎的就弄得像是敌人一般?

金珍坐在妾室最下手边,看着老太太的神色,再看看凤瑾元的一脸怒气,觉得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于是轻咳了咳,开口道:“这次冬灾,因二小姐带了头施茶舍银的赈灾,老爷在朝堂上受到了皇上的褒奖,又获封钦差,明日就要赶往北界灾地亲临救灾了,这本是荣耀之事,咱们应该贺喜老爷才对。”

老太太总算是听到了一句像样的话,赶紧就点头道:“金珍说得对,这一次咱们府上的确是受到了圣上褒奖,瑾元今日被皇上特许不用上朝,全心准备往北界一行。这要说到功劳,还得感谢阿珩啊!”

老太太乐呵呵地看向凤羽珩,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孙女不但医术高明,最得心的是她还识大体。京城一场冬灾,她居然可以拿出自己的钱财去赈济灾民,这简直就是最直接的为皇上分忧解难。听说皇上在朝堂上点了名夸赞凤瑾元生了个好女儿,老太太觉得,这才是凤家嫡女该有的风范。

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沉鱼,忍不住道:“你也做了几年嫡女,看看,你二妹妹如今是怎样做的?这才叫嫡女!”

沉鱼心里的火气腾腾的就往上窜,眼瞅着脸色都跟着变了,身边站着的倚林赶紧的捅了捅她的胳膊,冲着她递了个眼色,沉鱼这才清醒了几分,赶紧回话道:“祖母教训得是,过去,是沉鱼太不懂事了。”

凤沉鱼这么多年其实一向是这样说话的,但自打凤羽珩回了京,她的情绪就愈发的控制不住,频繁的在人前露出本性,再加上凤桐县发生的事,以至于老太太都快把她原有的那张菩萨脸给淡忘了。眼下见她突然又恢复了这般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不只老太太愣住,凤粉黛也纳闷地看了一眼沉鱼,只道这大姐姐是不是吃错药了?这话的意思是在跟凤羽珩服软?

沉鱼低着头,默不作声。倚林提醒得对,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总是被逼到绝境,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凤羽珩翻脸,总要熬过这一个月,只要那事一成,她就谁也不怕了。

这时,金珍带头站起身,冲着凤瑾元盈盈下拜:“妾身恭喜老爷得此荣差,愿老爷此行一切顺利,载誉而归。”

其它人也紧跟着起身下拜,齐声祝凤瑾元出行顺利,惹得老太太与凤瑾元总算是展了笑颜。

凤羽珩微抬了头向凤瑾元看去,只觉他这父亲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昨日便察觉到的阴谋之感更加强烈了几分。

第201章 有一种人只能靠下药

忘川察觉到凤羽珩有些不大对劲,扶她起身时,小声的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凤羽珩摇摇头,只道:“没事。”

韩氏没想到凤瑾元明日就要走,一时觉得消息突然,有点难以接受,不由得问了句:“老爷要多久才能回来?”

凤瑾元想了想,道:“最早都要大年之前。京城去往北界途中甚远,如今还不知道北界灾情如何,一切都是未知。”说完,看了看沈青,然后对老太太道:“青儿此番来京是要备考的,还望母亲多多照拂。”

沈青一听凤瑾元提到他,赶紧上了前,冲着老太太施了大礼,“沈青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一早就知道这个沈青来了凤府,要说从前他也是来过的,就在凤羽珩不在京中那三年,沈青着实在府里住过一段日子,终日跟着凤瑾元作学问,很是得凤瑾元赏识。

那时沈氏是主母,又很会看眼色打点她这里,好处没少给,她对沈青自然也更关怀些。

可今时不同往日,沈氏不但死了,主母之位也被剥除了,更重要的是,她活着时给凤家惹来了太多的麻烦,老太太心里早就对沈家的人恨之入骨,哪里还看得上这沈青?

不由得闷哼一声,理都没理。

凤瑾元自然明白老太太的心思,无奈地劝道:“青儿算是儿子的半个学生,母亲就算看在儿子的面上,许他留京备考吧。他乡试成绩名列前茅,届时若是殿试高中,也是咱们府上的荣耀。”

他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便通融了些,毕竟一个府门里要是能出个三甲之士,的确是天大的荣耀。

于是点了点头,冲那沈青道:“既如此,你便留在家里吧。”

沈青赶紧谢恩,又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凤瑾元看了一眼他这几个妾,金珍年纪小,又是丫鬟出身,压不住事。韩氏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瞅来瞅去,也就安氏为人稳重,是个经得起嘱托之人。自思量一番,开口对安氏道:“我这一走,家里也就没了个主心骨,老太太身子不好,安氏,你平日里就多担待一些,府上的事多上些心。”

安氏赶紧起身答话:“老爷嘱托,妾身自当竭尽全力。”

老太太点了点头,“恩,你倒是个细心的人,平日里就多来我这边坐坐吧。”她对安氏还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

安氏俯身道:“妾身谢老太太提携。”

凤瑾元却又想起当初在凤桐县,凤羽珩失踪时,这安氏与姚氏二人站到一处,跟自己针锋相对的那一幕,不由得心里又隔应起来。

他看了看韩氏和金珍,干脆补充了句:“你们俩个也多跟着学学。”

韩氏原本生了一肚子气的,总算凤瑾元这一句话给哄回来不少,赶紧笑着应了声:“谢谢老爷,妾身谨记,定会多来老太太这边走动的。”

老太太哪里愿意让她常来,赶紧就给封了口:“阿珩说我这身子需要静养,你弄那么多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是不想让我好了,怎么着?”

凤瑾元赶紧摇头:“母亲可真是错怪儿子了,儿子是想让她们多跟母亲学学持家之道。”

“一个妾,学什么持家之道?她要持谁的家?”老太太眼一翻,“该学的人在那儿呢!”只见她伸手往凤羽珩处一指,“阿珩是咱们府上的嫡女,是最尊贵的女儿,将来也是要嫁给御王殿下为正妻之人,她才真正的该学持家之道呢!”

凤瑾元连忙点头:“母亲说得是。”

老太太又道:“我已经想过了,府中这中馈,我再掌到大年,待这个年过完,阿珩也十三岁了,到时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来管。”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一向认钱的老太太,居然自己就放了掌家之权,要将中馈交给凤羽珩。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她,可被指了名的人光顾着寻思凤瑾元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压根儿都没仔细听前头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

忘川赶紧捅了凤羽珩一下,“小姐,老太太说年后要将中馈交给您。”

凤羽珩眨眨眼,中馈?她还真不想要。

“祖母还没老到连中馈都掌管不了的岁数。”她笑着看向老太太,“不过是腰闪了,有阿珩在,祖母怕什么?”

老太太就爱听凤羽珩说话,不由得笑逐颜开,“不是怕,是想你能多锻炼锻炼,将来好当御王府的家。”

“那孙女平日里多跟着祖母学学就好了,只要祖母一日还能走动,咱们府上的中馈就谁也不能夺走。”她将话封死,不但表明态度自己不接,也断了旁人惦记中馈的念头。

老太太听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连连赞道:“不愧是我凤家嫡女,说话做事都是这般大气有风范。”说着又看向沉鱼。

沉鱼这回不等她说下半句,自己就主动道:“二妹妹懂事早,孙女替二妹妹高兴,今后会多跟二妹妹学着,请祖母放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凤粉黛却突然开始如坐针毡,凤沉鱼对凤羽珩的这个态度让她开始不安了。如果她这两个做过嫡女的姐姐突然联合起来,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舒雅园这边一散去,粉黛拉着韩氏快步的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韩氏被她扯得几次都险些跌倒,好不容易进了屋,关了门,这才无奈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粉黛猛地回头,一双眼死瞪着韩氏,“干什么?你还问我?父亲明日就要离京了,这一走就要到大年才回来,你怎的一点都不着急?”

“我该怎么着急?”韩氏都奇了怪了,“你父亲是钦差,是皇上派出去公干的,全府的人不都得老老实实的等着,你闹腾什么?”

“她们等,你也就等?”粉黛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看着韩氏:“自己缺什么不知道吗?你缺儿子!我缺弟弟!怎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就不知道着急呢?”

韩氏怎么不着急,她都快急死了,可凤瑾元夜夜留宿金珍的如意院儿,她再急,总不能上如意院儿去抢人。更何况,就算是去了,也不见得就能抢来。

“姨娘!娘亲!”粉黛急了,“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府里主母位子空着,凤沉鱼毁了,姚氏好不容易爬回主母的位置,可人家自己拿着圣旨和离了,安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金珍不过是个下人出身,而且还没孩子,这府里最有机会的是谁啊?还不就是你我?只要你给父亲生下个儿子,父亲绝对把你抬上主母位上去。到时候我就是嫡女,就算凤羽珩也是嫡女那也没关系,嫡次女也是嫡女啊!”

粉黛的话让韩氏的心又开始活动了,只觉得这孩子分析的没错,如今真的是争宠争嫡的最好机会,她只要小小的耍上一点手段,就可以将凤瑾元的心给赢回来,可是……“你父亲明日就走了,有打算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这不是还没走呢么?”凤粉黛冷笑一声,“就在今晚,把你那些多年不用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拼着下药也得把父亲给留住!”

韩氏一惊,猛然想起她刚进府的那段时日,为了绑住凤瑾元的身子,没少把过去在风月场上弄来的好物使在这屋里。后来凤瑾元一直宠着她,这才慢慢不用的,直到有了粉黛之后,她怕有了孩子的女人身段变了,留不住凤瑾元,这才又捡了起来。一用就用到粉黛七岁,也就是三年前才再次收起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好像还收着最后两根蜡烛呢。”她看着粉黛,却忽然皱了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粉黛白了她一眼,“你那点东西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行了别装了,父亲现在应该会在松园,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能把他给骗到这院子里。”

韩氏没吱声,犹自思量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粉黛道:“我知道了,你回自己房间去吧,别在这屋子里晃。”

“行,你知道上进就好。”说完,转身就出了屋。

韩氏愈发觉得这个女儿的心态似乎有些扭曲,但她也没有办法,只盼着真能生下一个儿子,只要她们在这个家的地位能有所提高,粉黛自然也就会好转的。

她打定主意,到柜子最下面,将一套衣裳给翻了出来。

那是一套夏装,薄纱织银线而成,整体都是水红色,银线穿在其中,闪闪亮亮的很是好看。最主要的是,这衣裳极透,从外头很清楚的就能看见里面的抹胸,领口也开得极大,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

当初凤瑾元第一次见到韩氏,她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坐在清乐楼的纱帘后头给他弹琴。

韩氏也不管这是什么季节了,回到里间就将这件薄纱给换上了身,再想了想,又在外头披了个厚大的斗篷,这才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告诉厨下,准备几样酒菜,晚些时候老爷会过来。”见小丫头应下差事出了屋子,这才又将箱子底下的两根红烛拿了出来,把床榻边原有的两根给换了上,然后裹紧了披风,一个下人都没带,匆匆的就往松园那边走了去。

彼时,凤羽珩正在同生轩的药室里,她亲手将整理好的一包包药交给忘川,嘱咐道:“一定要亲手交给七哥,用法与用量我都写在纸上了。另外,我还是想去一趟京郊的大营,你早些回来,如果来得及,今晚就去一趟。”

“小姐今日似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事?”忘川想起在舒雅园时凤羽珩的失神,不由得有些担心。

凤羽珩紧皱着眉,颇有些烦闷的说:“事是肯定有事,只是我还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事,一切等我见到玄天冥时再说,总之凤瑾元这次往北界去,绝对不只是赈灾这么简单。”

第202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凤瑾元离京前的最后一天,是在韩氏的院子里度过的。

凤粉黛看着韩氏的屋里大白天的还燃起红烛,便知今日一定事成,只盼着韩氏的肚子能争点气,不但要怀上,还得给凤家生下一个男孩。

只是沉鱼对凤羽珩的态度却让她琢磨不透,而越是琢磨不透的事情就越是让人担忧。

与她一样担忧的人还有金珍,凤瑾元突然到韩氏那边去,这是金珍始料未及的,她甚至试图让满喜去请凤瑾元,可满喜连院子都没进去就被粉黛事先安排好的下人给赶了回来。

金珍觉得心慌,她能在凤府立足,靠的就是凤瑾元的宠爱,甚至连凤羽珩对她的维护,也是因为她能笼络得住凤瑾元的心。如果有一天她失了宠,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资本站在凤羽珩的身边。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没有凤羽珩的庇佑,她拉拢不住凤瑾元;没有凤瑾元的宠爱,她得不到凤羽珩的支持。

金珍觉得自己就陷在一个怪圈里走不出来,这种日子让她极不踏实,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满喜问她:“要不要去告诉二小姐?”

金珍一激灵,赶紧道:“不要!千万不要!再等等,也许老爷只是一时新鲜,左右明天就走了,再回来指不定就把韩氏给忘了。”

满喜没再说什么,她能理解金珍,一想到凤瑾元明日就走,便也没再多想。毕竟那韩氏不过是一夜的功夫,留不下一个必须要走的人。

忘川是在傍晚之前回到同生轩的,她心里一直想着凤羽珩先前说的要去一趟大营的事,一回了府马上就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凤羽珩却已经改了主意:“不去了。从京城到大营,一夜根本走不了一个来回,明日凤瑾元就要离府了,我总得在的。”

忘川点点头,“七殿下也是这样说的,但他又说总不好硬拦着不让你去,所以如果小姐执意要去,他会亲自派人护送小姐。”

凤羽珩笑笑,“我哪有那样娇弱。七哥的伤好些了吗?”

“走路都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呢。”忘川告诉她:“七殿下说小姐用的药很神奇。”

她没再多说,知道玄天华的脚伤见了好就行,至于药的话题,总是她刻意避及的。

忘川也识趣地住了口,跟在凤羽珩身边越久,越是能感觉到她家小姐身上有许多秘密。这些秘密肯定会有人想要去探究,但不该是她,而是要么与小姐作对,要么与小姐作伴的人。

次日辰时末,凤家众人送凤瑾元离府。

因为老太太还不能走动,所以凤瑾元是先到了舒雅园拜别了老太太,再走出府门的。

这一路,韩氏都紧紧地伴在凤瑾元的身边,就像从前那般,娇媚地笑着,两手紧抓着凤瑾元的袖子,全身柔若无骨般附在其胳膊上。

凤粉黛在二人身后紧跟着,面上也是挂着难掩的笑容,看向韩氏的目光总算是回暖了些。

凤瑾元倒是不怎么高兴,隐隐的还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将韩氏推开,只任由她一直在自己胳膊上贴着。只是在看到金珍的时候目光里便带了些愧疚,特别是金珍那红肿的眼眶更是让他心疼不已。

昨日晌午,他也不知怎么的,一看到韩氏穿上了当年初遇时的那身红衣,一时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不但让她在松园的书屋里留了一会儿,在韩氏向他发出邀请到自己院子里用午膳时,竟也点头答应了。谁知一进了韩氏的屋子,一顿饭还没吃完呢,他就越看这韩氏越像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儿,哪哪都好,哪哪都招人疼。心绪根本平复不下来,只想把她好好疼爱一番。

而这一疼爱,就直接在她屋里留过了夜,直到今早醒来发现韩氏正像从前一样粘在自己身上,凤瑾元才开始觉得昨日的冲动实在是来得莫名奇妙。

但好歹经了这一夜,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再加上韩氏一大早梨花带雨地诉说了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惦记他,多想好好侍候他,他就又想起昨夜这女人的卖力,以及从前恩爱的岁月。人都是念旧的,他没办法做到对韩氏真的置之不理,便也将人搂入怀里劝了一阵,两人这也就算是正式和好。

可眼下出了院子,再见到金珍,凤瑾元便又开始懊恼起昨日行径来。

一行人直走到凤府门口,沈青早就站在那边等着给凤瑾元送行。

凤瑾元见了他,总算是得了正经的理由甩开韩氏,然后大步走到沈青跟前,道:“青儿一定要好好备考,就安心在家中住着,什么事也不要操心,来年春季的殿试对你来说才是头等大事,知道吗?”

沈青冲着凤瑾元深施一礼:“青儿记得了,姑……”他刚想说姑父,就见通往同生轩的一条小路上,凤羽珩正带着两个丫头往这边款款走来,吓得他赶紧改了口:“学生谨记老师嘱咐。”

凤瑾元也看到了凤羽珩,不由得皱了皱眉,闷哼一声,没理,倒是回过头来对安氏说了句:“府里的事你跟着老太太多费点心,青儿这边也多照顾着,可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去。”说着话,还瞥了一眼凤羽珩。

安氏怎能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只俯了俯身道:“老爷放心,府里的事只要老太太有用得上妾身的,妾身定不会退让。至于沈家少爷,老爷离京后,咱们府里剩下的便都是女眷,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窝囊到被女人欺负,老爷多虑了。”

凤瑾元可不觉得自己是多虑,就他府里这几个妾室和这几个女儿,哪个也不省油的灯。沈青一个只知闷头读书的呆子,要是着了这些女人的道儿,到时候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但这话他不能明说,毕竟他是没办法将沈青带在身边,沈青从小又跟他最为亲厚,人都到了凤府,他总不能将人给赶出去。只得再嘱咐几句,同时也给这群女人下了警告:“青儿若是在凤府高中,这对凤府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你们万万不可怠慢。”

凤羽珩知道这话多半是说给她听的,却也不吱声,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安氏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样,倒是让凤瑾元没了话说。

见凤瑾元真的准备要走了,金珍终于忍不住,拧着帕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凤瑾元这个心疼啊,就准备去劝两句,却听粉黛突然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父亲外出公干,还是皇上亲封的钦差大臣,这是大好的事,你怎么还哭了?当是送丧呢?”

金珍被吼得一下子就憋了回去,只眼巴巴地看着凤瑾元,一脸的委屈。

凤瑾元瞪了粉黛一眼,就准备训斥两句,韩氏却又上了前来扯扯他的袖子,道:“老爷,粉黛小孩子不懂事,说话是有些冲撞了,您别与她计较吧。”

这语调轻柔得都恨不能渗出水来,凤瑾元哪里还能再怪粉黛,只看着金珍,安慰地说了句:“最多大年,我也就回来了。”

金珍点了点头,终是没敢再掉一滴眼泪。

粉黛从来就是个挑事儿的能手,见凤瑾元又跟金珍好言好语的她心里就不舒坦,但又不能总是找金珍的麻烦,小丫头眼珠一转就转到凤羽珩那边,“二姐姐今日怎的都没个话呢?”

凤羽珩看了粉黛一眼,道:“小辈里除了你一直在说话之外,其他人都是懂得规矩的。”

“二姐姐是骂我不懂规矩?我惦记父亲,多说两句怎么了?”

凤羽珩摇头,“没怎么,你想说就说,没人拦着。只是我必须提醒你,做小辈就要有做小辈的觉悟,在长辈之间说话的时候,轻易不要插言。你这是在家里,没有人与你过多计较,但若是养成了习惯,将来嫁人为妻,可是要吃大亏的。”

“什么长不长辈的?她们都是妾!我们才正经的主子!”凤粉黛不管不顾地说了这么一句,直说得所有人都向她瞪了过去。

但谁又能说什么?粉黛说得没错,妾室是最没有地位的,甚至连一个院子里的大丫头都不如。她们没有资格让自己的孩子跟她们叫娘亲,也不能直接叫孩子的名字,要叫少爷和小姐。粉黛看不起,谁也没有话说。

见众人全部低头不语,就连韩氏都被说得没了脸面,凤瑾元也忍不住发了火,指着粉黛道:“究竟是谁把你教养成这般?哪里像是我凤瑾元的女儿?真是丢人!”

说完,转身大步出迈出了府门。

粉黛被骂得再不敢吱声,低着头也跟着众人一道出去,就见外头已经有好些大臣都在等候,一见凤瑾元出来,纷纷拱手道:“我等是来为凤相送行的,凤相亲往北界赈灾,为圣上分忧,实乃我等楷模啊!”

凤瑾元亦回礼与众人寒暄。

粉黛却看着凤府一早就停在外面的马车,挑事儿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二姐姐不是有一辆特别好的马车么?父亲这一去路途遥远,怎的不想着借出来给父亲坐?”她自以为这是在为凤瑾元争口气,说话时也更硬气了几分,“虽说二姐姐现在是嫡女,但在有些事情上可就不如当初的大姐姐了,祖母那辆紫檀马车就是大姐姐送的吧?那才真是叫孝顺呢。”

凤羽珩看着粉黛只觉好笑,“我那马车是皇上御赐之物,四妹妹觉得可以送人?再者,父亲是钦差,出行自然是乘坐钦差的车轿,你看到的那辆不过是凤家随行下人坐的马车。”

粉黛被她堵得没了话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凤瑾元再不愿看自家女眷当着外人的面互相拆台,赶紧冲着一众来送行的大臣拱手道:“时间不早,本相这就要启程了,多谢诸位大人前来相送。”

说话间,已有钦差的仪仗队从街道另一头往这边走来,就在凤瑾元准备上轿时,就听到远处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一声:“凤相,且慢——”

第203章 二姐姐的辛秘之事

随着这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就见三皇子玄天夜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地参拜,齐呼:“襄王殿下千千岁!”

玄天夜摆了摆手,“都起吧,本王也是来送凤相的,无需拘礼。”然后上前几步,站到凤瑾元的面前,“凤相。”

凤瑾元见了玄天夜很是激动,却也尽量平稳着情绪,恭敬地道:“襄王殿下亲自相送,臣惶恐至极。”

玄天夜一摆手:“凤相不远万里前往灾地,为父皇分忧,为天下万民造福,本王无力相助,就只能来送送凤相,顺祝凤相此行一切顺利,灾情也能在凤相的指挥下有所缓解。”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上与王爷厚望。”

玄天夜点点头,目光顺着凤瑾元就往凤府门口的一众家眷堆儿里投了去。

凤羽珩冷目相视,与之碰到一处。

玄天夜冲着她微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一转,对着沉鱼道:“听闻凤大小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知可好了些?”

凤沉鱼一见三皇子点名关心她,不由得阵阵激动,眼眸微抬,递过去一个摄人心魄的表情,柔声道:“多谢殿下关怀,已经好多了。”

粉黛这时就突然来了句:“大姐姐哪里是得了什么风寒。”

一句话,惊得凤府众人白了脸色,就连凤瑾元都跟着颤了一下,生怕这个女儿口无遮拦胡乱说话。

安氏见状赶紧圆场:“女孩子家病了,风寒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四小姐年纪还小不懂这个,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谁一个月还不病上那么几天呢。”

听安氏如此说,凤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那玄天夜也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再看向沉鱼时,目光中就又多了几分怜惜。

沉鱼心里恨极了粉黛,刚刚那一句话直惊了她一身冷汗出来。该死的丫头!她在心里暗自想着,等到一个月后我就什么都不用再怕,到时有你好看!

她这边暗恨在心,另一头,玄天夜正在跟凤瑾元说:“本王今日亲自送凤相到北城门口,既不能与凤相一同前往北界,便以此略表一份心意吧!”

他这样一说,那些在凤府门口上的大臣便也纷纷道:“我们也一同往北城门去送凤相一程。”

外人都要送到城门了,凤家人自然也不能就地掉头回去,于是一众女眷跟着送行的队伍就一起往北城门那边走了过去。

一路上凤瑾元都在跟三皇子聊着什么,凤羽珩站在后头,听不清,也看不到,满耳朵都是韩氏时不时发出来的娇笑,以及金珍似有若无的抽泣。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到了北城门,凤瑾元再次与众人道别。

凤羽珩无意看一群臣工聚众寒暄,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城门旁边正有个人冲她招手,她仔细一看便将那人想了起来,正是那日出城时一路相随的王卓。

见她看见自己,王卓赶紧往这边小跑了两步,到了近前就给凤羽珩行礼:“小的见过县主。”

凤羽珩点头,“今日是你当值?”

“没错。”王卓憨厚地笑笑,再问道:“那日之后就没再见过县主,不知七殿下的脚伤可好了些?”

“已经没事了。”凤羽珩淡笑着道:“那天还要多谢你。”

“哪里的话。”王卓赶紧摇头,“小的后来才知道县主帮着受灾的难民办了多少好事,咱们能帮县主一回,那是小的天大的荣幸。”

两人简单几句话间,凤瑾元已经辞别众人,坐上钦差的软轿准备出城。

一众臣工在后拱手相送,就连玄天夜也是一脸肃穆目视队伍离去。

却只有凤粉黛,一双眼睛不看别处,专盯着凤羽珩,特别是她刚刚不小心听进耳朵里的那几句话,怎么琢磨都不太对劲。

听起来,她这二姐姐跟七殿下之间好像有什么事情,七皇子受伤了?这个事怎么没听旁人提起?到底是伤到了哪?

原本凤羽珩也无意避着旁人,这谈话被凤粉黛听了去,本就别有用心的人自然是不会往单纯处去想,只见这丫头眼珠一转,转身就蹭到了凤沉鱼的身边。

沉鱼因为粉黛之前在府门口对三皇子说的那句话一直都在闷闷不乐,眼下见粉黛主动凑过来,便知定是没什么好事。她一早便得了沈家的人的嘱咐,万万不可再当着旁人的面变脸发火,一定要恢复到她从前那般淑雅仁慈的模样,将她这段时间失去的人心再给拉回来。

她心里默念了几遍沈家人的话,再看向已经蹭到身边来的粉黛,面上便浮起了笑容,只是那张原本艳绝天下的脸,被那西疆的黑胭脂一涂,也失色了不少。

“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也是大姑娘了,大姐姐屋里刚好有副很适合妹妹戴的耳坠子,明儿就送给妹妹吧。”

粉黛的眼睛亮了亮,不管怎么说,凤沉鱼那里的好东西她还是惦记着的。凤家的几位小姐中,就属她最穷,连安氏在外面都有自己的铺子可以补贴想容,偏偏韩氏是从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不但什么都没有,据说最初凤瑾元还帮她还了一屁股债。一想到这个她就郁闷,今日弄得这样寒酸,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娘给害的。

“粉黛多谢大姐姐。”不管之前怎么挖苦她,粉黛一见到好处马上就转了笑脸,沉鱼心里想着,这个四妹妹,真是个变脸的好手。

“明日给祖母请安时,我就给妹妹带去,那耳坠子是块粉玉打制成的,很是精致漂亮。”

粉黛越听越开心,不由得又往凤沉鱼身边凑了凑,甚至伸手去挽了沉鱼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连凤羽珩在后头远远看着,都不由得撇了撇嘴,小声跟身边的想容说:“以后离粉黛远着点。”

想容从小就跟粉黛就不是很亲近,两姐妹的性子相差太多,粉黛虽说是妹妹,但因为是同年生的,基本就是一路欺负着想容长大。对于离粉黛远一点这个嘱咐,就算凤羽珩不说,想容也是一直秉承着的。

“都听二姐姐的。”她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直眉飞色舞的韩氏一眼,然后对凤羽珩道:“昨天夜里父亲歇在了韩姨娘的院子里,二姐姐,你说父亲是不是又开始宠着韩姨娘了?金珍姨娘失宠了吗?”虽然凤羽珩没有与她明说过与金珍之间的关系,但想容不傻,金珍几次都替凤羽珩说话,让她觉得这个姨娘可是比韩氏好上许多。

凤羽珩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再者,这一早上韩氏都与凤瑾元表现得那样亲近,她又不瞎,怎会不明白这种得势小人的心理。

“管她呢,除非安姨娘还有争宠的心思,否则无论是谁得宠,于咱们来说都没什么两样。只是那韩氏一旦翻了身,我们总是要多提防一些罢了。”

想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这时,凤粉黛正挽着沉鱼神神叨叨地说道:“大姐姐,听说七皇子受伤了,你知道这个事儿么?”

凤沉鱼猛地一惊,走着路的脚步都停下了,“你说什么?谁?谁受伤了?”

粉黛故作惊讶:“大姐姐居然不知道?”

沉鱼急了,“你快说呀!”

粉黛拉了她一把,“咱们边走边说,站在这里会被人注意上的。”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四下望望,而后才又凑回沉鱼近前小声道:“刚刚我听到二姐姐跟一个守城的将士说话,那将士问她七殿下的伤好了没有,二姐姐还说什么那天谢谢你之类的话。听起来应该是前些日子七殿下跟二姐姐一起出去了,还受了伤。”

“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沉鱼一听说玄天华受了伤,心立刻揪了起来。

粉黛却摇了头:“不知道,看她二人说话神神秘秘的样子,这件事情应该是隐秘的。”说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再道:“二姐姐是什么时候跟着七殿下出去的呢?听说御王殿下一直在大营里,那就是说,她是跟七殿下单独出去的?”

凤粉黛的话说得就模棱两可,听到沉鱼的耳朵里,那就更是别有一番意味。

凤羽珩居然在霸着九皇子的同时又跟七皇子牵扯不清?沉鱼两道秀眉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只觉玄天华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晃来晃去。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受伤?凤羽珩,你不是大夫么?为什么他跟一个大夫在一起还会受伤?

“大姐姐。”粉黛看沉鱼的面色渐冷,心里十分高兴,只有凤沉鱼跟凤羽珩这两个都做过嫡女的人斗得你死我活,于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你说二姐姐会不会也看上七殿下了?”

沉鱼心里咯噔一下,凤羽珩看上了玄天华?有可能。玄天华那样美好的男子,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会看不上他呢?

可是……

倚林也瞧出了沉鱼情绪的变化,不由得偷偷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见沉鱼朝她看来,再递去一个提醒的眼神,沉鱼立时清醒了不少。

“四妹妹说什么呢,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讲。”她回过神来,面上的怒色唰地一下就褪了去,反过来劝说起粉黛:“二妹妹跟御王殿下才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她叫七殿下七哥呢。”

凤粉黛不放弃,又开口道:“那她为何刚刚与那将士要这般说话?”

“定是四妹妹听岔了,要么就是听得不齐全,总之,我相信二妹妹,更相信七殿下。”

凤粉黛不解地看着沉鱼,她以为沉鱼是故意拿腔拿调的当好人,可是再见对方脸上的神色,却又觉得这沉鱼是认真的。

“你真的信凤羽珩?”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沉鱼点头,“信。”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心中的憋闷不知道能忍得了多久,总不好在粉黛面前发作出来。于是转头向别处看去,却让她一眼就瞧见侧后方的一幕。不由得扯了扯唇角,指着那处对粉黛说:“四妹妹你看,韩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第204章 是谁在说本王寡性薄情?

粉黛顺着沉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韩氏正跟沈青走在一起,沈青正恭敬地跟她说着什么,韩氏一手捏着帕子掩口娇笑,另一只手却直接就抓上了沈青的手臂,一边摇一边笑,也不知道沈青是说了多好笑的事,她的笑声竟控制不住,人也跟着前仰后合起来。

“韩姨娘这是做什么呀?”沉鱼皱着眉,一脸忧心的样子,“表哥虽是晚辈,却也是成年男子,这样子在大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粉黛气得眼睛都立起来了,却也不忘呛白沉鱼:“明明就是沈家少爷举止不端,大姐姐可不要蓄意指责韩姨娘。”话是这么说,但人却已经气乎乎的走到韩氏近前,就在韩氏两只手都要往沈青胳膊上抓去时,粉黛突然把她往后一扯,大声道:“沈家少爷,有什么话回府找老太太说去,在这儿跟个姨娘说什么呢?”

沈青原本一脸无奈,一见粉黛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粉黛的态度他也不恼,只当这凤四小姐是来为他解围的,赶紧就躬身道:“四小姐说得对,沈青在凤府备考,一切自有老太太操持,姨娘美意沈青愧不敢受。”

韩氏白了他一眼,随口嘟囔了句:“老爷临走时说的让咱们照顾着你,我这不是好心吗?”

粉黛瞪她:“有老太太在,哪里有你操心的份儿?”再看了沈青一眼,目光中尽是厌烦,“你一个男宾,怎么就不知道与女眷分开走?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走啊!”

沈青被她吼得低着头溜溜的就走了。

粉黛抓着韩氏的胳膊,气得都直哆嗦:“我说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父亲刚对你好一晚上,人才刚离京,你转眼就去勾搭别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韩氏吓得一把捂住粉黛的嘴,“我只是跟他说读书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粉黛一把将她的手扯下来,虽然气愤,却也知道压低了声音:“说个话用得着上手么?你看看你刚刚那两只爪子都伸到哪去了?我告诉你,要是自己不检点,就没人救得了你。”

粉黛发了狠,韩氏也有些后怕了,“我就是习惯了,不是故意。”犹自嘟囔了一句,一下就想起今早在府门口粉黛说沉鱼的话,不由得又训起她来:“你也别光说我,自己也多少收敛点儿。大小姐那个事是随便能说的吗?今日亏得安氏打了圆场,不然没人救你,我看你要怎么办!那样的事情传出去,完蛋的可不只是一个凤沉鱼,而是整个凤家!”

粉黛却不以为然,凤家?“得不到我想要的,这个凤家还不如毁了。”

一句话,说得韩氏阵阵心惊。

她太了解她的女儿了,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几乎比凤沉鱼还要强烈的好胜之心。从来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庶女,那个嫡位她看了这么多年,也巴望了这么多年,韩氏明白,不把嫡女之位争到手,粉黛是不会罢休的。

她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只道但愿这肚子能争一口气,让她不但怀上孩子,而且还得怀个男胎。有个男孩在身边,一切才算是有了希望。

从凤府往北门走时,因为人多,队伍浩荡,热热闹闹的也没觉得有多远,可这回来的路可就有些难了。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夫人小姐哪里曾用双脚走过这么多路,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脚步也就放慢了下来。

凤羽珩体力好,想容跟着她训练了那么久,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娇小姐,两人便走得快了些,路过百草堂时,便停下来看了几眼。

她们到时,刚好有个中年男子正抓了药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回身跟铺里的伙计道谢。凤羽珩看着这人只觉得眼熟,直到那人彻底回过身来,她才把人认出,竟是当初那群来百草堂砸场子诬陷她的刁民之一,准确的说,是那具尸体。

被凤羽珩挪到空间里救活之后,这人倒是很有良心,当众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也大力配合京兆尹查案。但可惜的是,凤羽珩也着人问过几次,京兆尹那边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她就也没再多去关心了。

能在百草堂门口见到凤羽珩,那人很是高兴,奔到她面前直接就跪下磕头。想容吓了一跳,可随即也将人给认了出来,不由得道:“你不是那个被二姐姐救活的死人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承蒙小姐还记得,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的给您磕头了。”那人也实在,对着凤羽珩砰砰砰的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站起身,又道:“当初人人都说凤二小姐在祖宅被烧死了,小的还到凤府门前去给小姐烧过纸钱,后来才知道小姐是被皇上接进了宫,还封了县主。小的能得县主救命,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凤羽珩冲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上不上辈子,我救你一命不过机缘巧合,你不用放在心上。”再往他手上看了看,“家里有人生病?”

那人点头,“婆娘病了,我来给抓点药,百草堂的伙计还少算了些零头,又多送了不少草药。”

凤羽珩心里对王林做事又肯定了几分,“那快回吧,别让病人等久了。”

“哎。”那人又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就准备要走呢,这时,凤家人也赶了上来,凤粉黛走在最前头,一看凤羽珩和想容在百草堂门口站着,赶紧就招呼众人:“咱们到百草堂歇一会儿吧,好歹喝口茶暖暖脚,我已经走不动了。”说着话就到了凤羽珩近前,开口道:“二姐姐,到了你的地盘,不会连口茶都不赏吧?”

凤羽珩还没等吱声呢,就见那原本要走的男子突然就停住脚来,惊讶地看着凤粉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粉黛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目光中瞬间迸出一种警惕与凶残,吓得那男子直直倒退了两步。

凤羽珩看着这二人,心思电转,转瞬间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初这男人醒来就说是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找到了他,而那女子是谁,京兆尹一直都没能查出来。她们也分析过,最先想到的清乐郡主,却又觉得她本就毁了头发,戴斗笠出来害人,实在是此地无银。她就觉得不会是清乐,但究竟是谁,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就想不出来。之后一连发生了很多事情,便就把这个事儿给摞下了。可眼下看这男子的反应,似乎那起案件的真相瞬间明朗了起来。

凤粉黛,因为勾引玄天冥不成反而落水被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没想到这丫头不思悔改,居然还暗地里干过这么一档子事。

“二姐姐怎么什么人都认识?”凤粉黛盯着那男人冷冷地道:“我还以为二姐姐堂堂县主,接触的都该是京中贵人,却没想到与这等贱民也能攀谈几句。”

凤羽珩帮着那人将掉到地上的药包捡起来,重新递回他手上,同时道:“我是县主,也是个大夫,为医者,不论男女老少,不分贫贱贵富,大夫看的是病,不是人。”说完,轻拍了拍那人的手臂,“你回去吧,我叫人送你。”随即冲着黄泉使了个眼色。

凤粉黛眼睁睁地看着黄泉带着那人离开,也看到那人走了没多久就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时间心情烦躁,站立难安。

“四妹妹还要进去喝茶么?”凤羽珩挑着唇看她,目光平和,就像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我这百草堂虽然不大,但因为我曾亲手在这里救活过一个死人而名声大振,四妹妹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

凤粉黛脸都青了,“一个破药铺有什么可看的。”说罢,转身就走。

后头跟上来的凤家人不明就里,韩氏还在问着:“不是说歇歇脚么?你怎么就走了?”

凤羽珩亦拉着想容往凤府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扬了声道:“许是四妹妹又不累了,再不就是觉得我这百草堂庙太小,咱们还是回家吧。”

走在前头的凤粉黛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话,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心里火气腾腾窜起,不由得站住了脚,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扬着极尽讽刺与挖苦的语气道:“二姐姐的心可真大,据妹妹所知,九皇子离京已经有些日子了吧?你都不替他担心的?”

凤羽珩笑笑,道:“男人以前程为重,更何况他是在大营里训练将士,保家卫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粉黛眼珠一转:“那你就不为自己担心一下?九皇子本就寡性薄情,没准儿早就把你给忘了,不然怎么可能一去这么久都不说回来看看你。”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粉黛,这个孩子,不挑出点是非出来她就闲得慌。

“他忘不忘了我,与四妹妹又有何干?”凤羽珩随手在街边小摊上拿了个小灯笼摆弄起来,“你看这灯笼。”一边说一边递了一块儿散碎银子给那摊主,然后继续道:“现在它属于我了,但你管我点不点亮它?我就算一直也不点,就放在那里,你也拿它不去。”

“你……”粉黛被她说得不知该如何辩驳,只盯着那盏灯笼一脸的不甘心,一脸的贪婪。“粉黛说不过二姐姐,但粉黛也是好心提醒。九皇子虽与你订了亲,但要真正办婚事还得个几年呢,二姐姐可千万要抓紧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笑得灿烂如花,那样的笑一如冬日里突如其来的阳光,直对着凤粉黛就展了去。

粉黛就纳闷这人是不是傻了?这时,就听到她身后传来了一个让她魂牵梦绕又恐惧万分的声音——“刚才,是谁在说本王寡性薄情?”

第205章 凤瑾元,老子撕了你

凤粉黛这才意识到,她二姐姐突然而来的灿烂笑容根本不是笑给她,这普天之下能让她二姐姐展出这样笑容的人,怕是只有一个,也是最让她揪心的那一个——玄天冥。

凤粉黛颤颤地转回身去,果然,一辆宽敞的马车正掀了车帘,里头坐着一人,一身暗紫冬袍,面戴黄金面具,眉心隐隐的透出一个紫色的光点,不玄天冥又是谁!

她想下跪参拜,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马车里的人,心头掀起巨浪滔天,久久不复平静。

凤羽珩瞅着玄天冥两只手又不耐烦地去握鞭子了,这才无奈地摇摇头,出言提醒:“四妹妹,若是不想脸上挨一鞭子,还是把眼珠子收回来吧。”

粉黛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她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就觉得玄天冥心里清楚她是喜欢他的,定然不会将鞭子挥到她的脸上,于是继续执拗地往那黄金面具罩着的脸上看去,完全无视玄天冥手里已经扬了起来的鞭子。

那些送凤瑾元的大臣和三皇子玄天夜,一早就各自散开,而凤家人此时则跪了一地,走过路过的百姓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深知那马车里坐着的定是位大人物。于是也有人跟着跪了下来,还有胆子小的匆匆就掉头回去了。

凤羽珩皱眉看着街中盛况,赶紧快步朝着玄天冥的马车走了去,同时对忘川吩咐道:“跟安姨娘说,让她带着大家先回府,我与九殿下有事相商。”说完,抬步就上了马车。

凤粉黛不甘心,特别不甘心,眼瞅着马车的帘子就放了下来,车也调了方向渐渐行远,她一跺脚,滔天的恨意又涌了起来。

韩氏赶紧上前相劝:“你太冒险了,万一惹恼了那九皇子,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凤粉黛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个念头蹭蹭地窜起:如果凤羽珩死了,或是残了,再或是名节败了,她就再也没有资格嫁给玄天冥。同样是凤家的女儿,她或许能争取到机会代嫁。

韩氏看着粉黛眼珠滴溜乱转,便知她定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不由得提醒道:“你可得记着上次的教训,万万不能再贸然行事了。”

粉黛一甩袖,“知道了,真烦。”

此时的凤羽珩正在玄天冥的马车里,一手抓着他的鞭子一手扶在他轮椅的把手上,正苦口婆心地劝他道:“再怎么样,男人打女人总是不好的。”

玄天冥好笑地看着她,“我以前也没少打过。”

她想起他抽沈氏的时候,无奈道:“那好歹是在府门里,这不是在大街上么。”

“珩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凤羽珩一愣,随即翻脸:“你说我以前不讲理?玄天冥,我什么时候不讲理了?”

“现在就挺不讲理的。”他给她分析:“你看,我本是为了给你解围,你却把我数落一番,这是讲理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在给你培养绅士风度。”说完,看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又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不是在大营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正想着送走凤瑾元之后往大营那边去看看你。”

玄天冥笑了,“看来我真不该回来,应该待在大营里等着我们家珩珩去看我。”

凤羽珩抬起手,把他眉心处面具上的小孔给堵了起来,“你想的美。”嫣然一笑之后,正色起来,“前些日子那么大的雪,你那里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玄天冥摇头,“大营城防坚固,没有你想得那般荒凉。”

凤羽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日七哥出城祭母,赶上了雪崩,我就怕你那里出事。可班走他们都说雪太大了,根本去不了。”她神色落寞起来,一个人不管再怎么强大,总是有些事情力不能及。

玄天冥看出她的失神,不由得抬手抚上了她的柔发,“我是男人,总不该什么事都让你跟着操心。反倒是我在营里见下了那么大的雪,心里惦记着你,总想快些回京,却又不能扔下一营的将士。后来听说你在京里做了那么些事情,还都算到了御王府的头上,真是……”他在心中选择用词,“恩,女大不中留啊!”

玄天冥你大爷!

她正想暴走,却被面前人一把拉住,“不闹了,与你说正事,我这两条腿……还有救吗?”

凤羽珩逐渐平稳下来,视线移到他的腿上去,却久久都没说话。

玄天冥看她似有些为难,不由得道:“没关系,左右轮椅我也是坐惯了的。”

“不是。”她摇摇头,“不是说不能治,只是我不敢妄下定论,能治到什么程度,腿骨坏成什么样子光靠大夫用手摸骨是不精准的,我得为你仔细检查。”

“好。”他只一个好字,也不多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检查,只道:“那你安排一下,尽快吧。”

凤羽珩有些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瞒她,如实道:“三哥最近的动静有点不在掌握,原本我们查出他在外有精兵三万,可近日却接连扩充,具体扩到了多少还说不清楚,且正在往北部迁移,虽然小心谨慎到全部分开,却还是被七哥的暗卫查到些蛛丝马迹。”

“北?”凤羽珩心里又是忽的一下,凤瑾元前脚刚往北界去,她又听到了玄天夜的队伍往北迁的消息,这难道只是巧合吗?她深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心绪,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想,作不得数,眼下最主要的是给玄天冥治腿。“明天你来同生轩吧。”她告诉玄天冥,“从正门进来,一连七日都不能离开,王府那头你要嘱咐一下。”

“可以。”他点头,看出凤羽珩心中有事,但是她不说,他便也不问。这个丫头有自己的主意该说的一定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只能是让对方为难而已。“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话毕,马车也跟着停了。外头赶车的侍卫说:“王爷,县主府到了。”

他应了一声,握了凤羽珩的手,“今晚好好休息,不管我的腿能不能治好,大年之前我都要带你去一趟大营。你箭法玄妙,倒真是能帮我很大的忙。”

她有些欣喜:“真的?”前世跟着教官学习箭术,最初只是因为兴趣,却不曾想过有一天她的箭术竟是出色得连那教官都自叹不如。只是她到底只是医官,武学在身,用武之地却并不是很多。眼下一听玄天冥说她不但能去大营,还能帮得上忙,倒真是有些激动了。

玄天冥看出她眸子里闪亮的光,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别家的丫头这个年纪不是在家里绣花描眉,就是跟着师傅学着琴棋书画,你倒好,整日里不是鼓捣药材就是舞鞭弄箭的。”他一边说一边摩擦着她五指下方的薄茧,“女子做成你这样,倒也是叫人敬佩。”

“改日我会记得绣个荷包给你。”凤羽珩笑嘻嘻地看着他,眼里却带着一丝他最为熟悉的狡黠:“布我没缝过,但人肉却是缝过的。你放心,我的针脚绝对比那些闺阁小姐们来得要仔细。”

玄天冥无奈地笑了笑,“我真是娶了个特别的媳妇儿。”

她有些扭捏,“还没嫁呢。”

“早晚得嫁的。”他将笑容收敛了些,再道:“不瞒你,在西北打仗时我们的队伍吃过弓箭的亏,那日在山里你走之后,我与白泽便是被一队神射手围攻,九死一生才突围得出去。后来又去调查,只查出似乎是从北国千周借调的神射队,因为人数并不多,所以进得大顺境来,并且混到了西北部。所以,珩珩,帮我也练出一支神射队吧,总有一天,我亲自带着你的神射队杀到千周去,与他们比一比,看谁的箭法更让天妒。”

“好。”凤羽珩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玄天冥走时,一直觉得这丫头心头隐有不安,眉间愁绪十分明显,却又倔强着不肯与他说。

却不知,凤羽珩在听说当初在深山里玄天冥与白泽二人并没有走出去的原因,是一支来自北界千周国的神射队时,心里那种怀疑、不安与愤怒,再一次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下车时,黄泉已经回来,正跟忘川一起等在府门口。

一见凤羽珩回来,黄泉立即上前,告诉她说:“那人说听出了四小姐的声音,当初找到他的那个头戴斗笠的女子,说话声跟四小姐特别像。因为事关生死,他记得很清。”

凤羽珩点头,一边听着一边往府里走,“当初凤粉黛被送到京郊的庄子,也是没人看着,难保她跑出来使坏。我那时若不出手,便是一条人命。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居然有这般心思和胆量。”

“那人奴婢安排在百草堂了,本来想送他回自己家去,但又一想,四小姐那边肯定也会派人盯上,我们总不能整日守着她,还是安排在百草堂那边稳妥些。正好王林说身边也缺人手帮着搬药材,就让他一并干了。”

“可以。”凤羽珩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忘川却幽幽地叹了一声:“没想到凤府无情,无情到从老到小都是这般心机。”

凤羽珩耸耸肩,“凤府要是有情,我当初就不会被送到西北的大山里,回京的路上也不会被一个车夫刺杀。那一家子,到底算什么亲人?”

二人看出凤羽珩面色不善,知她定是又窝火这些年凤府偏倚得过分的对待。却不知,凤羽珩恼火的,却是那晚接过骨之后的玄天冥又再次重伤。

凤瑾元往北界镇灾,玄天夜的精兵向北界秘密迁移,若是北界没有接应,他们何苦?

凤羽珩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知道这一切若真的中了她心中所想,凤瑾元,她定也还给他一个体无完肤,还这座凤府一个筋骨寸断!

第206章 不怕,因为没有人敢

凤羽珩回府没多久便被叫去了舒雅园,她到时,正听老太太对先她一步到场的众人说:“从今日起,我一早一晚均在佛堂礼佛,为瑾元祈福,你们的晨昏定省就挪到午膳之前吧。”

众人齐声道:“是。”

沉鱼说:“不如每个院子都日日至少诵经一遍,北界雪大山多,父亲平安才是要紧事,咱们别的忙帮不上,这一点心意却总是要尽的。”

老太太对这话很是赞同,连连点头,“沉鱼说得对。”说着,总算是向沉鱼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倒是看得沉鱼些微感动。

见凤羽珩迟来,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行过礼后,凤粉黛倒是来了句:“二小姐到底还是没出阁的姑娘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男人同乘一辆马车同去,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么?”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目光阴寒——“不怕。因为没有人敢。”

粉黛凭空就打了一个哆嗦,就觉得凤羽珩那样的目光像是能把人看透一样,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今日在百草堂门口遇到的那个人。她其实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却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与之进行的交易,又如何躲在角落里,看着凤羽珩将一个死人复活,解除百草堂危机的一幕一幕。

今日她本想派人跟过去的,甚至想过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将那人解决掉。可是不行,黄泉去送了,她可不认为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有本事避得开黄泉的眼睛。

粉黛想到这个事,心绪不由得便现了些毛躁,凤羽珩却挑着她情绪起伏最大的一瞬间开口来了句:“前几日下了那样的大雪,也不知道咱们庄上在京郊的几个庄子有没有受灾,四妹妹在庄子上住过,你觉得那边的情况该是如何?”

粉黛捏着帕子的手就是一哆嗦,手帕都掉到了地上,身边的丫鬟弯腰去捡,她心里合计了一阵,才道:“大冬天的,也不种庄稼,即便受灾也损失不到哪去。”

“说的也是,左右不过是几个下人在守着,下人的性命在四妹妹眼里何曾值钱过。”她盯着凤粉黛,像是很随意的在唠着家常,“四妹妹当初在庄子里生活得可还好?”

粉黛心里堵得慌,又害怕又生气,嘟囔着说了句:“自然是不像你们在家里那般如意。”

凤羽珩却摇了头:“也不是很如意的,因为外头总是有人惦记着。”她说着,忽然就笑了,“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再过个一年半载也就到了议亲的年龄。如今咱们府上还没有主母,我这个做嫡姐的可得为妹妹多多着想,你放心,二姐姐会记得为你说一门好亲事。”

她这话一出,粉黛和韩氏同时一惊,忽然就想起来,作为嫡女,又是未来的御王正妃,凤羽珩在府中还没有主母的情况下,是有权力掌握其他庶女的姻缘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韩氏在粉黛眼中看到了焦急与警告,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捂上了肚子,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着他能争气一些,让她一举怀上个男胎。

“如此,便多谢二姐姐了。”粉黛不甘心地说了句场面话,却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府里不可能永远都没有主母的。”

凤羽珩点头,“所以我得抓紧了,在主母入府之前,把四妹妹的亲事定下。”

“你……”

“都给我住口!”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死瞪着凤粉黛:“作为妹妹,你不尊重嫡姐,说一句你顶一句,没有教养!”

“可是二姐姐她……”

“我让你住口!”老太太气得又想抡起权杖打人,可惜她如今腰还没好利索,胳膊没力,抡了几次都没抡到最佳角度,倒是把自己给累得够呛。

凤羽珩赶紧起身上前:“祖母万万不要动气,四妹妹还小,说得都是孩子气的话呢。”

老太太看到凤羽珩来给她捏腰了,这才觉得心里安慰了一些,“还是你最懂事,你这些个姐姐妹妹啊,真是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沉鱼和想容很识时务地起了身,冲着老太太下拜道:“孙女定会跟着二妹妹(二姐姐)好好学习,请祖母宽心。”

粉黛执拗地也跟着拜了拜,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看着生气,挥了挥手:“散了,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齐退,凤羽珩留了下来,从忘川手里把事先在药室里整理出来的几副膏药递给了赵嬷嬷,“这是这几日祖母要用的,眼下严冬,这个腰病万万不能马虎了。膏药不怕浪费,每日都要按时贴着。”

老太太高兴地点点头,“自打阿珩回来,我这腰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呢。”

她无意在舒雅园多待,虽然老太太还是有拉着她继续说话的心思,凤羽珩却先扔出了“孙女还要回去准备一下为父亲诵经”这句话,成功地脱了身。

一回了同生轩,立即告诉忘川:“从明日起,县主府闭门谢客七日。不管是外头的人还是凤府那边的人,一律谢绝出入。”

忘川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就道:“奴婢自会吩咐下去,请小姐放心。”

凤羽珩没再多说,一头扎进了药室。

当晚,老太太在舒雅园的佛堂诵经礼佛,因腰病不便,干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佛龛对面一遍一遍地念叨。

当手里的翠玉珠子转过十五圈后,念叨声突然就停了下来,转头问赵嬷嬷:“我怎么总听着外头有声音?”

赵嬷嬷无奈地道:“是四小姐和韩姨娘在听戏,请了戏班子在观梅园的戏台正唱着呢。”

“什么?”老太太大惊,“听戏?她们怎的这般放肆?”

赵嬷嬷轻叹了一声,“据说安姨娘派人劝说过了,却被骂了回来,四小姐说老爷是出公差,又不是去送命,府里弄得死气沉沉的不吉利。”

老太太一怔,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倒也点了点头,“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瑾元在外奔波,咱们可不能犯忌讳。不过……”她又想了想,道:“明儿个十五了吧?”

赵嬷嬷答:“是。”

“通知各院儿,往后初一十五皆要食素,直到瑾元回来。”

观梅园唱戏,不但唱得老太太心烦意乱,也唱得如意院儿的金珍心情一阵烦躁。

此时她正倚在院门边,像往常一样不住往外头望着。从前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这里等着凤瑾元,凤瑾元来时也总会说“大冷的天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就会撒娇答“老爷来了妾身就不冷了”,可昨天她没等着凤瑾元,今天更是不可能了。

满喜无奈地劝着她:“老爷是公出,又不是把你一个人扔下,所有人不都眼巴巴等着呢吗?你别这样,小心冻坏身子。”

金珍轻叹,忽然就觉得凤瑾元不在这府里了,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当初凤羽珩被传失踪死亡时她虽然也着急上火,却也没像现在这般。到底凤瑾元是她的男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其实她从心里是希望那对父女俩能和好的,凤羽珩太聪明又太好运气了,万一有一天凤瑾元败在对方手里,那她怎么办?

“满喜。”她下意识地开了口,本是想问问满喜她对凤羽珩和凤瑾元这对父女之间关系的看法,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觉得这样的话传到凤羽珩耳朵里怕是不好,便匆匆地转成了:“帮我拿件斗篷,咱们到观梅园去看看。”

观梅园的位置算是凤府的中心,是一个种满了腊梅的小花园,中间搭着一个戏台子,凤家人平时听戏便会到这边来。

金珍与满喜二人踏入观梅园时,动作是放轻了的,悄悄的往戏台边上走,直到距离韩氏十步远的地方站了下来,找棵梅树藏了起来。

满喜特别不理解,“想听戏你就大大方方的去,韩姨娘既然把戏台子搭在观梅园,那就是摆明了府里所有人都可以过来听的。”

金珍听了却直摇头,“韩氏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请我一起听戏。我就过来看一看,一会儿就走。”

此时,韩氏与粉黛这母女二人正坐在正对着戏台的地方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目中含笑地看着戏台上那一对小生。金珍看了那小生一眼,只觉俊俏非常,连她看了都不免心里要颤上几颤,再看那韩氏,简直是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身上去了。

金珍是凤家家养的奴婢,对这几个妻妾哪有不了解的,韩氏本就是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那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过得惯清静安宁的日子。以前凤瑾元在府里,她还不敢造次,现在凤瑾元离京了,韩氏立马就忍不住,当天就把戏班子给招进府来。

“真是不知廉耻。”金珍恨得牙痒痒,“不就是老爷在她房里歇了一夜么,还以为就此复宠了?”

满喜急得想捂她的嘴巴,直道:“你小声点儿,被听到就完了。”

“我知道。”金珍又往戏台子上看了一眼,就见那小生也不知道唱到了哪里,竟是一个飞眼下去,直接抛向韩氏。

韩氏一声标志性的娇笑扬起,又妩媚又嚣张,连带着身边的粉黛也跟着嘻嘻地笑了开。

别说金珍,就连满喜都看不下去,伸手去扯金珍的袖子,“走吧,这种戏码也没什么好看的。”

金珍点点头,又瞪了一眼韩氏和凤粉黛,这才转了身准备跟着满喜回去。

却不想,转身时动作大了些,刮到了身边的梅枝,衣料与梅枝的摩擦声让韩氏留守在外的丫头瞬间警惕起来,当即便高呼——“什么人在那里?”

第207章 不甘心啊

金珍和满喜受了惊吓,就想迅速离开,可惜还是比韩氏的丫鬟晚了一步。

就见一个身材略显粗壮的丫头疾走过来,一眼瞪向金珍,毫不客气地大声道:“金珍姨娘,您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

这一嗓子惊了韩氏和粉黛,就连戏台上唱戏的小生都停住了,定定地看着金珍二人所在的方向,韩氏脸上的悦色还来不及收敛,一层火气就蒙了上来,正要发作,却被粉黛一下握住了手腕,然后就听粉黛扬声道:“原来是金珍姨娘,佩儿放肆,还不快请姨娘进来坐。”

那叫佩儿的丫头转头冲着粉黛俯了俯身,答了声:“是。”然后又板起脸,对着金珍比了个请的手势:“姨娘请吧。”那态度哪里是请她去听戏,就像审犯人一样,瞧得金珍生生打了个寒颤。

倒是满喜反应快一步,赶紧开口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听到有戏闻声便过来看看,就不打扰四小姐和韩姨娘了。”说着就要拉着金珍离开。

可那佩儿动作很快,一下就把去路给拦住了,话也不多,还是那一句:“四小姐有请。”

满喜皱了皱眉,心知今日这关怕是不太好过,韩氏分明就是找茬来的。若光是她一个人还好说,毕竟都是姨娘,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去。可偏偏就有个凤粉黛在,虽是庶女,却也比姨娘的地位高出太多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金珍无奈地开口,紧了紧斗篷,主动往院子里走了去。

韩氏看着金珍一步一步走过来,再看着她身上穿的那件花开富贵的冬袍,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凤瑾元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料子,没有充入公中,直接就给金珍做了衣裳。府里这些女人,就这么一个。她嫉妒得要死,却也只能干着急。

如今金珍就穿着这么一身走到她面前,不是挑衅还是什么?

一想到这儿,韩氏的火气也窜上来了,狠瞪着金珍冷声问她:“不老老实实在你的院子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偷偷摸摸是要做什么?”

金珍无意与她争吵,只道:“姐姐这边的戏声半个凤府都能听到,妹妹只是好奇过来看一眼,正要回去呢。”

“好奇?”韩氏冷哼,“既然来了不光明正大的进院子,躲在暗处算是什么?”她凤眼一瞥,瞥向台上的小生,“妹妹该不会是瞧着这小生长得俊俏,动了春心吧?”

“姐姐莫要乱讲。”金珍脸都红了,“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这就要回去了。”

粉黛看了金珍一眼,道:“姨娘别着急啊,既然来了,不如就一起坐下来听一会儿。哦对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茶没了,劳烦姨娘给倒上吧。”

金珍咬了咬牙,心说这四小姐从小就喜欢挑事找茬,长这么大了毛病还是没改。

可她到底不敢违背粉黛,毕竟不管是对于嫡女还是庶女来说,姨娘都属于奴婢,上不得台面,小姐们使唤使唤也无可厚非。

她款步上前,拿起茶壶就去给粉黛倒茶。

她本就是下人出身,倒茶这点功夫倒也不含糊,气不喘,手不抖,一碗茶平平稳稳地倒上。

“四小姐,请用茶。”放下茶壶,俯了俯身。

粉黛将茶碗端起,往嘴边一送,突然就变了脸,猛地把那碗茶水扔到了地上。

茶碗“啪”地一声碎了去,水泼了一地。

“你想烫死我?”粉黛一声惊叫,随即怒目圆瞪,直指着金珍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倒这么烫的茶水给我喝,是想烫死我吗?”

满喜看不下去了,冲口道:“茶壶是放在桌上的,四小姐喝了老半天,怎么可能会烫?”

“你是在跟我说话?”粉黛大怒,“行啊!果然是从前金玉院儿里出来的奴才,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规矩却一点儿都没学到。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满喜也知自己僭越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金珍无奈,知道今日就该她们倒霉撞上这对母女,凤粉黛这摆明了故意刁难,满喜还口若是惹恼了对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她咬了咬牙,故意板起脸训斥满喜:“不懂规矩!主子说话,哪里容得你插口?还不掌嘴!”

满喜也知金珍这是为她开罪呢,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自己就是两个耳光扇了去。

看着满喜自己打自己,韩氏和粉黛这母女俩可是真过了瘾。从前金珍与满喜都是沈氏屋里的人,沈氏是主母,一向嚣张跋扈,连带着她院儿里的丫头都跟着涨身份,一个个牛的跟什么似的,凤粉黛区区一个庶女,这两人还真的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但现在不同了,沈氏死了,她们的身份也变了,再加上如今府里没有凤瑾元护着,这两位真真儿的就成了落毛凤凰。

哦不,凤粉黛可不认为她们俩个是凤凰,不过是任人戏耍的玩物罢了。

“哼。”她盯着金珍冷哼一声,一个下人,纵是飞上了枝头,也不过是只乌鸦,想当凤凰,门儿都没有。

韩氏忽然想起了一个恶趣味来——“金珍,你会不会唱戏?”

金珍一愣,随即摇头,“不会。”

粉黛白了她一眼,“不会可以学啊!韩姨娘喜欢听戏,昨儿个父亲也同她说了,在府里烦闷时可以请戏班子进来唱一唱。正巧今日班子都在,不如就让上头那戏子教一教你,学好了就给我们唱上一段。”

金珍只觉一阵屈辱感袭上心来,她好歹是凤瑾元的枕边人,凤粉黛居然要她跟个戏子学戏?下九流的东西,她怎么可以?

见金珍站着不动,韩氏把脸板了起来,“怎么,四小姐的话你敢不听?”

金珍为难地看着粉黛:“四小姐和韩姐姐想要听戏,有戏子来唱就好了,金珍实在是……”

“我让你唱你就唱!”粉黛突然爆发性的一嗓子,吼得韩氏都是一哆嗦。“还愣着干什么?上台去啊!”

丫鬟佩儿一见主子急了眼,赶紧又扯了金珍一把,手上加了劲儿,捏得金珍胳膊生疼。“四小姐请姨娘上台去,姨娘快去吧!”

金珍摇头,“四小姐您不能这样做。”

“我怎么就不能了?”粉黛挑衅地看着她,“一个妾,居然敢跟府里正经的小姐说不能?你有这个资格吗?”

佩儿又适时插话:“还请姨娘考虑清楚,到底四小姐是姓凤的,您,不过是个连家宴都上不去主桌的妾室而已。”

一句话,点醒了金珍。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跟凤粉黛说不能?人家就是明摆着欺负她,又能怎样?

这样一想,便也不再倔强,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停唱的戏台,一咬牙,抬步就走了上去。

那戏子往边上挪了两步,给金珍让出位置来,再看着韩氏展了一个媚笑,问道:“不知请上台来的这位夫人,是要做什么的?”

韩氏咯咯地笑,“什么夫人呐,不过是个妾。”

满喜瞪了韩氏一眼,知道这女人不要脸真的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自己也是个妾,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金珍却已经没了跟韩氏计较的兴致,只说了句:“妹妹真的不会唱戏,姐姐就别再为难了。”心里却在不停地祈祷着,但愿凤羽珩这个时候也能赶到观梅园来。凤瑾元离京了,唯一能罩得住她的,就只剩下那位二小姐了。

凤粉黛重新换了茶盏,正端着看向戏台,眯着眼问金珍:“大家闺秀都会个琴棋书画,就算不全部精通,好歹也擅长一样两样。你说你哪个行?琴棋书画不会,唱戏也不会,那你到底能干什么?我们凤府怎么能养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凤粉黛的话越说越难听,金珍就呆愣愣地站在戏台上,只觉得已经被人从头侮辱到脚了,她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韩氏冲着那小生抬抬手:“你继续唱着,换一出,换个应景儿的。”

那小生倒也是会投其所好,竟是唱了一出小奴婢爬上主子榻的戏码来,直逗得韩氏哈哈大笑。

粉黛也笑,只是笑的同时却又提醒韩氏:“你不能笑得动作太大,小心动了胎气。”

韩氏又是一阵娇笑,然后轻抚粉黛的头,“哪里有这么快!四小姐年纪还小,这种事情不懂是正常的。”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对能不能怀上孩子起着担忧。这么些年了,从前凤瑾元宠她的时候,她也只是生了个粉黛一个,怎么可能偶尔的这一次就能让她这肚子再次有了动静?可若真的没有,粉黛会继续跟她闹腾不说,她自己也是不甘心的。

台下母女二人极尽嚣张,台上的金珍却在那小生的唱腔中忍不住滚了两行泪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戏台上站多久,一心盼着的二小姐直到现在也没见出现,甚至府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往观梅园这边来。她开始意识到是自己太冲动也太多事了,这么大的动静旁边人不可能听不见,可人家都能装着不理,为何她偏偏就赶了来?说到底,还是道行不够。

而此时的凤羽珩,正在药房空间里为明天给玄天冥看腿做着准备工作。

她已经可以断定那是一种粉碎性骨折,只是粉碎到什么程度,还要照了X光才能知晓。

药房空间所有东西全都不存在保质期的问题,甚至连手术用的药品也都永远停留在一个最佳的时刻。手术刀不会生锈,酒精棉不会变干,甚至手术台都不会落上灰尘,她却依然小心翼翼地将手术刀全部都擦拭一遍。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是给玄天冥治腿伤,本以为那次已经治好了,却没想到她亲手接好的腿骨却又伤在那千周国的将士手里,这叫她如何甘心?

第208章 县主府的八卦

凤羽珩从药室里出来时,忘川正等在外面,见她出来,忘川赶紧上前,正准备说话,一眼就看到凤羽珩左手食指有一处刀划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了,却还是能看出红肿。

“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刀子不小心划的。”擦手术刀时走了神,一刀划自己手上了,当然,这么丢脸的事她没打算跟忘川细说。“我自己上了药,明儿就能好了。”

听说是自己不小心划的,忘川也稍微放了心,本不想再惹凤羽珩烦心,但想了想,却还是道:“宫里头有消息传出来,冷宫里的贵妃娘娘,歿了。”玄天冥在宫中有不少眼线,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大事小情的总是要往同生轩这边来告诉一声。

步白萍的死倒没有太出人意料,进了冷宫的妃子有几个能活得长呢,只是不知道步家该如何打算,皇上对那一家子的态度究竟如何,她还是摸不透。

“最近消息盯紧点。”她提醒忘川,“凤府这边也要盯,一旦凤瑾元往家里传信,务必要看到信的内容。”

忘川点头,“奴婢记下了。”

这时,院门口,清霜领了个小丫头正匆匆往这边来。那丫头凤羽珩一眼就认出,是在如意院儿跟着满喜一起侍候金珍的。不由得皱了眉,问忘川:“现在什么时辰了?”

忘川答:“已过亥时。”

说话间,清霜二人已到近前,一看凤羽珩也在院子里,赶紧行礼道:“小姐还没歇下呢?本来是想找忘川姑娘问问看这事怎么办的,正好小姐也在,那就让这丫头跟小姐说吧。”

说完,身边那小丫头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求二小姐救救金珍姨娘!求二小姐救救金珍姨娘吧!”

“你们姨娘怎么了?”忘川主动替凤羽珩问话,“有什么事你起来说,先不要哭。”

清霜将人扶起,小丫头这才道:“今晚韩姨娘请了戏班子在观梅园唱戏,姨娘带着满喜姐姐说过去看看,可是去了许久都没回来。奴婢不放心,便往观梅园去寻人,结果……结果到了那边一看,金珍姨娘不知为何正站在戏台上,边上戏子还在唱戏,下头四小姐和韩姨娘还不时数落着,就连满喜姐姐就在下边垂头站着,完全不敢上前去。”

清霜听了十分诧异,“韩姨娘听戏,让金珍姨娘上台干什么?”

小丫头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听到四小姐说出来的话特别难听。金珍姨娘曾说过,府里就只有二小姐能护得住她,奴婢也是没了办法,这才来求助二小姐的,求二小姐救救姨娘吧。”

同生轩与凤府的观梅园离得甚远,自是听不到那边的戏文声,但她认得这丫头,知道对方自然不会骗她。便点了点头,对清霜道:“你跟着去一趟,就说我让金珍过来帮着绣个小样,将她与满喜一并带过来,安排住下,明日再送回去吧。”

清霜赶紧应下差事,带着那小丫头匆匆的去了。

说起来,观梅园那一幕不但被金珍院子里的丫头撞见,沉鱼那边的倚林也是偷偷过去瞧了的。此时,倚林正一边侍候着沉鱼梳洗一边给她讲韩氏和粉黛挤兑金珍的事情。

沉鱼听了只觉痛快:“收拾得好,那金珍从前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没想到丫鬟不好好当,跑去勾引父亲,活该她有这么一天。”

她说这话时面目狰狞,一双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倚林却又来了一句:“不过二小姐的丫头已经去了,当着四小姐和韩姨娘的面儿把金珍姨娘给带到了同生轩,四小姐虽然不甘心,却也最多逞逞口舌之快,不敢说一句不放人的话。”

一提到凤羽珩,沉鱼一下就想起白天粉黛跟她说的那件事。

七殿下受伤了,不但凤羽珩知道,而且很明显的受伤当日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凤羽珩和玄天华,这两个人居然私下里如此亲密,这叫她怎么受得了?

眼瞅着沉鱼面色越来越凌厉,倚林吓了一跳,赶紧提醒道:“小姐您可万万不能动气,沈家三老爷说了,如今您要做的就是像从前那般,知事明理,与人和善,将老爷和老太太心中的怨气一点点的打消。至于四小姐,她就是那个性子,您可千万别与她一般见识。”

沉鱼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关于玄天华的事却总是别扭着。只要一想到凤羽珩曾经单独跟玄天华在一起过,又让玄天华受了伤,她就特别想知道那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玄天华的伤是怎么来的?那个若天仙一般的男子,为何她苦求不到,凤羽珩却能与之如此接近?

“贱人!”她狠狠地摔开面前的铜盆,满盆的水洒了一地,吓得倚林直接哆嗦。“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收拾你。”

凤瑾元离京的第一晚,凤府无一人成眠,倒是凤羽珩,为了明日能有精神给玄天冥治腿,饱饱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清霜给留宿在同生轩的金珍满喜二人送了早饭,并告诉她们:“小姐吩咐,姨娘用过早饭之后就回吧,韩姨娘那里近日应该不会再与您为难。”

“我想见见二小姐。”金珍问清霜,“不知二小姐起了吗?”

清霜点头,“已经起了,但今日县主府亦有事要办,小姐早就吩咐过闭门谢客七日,姨娘还是七天之后再来吧。”

金珍不解,满喜也一头雾水,两人齐问:“为何要闭门七日?”

清霜不答。

二人见对方不语,便也不再问,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便回到了凤府。

辰时三刻,玄天冥的马车直接进了县主府的正门。

忘川和凤羽珩亲自接其入府,随后,县主府的大门紧闭,再不接待任何一人。

凤羽珩直接将玄天冥带到自己的院子,连玄天冥想跟姚氏打声招呼都被她拒绝了,只道:“我已经同母亲说过要帮你治腿,你就不必拘着礼。”

玄天冥总觉得这样不好,便吩咐白泽:“你亲自将咱们带来的布料和头面首饰给夫人送去,记着,说话要客气知礼。”

白泽点头,“属下明白。”

玄天冥跟凤羽珩解释:“昨日宫中刚好新得了两匹软烟罗,我就跟父皇讨了来,给夫人做个帐幔吧。”

她苦笑,“那样好的东西,旁人见都难见一次,你说要就给要来了。我代母亲谢谢你,亏得你有这份心。”一边说一边将人推到药室里,再回手关上门,“从检查到接骨再到初步恢复,我们有七天时间,我亲自为你做复健练习。但有一点需要说明,从检查到接骨期间,我要为你进行全身麻醉。也就是说,你一直是睡着的,你可愿意?”

他点头,“我有心理准备,七哥同我说过,你给他治脚伤时,他也睡了过去。”

“对,治谁都是一样。”见他应下,凤羽珩不再多等,将人推到药室中间坐好,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麻醉输液。

这种东西在当初她给襄王妃治病的时候玄天冥见过,虽说仍是觉得很新鲜,却也不至于太大惊小怪。

眼瞅着极细的针扎到自己手背的血管里,凤羽珩还在跟他说着话,可说着说着,没有征兆地,他眼一闭,人彻底睡了过去。

在麻醉起作用的一瞬间,凤羽珩已经将人移至空间里。

此后一连三天,凤羽珩都没有出过药室半步,每日晌饭时,前往老太太那里的请安都是清霜去的。到了也不多说,只告诉老太太县主府近日事务忙,二小姐走不开,待事情忙完,一定亲自来跟老太太请罪。

老太太哪里会怪罪凤羽珩,实际上,近几日的请安也并不都是在舒雅园,因为韩氏学聪明了,听戏的时候派人去请了老太太。

凤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爱听戏,后来上了岁数,府里小辈不张罗请戏班子,她也放不开面子说。眼下韩氏请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赶紧就命人用软椅抬着她往观梅园去了。

老太太一去,观梅园就热闹起来,那戏班子便也在府里常住下,终日里都唱些主子们爱听的戏码,倒也哄得凤家人得了几日难能可贵的和谐。

第四日又下了轻雪,露天的戏台子没法唱戏,便停下来休整一天。

粉黛亲自给韩氏端了一碗甜汤送到她面前,韩氏却忧心忡忡,一个劲儿地劝粉黛:“要不明儿就不听戏了吧,也听了好几天了,万一你父亲回来会生气可怎么办?”

粉黛无奈的撇撇嘴,“你是不是很喜欢听戏?”

韩氏点头,“是喜欢,可这些年在府里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还让听戏。”

“所以你现在就得硬气起来!”粉黛告诉她:“你怕什么?老太太都跟着一块儿听呢,出了事自然有她顶着,雷都劈不到你头上。你就踏踏实实的听,过阵子咱们请个大夫来查查。”

一听说要请大夫来查,韩氏更加紧张:“万一怀不上呢?”

“没有万一!”粉黛眼里现了狠辣,“你必须得怀上,而且,还必须得是男胎。”

韩氏看出粉黛孤注一掷的决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实际上,在与凤瑾元同房那日,她月信才刚刚结束,以前有大夫说过,那段日子是极难受孕的,可是这话她要怎么跟粉黛说?

两人正各自思量着,外头有个丫鬟匆匆进来,给粉黛行了个礼,小声道:“禀四小姐,近几日同生轩那边一直都大门紧闭谢绝见客,听说就连白家的嫡小姐白芙蓉都吃了闭门羹。”

“闭门谢客?”凤粉黛觉得特别新鲜,“她有什么可闭门的?外头那些个生意铺子都不去看么?”再想想,也对,这几日确实是没有看到凤羽珩往这边来过,不由得又追问道:“除了这些,还打探到什么?”

那丫头答:“白家的嫡小姐被拦在外头,但今早,七殿下却进了县主府,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七殿下?”粉黛眼一亮,一个主意又在心头打起。

第209章 算计怂恿

出了屋子,粉黛直接就奔向了沉鱼的院子。她到时,倚林正在教训一个粗使丫鬟,一看到粉黛,赶紧就迎了过去:“四小姐怎么来啦?奴婢给四小姐请安。”

粉黛看着倚林,展露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这话说的,从前我来大姐姐的院子,总怕有人背地里说我巴结嫡姐。可如今,大姐姐跟我可是一样的身份地位,我多往她这边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么?”

倚林面色变了变,却也不敢反驳。这凤粉黛有的时候真让人觉得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四小姐说得哪里话,您能过来叙叙,大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四小姐快请进吧!”

倚林引着粉黛进了沉鱼的屋子,屋里的沉鱼正盯着桌上的黑胭脂发呆,直到二人都到近前了,这才反应过来,倒是被突然出声的粉黛给吓了一跳。

“大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沉鱼看着粉黛,立时又想起关于玄天华的那个事,她很想跟粉黛再多问几句,可倚林提醒的眼色又投了过来,她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憋了回去。转而换上和悦的笑脸,对着粉黛道:“今日下了雪,四妹妹出门怎么不加个斗篷呢?小心冻坏了身子。”

“大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在屋子里坐得住?”粉黛最看不上沉鱼这张菩萨脸,自顾地找了把椅子坐下,定定地看着沉鱼。

沉鱼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直愣,“出什么事了?”

粉黛惊讶地道:“大姐姐难道不知道?”

倚林皱了皱眉,插口道:“今儿下雪,大小姐就一直待在房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那也该有下人打听着呀!”粉黛看了倚林一眼,摇头道:“这么不长心的下人,可怎么能侍候好主子?”

倚林被她说得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发作,毕竟沉鱼现在不是嫡女了,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降身份。

沉鱼根本就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急着问:“你别理下人,先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粉黛凑上前,脸贴得沉鱼极近,就差鼻尖儿碰鼻尖儿了。沉鱼不习惯,正准备往后挪挪,就听粉黛开口道:“凤羽珩把七殿下关在同生轩,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跟着粉黛一起来的丫头不由得在心中道:四小姐可真是挑拨陷害的好手。她明明说今早才看到七殿下进了县主府,怎么到了四小姐嘴里就成了“七殿下关在同生轩已经有好几天了”?

然而,这样的谎话却成功地将沉鱼的愤怒勾起,只见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目圆瞪,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粉黛在心中暗道“很好”,嘴上却又加了把劲儿:“上次我与大姐姐说凤羽珩跟七殿下不清不楚的在一起,还让七殿下受了伤,大姐姐不信。可如今呢?她那县主府闭门谢客好几日了,连那白巧匠家的女儿都进不去,却偏偏让七殿下自由出入。哦不对,是只进了,并没有出,两人关起府门在屋子里,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此话当真?”凤沉鱼脸都绿了。

“当然是真的!”粉黛捅了捅身边的丫鬟,“是不是你亲眼看见的?快告诉大姐姐。”

那丫鬟没办法,硬着头皮回了声:“的确是奴婢亲眼看到七殿下进了同生轩。”她可没说是哪天进去的,要让她跟着四小姐一起来诬陷那样一位出尘若仙的男子,这丫鬟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要遭天打雷劈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沉鱼下意识地呢喃出口,面上的怒气越来越盛,偏偏凤粉黛还在不停地添油加醋——“二姐姐实在是太过分了,虽然她不住在凤府里,但到底还是凤家的女儿,还没出阁呢就干出这种事,这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咱们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更何况,府里的名声都让她给败坏了,谁还愿意与咱们说亲?”

沉鱼就觉得心里有一股子气快要炸了,说不说亲的她不管,名不名声也无所谓,她如今满脑子都想着玄天华在同生轩里的事。

那样的一个人,居然被凤羽珩关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几日了,凤羽珩到底是想干什么?

粉黛看着沉鱼那张脸越来越扭曲,她心里就越来越乐,不由得再道:“同样都是凤家嫡女,从前大姐姐做嫡女的时候,对咱们姐妹多好,家里从上到下都是乐乐呵呵的,那时,母亲也在……”

“别说了!”沉鱼闭上眼,要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才能忍住不当着粉黛的面爆发出来。“四妹妹今日来与我说这些,又是何意?”

粉黛也站了起来,道:“就是不想让二姐姐做的龌龊事污了整座凤府,所以请大姐姐来拿个主意,这个事应该怎么办?”

粉黛瞅准了沉鱼此时心绪不定,索性将这个球踢到她面前。而沉鱼也确如她所想,正在气头上,一听粉黛如此说,想都没想,便道:“我如今做不了主,还是要禀明祖母才对。”

粉黛点头,“那大姐姐就与我一同到舒雅园去吧!”

倚林拧着眉心,轻扯了下沉鱼的袖子。沉鱼心里微微一动,原本就要抬起的脚悄悄地收了回来,再想了想,道:“今日下雪,祖母的腰病越是天凉越是不好,咱们不如明日请安时再说,今儿就不要打扰了吧。”

“也行。”粉黛也不与她计较这一天两天,“只要大姐姐记得这个事儿就好,那粉黛就先回去了。唉,大姐姐也别太忧心,青天白日的,谅那凤羽珩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沉鱼刚平复一点的心绪立即又被挑拨起来,亏得粉黛走得快,不然,只怕刚出口的话便又要改了主意。

倚林亲自把粉黛送出院子,看她走远了,这才又一路小跑的赶了回来,到了沉鱼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小姐,万万使不得啊!别说四小姐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您也不能这个时候跟二小姐为难。您想想,万一二小姐真被罚了,或是出了别的差子,您那二百万两银子不是白花了?”

沉鱼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二百万两银子是小事,倚林的意思她懂,凤羽珩若是出了事,谁与她治诊?

“你说得对。”沉鱼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差点被那丫头激怒了。凤羽珩不能倒,至少,在我的事成之前,她必须得好好的做凤家嫡女,什么事也不能出。”

话是这样说,可那一脸含恨的狰狞感却依然存在,看得倚林阵阵心惊。

次日晌午,雪停,凤府众人齐聚舒雅园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已经穿戴整齐,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准备往观梅园去呢,一见大伙儿都到这边来了,倒有些发愣。

“怎的?今日还不唱啊?”她一边说一边往外头瞅瞅,“雪不是都停了么?我瞧着日头挺好,应该不会很冷。”一边说一边看向韩氏,那意思是想让她开个口,毕竟戏班子是她叫到府里来的。

韩氏没说话,倒是安氏将话接了过来——“老太太,是四小姐吩咐咱们都到这边来的,说是有话要说。”

老太太一听脸就沉下去了,直觉告诉她,凤粉黛这一搅和保准没好事儿,今儿这戏怕是听不成了。

她白了粉黛一眼,无奈地又让赵嬷嬷把她扶到主位上坐着,然后道:“行了,你们也都坐吧。”再看看粉黛,主动问道:“你有什么事?”

粉黛清了清嗓,先看了眼沉鱼,随后道:“还是大姐姐说吧。”

沉鱼一脸纳闷地看向她,“四妹妹叫了我们到舒雅园来,怎的又让我说?”

粉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心说凤沉鱼你就装吧,都这时候了,还摆那一张良善的脸有什么用?

腹诽归腹诽,她倒是也没跟沉鱼计较,开了口道:“近几日都没见二姐姐,算起来,自打父亲离京,二姐姐就没到这边来过吧?”

老太太见她又扯起凤羽珩,不由得厌烦起来:“有事你就说事,扯些有的没的是做什么?”

粉黛一脸委屈,“这怎么能是有的没的呢?孙女今日要跟祖母说的事,正是跟二姐姐有关呢。”

一听说跟凤羽珩有关,在场的除了韩氏与沉鱼这边都知情之外,其他人均皱起了眉。安氏心知粉黛怕是又要找麻烦,可碍于身份,她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倒是想容把话接了过来,道:“二姐姐府里有事,每天都派丫鬟过来跟祖母请安,还把祖母需要的药都带了过来,四妹妹,你到底是要说什么?”

一听想容说话,粉黛又生了气来,可眼珠子一转,一抹笑却又勾上唇笑。她看了看想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上次宫宴,三姐姐不是得了一件七殿下送的衣裳么?我可还记得呢,三姐姐穿起来特别好看,七殿下对三姐姐可真是用心。”

想容听她提起这个,不由得小脸红了红,头也垂了下去。

沉鱼看在眼里,银牙便又咬紧了几分。

“七殿下那样的人,神仙一般,世俗之人均不忍染指,三姐姐动心,也是应该的。只是……”她看了看沉鱼,见对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地只能自己一个人把话说完——“只是再好的人也逃不过被恶意勾引!”

想容大吃一惊:“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粉黛不再卖关子,站起来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告状道:“祖母。二姐姐的县主府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有人亲眼看到连白家的嫡女都进不去,但却也有人看到七殿下出入县主府并未受到任何阻拦。而且七殿下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这都一连好多天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你说七殿下进了县主府几日未出?”

粉黛点头,“没错,孙女身边的丫头亲眼看见的,这事儿大姐姐也知道。”说着,转看凤沉鱼,“大姐姐,妹妹说得没错吧?”

本以为沉鱼会点头赞同,然后与她一起状告凤羽珩品行不端。

谁知,沉鱼却一脸奇怪地看向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反问了她:“四妹妹说的事,我从未听闻啊!”

第210章 名声值多钱?

凤粉黛一下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沉鱼,就像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大姐姐一样。

之所以找凤沉鱼联手,就是因为她算准了一遇到七皇子的事,沉鱼一定会大乱阵脚方寸全无。

却没想到,明明说好的事,到了老太太跟前居然完全变了模样!凤沉鱼不但不与她一起状告凤羽珩,甚至还在疑惑之后开口对老太太说:“二妹妹是县主,又是与九殿下有了婚约的人,她本就与诸位皇子走得近些,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就算七殿下出入过县主府,也没什么的。”

老太太觉得沉鱼这才像个人话,赶紧的点头赞同:“沉鱼说得对,粉黛,你小小年纪不将心思用在正途,整日里盯着你二姐姐作甚?”

粉黛也顾不上气恼老太太明着骂她不走正路的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凤沉鱼看。她还记得上次宫宴沉鱼故意落水一事,那明摆着就是见七皇子救了想容心里着急了。水都能跳,怎的凤羽珩与七皇子之间这么暧昧的关系她居然不介意呢?

粉黛百思不得其解。

“二妹妹做事向来稳重,这一点是连皇上都夸奖过的,县主府闭门谢客一定有她的道理,祖母若是不放心,可以着人去打听一下,但四妹妹的话,却是万万不可胡乱传扬的。”沉鱼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得在座众人皆连连点头。

粉黛气呼呼地看着这一群人,只恨韩氏的肚子不能马上就生个男孩出来。如果韩氏是这府上的主母,她作为嫡女,怎可能被这些人如此排挤!

“这么多天了,她连面都没露过,我今日来禀明祖母这个事也是为了二姐姐好。没有事也就罢了,就算是粉黛多管闲事又错解了原因,到时粉黛跟二姐姐磕头认错都可以。但如果真的有事,祖母在粉黛已经事先提醒的情况下仍是不放在心上,岂不是要把二姐姐这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粉黛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不由得站起身上前了两步,“祖母,即便真假不论,但七皇子进了县主府之后就没出来这可是事实,万一被外面的人看到,传出去还指不定成了什么样,二姐姐的名声要紧啊!”

这一番话倒是成功地把老太太的心说活动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传到外头去,对凤羽珩的名声总是不好的。更何况,七皇子若真进了县主府几日未出,这个事九皇子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万一闹起来……

老太太心里一惊,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来,看看粉黛,再看看在场众人,自沉思了半晌,终于开口对赵嬷嬷道:“你派两个伶俐的丫头到同生轩去,务必要见到阿珩。”

赵嬷嬷点了头,冲着边上两个丫头递了眼色,两个丫头赶紧就出去了。

众人谁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等,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等那两个丫头回来的时候,每人一盘子点心都已经吃了下去。

“可有见到二姐姐?”粉黛最先开口问了话。

那两个丫头没答,很是规矩地走到屋里,先冲着老太太行了礼,这才有一人开口道:“奴婢们是从柳园那边的小门去的同生轩,但被拦在门外不得而入。同生轩的大丫鬟清霜亲自在那边把守,说是二小姐有重要的事情在处理,同生轩近日闭门谢客,拒绝一切来访。”

老太太一听这两个丫头连门都没进去,不由得皱了眉,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那有没有问到关于七殿下的事?他可在同生轩里?”

丫头们齐齐摇头,“同生轩的人闭口不提,问什么都是摇头。”

“那你们就这么回来了?不让进可以闯啊!就说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她们还敢忤逆老太太的意思?”韩氏觉得有必要帮着女儿说说话,于是冲着那两个丫头吼了起来:“你们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多年了,怎的连个差事都办不好?”

那两个丫头看都没看韩氏,只对老太太说话:“奴婢们办事不力,请老太太责罚。”

赵嬷嬷赶紧劝道:“老太太,这也不怪她们,二小姐那边的规矩本就森严,更何况二小姐那脾气您也知道,她若说不让进,那可真是连只飞虫都进不去的。”

老太太自然是知道这个理,便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赵嬷嬷见状冲那两个丫头摆了摆手,令其退下,然后再看看众人,便又跟老太太建议:“老奴见您也累了,要不今儿个就别去听戏了吧!让小姐和姨娘们去听就好了,您的腰坐了这么久,受不住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罢,你们去吧。”她一脸疲惫之色,显然是并不准备再留人。

粉黛见她提的事情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甘心地又开了口:“祖母就这样放任二姐姐胡作非为吗?将来她将咱们凤家的名声都败坏了,祖母可莫要后悔。”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老太太怒了,猛地一拍桌案,也顾不上这一用力又把腰给闪了一下子,扬起权杖直指着粉黛道:“凤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得没剩多少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污蔑你二姐姐?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你若觉得这府里住不下,我不介意再送你到庄子去一趟,又或者到普渡庵里去反省反省。想来,就算你父亲回来了,也是赞同的。”

粉黛一惊,小脸白了白,总算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太着急了。老太太到底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一尊佛,就算她爹在府里也得给三分脸面,自己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与她说了那种话呢?

她赶紧俯身下拜,急声道:“孙女知错,孙女不是有意那样说的,请祖母恕罪,请祖母一定宽恕粉黛。”绝对不能再被送出去,她才十岁,若再被送出府门,这辈子那才叫真的毁了。

老太太指着她的手都直哆嗦,这个孙女她是最不待见的,总觉得性子太过像沈氏,没脑子不说,还一肚子坏心眼儿。但若真要她送粉黛去庄子,倒也是有些下不去手。毕竟这府里的孩子折损太多了,长子死,长女废,剩下的孩子可金贵着,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一想到这,便又觉得同生轩那边着实是蹊跷,不由得愁上心来。

“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都散了吧。”老太太终于给了一句话,也算是给了粉黛一个答复。

韩氏与粉黛二人一听这话,总得是不再揪着不放,各自行了礼转身离去。沉鱼也起身冲老太太行了礼,却是说:“沉鱼相信二妹妹定不会做出格的事,祖母即便要查,也请多担待些,毕竟二妹妹的名声要紧,就算是咱们府里,也是不传扬为好。”

沉鱼难得这样为凤羽珩说话,而且看起来十分真心,老太太心里起了一丝宽慰,只道:“你们总算是还像个姐妹的样子,若都如粉黛那般……唉,不提她也罢。”

“祖母保重身子要紧,沉鱼告退了。”她也不多说,行了礼退出厅堂。

安氏与想容也站了起来,却并没说什么,行了礼匆匆离去。

最后留下的就只有金珍,见众人都已离去,她倒是款步来到老太太面前,直接就半跪到脚边的软垫上,小手轻轻搭到老太太腿上揉捏起来。

老太太最是享受金珍为她捏腿,却也不忘问她:“你怎么不去跟她们一起听戏?”

金珍摇头,“妾身觉得陪着老太太甚好。”

老太太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事情,不由得问她:“那韩氏当真如此嚣张?”

金珍低下头,一副委屈的模样,嘴上却什么也不说。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金珍越是这样她越知道事情是真的,不由得大怒,“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人,也敢跟我凤府的家养奴才比出身?金珍,你不用怕,下次她再与你为难,你便与我来说,我一定为你作主。”

金珍眼一亮,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就跪到老太太面前,一个头磕到地上,双眼含泪地道:“金珍多谢老太太怜惜。”

站在一旁的满喜却眉心微皱,金珍这种明摆着的找靠山行为让她很不舒服,一个二小姐和一个老爷还不够,她居然又巴结到老太太这边,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终于,两人也出了舒雅园,满喜没忍住,直接就问了金珍:“你跟老太太套这近乎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自有老爷和二小姐为你作主,用得着再跟老太太献殷勤么?”

金珍盯着地面,头都没抬,只道:“老爷离京,二小姐住得远,上次的事情难保再发生一次,万一二小姐来不及相助,有老太太在,咱们好歹也不会被人吃了去。”

她这样说满喜倒也没法反驳,想想那日在观梅园被粉黛和韩氏欺负,如果老太太是站在她们这边的,肯定要派丫鬟到同生轩报信,二小姐的人再从那边赶过来要快上许多。

一这样想,便也觉得金珍这样做甚有道理,于是道:“也对,是我多虑了。”却没看见,金珍眼里与以往略有不同的目光。

直待众人都离了舒雅园,老太太这才紧着对赵嬷嬷说:“阿珩那边还是得盯着,可千万别被粉黛给说着了!我这心里也不落地,你再叫人去看看,想想办法好歹见她一面,实在不行……就说我病了,请她来看病。”

嬷嬷赶紧应下,也劝着老太太:“您放心,二小姐那样谨慎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但愿如此吧!”

老太太这头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查了凤羽珩两日,直到同生轩闭门谢客的最后一日,粉黛坐不住了。

自从打听出同生轩闭门还有七日之限后,她就开始掐手算着日子。这最后一天,绝对不可以风平浪静的度过,否则,她的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

“佩儿。”她叫着身边丫鬟,“准备一下,随我去个地方。”

第211章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一听粉黛这话,佩儿就是一愣,“四小姐要去哪里?出府吗?”

粉黛点头,“对。”

“可是……”小丫头有些为难,“您要出府得先跟老太太说一声呀。”

粉黛面上现出不耐烦,“跟她说我还能出得去么?”

“可是不说的话,您更出不去呀!”

小丫头一句话相当于给粉黛泼了一盆冷水,大顺虽说对女子出街一事很是放宽,但作为小辈,想要出府是一定要跟主母或是掌事长辈知会一声的,得到批准才能出府。而且,出府总是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比如去看嫁妆铺子,再比如有其他府的小姐相邀。若是什么道理都说不出来,还是没办法出得去府门。

粉黛知道自己要去做的事是绝对不可能跟老太太说的,再加上韩氏没有嫁妆铺子,她想找个正当的理由都找不出来。一时间僵在当场,气愤不已。

“要不……偷偷出去呢?”佩儿提议道:“这两日戏班子也没唱戏,想来也该送出府去了,小姐若一定要出去,或许那是一条明路。”这佩儿向来是凤粉黛身边最得力的丫头,精神头儿很足,特别是一听说她家小姐又要出什么坏主意,就更是跟着一起兴奋。

粉黛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当即就抬了步往戏班子住的客院儿走了去。

佩儿赶紧在后头跟上,不时地提醒她:“小姐可一定得小心,毕竟门房的人都认得您。”

“放心吧。”粉黛走得很快,眼瞅着就到晌午了,生怕凤羽珩提前出关,一旦放走了七殿下,她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你确定这几日七殿下都没有出来过?”她不放心,又跟佩儿问了一遍。

佩儿点头道:“奴婢确定。这几日一直派人盯着同生轩的,不论是柳园这边的小门儿还是外头的大门,都有人盯着呢,七殿下的的确确没有出来过。”

“这么一算,两人在府里头已经关了至少三天了。”粉黛越说越兴奋,“就算真没什么事,这话传出去也够她喝一壶。县主又如何?坏了名声,她自己不好过不说,凤家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两人一路走到客院儿,戏班子住的是回廊尽头最靠里边的一个小院子。因为前几日老太太发了火,韩氏就听了一天便再也不敢顶着风往上冲了,毕竟安氏和金珍再也不去了,老太太也不透面,她再跟没事人一样坐到观梅园去听戏就不太像话。

但戏班子还没走,依然住在这院子里面。

粉黛到时,外头有几个练功的小孩子正凑在一处说着什么。佩儿一进了院儿就清咳了一声,那几个孩子一见来了人立即散开,各自压着腰练起功夫。

粉黛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直奔着正屋就走了去,却在门口被个小丫鬟拦了下来——“四小姐怎么来了?”

粉黛一愣,她认出这丫头正是韩氏身边的大丫头荷香。

她停住脚,看着荷香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荷香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房门,面色踌躇。

“姨娘在里面?”粉黛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韩氏在里面,不然这丫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好好的跑到这边来干什么?”不等小丫头回答,粉黛一伸手,砰地一下就把门给推了开。

堂屋里,韩氏正坐在主座上,一手端茶一手捏着帕子咯咯地笑。在她面前,那俊俏小生正翘着兰花指,拿腔拿调地唱着一出《美人眸》。

粉黛的突然出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韩氏更夸张,一下就站了起来,手一哆嗦,茶盏倒没掉,水却溅了出来,溅了一手。

“四小姐?”她看着粉黛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心里便阵阵发虚,面上却还赔着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只怕老太太查的就不是凤羽珩,而是咱们的院子。”粉黛气得一把推开小生,“滚!”然后伸手去拉韩氏,“回你的院子去,再让我看到你往这边跑,别怪我不顾念母女之情。还有——”她指着那小生,“你们,马上去收拾东西,今日就给我离开凤府。”

“这……”那小生看向韩氏,目光里带了祈求。大冬天的,像他们这种小戏班,就盼望着能找个大户人家入驻进来,整日里只给这一家唱堂会,总好过冰天雪地四处奔波的强。

韩氏也劝粉黛:“不是你说的这几日不让到观梅园嘛!这戏班子请回来了却不唱戏,多浪费?我到这边来听个戏怎么了?至于要把人送走么?”

佩儿这时也趴在粉黛耳边小声说了句:“留着他们,以后许是还能用得上。”

粉黛这才想起来今天来这的目地,狠瞪了韩氏一眼,才又道:“姑且就再留他们几日,但有个事今日必须得替我做了……”

凤粉黛是换了戏子的衣裳出府的,理由是戏班子缺少道具出去采办。

可刚一出府,拐了个弯的工夫她便让那两个戏班打杂的少年各自散开,自己则拉着佩儿,直朝着御王府的方向走了去。

直到站在了御王府的门口,佩儿才惊觉这次出府的目的,不由得害怕起来。

她家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

“小姐,这怕是……不妥吧?”再能跟着主子胡闹的丫头,到了这太岁头上也不敢动土,要她在府里头跟着起个哄还行,如果站在御王府门口,却是腿肚子都打着哆嗦的。

粉黛倒是胆子大,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没什么不妥的,跟我来!”她大步上前,直奔着御王府的大门就要冲进去。

可惜,才上了台阶就被两名侍卫给拦住了,长枪往中间一横,大声道:“站住!”

粉黛心里一惊,面上却故作镇定,大声道:“我是凤家的四小姐,有要事求见御王殿下。”

“王爷不见客!”侍卫答得干脆,话也不多,说一句就闭了嘴。

粉黛一跺脚:“你们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我是凤家四小姐!凤家!就是与你们王府有婚约的凤家。咱们都是亲戚,我找他有事,怎的就会不见?”

两名侍卫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齐齐摇头,“凤家除了二小姐可以随意进出王府之外,其他人等一律无权求见王爷。小姐请回吧!”

见对方如此坚决,凤粉黛眼珠一转,也不再跟侍卫多废话,扬起头,扯了脖子就冲着王府里头喊了起来——“九殿下!您未来的王妃出了事,您都不管吗?县主府出事了,您真的不管吗?”

她喊了一声,终于,里头有名妇人往门外走了过来。粉黛定睛一看,竟是熟人——“周夫人!您是周夫人吗?”

那老妇人走到门前,一抬手,侍卫的长枪便收了起来。

粉黛就要抬腿迈到门里,却被周夫人给拦了下来:“你说你是凤家的四小姐?”

粉黛点头,“没错,我正是凤家的四小姐,我叫凤粉黛,夏日里夫人往凤府下聘礼时,我们是见过的。”

周夫人抬眼看了看粉黛,淡笑摇头,“凤家人口多,我纵是去了,也记不清楚哪个是哪个。更何况,当日是向凤二小姐下聘,我为何要记得您四小姐?”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粉黛的这一身装扮,不由得又摇了摇头,“凤丞相是当朝正一品大员,怎的他的女儿居然打扮得像个唱戏的?该不是冒认官亲吧?”

“怎么可能!”粉黛急了,“我真的是凤家的四小姐,夫人怎么会不记得?这身衣裳……哎呀,因为我着急出府来跟九殿下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打扮成这样,夫人就不要怀疑我的身份了,见了九殿下他自会为我作证的。”

“殿下不见客。”周夫人告诉她,“这座御王府说来就来都不需要提前打招呼的人极少,凤家二小姐自然是其中之一,但您不是。请回吧。”

周夫人说完话就要转身回去,粉黛急了,冲口就道——“凤羽珩跟七殿下两人关在同生轩里好几日了,九殿下都不介意吗?那县主府大门紧闭,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夫人您说他们俩个能在府里做什么?王爷那么尊贵的身份,怎可受这等委屈?”

周夫人回过神来,皱着眉看向粉黛。她从来都明白大宅门里的嫡庶争斗,却没想到,凤家的孩子居然如此蛇蝎心肠,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拿来编排。

“这位小姐,说话可要三思啊!”她冷着脸,话里也带了怒气。

粉黛却仍在道:“我就是三思过的,都思了好几日,今日实在忍不住,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告诉九殿下,那他该多难受呀!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戳九殿下的脊梁骨。”

周夫人失笑:“如此,我便替殿下多谢小姐了。只是小姐这般编排凤家二小姐与七殿下之事,可有证据?”她话里话外始终不承认粉黛是凤家人,只一味地问她:“即便证据确凿,这样做却于你有何好处?”

粉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二姐姐被殿下或皇上发落而受到牵连。但我就是看不惯九殿下被人这样子欺骗,如此龌龊事凤羽珩既然做得出来,就得做好被人揭穿的心理准备。夫人,我这都是为了殿下好。”

周夫人心道好一个为了殿下好,再看看粉黛,实在不愿让她在府门口再这么口无遮拦的说下去。于是往前迈出一步,扭头吩咐守门侍卫:“去备马车,我与这位小姐往凤府走一趟。”

第212章 你俩简直就是一种人

周夫人到时,凤府的门房正跟管家何忠解释:“真的都是戏班人的打扮,小的仔细看过的。”

何忠气得直跺脚,“糊涂!光看打扮能看出什么?你不会看脸吗?四小姐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老太太追究下来谁能担当得起?”

何忠一脸苦色,四小姐混在戏子堆儿里出府,正巧被逛到前院儿来的大小姐看见,虽说也没看太清楚,但是四小姐眼下的确是不在府里。大小姐眼下已经去禀报老太太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急得团团转,那被训斥的门房一偏头,刚好看到有辆马车停到了府门口,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十分眼熟,仔细一瞅,不是凤家的四小姐凤粉黛又是谁?

“四小姐回来了!”他伸手去指,“管家您看,那个是不是四小姐?”

何忠顺目去瞅,可不么,凤粉黛就穿着一身戏子的衣裳从马车里下来,在她身边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妇人。这可把何忠给吓了一跳!他是管家,认人的本事一流,周夫人自打当初来凤家下过一次聘礼后他便把人牢牢地记了下来,没想到这位周夫人再次登门,居然是跟着四小姐一起的!

何忠原本因粉黛回府而松了口气,可这气还没咽下肚呢,又被周夫人给吓得再度提了起来。

他赶紧上前,冲着周夫人行礼下拜:“小的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看了何忠一眼,然后指着凤粉黛问他:“这位姑娘说她是凤家的四小姐,你可认得?”

何忠看了粉黛一眼,点了点头:“回夫人,这的确是四小姐没错。”

周夫人冷哼一声,“凤家人还真是有趣,别人家的小姐出府都是往好看里打扮,凤家小姐却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当真奇特。”她一边说一边迈过门槛往里走,“凤相不在京中,凤家如今做主的是谁?”

何忠赶紧从后跟上,老实地答:“是老太太在掌家,夫人请随小的到堂厅稍坐,小的这就差人去请老太太过来。”

“恩。”周夫人没再说什么,跟着何忠往牡丹院儿的堂厅走,后头的门房也一溜小跑的往舒雅园去。

到了牡丹院儿,粉黛小声的问一个丫头:“二小姐今日往府里来了吗?”

那丫头摇了摇头,“回四小姐,没有。”

粉黛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挥挥手:“去吧。”凤羽珩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周夫人于客座端坐,有下人沏了上好的茶水端上来,何忠还特地命人烧了个炭盆子放在地中间,然后跟周夫人解释道:“老太太近些日子腰病又犯了,行动有些不便,劳烦夫人多等上一等。”

周夫人点头,“不急。”

然而,她不急,老太太可急了。原本这几日就因为凤羽珩那边的事操尽了心,这个节骨眼儿上御王府的周夫人又亲自上了门,这让她无论如何也往不了好的地方想。

软椅抬着她往牡丹院儿赶的路上她就问赵嬷嬷:“你说,那周夫人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阿珩真的跟七殿下……”

“怎么可能。”赵嬷嬷根本就不信一向谨慎有礼的凤羽珩能干出那种事,再说——“您就是不相信二小姐,总也得相信七殿下不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说出去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信呢。”

“也是。”老太太觉得赵嬷嬷的话有道理,再想想玄天华那性子,心里这才安稳了几分。可还是对周夫人的上门有些顾虑,“她到底来咱们府上做什么?”一边说一边扭了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沉鱼,这才想起下人来报周夫人到府的消息时,沉鱼也刚刚进院儿,她都没来得及同沉鱼说话就紧忙着收拾换装了。“沉鱼啊。”总算有空问了一句:“你是有何事找我?”

原本是来跟老太太汇报粉黛出府一事的沉鱼这时开了口,一脸忧色地跟老太太道:“孙女今儿个闲逛,刚好逛到前院儿,就看到有三个人正准备出府。那几人穿着戏班的衣裳,说是有唱戏的东西短缺,要出府去采办。可那三人里有一人的侧影看着跟四妹妹极像,孙女心下疑惑,可她们走得匆忙,也不便追赶。后来孙女又到四妹妹的院子里去看过,四妹妹果然不在府里,这才赶着来跟祖母说一声,不知是四妹妹出府是跟祖母打过招呼了吗?如果没有,可别再出什么事!”

“粉黛出府了?”老太太眼一立,“我怎么不知道?”

那一路跟着来的门房总算能说得上话了,“回老太太,四小姐的确是跟着戏班的人一起出府了。”

“胡闹!”老太太怒了,“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四小姐那个样子出府为何不拦着?”

那门房下人吓得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可老太太着急去见周夫人,软椅哪里肯停,他跪下之后见主子都没等他,赶紧又爬了起来,小跑到老太太身边又急着道:“都是奴才失职,请老太太责罚。可当时四小姐跟戏班子的人穿得一个样,奴才实在是没认出来啊!”

沉鱼此时倒是沉下心来,把这事儿里里外外一琢磨,立即琢磨出门道来,不由得又开口道:“祖母,刚刚孙女到舒雅园时,这门房的奴才刚好也到了,孙女看见正是他跟舒雅园的丫鬟说周夫人来了的。”

“是。”那门房点头,“大小姐说得没错,奴才跟何管家一起把周夫人迎进的府门,而且……而且周夫人是跟着四小姐一块儿来的。”

“什么?”老太太大惊,“粉黛怎么会跟周夫人扯到一块儿去?”她越听越心急,不由得催促抬椅的人:“快,快一点,万万不可让贵人久等。”

抬椅的奴才脚步加快,不出半盏茶的工夫,老太太就已经进了牡丹院儿。

粉黛就站在门口,一见老太太来了赶紧就迎上来。可还不等说话,就见老太太扬起手中权杖,一棒子就砸到粉黛背上,打得粉黛嗷嗷大叫。

“你还有脸叫!”老太太气得直哆嗦,却又不敢大声叫骂,生怕里头的周夫人听到,只能压低了声音训斥她:“是不是你把周夫人给请到府里来的?你小小年纪,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粉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老太太顶嘴道:“是善心!我也是怕二姐姐出事到时候御王府怪罪到咱们凤家头上,祖母,您不能一味地向着二姐姐,不管咱们其他姐妹的死活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就指望着沉鱼能帮她说句话。可沉鱼似没看懂她求助的目光,倒是说了句:“四妹妹,你此事做得太莽撞了。”

实际上,沉鱼恨死凤粉黛了。

这若放到平时,她定会跟着粉黛一起坑凤羽珩一把,但是眼下,她可真是怕凤羽珩出一点点差错。只有凤羽珩平平安安的,过些日子她的那件事才能成行,一旦凤羽珩出事了,她要怎么办呢?这凤粉黛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她如何能不气。

“祖母快些进去吧。”沉鱼无奈地催了老太太一句,“别让周夫人久等了。”

老太太赶紧扬了扬手,让抬椅的人继续走。

直到进了牡丹院儿的堂厅,看到周夫人正在客位上端坐,老太太这才惶恐万分地在赵嬷嬷的搀扶下从软椅上下来,想要弯腰行礼,可这腰直着还行,弯可就费劲了。

周夫人见凤老太太这样也知必不是装出来的,于是摆了摆手,“老太太旧疾在身,就不必多礼了,一起坐吧。”

“多谢夫人。”老太太面带感激,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坐到主位的椅子上,却也不忘问出最关键的话:“不知夫人造访,可是有事?”

周夫人看了一眼跟着凤老太太回到堂厅来的粉黛,面带疑惑地道:“不是凤家派四小姐到御王府将老身请过来的么?”

凤粉黛一哆嗦,这句话告诉她,这位周夫人跟凤羽珩简直就是同一种人。

可她到御王府去这是事实,又是偷着跑出去的,眼下被人当着老太太的面摆上一道,她也无话可说。

见粉黛低头不语,老太太用权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大声道:“给我跪下!”

粉黛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了,可嘴上却还是死咬着同生轩那边的事情不放:“祖母,粉黛也是为了二姐姐好。这种事情如果由旁人去告诉御王府,性质可就变了呀!”

周夫人看着这位凤家的四小姐,目光中鄙夷之色越来越重。从前只知凤家主母爱生事端,又听说那个大女儿不是个省心的主。如今看来,这凤府还真是犬狼之窝,就连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都这般的工于心计招人厌烦,她们未来的王妃在凤府还真是命苦啊!

“老太太,你们所说的到底是何事?可否为老身解惑?听起来还与咱们府上未来的王妃有关?”

“这……”听到周夫人发问,老太太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粉黛却抢着道:“就是我在王府门口与您说的那个事呀!二姐姐跟七殿下在同生轩里已经共处几日了,七殿下都没有出来过。”

“粉黛!”老太太心都跟着哆嗦,这丫头居然胆子大到敢背着她把这件事情往御王府里捅,这是瞧着凤府近来太安生了,想要变着法儿的生事不是?“休得胡言!”

“不是胡言!”粉黛一口咬定这个事,“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粉黛怎么敢胡说?”

“周夫人。”老太太赶紧解释,“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可别听她乱说,回头我一定重重责罚,再不济,也可以把人送出凤府,万万不会让她污了阿珩的名声。”

“你们凤家这就是在玷污王妃的名声!”周夫人勃然大怒,猛地往桌上一拍,震得桌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王妃在县主府为御王殿下治腿,七殿下奉圣上口谕前往县主府陪同,怎的到了你们凤家人口中,就成了七殿下与御王妃有染了?”

第213章 怎么会这样?

叭哒。

老太太的拐杖掉地上了。

沉鱼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早就说过,二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是……是圣上的圣意?”老太太都懵了,直勾勾地看着周夫人。

粉黛也懵了,下意识地道:“怎,怎么可能?”

“恩?”周夫人冷眼看她,“四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她们真如你所述一般,才是好的?凤老太太,你们府里的小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老太太也不知道粉黛安的是什么心,就算稍微知道那么一点儿,她也不敢跟周夫人说,于是只能赔着笑脸一个劲儿地道歉:“都是误会,误会,请夫人千万要见谅啊!”一边说一边瞪向粉黛:“还不跟周夫人赔罪!”

粉黛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摆了一道,却不知,谁会摆她?凤羽珩压根儿就把她当一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是她自己连最基本的分析能力都没有,还偏偏嫉妒心强,喜生是非,这才闹出了一场乌龙。

她向周夫人磕头:“粉黛错了,是粉黛误会了二姐姐。”心里依然不甘,但注意力却又转移到玄天冥在同生轩里治腿一事上,不由得又问了句:“不知道九殿下的腿伤,可有治好?”

她说这话时已将头抬起,满眼期待地看着周夫人,目光中带着的毫不掩饰的关切,看得周夫人面色愈发阴沉。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老太太掐死粉黛的心都有,可周夫人在这里,她又不好做得太过,一时间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倒是赵嬷嬷在边上提醒了一句:“老太太,九殿下治腿伤也有些日子了,咱们不如跟着周夫人一道过去看看。”

“对对对。”老太太连连赞同,“周夫人,要不咱们一块儿去同生轩看看吧!真的不知道九殿下一直都在同生轩,不然应该早些日子就过去问安了。”

周夫人重叹了一声,“罢了,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兴师动众的,伤需要静养,王妃行医也需要安静的环境,皇上这才只命淳王殿下过去陪着。谁知道你们凤家人依然不依不饶,真真是浪费了皇上一番苦心。”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粉黛,又道:“凤老太太,府上四小姐的龌龊猜测恐怕有污两位王爷与王妃清誉,老身回去自会安排人洗净外界口舌,也希望凤家能够安抚好四小姐的情绪,莫要让她再生事端才好。”

老太太赶紧应下:“一定,一定。”然后吩咐下人,“快,移步同生轩。”再想想,又道:“从正门走,就说是御王府的周夫人到了!”

周夫人也不再多说,起了身拔步就出了堂厅。老太太一边抹汗一边在下人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软椅上,由人抬着也跟了出去。

粉黛和沉鱼也在后头紧紧跟着,粉黛一脸期盼,虽然害凤羽珩未遂,但竟然因祸得福能见到玄天冥,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行人到了县主府门口,赵嬷嬷亲自上前叩门,待门房将门打开,还没等说出阻拦的话,赵嬷嬷赶紧就道:“快去通知二小姐,就说御王府的周夫人来了。”

一听说御王府的人来了,同生轩的门房赶紧就小跑着进去传话。他们早得了吩咐,虽然闭门谢客,但有三种人不拦,一是御王府的人,二是淳王府的人,三是宫里的人。如果御王府的人上门,是一定要往里通报的。

不多时,忘川黄泉以及清玉清霜齐齐出现在府门口,大门敞开,冲着周夫人就行了大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看了看这四个丫头,点了头,“都起吧。”然后上前两步,“七日之期已至,今日即便没有凤家人往御王府去生拉硬拽,老身也是要往县主府走一趟的。”

忘川看了凤粉黛一眼,随后道:“夫人说得是。”说着,将众人让进县主府内。

粉黛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进入同生轩,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特别是即将要见到玄天冥,更是让她怦然心动。

老太太见同生轩的丫头一个个皆是一脸坦然,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可再想想粉黛干的这个事儿,不由得又皱紧了眉跟赵嬷嬷道:“提醒着我,待瑾元回来还是要与他商量商量,粉黛那孩子再不能留在府里了。”

赵嬷嬷只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却心知如今凤府小辈单薄,只怕老爷会舍不得送。

待众人到了凤羽珩的小院时,正看到七皇子玄天华坐在院里的石桌前,身边站了两个随行的太监,姚氏亲手泡了茶刚端上来。

周夫人快步上前,冲着玄天华深施一礼:“老奴见过淳王殿下。”

玄天华一回头,面上依然是那种和善的笑,“周夫人免礼。”

姚氏亦上前去行礼问安,周夫人对她倒是极为客气,亲自抬手去扶:“夫人不必多礼,你我同为一品诰命,老身受不起你这一礼的。”

“周夫人太客气了,当年父亲在京里便时常提起周夫人,芊柔是晚辈,这一礼您当得。”姚氏不顾阻拦,到底是把这一礼给行了,倒是让周夫人感动万分。

“老身与姚太医也是多年未见了。”提起姚显,周夫人亦几番感慨。

玄天华适时将这话题打断,开口道:“周夫人来得正好,弟妹给冥儿治腿伤,定的是七日之期,今日便是出关之时,不如就坐下来一起等等,想来她们也该出来了。”

周夫人点点头,“好。”随即在姚氏的搀扶下坐到了玄天华对面。

凤老太太人还在软椅上,根本也没有人理她。姚氏礼也没行,话也不说,只一味地围拢着周夫人,将她晾在一边,晾得十分尴尬。

她心里有气,可是再想想,如今姚氏与凤家再没什么关系,人家又是一品诰命,就连周夫人都说了受不起她的大礼,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人家主动招呼。

一想到这儿,赶紧就开了口,很是不见外地道:“我们也坐下来等等吧。”

抬着椅子的人这才把软椅放下,有个同生轩的丫头递了盏茶给老太太,之后就再也没人理她。

沉鱼站在老太太身边,想着再过不久她也要到这边来请凤羽珩为她治疾,只盼着到时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才好。

想到这,不由得看了一眼凤粉黛,有了这次的教训,她可得记着到时候派人盯紧一些,千万不能再让她生出事端来。

院子里的人或坐或站,都耐心地等着,凤羽珩药室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御王府的侍卫把守着。凤粉黛一步一步蹭过去,总想往里面张望,可每到近前,阻拦她的必是两把长剑。

她吓得再不敢上前,只能乖乖地回到老太太身边站着,老太太却冷着一张脸不时瞪向她,瞪得粉黛心惊。

大约半个时辰后,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外头侍卫分站两旁将门前的位置让出,只见里头一男一女出来,一个推着轮椅,一个坐着轮椅。坐轮椅的人面上罩着黄金面具,推轮椅的人一脸沉色,气氛随着两人的出现瞬间压抑起来。

玄天华最先站起身走上前,却并没有开口问什么。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到周夫人面前,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阿珩无能,治不好殿下。”

周夫人一愣,面上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却又在眨眼间换作了了然,可再开口时,还是带了满满的遗憾和无奈:“怎么会这样?”

凤羽珩面色更沉了,低垂着头道:“阿珩明日自会进宫去跟父皇请罪。”

凤府众人也是一阵哗然,凤沉鱼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她不是神医么?怎么会治不好?”

玄天华看着玄天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凤老太太看着周夫人不住摇头的样子,忽然就一阵心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凭空升起了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没有说话的玄天冥突然开了口,语气阴森可怖——“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晦气。”一边说一边回手握住了凤羽珩,“你别往心里去,我坐在轮椅上一样可以护你周全。”

凤粉黛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道:“九殿下,你的腿治不好了吗?没关系,粉黛会为你寻访名医的,凤羽珩就是个庸医,你不能听她的!”

玄天冥一看到凤粉黛就习惯性地心生厌烦,“周夫人,明儿个从宫里请个嬷嬷过来,好好教教凤家四小姐规矩。”

“老奴记下了。”周夫人点了头,看了粉黛一眼,鄙夷之色更甚。

“我要先回去了。”不理凤家的人,玄天冥依然握着凤羽珩的手,用与从前一样轻缓的语气同她说:“你别往心里去,要进宫的话就叫上我,我同你一起去见父皇。你不要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

凤羽珩点头,“好。”

玄天冥这才放开她的手,对着玄天华道:“七哥,走吧。”

玄天华主动过来推了他的轮椅,带上周夫人一起,再也没留一句话的离开了同生轩。

沉鱼很想追上去问问玄天华他的脚伤怎么样了,可是有粉黛的例子摆在眼前,她怎么敢再做错事。

倒是凤粉黛,见玄天冥就这么走了,十分不甘心的往外追了几步,却被老太太喊了两个下人死死地按在当场。

还不等老太太教训,凤羽珩倒是又开了口,只见她扫了一眼凤府这几位不速之客,幽幽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第214章 风向又要变啊

原本一脸尴尬地坐在这里,就等着能有人跟她说话的老太太,此时也没了心情。脑子里尽是凤羽珩冲着周夫人摇头道歉的样子,还有她说明日要进宫跟皇上请罪。老太太怎么都觉得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大夫又不是万能的,腿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治好。

“阿珩。”她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羽珩笑着看向老太太,没再提玄天冥的事,倒是与她唠起家常:“这些日子也没顾得上去看祖母的腰,清霜送去的药祖母可有一直用着?”

老太太苦着脸道:“用着呢,用着呢,见了好,你看,这都能出门了。”她心里着急问九皇子的事,不等凤羽珩再开口,赶紧就主动问道:“阿珩啊,九殿下的腿……真的治不好吗?”

老太太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绷起了神经,就连忘川黄泉亦是如此。

凤羽珩看了看众人,无奈地摇头,“拖得太久,实在是回天乏力。”

“一点希望都没有?”

“孙女无能。”

“你是无能!”凤粉黛大叫起来,直指凤羽珩道:“没那个本事就别逞能,耽误了九殿下的腿,你担当得起吗?”

凤羽珩本无心与个孩子计较,可这粉黛不依不饶没完没了,也实在是闹腾得她心烦,不由得冷目瞪过去——“听说你到御王府去请了周夫人来捉奸?真是劳烦四妹妹替我操心了,等明儿个教习嬷嬷来了凤府,姐姐一定提醒她好好教导妹妹。”

老太太也被粉黛气得不行,大声吩咐着下人:“把她给我拉到佛堂去跪着,今日不许给饭吃!”

在老太太的吩咐下,立即有两名下人上前,抓住粉黛就往外头拖。

粉黛大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祖母,粉黛不要跪佛堂!祖母!”

可惜,哪里有人会听她的叫喊,老太太只顾着跟凤羽珩解释:“是粉黛自己跑到御王府去的,这事儿祖母事先也不知。”

凤羽珩安慰她道:“祖母放心,阿珩都明白。”

“哎,你明白就好。”老太太略松了口气,还想问几句关于九皇子的事,可见凤羽珩实在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得作罢。“忙了这些天,你也累了,歇着吧,祖母先回去。”

“好。”她点点头,再吩咐忘川,“送送祖母。”

“不用了。”老太太摆摆手,“都歇着。”

说罢,示意了抬椅的奴才,一行人奔着柳园的小门方向就走了。

沉鱼亦在后头跟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却不知,身后的凤羽珩正看着她们勾起冷笑。

过了柳园的月亮门,沉鱼跟老太太辞了行,改了方向往自己的院子先行了去。

倚林看出她情绪不对,不由得问了句:“大小姐,您怎么了?”

沉鱼眉心紧皱,自思量了半晌,这才吩咐倚林:“你去通知三舅舅,让他从外面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备着,待我让凤羽珩诊治完之后,再为我检查一遍。”

“小姐是不信二小姐的医术?”倚林看出门道:“可是如果再找了嬷嬷来,这事情会不会传出去?”

“不会。”沉鱼面目阴森,“舅舅自有方法让她永远的保守秘密,你去办就是。”

经了九皇子这一事,沉鱼头一次对凤羽珩的医术起了疑心。她曾经一度认为凤羽珩的医术是无所不能的,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也有她力所不及的时候。那么,她答应自己的事,到底有没有把握一定成功?

沉鱼担心的同时,往舒雅园去的老太太也一样在担心着。这一路她的脸就没见晴过,赵嬷嬷不由得担心地问:“老太太,您这是怎么啦?二小姐那边的事情都已经澄清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唉。”老太太一声重叹,“我担心的不是那个事,你有没有看到周夫人临走时那个脸色?九殿下的腿治不好,她明摆着是不高兴了。”

“可是九殿下那腿都坏了这么久,治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呀!”

“咱们说是情理之中,可是人家却不这样认为。”老太太自顾地分析道:“从前我就琢磨着皇上何以对阿珩那么好?连带着对姚家当年的事也渐渐松了口。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怕是都冲着九殿下的腿伤去的。皇上认为咱们家阿珩医术高明,指望着她能把九殿下的腿给治好,这才对她偏疼了些。可如今……唉!”她又是一个重叹,“只怕阿珩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赵嬷嬷打了一个激灵:“不会吧?”

“怎么不会?”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皇上一向宠着九殿下,虽说之前有传言说九殿下子嗣上恐是无望,但这几月过去,瞅着皇上的意思,并不像是完全绝望。如果阿珩能把九殿下的腿给治好了,说不定储位就还是他的,子嗣之事怕是个谣言。但现在腿治不好,只怕皇上那颗心,就真的要冷了去。”

赵嬷嬷听了老太太的话,也跟着遍体生寒。如果真如老太太所想这般,只怕这凤府也要跟着再起一场风波。

“老太太。”她颤颤地问,“那咱们是不是也该事先做些打算啊?”

老太太想了想,道:“不急,等明日阿珩进宫回来再说。”

凤府有一间很大的佛堂,就建在金玉院儿的后身,是当初沈氏在时着人兴建的。

其实那佛堂建起来之后她也没进过几次,不过是见别人家府里都有这个,便当成是标配也建了一个。

说起来,府里也就老太太经常礼佛,老太太住哪个院子,都愿意在自己的院子里留个屋子做小佛堂,沈氏建的那个她是打死也不去的。特别是沈氏去世之后,那佛堂更是再也没有人使用过,后来下人们也不再进去打扫,一来二去的,说是大宅院里的佛堂,却也和城外满是灰吊子的破庙差不多了。

老太太罚粉黛跪佛堂,下人们自然不能往舒雅园的小佛堂送,想来想去,就只能送到金玉院那边。粉黛一见这走去的方向是金玉院儿,立即哭闹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过去。

可下人力大,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挣得过大人,竟硬是被人拖着往那边走去。

她们到时,金玉院儿门口正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朝里,身形落寞。

粉黛眉心一动,立即将那人认出,开口就喊道:“表哥!沈青表哥!”

门口之人正是沈青,听到有人喊他,赶紧回过身来,看到粉黛被下人这般拖拽着,一时大惊——“四小姐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些下人,为何这般对待府中小姐?”

那两个下人对沈青虽也算客气,却没多少尊重,只程序化地答着他的问话:“奴婢奉老太太之命,带四小姐去佛堂。”

“表哥!表哥都是凤羽珩害了我!”粉黛见这两个下人就算是答沈青的问话脚步也没停,眼瞅着她就要被拖进院儿了,赶紧大声地道:“凤羽珩她不止害我,她也害了大姐姐!大姐姐如今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呀表哥!你可一定得帮帮大姐姐!”

喊声越来越远,那两个下人拖着粉黛进院儿之后,三两步的工夫就已经绕过回廊不见了影子。

沈青都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想追过去,却又觉得与身份不符,可粉黛的话却让他阵阵忧心。

沉鱼在凤府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也算是亲眼所见了,如今一个四小姐都能被下人这般对待,他心心念念的沉鱼表妹又受了多少苦呢?从嫡女被贬为庶女,这其中的辛酸,她那样娇弱的人,能承受得起吗?

沈青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往舒雅园走一趟,现在姑姑不在了,表弟也不在了,沉鱼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这个当表哥的若再不出头,那沉鱼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这样一想,沈青再不犹豫,大步就往舒雅园的方向走去。

他到时,老太太正坐在堂厅里对着一碗燕窝发愁。这东西本是她最爱的补品,可今日却一口都吃不下,心里总有个疙瘩在拧着,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外头有小丫头来报,说是沈家的表少爷来了。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还得赵嬷嬷又提醒一句:“是老爷吩咐过多加照拂的沈家少爷到了。”

老太太这才听明白,却皱着眉反问了句:“他上这儿来干什么?不是只管读书么?”

赵嬷嬷道:“人就在外头,不如叫进来问问吧。”

老太太点头,“那就让他进来吧。”

沈青这才被应允进得屋来。

老太太对沈家人一向没有好脸色,虽说这沈青与凤瑾元走得近些,但他毕竟姓沈,瞧着总是让人隔应。

沈青很知礼数,向着老太太行了大礼,又问了安,再次起身之后才道:“沈青多日未向老太太请安,还请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摆摆手,“你不用整日都来给我请安,晨昏定醒是凤家孩子做的事,与你们沈家没有关系。”

沈青面上微露几许尴尬,关于沈家与凤家的几许恩怨,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却没想到老太太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恨沈家已经恨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不知沈家少爷来此是有何事呀?”见老太太不爱吱声,赵嬷嬷不得不承担起代问责任。

沈青定了定心绪,做了几次深呼吸,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一撩衣袍跪到地上,大声道——“沈青今日是来提亲的,求娶凤家大小姐凤沉鱼!请老太太成全!”

第215章 泡面老好吃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鼻子都气歪了,“你要娶沉鱼?”

沈青郑重地答:“正是。还望老太太成全。”

“成全?”老太太伸手指指向他,“说!你来我凤府究竟是何目的?”

沈青一愣,傻傻地答:“自然是备考。”

“既然是备考,何来求亲一说?”老太太越说越气,“瑾元还盼着你金榜题名,怎知你心里想的竟是这男女之事,真是平白的浪费了他早些年间对你的栽培。”

“这……”沈青让老太太这么一说,也意识到是自己太鲁莽了,但再想想粉黛说的那些话,以及前些日子沉鱼在他面前抹眼泪的样子,他就怎么也把持不住这颗心和这张嘴,不由得又道:“沈青一心求取功名,从未变过,对沉鱼表妹的心,这么些年也从未变过。姑母在世时拒绝过几次,原本沈青已经死了心的,但这一趟来到凤府,看到沉鱼表妹在府中的光景实在于心不忍,只求老太太能把表妹嫁予沈青,沈青一定护她一世安稳。”

老太太也想起来好像是曾听说过这沈青向沉鱼求婚,不过那时凤瑾元和沈氏一心都想留着沉鱼将来做皇后,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沈青。而如今,沉鱼配沈青,倒也不算委屈。只是她打心眼儿里厌烦沈家的人,这辈子是打定了主意老死不相往来的,若不是凤瑾元坚持,这沈青他也绝不会留在府内。

“不行。”老太太坚决地摇头,“我凤家与你沈家早就恩断义绝,沈氏在世时就已明确回绝过你,如今她不在了,凤家更不会把沉鱼嫁给你,此事,莫要再提了。”

“可是……”沈青急了,“表妹在府里受了委屈,老太太也不能为她作主,为何就不能成全了沈青?而且沈青认为,沉鱼表妹对我……也,也不是没有情义的。”

“沈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赵嬷嬷也不干了,“您将来如若高中,那可是天子门生,怎的这样不知礼数,如此坏我们府上大小姐的声誉?”

老太太闷哼一声,只道:“沈家的人,就是这个德性。”

沈青被她二人说得满面通红,也知自己是说错话了,可他一着急起来嘴就笨,哪里能说得过老太太和赵嬷嬷。

憋屈间,就听老太太又道:“再说,是谁告诉你我不能为沉鱼作主?是谁告诉你沉鱼在府里受了委屈?你以客居的身份在此胡言乱语,如此品行怎配参加明春殿试?”她越说越激动,“老身的二孙女是县主,跟当今圣上也是叫父皇的,看来,老身应该让阿珩去宫里说一声,备上你的名字,明年的春闱,你就不用参加了!”

“使不得!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呀!”沈青这回是真急了,那位身为县主的凤家二小姐他见过,也接触过,言语犀利,为人精锐,只争不让,就连他的姑父凤瑾元在她面前都讨不到便宜,若她真的到宫里去说,自己这十年寒窗岂不是白读了?

只一瞬间,求娶沉鱼的心思就被老太太给吓退了。沈青一个深鞠躬给老太太,连声道:“沈青是小辈,说话失了分寸,还望老太太不要见怪,之前说的事,可万万使不得呀!”

“哼!”老太太见他被吓住,总算也松了口气,却又问道:“你秋闱时是第几名?”

沈青答:“乡试第五。”

“第五……也不是很好的名次。”老太太悠哉地说了这么一句,听得赵嬷嬷都忍不住要撇嘴了,第五还不好?整个大顺那可是。但老太太很明显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意不在此,就听她又道:“开了春才是殿试呢,你来得也太早了点,难不成还要在凤府过年?”

这话沈青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本来就是想在凤府过年的,可让老太太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姑姑已经不在世了,沉鱼如今也不过一个庶女,他再住到府里来是于情于理都不合的。可眼下来都已经来了,难不成他要搬出去?

好在老太太还知道顾及些凤瑾元的面子,只道:“人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赶你走,但凤家内院儿毕竟全是女眷,如今瑾元也不在京里,就你一个男人整日在内院晃着,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这一点沈青倒是认同的,他也不愿意在内院儿待,尤其是那个韩氏,每次碰到都要与他调笑一番,笑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让何管家给你安排到外院儿的客房吧,你也不必到我这里来问安,就安心读书备考,少想些没有用的。这内院儿,未经通报,你不得入内。”

“是,沈青记下了,请老太太放心。”

“恩。”老太太点了点头,“那你就回去收拾收拾吧,我让丫头送你过去。”说着,向身边一个丫头递了眼色,那丫头马上明白过来,款步上前冲着沈青嫣然一笑:“沈家少爷,请吧!”

从来都是叫表少爷的,如今却只是生疏的一句沈家少爷,沈青明白,凤家与沈家的情分,是真的已经断了。

他求娶沉鱼不成,心里有股怨气就一直憋着,直到人已经跟着那丫头离开舒雅园,发泄般地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石子,倒把那随同的丫头吓了一跳。再看沈青,一张脸憋得通红,像能渗出血来,眼里也满是愤怒之绪,看起来好生吓人。

小丫头心里一惊,脚上步子就加快了些,一心想着快点把这差事办完好跟老太太知会一声,这位沈家少爷只怕是心有积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暴发了。

这头沈青几乎是被赶出舒雅园,人又送到了外院儿居住,不出一个时辰的工夫,消息就传到了凤粉黛那边。

佩儿跟着粉黛也没少折腾,虽说没有太大的势气,但府里几个通风报信之人还是有的。

粉黛听了佩儿传来的话,气得脸都青了。人还跪在佛像面前就忍不住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让他记恨凤羽珩,他不找凤羽珩的麻烦,却跑去跟祖母提亲,读书人果然全都是傻子!废物!”

佩儿赶紧捂了粉黛的嘴巴:“小姐,您可小声点儿,奴婢刚瞧见外头老太太身边儿的那两个大丫头又回来了,就在门外守着呢,可千万不能让她们听见。”

粉黛自然知道这个理,便也闭了嘴,只在心中干生闷气,琢磨着怎么把这一局扳回来。

凤羽珩为给玄天冥治腿,几天都没怎么合眼,送走人之后倒是补了一觉,可刚上了夜却又转醒过来。

肚子里空落落的,本想让人做些吃的,却又觉得太麻烦,先生火造饭,等饭好了,她也饿过劲儿了。

想了想,干脆进入空间,从抽屉里翻了包泡面来吃。

自从回到古代,她已经很少吃这东西了。虽说这空间里的东西不会变少,但面对古代这种纯天然的绿色植物生长环境,她是死也不愿意再吃现代那些带着化学污染的食品。可总有一些东西就是很奇怪,你明明知道它不健康,吃多了也恶心,但是时间久了不吃就是会想得紧。方便面就是其中之一。

凤羽珩从空间里的饮水机中接了开水把面泡好,虽说楼上手术室的门是关紧了的,但却还是能闻到一阵阵消毒水的味道。许是这些日子在空间里待久了,那味道就一直在鼻息间环绕着,久不散去。

一盒泡面匆匆吃完,走出空间时,外头刚好有脚步声传来,她开口叫了句:“忘川。”

外头的人赶紧把门推开,显然是没想到凤羽珩居然醒来了,微怔了一下,而后才道:“奴婢以为小姐怎么也要睡到天亮的。”忘川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小姐是不是饿了?”

凤羽珩哪里还会饿,赶紧摇头,“不饿,就是睡不着了,起来坐一会儿,正好有事和你说。”

忘川一听有事,面色立时凝重起来,“小姐可是不放心凤相那边?要奴婢跟过去看看?”

“不是。”她摇头,“那头玄天冥自会派人盯着,我是想让你去一趟萧州,”

“是去看少爷吗?还有,上次小姐说过,要把那边的人接过来。”

“恩。”凤羽珩想了想,继续说:“子睿是一定要看的,顺便把上次安姨娘给做的衣裳带过去,再多带些小额的银票给他。另外,你把清玉带上,再去百草堂让王林就在百草堂里给挑出个能掌事的人来一并到萧州去。”

“带这么多人?”忘川不解,再想想——“小姐不是要在萧州开百草堂吧?”

“正是。”凤羽珩点头,“就是要在萧州也开一家百草堂,铺址你和清玉两人选,药材渠道什么的也要打听清楚。王林选出的人就留在那边做掌柜,清玉也可以多留一阵子。那几个小丫头就送到百草堂,让乐迎天带着护理病患。总之,萧州的百草堂只能比京城的大,不能比京城的小。”

忘川不明白凤羽珩何以突然之间就要在萧州开百草堂,但她知道,小姐做事从来都是有分寸的,既然要开,一定就是有她必须要开的道理。于是点点头,道:“那奴婢这就去跟清玉商量,如果来得及,明日就动身了。”

“这个你们自己定,路上要谨慎些,小心提防。出城时也不要张扬,三皇子对我们这边向来都有提防,万一被他发现在路上设了埋伏就不好了。你一个人还好逃脱,但清玉和那个人会拖累你。”凤羽珩觉得自己有点像老妈子,但还是认为有些必要的叮嘱一定要有,“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保命要紧,任何身外之物与性命比起来都是不重要的,哪怕任务完不成或是办砸了,只要命还在,就有扳回的可能,所以我不允许你们私自牺牲性命,知道吗?”

忘川用力地点头,凤羽珩平日里给她灌输的观念,总会让她激动不已。她们这种人,从来都是被告知以任务为重,指令一出,立即执行,何尝有人在意过她们的生命?

可是凤羽珩在乎,就像亲人一样,她只要她们活着,不管犯了多大的错,人只要活着,就好。

“奴婢谢谢小姐。”她说得很小声,有些哽咽。

凤羽珩却没接她的话,而是突然冲着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第216章 进了男神家门

凤羽珩一声“谁在外面”,最先有反应的人是忘川。只见她风一样的旋转身形,眨眼就到了门前,一手拉门,一手直探入那人脖颈之下。

外头的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大声道:“忘川姐姐!是我!”

忘川定睛一看,是清霜,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清霜被吓得不轻,脸都有些泛白了,见忘川放了手,这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忘川姐姐,我估摸着小姐晚上会饿,特地炖了补汤端过来,正合计着小姐要是没醒我还要不要进来呢。”

忘川侧了身,“还以为是谁大半夜的趴门缝,进来吧,小姐醒着。”

清霜这才进了屋里,将那碗汤放到凤羽珩面前,“小姐从晌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眼下夜里,也不好吃太多,就喝碗汤垫垫吧。”

“恩。”凤羽珩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清霜也不多留,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

直到清霜退远,凤羽珩还是一副思量的样子。忘川看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道:“清霜入府日子也不短了,同生轩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打点,从未出过错,小姐是不是太紧张了?”

“是吗?”凤羽珩苦笑摇头,“我倒希望是我太过紧张,可是你看——”她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那碗补汤。

忘川大惊,“汤有问题?”

“没有。”她道:“汤是好汤,但是忘川,我们都是习武功的人,都知道你刚刚展了身法去掐住她的脖子应该给人带去多大的震撼。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她居然还能把一碗汤端得平平稳稳一点未洒,你说,是我太紧张么?”

凤羽珩这么一说,忘川也觉得不对了,刚刚清霜脸都吓白了,可手下却依然稳当,这不是一般丫头能有的定力。

“奴婢去把她追回来!”忘川攒紧了眉,转身就要走,却被凤羽珩叫了住。

“等等。”她拦下忘川,“不急,且看看她混到我们这院儿里来,究竟是有何目的。”

忘川站下,再想想,还是不放心,“今晚我给小姐守夜吧。”

“你明日还要准备去萧州,若实在放心不下,就把黄泉叫来吧。”

这一夜,黄泉一直守在凤羽珩的卧寝之外,可是里面的人却也没怎么睡着。

凤羽珩在想,清霜若真有问题,那问题应该是出在哪里?她是谁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她的主子服务?究竟是在入府之前,还是在入府之后呢?

她很希望是入府之后,毕竟同生轩能接触到的多半也就是凤家的人,凤家的人她不怕。可怕就怕是在入府之前,那就说明清玉挑丫鬟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拉了那么长的战线,如此良苦用心,倒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呢。

次日头午,凤羽珩往老太太那边去请安,她到时,沉鱼正在亲手为老太太倒茶。

见她来了,老太太下意识的就坐直了些,有点紧张,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什么。

凤羽珩款步上前,俯身下拜:“孙女给祖母请安。”

“阿珩来啦。”老太太看着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快坐。”

“不坐了。”凤羽珩倒是给了她一个浅笑,“阿珩一来给祖母问个安,二来也跟祖母说一声,过了晌午阿珩就要进宫去当面跟父皇请罪了。”

老太太这颗心从昨日起就一直悬着,听说凤羽珩今日就要进宫了,她那紧张的情绪便更甚起来——“你进宫,不会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眨眨眼,“祖母觉得,会出什么事呢?”

“这……”老太太也说不好,但有些话不问,心里总是堵得慌,“你没治好御王殿下的腿,皇上会不会怪罪?”

凤羽珩反问:“怪罪又如何,不怪罪又如何?祖母是担心阿珩,还是担心凤家?”

老太太被她堵得不知道该怎么答,倒是赵嬷嬷替她开了口:“老太太是心疼二小姐,毕竟二小姐是要跟九殿下过一辈子的。”

赵嬷嬷避重就轻,论起了凤羽珩的个人幸福,老太太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再想想,又道:“进宫见着皇上之后,要好好说话,能软就软。如果皇上很在意九殿下的腿,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死,下次还有机会,再好好治治。再不成……再不成你往荒州送个信,问问姚太医看有没有好法子。总之,阿珩你得记得,你现在是凤家嫡女,你与凤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阿珩明白。”她不再多说,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凤家不能倒,更不能因为她跟九皇子的事受到波及。

凤羽珩离开舒雅园之后,老太太这颗心就一直提吊着,哪怕沉鱼说再多宽慰的话也不管用。

直到想容来问安,老太太突然就想起上次宫宴,七皇子曾派人送来一套衣裳给想容。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开了口跟想容说:“一会儿等你二姐姐往宫里去时,你也出府一趟,去淳王府,跟七殿下打听打听。”

想容一愣,“祖母要打听什么?”

“当然是打听你二姐姐进宫会不会出事!”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声,“她进宫是去请罪的,万一皇上发了怒罚了她,咱们府上保不齐也要跟着遭殃。你跟七殿下熟络些,好歹去问问看,咱们也能有个准备。”

想容有些为难,她跟玄天华哪里能算得上熟络,就上次送了件衣裳,其实还是二姐姐嘱咐送来的,玄天华不过是帮忙而已。眼下老太太让她去淳王府,她还真的没有把握人家能见她。

见想容踌躇,沉鱼有些急了,看了眼老太太,试探着开口道:“要不……沉鱼去吧。”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沉鱼跟七殿下也是相识的呀!”她满心期盼地看着老太太,“要不沉鱼跟三妹妹一起去,也好问得仔细些。”

老太太闷哼一声,摆了摆手,“不用,想容一个人就成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少到外头去走动。”

一句话,封死了沉鱼的春心,却也让想容这个向来胆小低调的孩子在她心里报了名号,对凤羽珩的恨悄悄往想容身上偏移了些,再看想容的目光中,竟也带了一丝毒辣。

“你快去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去了要仔细问,七殿下与九殿下一向走得近,肯定能知道点消息的。”

想容被老太太催促着离开舒雅园,回去跟安氏说了声,又换过衣裳,这才匆匆的出了府门往淳王府去。

她出来时,凤羽珩也才走没多大一会儿,想容不知道凤羽珩这次进宫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老太太的担忧也影响了她,总觉得怕是要出事,但究竟会出什么事,她也说不出来。

马车在淳王府门前停下,想容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匾额上书的淳王府三个大字,不由得心里颤了几颤。

这座王府她也曾幻想过,包括王府里住着的那个人,每次见到,总会让她不知所措,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明那人就是如沐春风与人为善的样子,却还是能勾起她全副的紧张情绪。

就比如现在,人都站在府门前了,却根本没有勇气往前多迈一步。就这么生生地在口门站了好久,直到府门打开,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要出府,看到了她,纳闷地上前问道:“您是哪家的小姐?为何站在咱们王府门前?”

想容缓了缓神儿,这才道:“我是凤家的三小姐,想……求见淳王殿下。”

“凤家三小姐?”那小厮琢磨了一会儿,“凤相家里?”

“恩。”

“那您稍等等,小的进去通报一声。不过王爷见不见您,可就说不准了。”小厮说完话,转身就跑了回去。

好在也没让她等太久,很快的便有位嬷嬷走了出来,冲着想容行了个礼:“请三小姐安。王爷正在府里,请三小姐随老奴进去吧。”

想容赶紧回礼:“嬷嬷客气了,想容该跟您问好。”

那嬷嬷笑了笑,再看了想容一眼,不由得点了点头。早有听闻,凤家四位小姐,大小姐美貌艳绝天下,二小姐智勇双全,三小姐柔弱怜人,四小姐刁蛮率直。二小姐她是晓得的,如今看来,这三小姐的确称得上是柔弱怜人,也很知礼数。

想容头一次进淳王府,虽然她很是有心好好打量一番,可是这颗头却不争气地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一路跟着那嬷嬷往里面走,时而直行,时而转弯,时而绕个小池塘,时而穿过片小林子。终于停下来时,想容觉得,如果再让她原路返回,她是一定会迷路的。

“三小姐且在这里等等,殿下很快就到。”那嬷嬷将想容留在一间客堂,吩咐了下人看茶,之后便离了开。

想容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下人送上来的那盏茶,用一只白玉盏盛着,盏里一朵水莲静卧,就像玄天华那个人,心静,神也静。

可是想容静不下来,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到了七殿下的家了。

然而这又能如何?

安氏的话还言犹在耳,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连想都不能去想的,有些路,只要踏出一步,有可能就是无间地狱。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福分。

“三小姐怎么来了?”思绪间,有个声音飘然入耳,就像一阵春风,瞬间便化开这严冬寒意。

第217章 手拿执凤鞭,抽你个不知廉耻的

想容站起身来,头也没抬,冲着那声音就俯身下拜:“想容见过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上前扶了她一把,依然是那样和煦的声音说:“起来,自己家里,不必拘礼。”他看出想容胆怯,便也不与之过多寒暄,主动问道:“可是为了你二姐姐进宫一事而来?”

“恩。”想容点头,总算有了胆子也有了理由把头抬起来,“二姐姐说是进宫去请罪,家里人不放心,祖母一定要想容来跟殿下问问。想容知道有些失礼了,但是祖母之命,我……我也不敢违。”

“没事。”玄天华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不算失礼,我与冥儿是亲兄弟,你与阿珩也是亲姐妹,来我这儿打听也是应该的。”玄天华很少在人前自称本王,除非他有意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多数时候他都是如唠家常一般,很快便能将对方紧张的心绪去除。

想容也在他这样的话语中略微安下心来,自己不紧张了,对凤羽珩的担忧便紧跟着袭上心来——“殿下,二姐姐不会有事吧?皇上会不会生气?会罚她吗?殿下,这个事不怪二姐姐的,九殿下的腿伤太重,又过了这么久,就算治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啊!殿下能不能替二姐姐求求情?请皇上……不要责罚她吧!又或者,罚点银子?”她越说心里越没底,堂堂九五之尊发怒,怎么可能只罚点银子。

玄天华失笑,也不说帮不帮忙,只是告诉她:“你应该相信你二姐姐。”

“啊?”想容微怔,“相信什么?二姐姐亲口说九殿下的腿治不好了呀!”

“治不治得好是一回事,受不受罚又是一回事。有很多时候,你看到的和听到的并不是事实,也有很多时候,已经发生的事也不是它本来该有的面貌。”

想容彻底糊涂了,她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玄天华在说什么,平日里看着二姐姐跟他们谈笑自如,她还只是羡慕。如今却知道了,能那样子交流谈话,也不是光有胆量就可以的,还需要……头脑。她一定是太笨了,连听个话都听不懂,这样的答复,要她回去该怎么跟老太太说?

见她一副懊恼的模样,玄天华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明白也是正常的,怪我不该与你说这些。总之你记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相信你的二姐姐,就可以了。”

“可是皇上……”

“父皇也许会不高兴,却也不至于太为难。”

“唉。”想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冲着玄天华行了个礼道:“谢谢七殿下解惑,虽然想容听不太明白,但晚些时辰回府之后,把原话跟祖母学一遍还是能记得的。”

玄天华不解,“晚些时辰?你还要去哪里?”

“想容想到宫门口去等等二姐姐。”

“……罢了。”玄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站起身,“走吧,我随你一道过去。”

出了淳王府时,想容坐了玄天华的马车,原本凤家的那辆就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这一路,走得想容的心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想玄天华,一会儿想想凤羽珩,一张小脸纠结着,倒是看得玄天华几次失笑。

而此时此刻的凤府,所有人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谁也不知道凤羽珩这一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的时候又会给凤家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有个丫头匆匆往舒雅园去传话,还不等她开口,老太太就颤着声音问:“是不是宫里来人了?”

那丫头一愣,“老太太怎么知道?”

“完了!”老太太手里一只茶碗“啪”地一下就落到地上,说话都变了调儿,“我就知道!皇上当初那样憎恨姚家,怎么可能一下子又改了初衷,对阿珩那般的好。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为了九殿下的腿!皇上不过是想着让阿珩治好九殿下的腿,才给了这么些恩德。现在腿治不好了,阿珩也就没有用了,灾祸,也就跟着来了呀!”

见老太太这个样子,赵嬷嬷赶紧上前苦劝,那来传话的丫头却被老太太给说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老太太在说什么呀?”

赵嬷嬷听出不对劲,立时又问了句:“你说宫里来人,来的是什么人?”

小丫头答:“来了两个嬷嬷,说是受周夫人之邀,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府里给四小姐立规矩的。”

“恩?”老太太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就缓过来了,“你说什么?”

那丫头再道:“宫里来了教规矩的嬷嬷,已经让人领着往这边来了,说是先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就去见四小姐。”

老太太这才想起,昨儿个粉黛惹了九皇子,他是说过要请嬷嬷过来教粉黛规矩。

一听说宫里来人是这个事,老太太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赶紧对那丫鬟道:“快去把四小姐带过来。”

那丫头应着声去了,赵嬷嬷一边给老太太整理衣裳一边说:“老太太,您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二小姐那边不是还有御王殿下么,就算皇上要罚,不过也就是出出气,有殿下在,怎么也不可能让二小姐吃亏的。”

“可是他的腿好不了了,他对阿珩还能像以前一样?”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还有男人能真的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

赵嬷嬷却不这样认为,她提醒老太太:“昨天在同生轩,御王殿下对二小姐的态度您也是亲眼见着了的,哪里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老太太仔细一想,倒觉得也是赵嬷嬷说的那样,心里稍微宽了些。

这时,门外已经有人通报,“刘嬷嬷王嬷嬷来给老太太请安。”

“快请。”

随着一声请,门外两名宫装妇人走了进来,四十左右的年岁,身形高挑,面目苛严,走路仪态端正,目不斜视,直到距老太太五步远的距离才停下,齐齐屈膝行礼:“老奴给凤老太太问安,咱们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府上教导四小姐规矩,还望老太太多多照拂。”

“两位嬷嬷说的哪里话,快请起,快请起。”老太太有心起身亲自去扶,奈何实在是一把老腰没这个本事,只能让赵嬷嬷代劳。“粉黛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两位嬷嬷多担待。”

“老太太尽可放心,老奴们不敢违了皇后娘娘旨意。”两个嬷嬷说话时,眼中厉色迸射,倒是看得老太太连连点头。

不多时,凤粉黛就被人从佛堂带到了舒雅园来,跪了一天一夜,这丫头早没了精神,头发也散了,脸上血色也见少,走路一步三晃。见了老太太,还顾不上问安,开口就道:“祖母,您饶了粉黛吧,粉黛要是死了,父亲回来您可怎么交待呢?”

老太太没理她,倒是对那两位嬷嬷说:“这就是老身的四孙女。”

二人站了起身,先是冲着粉黛行了一个很标准的问安礼,道:“老奴见过凤四小姐。”

粉黛一皱眉:“你们是谁?”

其中之一的刘嬷嬷道:“老奴们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四小姐学规矩。”

“学规矩?学什么规矩?”粉黛都懵了,“我又不进宫,为何要宫里的人来教规矩?祖母,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放肆!”老太太一拍椅子,“两位嬷嬷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凤府,岂容得你胡言?”

“可是,为何呀?”话一出口,她立即想起了昨日玄天冥的话,这粉黛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眼一亮,转问刘嬷嬷,“是九殿下跟皇后娘娘说的吧?”

刘嬷嬷点头,“正是。”

“哈!”粉黛一下就乐了,“我就说,九殿下对我是有心的,不然怎么会特地从宫里请来嬷嬷教导我规矩?嬷嬷们放心,粉黛一定好好学,将来定不会给九殿下丢脸。”

粉黛的话让凤老太太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放了,两位嬷嬷也是一阵茫然,那王嬷嬷道:“老奴不知四小姐这样说是何意,只知九殿下与皇后娘娘说起这个事时,是这样讲的——‘凤家有位四小姐,惯会撒泼无礼,不知礼仪廉耻,惹得本王心烦’。”

“哼。”老太太一声闷哼,“听到了吧?九殿下只觉你不知廉耻,何来的对你有心?”

刘嬷嬷也点了头,“九殿下心仪的人是府上的二小姐,这个是人人皆知的。说话口无遮拦,也是老奴们要帮四小姐纠正过来的坏毛病。”

“不可能!”粉黛一声尖叫,“他怎么会这样说我?你们一定是在说谎,你们一定是凤羽珩派来整治我的。滚!都给我滚!”

粉黛发了疯,冲上前就去推那两个嬷嬷,刘嬷嬷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那王嬷嬷发了怒,竟是伸手入袖,从袖口里拿出一节小鞭子,扬起手来,照着粉黛的后背就抽了去。

宫里打人都是打出了窍门的,隔着豆腐都能把下头的木头抽烂,还能保证豆腐不碎,更何况是隔着衣裳。

粉黛只觉后背火辣辣地疼,嗷嗷叫了一阵,却惹不起凤家人的一丁点儿怜惜。

那王嬷嬷握着手中的鞭子冷声道:“这枚执凤鞭,上打妃嫔,下罚女官,凤家四小姐今日能受此一鞭,应该感到荣幸。”

凤老太太也点头道:“嬷嬷说得没错,还望嬷嬷能好好教导老身的这个四孙女,该打则打,该罚就罚,无须手下留情。”

“老奴领命。”

纵使粉黛再不情不愿,这两个板着脸的嬷嬷还是被送到了她的院子。

看着她们一走,老太太就赶紧跟赵嬷嬷说:“天都黑了,快,你亲自往宫门口走一趟。这阿珩也不回来,想容也不回来,真是要急死我了。”

赵嬷嬷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匆匆地出了府,坐着马车就往宫门口赶。

她到时,一眼就瞧见了同样等在宫门外的想容,以及陪在她身边的七皇子玄天华。正准备过去说几句话,这时,就见宫门里有人走了出来。

中间一位盛装老妇正跟陪着出来的一位掌事宫女笑着寒暄,那宫女对老妇极客气的模样让赵嬷嬷不由得仔细看了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赵嬷嬷不由得大惊,“是她?”

第218章 皇子也八卦

赵嬷嬷万万没想到竟能看到步家老太太从皇宫里走出来,而且还在与人谈笑,还受着宫中掌事宫女的礼遇。

这步家……不是毁得差不多了么?步贵妃都死了,步霓裳也被送进了庙里,怎的步老太太还有这般光景?

她一时琢磨不透,眼睁睁地瞅着步老太太上了马车离开,这才快步走向想容。

想容也看到了步老太太,原本就提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玄天华就在她身边负手而立,大冷的天却连件披风也未着,可也不见他有冷意的模样。赵嬷嬷上得前来,先叫了声:“三小姐。”然后跪到地上冲着玄天华道:“老奴见过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抬了抬手,道:“起吧。”

想容上前将赵嬷嬷扶了起来,问道:“是祖母着急了吧?我跟七殿下一直在这里等,可是二姐姐并没有出来。”

赵嬷嬷叹了一声,道:“老太太晚饭都没吃,就惦记着这边。”

玄天华看了看这二人,亦无奈地道:“不如我带你们进宫去吧,总在这里等……”他边说边看向想容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冻也冻坏了。”

“能进宫吗?”老嬷嬷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她这辈子倒是跟着老太太进过宫,可都是赴宴,今日这性质不一样啊。

玄天华点点头,“跟着我,自然是可以的。”

想容却没答应:“不能太麻烦七殿下,我们在宫门外等等就好。倒是殿下您,外头天寒,您还是不要陪着想容一起等了。现在赵嬷嬷来了,我们留在这里就可以的。”

玄天华没答话,倒是朝着宫门里指了指——“谁也不用再等,他们出来了。”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凤羽珩正推着玄天冥往外走来。两人一个白衣一个紫衣,走在雪地里,好看得惊天艳地。

想容看着那二人,下意识地就呢喃道:“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玄天华再度失笑,“早说过让你相信她。”说完,抬步往前迎去。

“七哥。”凤羽珩离着老远就叫开了,“你怎么在这儿?”再往他身后看,便看到已经冷得小脸儿通红的想容,和满面担忧的赵嬷嬷。

玄天冥坐在轮椅上给她讲解:“看起来,应该是你那三妹妹去找了老七,那嬷嬷是老太太派来的。”

玄天华此时已到了二人近前,点头道:“冥儿猜得对极。”

想容和赵嬷嬷也赶了上来,两人忙着给玄天冥行礼,再起身时便纷纷围了上前,一个劲儿地问:“二小姐,您没事吧?二姐姐,皇上有没有罚你?”

凤羽珩笑笑,“我一个小女子,又没犯宫规家法,有什么可罚的?”

赵嬷嬷仔细瞅了瞅凤羽珩,再看看玄天冥,从二人神色中的确是看不出有受罚的样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老奴也能回去给老太太报个平安了。二小姐可要跟老奴一并回去?三小姐呢?”

想容指了指身后:“我有马车来,嬷嬷先回去吧。”

“好。”赵嬷嬷正准备离开,却被凤羽珩叫了住,“我们刚好要去仙雅楼吃饭,嬷嬷与我们同行吧,我叫厨子做几个菜,你给祖母带回去。”

赵嬷嬷一听这样也好,便点了点头,“正好老太太吃不下饭,外头的饭菜拿回去也给她换换口味。”

一行人这才上了马车,因为玄天冥的马车足够大,大家便坐到一处,连带着想容和赵嬷嬷还有黄泉清霜也一并上来。其余的空车便在后头跟着,倒也是有几分声势。

马车里,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玄天冥竟拉了凤羽珩的手跟她说:“没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个皇位我本也没想要。”

这一句话,别人倒没什么反应,赵嬷嬷听了却心里忽悠一下,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了几分。

皇位?难不成原先皇上还是有打算把皇位传给九皇子的?如今他的腿治不好,才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吗?如果是这样,那二小姐的罪过可就太大了呀!

她十分希望玄天冥能多说几句,回去她好跟老太太一起分析分析。可惜,玄天冥那一句话后就再没言语,几个人竟是默默地坐在车里,一直到马车傍在仙雅楼外的湖边,才听外头赶车的侍卫说了声:“王爷,到了。”

众人依次下车,湖面上立即有船来接,小船不大,两人一艘。凤羽珩自然是跟玄天冥一起,想容也被玄天华扶到了自己的船上,黄泉与清霜二人自然是一起的,赵嬷嬷只能闷闷地跟着想容带着的丫头梅香坐在最后的小船,倒是让她得了空问那丫头:“三小姐去淳王府时,七殿下有没有说什么?”

那丫头想了想,“七殿下只说让三小姐相信二小姐。”其余,她真心听不懂啊。

“唉。”赵嬷嬷又是一声重叹,“这可要怎么个相信法呀!”

仙雅楼门口,三皇子玄天夜正站在那里同店掌柜说着什么,看到玄天冥一行人,三皇子不由得大笑起来:“你们这掌柜还说没有雅间儿了,本王正愁怕是要白来一趟,正好遇上七弟九弟,不如本王就与你们蹭上一顿可好?”

玄天华依然是那样春风般的笑,“能得三哥赏光,是咱们的荣幸。”

玄天夜大手一挥,“自家兄弟,不说这个。”一边说一边就伸手主动去推玄天冥的轮椅,“听说九弟这腿还有些麻烦,三哥也不知道能帮上些什么。”

玄天冥就是那副悠哉的样子,也不说话,倒是凤羽珩笑着说了句:“三哥与我抢了这份差事,显得阿珩就更没用了。”

“弟妹说得哪里话,三哥还予你就是。”说着又将这推轮椅的活让还给凤羽珩。

几人一路上了三层楼,直到雅间落了座,玄天冥这才开了口:“三哥就一个人来的?那你还订什么雅间儿,二楼的窗口不是还空好几个位置么。”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内伤了,知道人家明摆着就是想来个“意外的巧遇”,你怎的这点机会都不给。

“三哥不喜欢坐在堂厅。”玄天夜倒也是铁了心的赖在这里,“咱们兄弟许久没聚到一块儿,今儿个正好赶上,也是天意。”

“恩。”玄天冥点点头,“的确是天意。”

不愿看这几兄弟昧着良心的套近乎,凤羽珩干脆带着赵嬷嬷找到小二,挑了几道菜吩咐小二做好并装上食盒,让赵嬷嬷到堂厅等着,直接回府就好。

赵嬷嬷几次想再问几句,却见凤羽珩根本也没有想多说的意思,只得无奈地点头应下。

再回雅间儿时,玄天夜正说到五皇子玄天琰又纳了个宠妾的事:“据说那是他第四位小妾的亲妹妹,结果抬进府时,当姐姐的气得当着他们的面儿就撞死了,那个妹妹却捏着鼻子直嫌晦气。”

玄天华无奈摇头,“五哥的这个毛病父皇说了几次,却还是改不了。”

玄天冥冷哼一声,“娶来娶去,几个妾生得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

“恩。”玄天华点头,“特别是眼睛,出奇的像。”

凤羽珩听着这三人说话不由得抚了额,“男人八卦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比女人逊色。”

在场众人听不懂她所说的这个“八卦”是怎么个意思,倒是玄天夜多少猜出了一些,便道:“左右也是闲聊,就捡着最新鲜的说。”

玄天冥挑了挑唇,忽然来了句:“看来,后宫应该打死的妃子还不止一个。”

这话题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往下说。玄天夜轻咳了两声,主动问起凤羽珩:“本王也是今早散朝后才听说的,九弟的腿真的治不好了么?”

听他问起这个,凤羽珩面上浮了一层落寞,带了几分歉意地看了看玄天冥,这才回道:“是阿珩没本事,已经跟父皇请过罪了。”

“唉。”玄天夜重叹了一声,“带兵打仗难免有死有伤,当初我们就劝九弟不要去西北,他偏生不听。”

玄天华把话接了过来:“三哥也知冥儿这脾气,他想做的事,何曾听旁边人的劝。”

几人说话间,凤羽珩注意看了几次玄天夜的眼睛,只觉这人一向怒气环身,今日却似懈怠了几分。那双眼里明面上看着是在为玄天冥的伤腿叹息,却又禁不住地偶尔会有几许贪婪流露出来。常人很难发现,凤羽珩却是通过临床医学试验将人眼瞳孔的缩放频次做过详细的分析。

正如她们所料,玄天冥的腿伤对于玄天夜来说,绝对是一个上佳的消息。而这人今日出现在此,多半也是为了亲自探究一下真伪。凤羽珩知道,在自己打量对方的同时,人家也在打量着她。只是她自信自己的伪装一定比对方来得要好,她能够捕捉到的细节情绪,玄天夜未必能行。

“父皇说,他对我很是失望。”凤羽珩突然的又补了这么一句话来,面色哀伤,看向玄天冥的目光中也透着无尽的愧疚。

“你听他的作甚。”玄天冥还是那副样子,邪魅又懒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就去揉凤羽珩的头,“要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老头子。”

玄天夜放声大笑,“到底还是九弟豁达。”

玄天华也跟着摇头苦笑,“这样的话,也就冥儿敢说。”

凤羽珩伸手入袖,摸了一会儿,竟是拿了一个长形的精致小盒子出来。也亏得冬装料子厚实,袖袋也大,这么一个小盒放在袖里,若在夏季,怕就会让人觉出不妥,冬装便无碍。

她将小盒打开,众人一看,倒吸了一口气。那盒子里赫然就是当初月夕宫宴时,凤羽珩赢来的那枚凤头金钗。

就听玄天冥说:“这东西你要么戴在头上,要么放在家里,装盒子里作甚?”

凤羽珩道:“原本是想将这枚凤头金钗还给父皇的,可是刚刚我一紧张害怕就给忘了。”

说着话,目光幽幽地撇向站在身侧的清霜,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准地发现,清霜的手指在看到凤头金钗的那一刻,习惯性地攒动了一下。

第219章 凤头钗丢了

凤羽珩心底起了一声轻叹,她自认平时待清霜不错,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这般结果。

“忘了就忘了吧。”玄天冥开口道:“本来就是赏你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凤羽珩浅笑了下,说:“那下次进宫,再还给父皇吧。没治好你的腿,总觉得这东西在我手里,心中有愧。”

她一边说一边又将那盒子盖了起来,再次收入衣袖。玄天冥递了茶给她,见她拿在了手里,这才又习惯性地泛上一抹邪笑,瞅了瞅凤羽珩身后的披风,道:“屋子里不冷,让丫头把披风给你取下来吧。”

“也好。”凤羽珩扭头对清霜道,把披风拿去吧。

清霜应声上前,帮着她将披风取下。动作间,凤羽珩手里的茶溅出来些,清霜赶紧又掏了帕子去帮她擦。玄天冥看了一会儿,面上邪笑更甚。

总算折腾完,店小二也将一道道菜式摆了上来。在玄天华的招呼下,几人开始吃饭。

清霜将凤羽珩的披风搭在自己手臂上,站到她身后,下意识地瞄了三皇子一眼,却又马上将目光收回,故作镇定,心中却如巨浪翻滚。

吃饭时,凤羽珩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清霜,随即便现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道:“今儿晌午出府时也没太注意,这会儿才发现,清霜的耳坠挺好看的,是玉石的吧?”

清霜往耳朵上摸了摸,笑着答道:“不是什么好玉,上月发了月例银子,小姐多给了奴婢一份,奴婢便买了它,说起来,还要多谢小姐。”话是这么说,心下却纳了闷。这耳坠子她可不是第一次戴,二小姐向来是谨慎入微的人,说从没见过这耳坠子,清霜绝对不信。可二小姐为何又要这样说?

正琢磨着,就听凤羽珩又来了一句:“我给你的那点月例银子居然能买这样好看的坠子?”她故作惊讶,“看起来跟月夕宫宴时,大哥腰间挂着的那个翡翠葫芦的材质很像。”

清霜心里“咯噔”一下,再装不出镇定,惊恐地看着凤羽珩,一颗心差点儿没跳出嗓子眼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二小姐说笑了,奴婢……不认得大皇子。”

“恩?”玄天冥出了个动静,“珩珩只说大哥,怎的你就认为是大皇子?”

“这……”清霜呆住了,随后赶紧跪到地上:“小姐,奴婢,奴婢……”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越说越错。

“你们这是干什么?”玄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吃顿饭,跟个丫头置什么气。”

“没有置气。”凤羽珩亲手将清霜扶了起来,一双手在她臂上搭了好久,“我不过随口一说,逗你的,你是我的近侍丫头,怎的连点子玩笑都开不起?”

清霜低下头,用委屈掩住心头惊骇,颤着声道:“都是奴婢的错。”

一对主仆口不对心的说了会儿话,仙雅楼绝品菜式也没顾得上多吃几口,这顿饭就这么匆匆结束。

众人下楼时,玄天华照顾着玄天冥,黄泉故意走在中间将凤羽珩和清霜隔开。今天早上忘川就跟她说了昨夜之事,再加上之前凤羽珩与九殿下的那一番言语,黄泉虽然还猜不准清霜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却也知道绝对不能再让那丫头近凤羽珩的身了。

仙雅楼外,掌柜的已经备好了船,凤羽珩上船时,突然一摸袖子,惊恐地说了声:“糟了!我的凤头钗不见了!”

“什么?”众人皆惊,就连玄天冥都紧张起来,“之前不是就放在袖袋里么?你再找找。”

凤羽珩吓得脸都白了,伸手不停地往袖袋里又捏又掏,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那袖袋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不停地问黄泉和清霜:“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凤头钗?”

黄泉摇头,“最后一次看到就是小姐放到了袖袋里。”一边说一边帮着凤羽珩翻衣裳,还把清霜之前就递过来的披风抖了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黄泉也急了,利眼瞪着清霜:“刚才就只有你离小姐最近,又接了披风又擦过茶水,小姐后来还扶了你。清霜,你有没有看到小姐的金钗?”

清霜面色一阵惨白,怕的不是拿了东西被人发现,她怕的是明明东西不在她这,可是所有人却都觉得会在她这儿。特别是……玄天夜。

一听说凤羽珩丢了凤头钗,表面上一样心急的玄天夜,暗里却是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给了清霜一个赞许的目光,帮着找了一阵,然后竟道:“王妃身子刚好,本王不能回府太晚,免得她着急再累着了。七弟九弟,你们一定帮着弟妹好好找找,凤头钗不比旁物,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听说玄天夜要走,凤羽珩赶紧就用了恳求的语气道:“阿珩一定会把凤头钗找回来,还请三哥能先替阿珩瞒上一阵子,父皇近日心情不佳,阿珩不想再惹父皇发怒了。”

玄天夜点头,“这是自然,弟妹放心,本王定不会与人说起这个事的。”

“如此,便多谢三哥了。”她俯身下拜,连带着黄泉跟清霜也拜了下去。这一拜间,凤羽珩注意到,清霜的小腿肚子似乎在打着哆嗦,玄天夜有意无意地往她那处看了一眼,清霜却连头都没敢抬,似乎十分恐惧。

她暗笑,心里便也有了数。

玄天夜一走,几人找东西的劲头儿也没有那样足了,凤羽珩做样子又找了一会儿便对清霜说:“你上楼去,在雅间儿里再继续找,看看有没有掉落。记着,一定要找仔细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清霜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找。”

“好。”凤羽珩看了看玄天冥,道:“我总觉着心慌,还有些发冷,咱们先回吧,留清霜在这边找就行。还有,”她又对店掌柜道:“你们也帮着一起找,就是一只木盒子,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下,“红木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带着清霜就又回了去。

凤羽珩转身面对湖面,这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笑来。

妙手圣仙?这名字还是玄天冥说给她听的。江湖上赫赫有名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神偷,居然扮作丫鬟潜伏在她的身边,还真是看得起她。

想要她的凤头钗?却不知,看似放在衣袖的东西,却被她直接用意念扔到空间,纵是一百个妙手圣仙摆在面前,也没有任何可能从她身上把东西偷出来。

几人上了路,顺着水往对岸行去。而那正留在雅间儿里寻物的清霜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这一幕,却是阵阵心惊。

凤头钗丢了?可是她并没有拿到。她下手三次,一次取披风时,一次擦茶水时,还有一次是凤羽珩扶她起来时。

然而东西却根本没有被找到,那只眼睁睁被所有人看着放到袖袋里的盒子不知为何又根本不在袖袋里,她几乎翻遍了凤羽珩两只袖子,也没找到盒子所在。

但要命的是,凤羽珩说东西丢了!三皇子信了!

更要命的是……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耳坠。这东西凤羽珩说是跟大皇子的配饰有同样的材质,这话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啊!

清霜跟着仙雅楼的伙计找木盒找了近两个时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离开。

这一晚,不出凤羽珩的意料,清霜没有回同生轩。

黄泉问她:“小姐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清霜的?”

凤羽珩想了想,道:“就是那次雪灾之后,有一天我醒来,总觉得屋子里的摆设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倒是不乱,可也太过整齐了些,就连头天晚上睡觉前我碰偏了的花瓶都摆正了。”

“妙手圣仙当真名不虚传,进了屋里居然连班走都没有发现。”她说话时故意声音大了些,惹得空气里传来班走的一声闷哼。“那眼下怎么办?”黄泉有些担心,“咱们还是要多防范着,晚上我来给小姐守夜吧,万一清霜再回来呢。”

凤羽珩却摇了头,“她不可能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玄天夜不会放过她。”打从今日在仙雅楼“偶遇”玄天夜时,凤羽珩就笃定清霜的主子便是那人,所以她故意用一个耳坠子的谎言挑了那主仆的关系,“眼下,只怕清霜正受苦呢。”

凤羽珩说得没错,此时此刻,清霜正跪在襄王府的石室里,唇角渗血,一边的脸都肿了起来。衣物散落一地,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

坐在她面前的正是三皇子玄天夜,那本就一身怒气的人此刻就像个地狱出来的恶魔一样,周身都笼罩着无穷无尽的盛怒。面对这样的清霜,他眼里倒是没有一丝邪念,只是怒火不断窜升,燃得这间石室都跟着燥热起来。

清霜全身都哆嗦,脱成这个样子,她并不觉得屈辱,反而是她自己一件一件脱下去的,只为证明一个清白。

“主子,奴婢真的没有得手,是二小姐在说谎!”

砰!

玄天夜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直踹上清霜的心口。

她受不住,被生生踹飞了好远,撞到石壁上,吐了一大口血来。

可还是挣扎着跪爬到玄天夜的脚边,哭求:“请主子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得手啊!”

玄天夜很想再踹一脚过去,可看着清霜吐的那一地血,微抬起的脚便又落了回来。

这人留着还有用。

“你是妙手圣仙,世人皆知,妙手圣仙没有偷不到的东西。皇宫大内你都进过,怎的眼睁睁看着放在面前之物,却失了手?”

这也是清霜疑惑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真的是这样吗?——“二小姐的袖袋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主子。”清霜趴在地上咳了半晌,忽就想起一个事来,赶紧抬了头跟玄天夜道:“咱们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找错了地方?”

第220章 皇上口谕

清霜告诉玄天夜:“奴婢到县主府的时日也不短了,二小姐的房间也进过几次,可是从来都没见到过那枚凤头钗,就只有今日在仙雅楼才看到她又拿了出来。奴婢是想,会不会那东西根本就不在二小姐手上,而是一直由御王殿下收着的?”

这个问题玄天夜也想过,可仍然解释不了今日清霜失手的事。更何况……“阿奴。”他叫着清霜原本的名字,“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清霜身子一颤,赶紧道:“从四岁那年被殿下所救,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玄天夜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残忍,“十二年的情份,却抵不过一副耳坠子?”

“主子!”清霜大惊,就怕他提这茬儿,可偏偏人家就是往心里去了。“奴婢真的不认识大皇子,见都没见过呀!”

可惜,玄天夜已经然把凤羽珩的话放在了心里,更何况清霜交不出凤头钗,东西又是他亲眼看到人家放到袖袋的,种种迹象都告诉他,这个叫阿奴的丫头,已经生了背叛之心。

“来人!”玄天夜一声怒喝,外头立即有侍卫进来。“把她锁起来,别死了就行。”扔下这一句话,人转身就走。

清霜眼看着玄天夜离开,不带一丝感情,哪怕她还只穿着个肚兜跪在地上,就任由那侍卫上前拉拽。她大声地喊他:“主子!”对方却头都不肯回。

次日,有一个大消息在京城里疯传开来——未来的御王妃把皇上亲赐的凤头金钗给弄丢了!

这消息传到凤府时,老太太正在喝茶,听传话的丫头一说,一口茶卡在喉咙,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阿珩呢?”老太太抓着赵嬷嬷急声道:“快,快差人去把阿珩给我叫来!”

赵嬷嬷应着声,赶紧吩咐丫头往同生轩去,老太太又继续道:“凤头金钗是什么呀?她怎么会把那物件儿给弄丢了?你说,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赵嬷嬷也阵阵心惊,昨儿她从仙雅楼回来时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在她走之后发生的事?

“老太太。”她无奈地道:“不管是真是假,外头这样的谣言,对二小姐也不利呀!”

“何止是对她不利!”老太太愁得没法儿,“关键是咱们凤家,原本瑾元是得了皇上赏识与重用才往北界一行的,可是他在灾地为君分忧,咱们家里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说这……”

老太太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说凤羽珩太不争气,太能惹事了,可又不太能说得出口。毕竟这些日子人家尽心尽力照顾着她的腰伤,这眼瞅着都要好了,她在背后说不好的话,总觉得有些过河拆桥。

可是不说,却又在心里憋着难受。

就这么堵着心的等着凤羽珩来,结果回来的却只是一个丫头。

“二小姐呢?”赵嬷嬷一边往后看一边问,“不是让你去请吗?”

那丫头快步上前,行了个礼道:“同生轩的黄泉姑娘说,二小姐丢了凤头钗,正在面壁思过,据说……是皇上下了口谕罚的。”

老太太差点儿没吓瘫了,“皇上口谕啊!什么时候下的?”

那丫头道:“奴婢不知,只知道是直接下到了县主府。”

赵嬷嬷琢磨了一会儿,宽慰老太太道:“丢了那么重要的物件儿,就只是罚面壁思过,想来皇上也没有大怒,不过就是做个样子吧?再者,老太太宽心,口谕下到了县主府,这就说明圣上是明君,这事儿牵连不到咱们凤府。”

老太太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尤自点了点头,虽说还是心不落地,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吩咐着下人:“这几日多出去打听打听,街上有什么谣言也都给我听回来。”

凤羽珩丢了凤头钗被罚的事,不仅老太太这边听到了动静,韩氏那头儿也得了消息。

彼时,粉黛正在两位嬷嬷的苛严调教下顶着一只盛满了水的碗站在院子里,佩儿与韩氏说着话时声音故意扬大了些,刚好够粉黛也听见。

那丫头原本被训得都没了脾气,可凤羽珩丢了东西这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就把已经打了蔫的人给催活了。

“你说什么?”粉黛也顾不上头上还顶着碗,一扭头就去问佩儿,“凤羽珩的金钗丢了?”

这一动间,动作颇大,一只水碗“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王嬷嬷一下就火了,挥着鞭子就走了过来。

可粉黛根本也没去瞧她,只一个劲儿地问佩儿:“你说的事可是真的?”

佩儿点头,“外头都这么传,奴婢也跟舒雅园那边打听过了,说是老太太也派了人去问,得到的消息是,二小姐接到皇上口谕,被罚面壁思过!”

“哈哈哈哈!”粉黛突然爆笑,猛一回身,直指着那两个冲过来的嬷嬷大声地道:“别得意,你们的御王妃就要倒大霉了!她弄丢了凤头金钗,那可是皇上亲赐之物,又是能定天下的东西,你们说,那样的物件儿丢了,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刘王两位嬷嬷倒真被她的话给唬了住,特别是王嬷嬷,已经扬起的鞭子生生就停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倒是那刘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怒声道:“我等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而来,御王妃倒不倒霉,关我们何事?”

她这么一说,王嬷嬷也回过神来,马上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个孩子给唬了住,一时间恼羞成怒,鞭子唰地一下就抽了下来,直抽到粉黛的胳膊上,疼得她哇哇大叫。

“你们别打她!”韩氏一见粉黛挨打,马上就害怕起来,赶紧上前将人护住,“两位嬷嬷息怒,息怒啊!”

可人家哪里能息怒,刚刚丢了面子,这会儿还不得找回来?

就听王嬷嬷道:“凤家老太太也说了,让我们不必留情面,还请姨娘让开!”一边说一边又是一鞭子甩了下去。

粉黛躲闪不及,疼得直哭。

韩氏着急,干脆用自己身体去护,眼瞅着鞭子就要落到韩氏身上,粉黛突然一声大叫:“你们放肆!伤了我凤家子嗣,该当何罪?”

刘嬷嬷一把将王嬷嬷的手腕给托住了,鞭子停在半空,“四小姐说什么?子嗣?”

“没错!”粉黛将韩氏拉到自己身后,扬着下巴冲着两位嬷嬷高声道:“韩姨娘肚子里正怀着凤家子嗣,你们纵是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没有毒打正一品大员家眷的权利!若是孩子在你们的鞭子底下没有了,皇后娘娘也保不住你们!”

她这一番话倒真是把刘王两位嬷嬷给唬住了,扬着的鞭子慢慢放下,再不提抽打一事。

可二人的目光却在韩氏身上转个不停,里头时而透出疑惑,时而转成茫然。

“韩姨娘身怀有孕?”刘嬷嬷看着韩氏,认真地问道。

“对。”粉黛匆忙作答。

“老奴在问韩姨娘。”人家理都不理粉黛,只盯盯地看着韩氏,等她一句回答。

韩氏怔在原地,话就堵在嗓子眼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粉黛瞪了她一眼:“这是好事,你怎的还不敢说了?”

她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好点点头,“是,已经有了身子。”

那两个嬷嬷一听这话,疑惑之色更甚。活了半辈子的人,又是在宫里围着娘娘打转的,那眼睛就跟刀子一样。这韩氏怎么看都不像有孕的样子,何以就一口咬定有了呢?

但人家这么说,她们也不好太强硬反驳,只得悻悻地收了鞭子,再想想凤羽珩的事,不由得也蒙了一层阴霾之绪。

只是凤羽珩那边,单单是被罚面壁似乎还不够,两日后,一直窝在自己院子里韬光养晦的凤沉鱼又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三老爷那边的人打听到,二小姐近几日派了下人分别往文宣王府、右相府以及平南将军府去过,只是个个府门紧闭,一家也没能进去。”

沉鱼本就悬着的一颗心揪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这是凤羽珩在走动关系了。这就说明遇到的事十分棘手,必须要求助旁人帮着一起来解决。可惜很明显的,对方并不愿意帮忙。

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凤羽珩能平安无事过。

“如今是几日了?”突然的就问了这么一句话来。

倚林倒也了解她,知道这些日子最让沉鱼放在心上的事情是哪一桩,于是赶紧道:“将将半月。”

“才半个月。”沉鱼面色更沉,“你说,她能挺过剩下的半个月吗?”问完,不等倚林答话,便自顾地摇了头,“能不能挺得过谁说了也不算,还得看皇上的意思。我只求凤羽珩那丫头千万不要再犯错事,她是死是活我不管,但一定要等我的事情办完。”

倚林也替沉鱼着急,原本说得好好的事,谁成想一向受尽各种大人物宠爱,走到哪里都呼风唤雨的二小姐,突然之间就出了事。大宅门里的风云变幻她看得太多了,别说半个月,说不定明日一早就能传来二小姐彻底倒台的消息,到那时,大小姐的事又该找谁去办?

“你仔细记着日子。”沉鱼嘱咐倚林,“一天一天的给我算,日子一到,立即拿上银票找凤羽珩,片刻都不能耽搁。”

“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沉鱼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一办完,立即就要与凤羽珩彻底的撇清关系,以免那堵高墙一倒,再压了她的裙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此时的同生轩内,一阵阵让人听一句就哆嗦一下的声音正从凤羽珩的卧寝里传出来——“轻点儿!疼!再动一动!你速度快些……”

第221章 这样才算是良配

黄泉被凤羽珩嚷嚷得出了一脑门子汗,抬手往额上抹了一把,无奈地道:“小姐,咱换个叫法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在干什么呢。”

此刻,凤羽珩卧趴在屋里的软椅上让黄泉给按肩膀。

“不过说起来,昨儿小姐包的饺子可实在是太好吃了!”黄泉一边按一边感叹,“宫里的御厨都包不出来那个味儿。”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为了给你们包饺子,我可累死了,比打架还累呢!再往上点儿按,用点力。”她难得享受一回别人的按摩,还挺不错。说到那饺子,不过是她偶尔在空间里翻到了一包拌馅料,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拿到这个时代来做着吃,味道自然是不同的。更何况她又另外选取了些药材混到里面,药香与肉菜香混到一处,味道散发得恰到好处。

“小姐,您那些消息一放出去,外头的人都炸了锅,老太太整天派人往咱们这边来打听,无论是柳园那边的小门,还是县主府的大门都快被老太太给承包了。虽然她的人一次都没进来过,但却也时时刻刻都不放弃。金珍也来过几趟,沉鱼和粉黛院儿里的人则跟老太太那边一样,就整日死守在两个门外,偷偷的,不上前,也不离开。倒是安姨娘那头算是最消停的,只差人来过一次,送了些亲手腌制的咸菜,然后再没来过。”

黄泉一口气汇报了同生轩外的情况,末了还不忘感叹:“凤家一个个的,都是胆小鬼。”

凤羽珩失笑,“胆小还闹成这样呢,她们若是不胆小,还不得把天都给翻过来?近日还是要多留意外头的动静,另外你亲自往安姨娘那边走一趟,告诉她们且宽着心,不用跟着惦记。老太太若再让想容往淳王府去打听什么,想容照去就是,全当串门子。近日朝中只怕会有更大的动静,你且瞧着吧,凤家的人,谁亲谁疏,一试便知。”

黄泉点头,“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恩。”她亦点头,“忘川和清玉都不在,府里你就多盯着点,人手实在不够,就从母亲那边把清灵调用过来。”她顿了顿,从软榻上坐起身,看着黄泉,十分认真地同她说:“还有个事你现在就去办。”

“小姐请讲。”

“到厨房去把饺子再给我端一盘过来,我饿了。”

黄泉瞬间就把眼睛给瞪大了,“还吃?小姐你一个时辰前刚刚吃完二十六个!”

“恩。”凤羽珩没有反驳,可是又再强调,“我正在长身体,吃得多是应该的,快去吧。”

果不出凤羽珩所言,次日的朝堂风起云涌,皇上当众训斥了他一向宠溺至深的九皇子,不但斥其懒散无礼,竟还指着他的腿说他就是个废人。九皇子大怒,一点面子没给的就转了轮椅退出朝堂,而天武帝竟一反常态地对大皇子玄天麒重用起来,并称:“儿子到底还是第一个好,我大顺向来都有立长和立嫡之说,如今中宫无子,朕对麒儿这个长子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一个早朝,把所有朝臣都给上懵了。

大皇子玄天麒严格来讲算是个生意人,这些年很少过问朝堂上的事,除非皇上指名点姓的要他来,否则他是连朝都不会上的。人们一度认为这大皇子一心只想着做买卖赚钱,跟夺嫡意图比较明显的三皇子等人是不同的。但如今看来,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他到底是龙的儿子,很有可能做生意只是一个表象,实际上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否则,缘何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套,在大皇子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意外之色?

玄天夜冷冷地将目光往玄天麒身上瞥了去,脑中又回响起那日在仙雅楼凤羽珩说的话来——“你这玉石的材质跟月夕宫宴那天大哥身上的葫芦挂饰很像”。难不成,竟是真的?

这一个早朝,让人意外的事还不只这一桩,在步聪失踪、步贵妃离世、步霓裳被送到庙里、人人都以为步家已经完了的时候,天武帝竟是将步白棋官升至正三品,按婕妤制下葬的步白萍恢复贵妃封号,迁入皇陵。

一句话,宣布了步家重回朝堂。

有人想起前几日听说的步家老太太进宫一事,难不成,在那个时候皇上就已经有了主意?

这日的早朝,给所有人的心里都画了无数个问号,人们带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散去,却谁也未曾注意到,那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唇角勾起的邪笑。

“冥儿说得对,有的时候,逗逗这帮臣子,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天武问身边的章远:“你说,朕如此训斥冥儿,她会不会生气?”

章远自然明白皇帝所说的这个“她”指的是谁,于是赶紧道:“云妃娘娘一向不理朝中之事,更何况,这主意是九皇子出的,殿下定会事先跟娘娘打好招呼的。”

天武点了点头,可又重叹了一声,“朕倒还真希望她能大怒着冲出月寒宫来找朕算账,那样就能再见她一面,有时候就觉得哪怕是打一架,都比这样僵着强。”

月寒宫内,玄天华正于观月楼之下轻奏一曲《愿无忧》,好让云妃闭目养神。玄天冥正窝在软椅上将一只水梨咬得有滋有味。

不多时,有宫女上得前来,在玄天冥身边耳语几句,就听玄天冥问道:“这么快就散朝了?还以为老家伙要多唠扯一会儿。”

玄天华的《愿无忧》正奏到起伏处,忽地一个音阶跳起,一如明珠弹盘,清脆漾人心。

云妃缓睁开眼,看了看这兄弟俩,幽幽地来了句:“本宫那儿媳妇儿可是好久没来了。”

玄天冥又咬了口梨子,回她道:“这不是躲在府里装熊呢么。昨晚给你送来的饺子好不好吃?”

云妃点头,“饺子倒真是好吃。”

“她亲手包的。”

云妃随手把身边的一面小镜子拿了起来,“那丫头总是有新鲜玩意,就像这镜子,照出来跟真人似的,头一次照时,本宫还以为见到了妖孽。”

玄天华手中的动作不停,又一个高音阶打起,同时道:“母妃,哪里有人说自己是妖孽的。”

云妃咯咯地笑,“华儿就是会逗母妃开心。不过说起那饺子,你们也都吃到了吧?那味道真是比宫里厨子包出来的好太多了。这座皇宫啊,越来越不合我心意了,连个饭都做不好。”她话里带着感叹,状似不经意,却不知若换了旁的妃子说这话,一百颗头都不够砍的。

玄天冥亦扯了唇角勾起抹邪笑来:“说起来,那劳什子破皇位我也不愿意要,但若要了,你便能过得好些。”

“我可不用你管。”云妃笑得比他更邪,“老家伙哪天归了西,本宫便也不用再在这宫里待着,到时候逍遥快活,谁还要跟着你们继续受罪。”

玄天华奏弹轻笑,“也好。”

“谁也靠不住,你们管好自个儿就得了,老家伙那些个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们兄弟俩还是要多加小心,别到时候让人算计了去。”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玄天冥劝她,“没事儿就多照照镜子,瞅着点脸上有没有生出皱纹来。”

云妃白了他一眼,却沉下面色来,“你这个腿和脸,本宫看着总是不舒服。”

终于,《愿无忧》奏到了尾声,在最后一丝弦鸣过后停了下来。玄天华看着二人说:“冥儿昨儿个还说起,这面具挺好看的。”

“总也不如本宫给他生出的那张脸来得好。”云妃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对了。”她总算想起个正经事来,“那凤头金钗可收好了?”

玄天冥点头,“珩珩收着的东西,谁也找不到。”

玄天华亦问向他:“我也是觉得奇怪,妙手圣仙都找不到的东西,弟妹到底是藏了什么地方?那日分明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放进袖袋的,怎的妙手圣仙下手三次,都没得手?”

玄天冥这一次笑得更邪,就好像说到了一件令他十分骄傲的事般,连头都微扬了扬。可再开口,却是道:“我也不知道,她的事,我总是问得少。”

云妃微怔,“怎的就问得少?你不是对那丫头挺上心的?”

“就是因为上心,所以才不问。”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我与她初遇在西北的深山里时,她便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那时伤得甚重,她说是药,那便是药,她给我用,我便放心去用。我不问,只要记得她总不会害我,便好。”

玄天华置于弦上的手微动,惹起琴弦微鸣,心底似有东西掠过一般,划起一道涟漪,却还不深,顷刻平复。

“得此不问之人,方才算良配。冥儿,你真有福。”

云妃却忽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拖着长裙一步一步往外走,“就是可怜了我的那只猫。步家,既然老家伙要玩,那便再多留几日,否则本宫总想着,那步霓裳被送到庙里,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人已走出观月台下的大殿。

冥华二人相视苦笑,这个母妃,总是比他们兄弟二人活得还要随性。

凤府舒雅园内,赵嬷嬷正陪着老太太说话,“朝中传出消息来,说九皇子因为腿疾无治愈之望,在皇上跟前失了宠信,连带着咱们二小姐也跟着失宠,听说舞阳郡主都对二小姐避而不见了。那日老奴去接二小姐回府,不是说看到步家老太太从宫里出来了么。果然,今日步家的步大人官升至了正三品,就连那已经降为婕妤的步贵妃都被重新追封。想来,当初步家得罪的是云妃娘娘,现在九皇子失了势,皇上对云妃也不似从前那般记挂,多半是要对步家进行补偿了。”

老太太是越听心里越堵得慌,正想再问两句,这时,就见外头一个小丫头匆匆走了进来,俯身道:“老太太,宫里来了人,四小姐那边的两位嬷嬷被请回去了。”

第222章 有喜的办法

听说两位嬷嬷被请回去了,老太太那原本只凉了半截儿的心瞬间全凉。

赵嬷嬷挥手令那丫头退去,这才急着问老太太:“要不要给老爷去封信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来咱们得请老爷给拿个主意,二来,总也该把京里的局势跟老爷说说。”

老太太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去信吧,局势瑾元身边定也有人打探着,就是家里这个事,我是真的没了主意。”她一边说一边思量,半晌又道:“你去看看,阿珩之前送来的膏药和药丸还有多少?”

赵嬷嬷应了声便去清点,再回来时跟老太太道:“膏药还有十贴,药丸还剩下五粒。”

“就剩这么点儿了?”

“就剩这么点儿了。”

“……罢了。”老太太摆摆手,“就这些吧,用完之后请个外头的大夫来看我这腰,以后同生轩那边再来送药,就不要收了。”

赵嬷嬷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想想还是有些可惜,老太太的腰再让二小姐调理一阵子,就该全好了。”

“没什么可惜的。”老太太沉下脸,“事关凤府安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不能出半点差子。”

“是。老奴记下了。”

要说凤羽珩出事,老太太这边有多愁,凤粉黛那边就有多乐。

两个嬷嬷走了,粉黛可着劲儿的补觉,直接从头日晌午睡到了次日晌午。醒来之后没梳头没洗脸,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韩氏的屋子里,抓着她说:“姨娘,你的机会来了!”

韩氏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机会?”

“翻身的机会呀!”粉黛掩不住一脸的喜色,紧接着给韩氏分析道:“凤羽珩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了,沉鱼也就是个废人,从今往后,这凤府的女儿,父亲可就只能指望上我一个了。”

韩氏提醒她:“还有三小姐和安氏呢。”

“安氏那性子你怕什么?”粉黛眼一眯,“别说她没有争宠的那个心,就算她有,她也争不过你。你就安安心心的生孩子,只管给父亲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别的事情你别管。这座凤府,说得算的早晚得是咱们这院儿的人。”

粉黛扔下这番话便又一阵风地跑了出去,只留下韩氏凄苦不已。

安安心心的生孩子?孩子在哪儿呢?

她没有粉黛那样乐观,也没有粉黛那么无知。那孩子毕竟才十岁,很多事情都不懂,就觉得凤瑾元在她房里睡了一夜她便可以怀得上,还一定能是男孩,世上哪有那样合心意的事?

“阿菊。”她问身边的丫头,“你说,如果偷偷的请个大夫进府,会不会有事?”

阿菊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姨娘不可!这些日子府里本就因为二小姐的事都醒着神儿,您在这种时候去请大夫,怀上了还好,万一……”

韩氏打了个激灵,是啊,怀上了还好,万一没怀,粉黛还不得把她给掐死?

“那怎么办?”她没了主意,站起来在屋子里不停走动。

倒是阿菊眼珠一转,想了个法子:“戏班子不是还没出府么?姨娘不如效仿上次四小姐,由戏班子出面去请个大夫来,就说是给他们的人看诊。”

韩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走,咱们现在就去。”

阿菊赶紧拿了披风跟在韩氏身后出了院子,才到了客院儿,却见戏班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她一愣,赶紧进了屋去问那个俊俏的班主:“月老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被唤作月老板的俊俏小生正在整理戏袍,一见韩氏来了,赶紧上前诉苦道:“姨娘您可是来了,您再不来,在下可就要走了。”也不知是不是职业习惯,这月老板说话时眼神翻飞,就差没把眼珠子飞到韩氏脸上去。

韩氏原本对他这一招很是受用的,要换作平常,早就羞红了脸也回去同样热情的目光了。可今日不行,她心里有事,哪里顾得上旁的,赶紧就跟阿菊递了个眼色,阿菊领会她心意,扬了声跟屋里的人道:“咱们姨娘要与你们班主说话,你们先出去吧。”

戏班里的人看了月老板一眼,见其点了头,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屋。阿菊赶紧过去把门关上,韩氏这才跟那月老板说:“先不说旁的,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求你。”

“哦?”那人一愣,“在下有何本事能帮得上韩姨娘?”

韩氏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能不能以你们戏班的名义,给我请个大夫进府来?”

“请大夫?”月老板愣了下,随即摇头:“要说平常应该是可以,但现在不行了,就在今儿头午,府上老太太已经差人过来,让我们收拾东西今日就离府,连银子都给结了呢。”

“什么?”韩氏皱起了眉,她请来的人,老太太说都没说一声就要给送走了?虽然心里明白自己作为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妾,老太太根本也没必要跟她打招呼,但当着这月老板的面,她总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这次只怕帮不上姨娘了。”月老板遗憾地拱了拱手,却又紧跟着用十分体贴关怀的声音问:“可是身子不舒服?冬日里天气冷,是不是冻着了?”一边说一边竟掐了兰花指去捏韩氏的衣袖,然后摇摇头道:“衣裳太薄了,从你的院子走到这边来路也不近,怎的也不多穿些?”

阿菊觉得这月老板有些僭越了,很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在收回目光时,却意外地发现韩氏对这动手动脚的行为似乎并不反感,不但不反感,还甚是受用的样子,正微红着一张脸仰头看着人家,娇柔地开口,说了句:“还是你会疼人。”

阿菊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原本想斥责那月老板的话也咽了回去。

“女人么,就该用来疼的。”月老板的目光又开始翻飞起来。

好在韩氏还有些理智,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在他这样的眼神下好不容易定了神来,赶紧又问了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很急需一个大夫。”

月老板想了想,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这样吧,我以东西太多不好搬为由,看能不能让凤府门房同意带两个人进来。”

“这个主意好!”韩氏高兴起来,同时伸手入袖,从里头抽了一张银票:“这个给你请大夫用,剩下的就给手底下的人喝茶。”

月老板也不看面额,直接就揣进了怀里,又抬手轻拍了拍韩氏的肩,然后抬步走了出去。

见他出去,阿菊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提醒韩氏:“姨娘,奴婢总瞧着这位月老板不像是本分人,姨娘还是少与他走动吧。”

韩氏瞪了阿菊一眼:“你懂什么?眼下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帮得上我的忙?左右人也要离府了,这事办完,便谁也不认得谁,你怕什么?”

阿菊一想也是,韩氏养在深宅,那月老板不过是个游街唱戏的,今后一辈子也见不着,是不必怕。

于是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陪着韩氏坐下来等消息。

月老板也回了屋来陪着她们一起等,期间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每一句都带着眉目传情,看得阿菊脸颊都火烧火燎的。

大约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韩氏看到一位年过四旬的男子手提着木箱,一抹书卷气在身上,便知这定是混进府来的大夫,于是赶紧给月老板递了个眼色,自己则快步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儿去了。

月老板倒也识相,打发了下人出去,屋里只留那大夫跟阿菊,就连他自己也到院子里去等。

阿菊这才引着大夫到了里间儿的床榻边,就听韩氏道:“今日请大夫入府是想求您为我诊个喜脉。”

那大夫点点头,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道:“在下行医二十载,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今日被这般请进凤府,便知定是有深闺之疾需要密诊。夫人放心,虽说这喜脉到底是有是无并不是在下说了算,但在下可以保证,出了这间屋子,便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无论如何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韩氏对这大夫的上道儿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道:“只要大夫能做到这一点,我自不会亏待了您。”

对方也点头,然后不再多说,取一方丝帕盖在韩氏的手腕上,便沉下心把起脉来。

韩氏的紧张已经到了极点,虽说心里已经有数十有八九是怀不上,但总也还是有那么一分两分的希望在心里。

可惜,那大夫只把了一会儿便摇了头,告诉她:“夫人无喜。”

韩氏的心瞬间就全凉了,阿菊在边上着了急,不停地跟那大夫说:“你再好好把把,再把一次。”

那大夫无奈地又把了一次,还是摇头,“在下行医二十载,怎会连个喜脉都把不准的?无喜就是无喜。”再想了想,又问道:“夫人上次月信是何时?”

韩氏答:“初六。”

“初六……”他琢磨了一会儿,才道:“那这两日才是最佳的受孕时机,夫人且准备准备吧。”

“罢了。”韩氏摆摆手,凤瑾元都离京了,最佳又如何。“阿菊,给大夫赏钱。”

阿菊很不情愿地从袖口里摸出两锭银元宝来递过去,同时也嘱咐道:“大夫可得记得自己的承诺,出了这间屋子便要守口如瓶,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第四个人知道。”

那大夫接过银子,点点头,“这是自然。”然后起身,冲着韩氏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韩氏从榻上坐起,有些失神,阿菊劝她:“姨娘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咱们可以从长计议,等老爷……”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终日伴在韩氏身边,她当然知道韩氏不是怕怀不上老爷的孩子,而是怕四小姐知道了会发疯啊!

韩氏将头埋入膝盖,眼泪叭嗒叭嗒地就落了下来。隐约间似听到有人走动,她以为是阿菊,却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肩上,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个男声,他说:“姨娘若想要孩子,在下倒是有个极妙的办法。”

第223章 死亡来临

想容今儿一整日都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越到了晚上就愈发的难受。

梅香给她裹了厚厚一个披风,小丫头就在屋里的软榻上窝着。

安氏坐在旁边,不时地探探额头,有些忧心地道:“愈发的热了,我看还是跟老太太说一声,请个大夫来吧。”

想容却把安氏拉住,直摇头道:“不要了,这么晚请大夫,兴师动众的,不好。我不过是有些发热,多穿些,发发汗就好了。”

安氏也知这大晚上的折腾是不好,更何况想容是庶女,从来都不怎么得老太太待见,便只能吩咐梅香:“再去添几块炭来。”

梅香答应着去拿炭,想容却拉着安氏道:“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总惦记着二姐姐那边。姨娘你说,二姐姐真的会没事吗?”

安氏也一样担心,但还是劝着想容:“黄泉不是来过了吗?她都说没事,那就一定会没事。你二姐姐是个有主意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那般不堪的境地。再说,不是还有九皇子吗?他不会让你二姐姐受委屈的。”

一提到九皇子,想容的小心思便又活动开来,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安氏是她的娘亲,怎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得苦劝道:“上次是老太太有了吩咐,你不得不去淳王府走一趟,这回老太太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能再动旁的心思了。”

想容低垂下头,小脸红了红,有些委屈。“姨娘,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安氏叹了口气,“你别怪姨娘狠心,从前或许你还感觉不到,但是现在看看你二姐姐,往日何等风光,就因为治不好九殿下的腿,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姨娘刚才还说没事的。”想容嘟起嘴巴表示不服,“你还说九皇子不会让二姐姐受委屈的。”

“可事实上呢?”安氏有些着急,“受不受委屈是一回事,流言蜚语又是另一回事。你看现在府里是个什么光景?你看看同生轩门口站了多少各院儿派去的人?她们哪里当二小姐是主子,分明就是个靶子!说句不该说的,别看老太太平日里对你二姐姐有多好,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倒戈的就是老太太,她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跟三年前同样的选择。想容,若你硬是跟了淳王,下场也是一样。”

想容原本就阵阵发冷,被安氏这么一说,身上就更不舒服起来。可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让她想的人和事,她就偏偏要去想。想容对玄天华最初不过是一种思慕之情,可在安氏这样的劝慰下,却一点点的变成了执拗。

这一晚,想容睡得很不好,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又冒汗,怪梦也不停,一会儿是玄天华,一会儿又是安氏不停的告诫。

她猛然惊醒,还以为到了半夜,可守夜的梅香却告诉她:“三小姐才躺下不到半个时辰,怎的就起来了?”

她一惊,“才半个时辰?”她还以为已经快要天亮了呢。

再也睡不着,干脆披着衣裳下了地,梅香赶紧把披风又给她披上,生怕她再冻着。

“梅香,你说二姐姐现在睡了吗?”想容坐在炭盆前,心绪难安。

梅香摇摇头,“奴婢不知。但安姨娘一定是睡了,想必二小姐应该也睡了吧。”

“要不……咱们去看看?”话一出口,想容立即就为自己这个想法欢呼起来,“对,就去看看,梅香,我生病了,府里只有二姐姐是大夫,所以我现在去找她也是很能说得过去的,想来二姐姐也会见我。”

梅香吓得连连摆手:“小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您本就病着,外头天冷路滑,万一再冻着摔着可怎么办?要去看二小姐,咱们明天天亮再去好不好?奴婢一定给小姐守好时辰,天只要一亮,马上就叫小姐起来。”

可想容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会听个丫头的,见梅香不同意,她干脆也不理,自顾自地穿好衣裳,直接就出了房门。

梅香没办法,一路小跑地跟了出去,一边追想容一边道:“小姐您非要出去也得跟安姨娘说一声呀!”

想容突然回过头来,死盯着梅香道:“我是这府上的三小姐,你是侍候我的丫头,若不能跟主子一条心,那我要你何用?”想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与人说话,倒是把梅香唬得一愣一愣的。“快跟着我走吧,你要是把安姨娘给嚷嚷醒了,明儿个一早我就送你出府。到时候你看看是我这个三小姐说话管用,还是安姨娘说话管用。”

梅香再也不敢多说话了,正如想容所讲,一个小姐,虽说是庶小姐,可在府中的地位也比姨娘强上太多了。她是三小姐的丫头,就应该荣辱与共的。别说只是去见二小姐,就是想要放火烧屋子,她都得给小姐提供作案工具呀!

想通了这一层,梅香便也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想容出了院子。

两人一路奔着同生轩去,一直走到凤府最大的那片人工湖边,还不等过小桥呢,想容就已经冻得嘴唇发青了。

她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转头跟梅香说:“出来时走得太急,忘了拿斗篷了,你跑快些回去取,我快要冻死了。”

梅香也忽略了这个事,她自己虽也冷,可到底也比生着病的想容强上太多。听想容说冷,这才发现她家小姐连斗篷都没带出来。

小丫头一跺脚,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了。小姐且在这里等等,奴婢这就回去取。”梅香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想容一个人站在桥边,冷风吹得她上下牙齿都在打架。发热时候的那种冷是跟平时不一样的,从里到外,能一直冷到五脏去。

渐渐地,想容再站不住,干脆就倚着小桥坐了下来。双臂抱在一处,人哆嗦成一团,心里不停地念着梅香能快些回来。可她们已经走出这么远,怎么可能快得了。

也不知道她在桥边上坐了多久,忽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急匆匆的,还伴着人因累而起的喘息。

想容一门心思地就以为是梅香,乐得一下就把眼睛睁开,晃悠悠地站起来,大声道:“梅香,快点,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冻死啦!”

话一出口她就呆住了,面前的小路上哪有人?

她是反着坐的,正好面向来时的路,就为了梅香一回来便能看得到她。

可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这条小路空旷无人,连只鸟都没有。

可是她刚刚明明有听到脚步声?

想容吓坏了,双手抱住头,猛地又蹲下身来。

漆黑的夜晚,就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背后是桥,两边是湖,面前那条小路空无一人,她越想越害怕,终于开始后悔出来这一趟。

她很想回去,想顺着那条小路飞跑回自己的院子。可惜,双腿无力,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跑得动。

忽然,那种脚步声又传了来,这一次想容听清楚了,根本不是梅香离开的方向,而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这一次比上次缓了些,像是一点点的靠近。

但越是缓她就越是害怕,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那脚步离她已经不到三步远的同时,想容一咬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是猛地站起身来,瞬间回头,直直地与那摸过来的“东西”对上了眼。

“你——”

“怎么是你?”

这一眼看去,想容大惊,倒是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毕竟弄清楚了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总比胡乱猜测的强。

可是这人……

“韩姨娘,你怎么在这儿?”她打量着对面离自己最多三步远的韩氏,只见她头发散乱,一根簪子还在发梢吊着,眼瞅着就要掉到地上。衣领子也敞了开,在这大冬天的夜晚,居然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来。更甚的是,在她的脖子上还有好几处红痕,韩氏想用衣裳去挡,可是抓了几下,不但没挡住脖子,还把下面的盘扣也给扯掉了。

想容看愣了,她虽年纪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韩氏的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不是与人欢。好又是什么?

可她的父亲并不在府里呀!

这韩氏……

“三,三小姐。”韩氏说话都不利索了。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辰这种地方还能碰到想容,她千算万算,最多也就算到会碰上值夜的小厮,却没想到,碰到的竟是凤家的三小姐。

两人都吓呆了,就这么对站着,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韩氏只一瞬间便想到了一百多种自己的下场,哪一种不是极刑?

她快要崩溃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传扬出去,她不要死,她还要给凤家生儿子,还要让粉黛坐上嫡女的位置,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子完蛋?

一想到这,盯着想容的那双眼睛里竟像是能喷出火光来。

想容看着韩氏的眼睛就开始打颤,只觉得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残忍的杀戮。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开——韩氏要杀她!

想容吓得步步后退,猛地一声尖叫,转头就往回跑。

可韩氏杀心已起,哪里能容她就这样跑掉。

于是,一个跑,一个追,小孩子到底是跑不过一个成年人,才几步的工夫就被韩氏从身后死死地拽住了脖领子。

想容想大叫,可那领子勒得她根本透不过气来,她就这么被韩氏用力地拖拽着,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一路被对方拖回到河边。

最后一眼对视时,想容听到韩氏同她说:“三小姐,今日你若不死,我便再活不成,你别怪我,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想容拼命地摇头,她很想告诉韩氏她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往外说。

但无奈领子勒得太紧,她只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想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韩氏发了疯般将自己推进湖中,落水的一刹那她竟在想——如果我跟着二姐姐练功夫的时候能不偷懒,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死?

第224章 不打自招

“三小姐!三小姐你在哪?”梅香将斗篷取回,却怎么也找不到想容。她记得离开时想容就在桥边等着的,怎么再回来就不见踪影了?

梅香站在小桥上往下看,但凡能想到的地方都扫过一遍,却依然没有发现。

她琢磨着想容可能是太冷了,等不急先回去,两人走岔了路这才没有遇见,于是又赶紧往回跑。

可回了房间才发现想容根本就没有回来!

梅香这下子急了,又不敢说,只能再回去一趟又找了一次,依然一无所获。

小丫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理智还在,想了一会儿,又往同生轩去寻。直走到柳园那个小月亮门儿,见到了守夜的丫头,便赶紧问道:“可见到三小姐往这边来了?”

那丫头得了吩咐,对安氏院儿里的人还算是挺客气的,听她问了,便摇摇头答道:“没有,这一宿都没有人来过。怎么了?为何大半夜的到这边来找三小姐?”

梅香急得一跺脚,“不行,我得回去跟安姨娘说,三小姐不见了!”说完转身就跑。

安氏本还在梦中,被叫起来时还在奇怪自己是不是做梦,迷迷糊糊地就看到梅香在哭,不由得问了句:“大晚上的你不守在三小姐身边,跑到我这里哭什么?”

梅香哭得太厉害,话也说不完整,只能由安氏的贴身丫鬟平儿来转诉:“梅香适才说,三小姐不见了。”

“什么?”安氏大惊,腾地一下就下了榻,一边穿衣裳一边跟梅香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梅香便将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仔仔细细的,说到最后时,三人已经离了院子往人工湖那边赶。

“奴婢也没敢叫得太大声,怕被旁人听见,许是找得不仔细,姨娘再寻一寻吧!”

安氏又气又急,不由得拧了梅香一把,怒声道:“连小姐都看不住,还留你这样的丫头干什么?”

梅香知是自己错了,哪里敢狡辩,只一个劲儿地道:“只要三小姐没事,梅香任凭姨娘处置。”

平儿跟着劝安氏:“姨娘别着急,眼下找到三小姐才是要紧事,咱们再走快些吧!”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桥边的,可上了夜的人工湖边静悄悄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安氏越找越绝望,到最后干脆坐到湖边,望着静谧的湖水,就生出一种跳下去的冲动。要不是平儿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及时拉住,只怕她就要掉到水里。

这时,就听梅香在不远处大叫一声:“快来看!”

两人神经一震,赶紧爬起来往那处奔。到时,就见梅香正指着湖边一个地方,脸色吓得刹白,颤颤地说:“你们看这块儿石头,是不是被人踩碎了?”

她这么一说,安氏与平儿也注意看了去。果然,一块儿半大的石头明显是被人踩掉了一半,崭新的石头茬儿露在外面,看得人触目惊心。

“平儿。”安氏突然就镇定下来,虽然身子还是有些哆嗦,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慌失措,“去通知老太太,就说……三小姐落水,请老太太救命。”

“是。”平儿应了一声,大步就往舒雅园那边跑。

三小姐落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府,除去管家何忠以及府中下人,主子们最先赶过来的是沉鱼。

就见她赶到湖边,只看了安氏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湖面。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身边的倚林:“你说,这湖水得有多深?”

倚林答:“奴婢以前曾听何管家说起过,府里最大的人工湖,水深九尺。”

“九尺。”沉鱼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来,“九尺深的水,想容的小个子掉下去肯定是会淹死的吧?”

倚林一愣,印象中三小姐一直是不言不语的一个人,好像跟大小姐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为何大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另一头,何忠已经派了水性好的下人跳到湖里去找人。

凤府的人工湖下头有一个流通口,水是活的,虽是严冬却也没有结冰。可这么冷的水,谁跳下去都哆一呛,水性再好也受不住冻。

那些下人们才跳下去没多一会儿就又爬了上来,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四肢僵硬。

沉鱼往前走了两步,菩萨脸又摆了出来,看着那些下水的人道:“水下太凉了,他们也是人,会冻死的。”

那些下人感激地看向沉鱼,好像这位大小姐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般。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们的死活,就只有大小姐会,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听在这些下人心里,即便是在这样的冬夜,也会觉得暖人。

然而,这样的感激才刚刚开始,就听安氏大声道:“去拿烧酒来!你们,只要给我在湖里仔细搜救三小姐,每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安氏这一句话,那几个本还因沉鱼的话而感动的人立即精神一震,二话不说,掉了头,一猛子就又扎到了水里。

什么命不命的,在五十两银子面前,全都是扯淡。他们给凤府干粗活,一个月的工钱才二两,五十两是两年的工钱了,还计较什么呢?

于是,对想容的搜救工作这才算是真正开始。

待老太太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会水的下人在湖里不停游来游去的画面,还有水性更好的直接下潜去找。

老太太点了点头,“凤家就是需要这样的奴才。”

何忠有点心虚地抹了把汗,心说要不是安姨娘许了银子,谁能这样子去找啊!

可惜,古代夜里的搜救工作实在太困难,没有灯,只借着月光又能看清楚什么?一群人在水里找,找了好半天,也没见半点收获。

有人受不住凉,爬上岸来灌一口酒,缓一会儿立马就又潜入水去,如此一番折腾,老太太看着也着了急。

“安氏,你过来。”老太太坐着软椅行动不便,只能将安氏叫到身边,“我且问你,想容大半夜的往外跑什么?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儿?”

安氏都快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跟老太太说这些,当下也没什么好脾气,只随口回了句:“她睡不着,想去看看二小姐。”说完就又要走回湖边。

老太太气得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安氏一怔,站在了原地。

“一个个的胆子都有多大?居然也敢给我甩脸子看?安氏,你疯了不成?”

安氏猛地回头,一双从未有过的怒目直瞪向老太太,吓得老太太一哆嗦——“你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安氏开了口,十分不解的问她:“您的孙女落水了,您不关心她是死是活,这种时候追究起妾身对错来,这到底是为何?三小姐纵是庶女,她也是您的亲孙女,您都不心疼吗?”

“我怎就不心疼?”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这不都在找吗?再着急我还能跳下去一起找不成?你们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往外跑,出了事闹腾得全府都不安生,如今却还来质问我?”

“妾身没有质问老太太,妾身只是替三小姐难过。”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叫人心寒。

“姨娘,有发现!”还不等老太太再开口,梅香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姨娘快看,这是三小姐的鞋子!”

安氏急忙就奔了过去,就见梅香手里正抓着一只滴着水的鞋,粉红色的锦缎,是她今年刚入冬时亲手为想容做的。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想容有可能并没有落水,可眼下一看到这鞋,安氏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强绷着的神经瞬间就垮塌下来,腿一软,人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平儿吓得赶紧去扑,可这时,有一个从水里钻出来的下人大声地叫着:“你们看,这条帕子是不是三小姐的?”

众人又扭头去看,梅香最是熟悉想容的东西,一眼就把那帕子认出,正是今晚出来时想容手里捏着的那一方。

“我的女儿——”安氏崩溃,放声大哭。

水里的人渐渐的都上了岸,纵是再有重赏,体力也到极限了。

沉鱼赶紧吩咐:“快去拿毯子。”又博得了众人的感激。

有个体力算是好的下人还勉强能站起来给主子们回话,就见他跟老太太道:“怕是沉得太深了,湖面太大,夜里又黑,实在是找不到。”

老太太点点头,“的确是困难些。”再看看崩溃大哭的安氏,想起她说的想容也是亲孙女的话,不由得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声,“你们且缓缓,一会儿再下去搜一遍。”

老太太都发话了,下人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无奈地各自取起暖来。

而此时韩氏的院子里,粉黛正站在韩氏的床榻前用力地摇晃着她:“你快点起来!想容出事了,所有人都过去看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阿菊小心翼翼地同粉黛道:“姨娘近几日一直都睡得很沉,人也比往常慵懒了些。”

粉黛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也没多想,依然在摇晃韩氏,声音也又提高了几分:“起来!快起来——”

最后一声是直对着韩氏耳朵响的,原本在榻上“熟睡”的人再装不下去,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四小姐?你怎么在这?”她一边问着一边往外看,“天亮了吗?”

“亮什么亮!”粉黛气得直翻白眼,“我叫了你老半天,怎的就是不醒?”

韩氏伸了个懒腰,无奈地道:“你不是也总说我怀孕了么,有身孕的人都是贪睡的,我这算是正常现象。”

“是吗?”粉黛不懂。

韩氏点点头,“当初怀你的时候也是一样。”

粉黛眼一亮,“那这么说,是真的有了?”

“我又不是大夫。”韩氏想了想,又道:“再过些日子吧,等脉象稳一稳再请大夫进府来看看,现在日子尚短,别再把得不准。”

“对对对。”粉黛连连点头,“晚点不怕,准称才是实在的。行了,你躺着吧,我自己去。”

“恩,那你小心着点,湖边危险,千万别靠太近。”

“哎?”韩氏不嘱咐还没事,这一嘱咐,却让粉黛听出不对劲来,“湖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湖边?”

第225章 咱家想容也是有后台的

粉黛一句话把韩氏给问蒙了,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不打自招,把不该说的话都给透露出去了。

眼瞅着粉黛的目光越来越疑惑,站在边上的阿菊眼珠一转,赶紧开口道:“是奴婢听说的,也许是四小姐进来之前奴婢口中在念叨着,被韩姨娘听了去。”

韩氏连连点头,“对,我就觉得梦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说三小姐落了水,本以为是在做梦,你刚才又说什么出事了,我便给弄混了。”她一边说一边敲着头,“唉,这一嗜睡脑子也有点不够用,净说些胡话,大半夜的何来落水一说。”

粉黛觉得这解释也说得过去,当下不再怀疑,还给韩氏解释着:“的确是落水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且歇着吧,我过去看看再说。”说完,还嘱咐起阿菊:“一定照看好姨娘。”

阿菊忙点头,把粉黛送出了屋。

韩氏这才长出一口气,直拍心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阿菊小脸儿也刹白,“奴婢才是真的被吓死了!姨娘可得多加小心,尤其是在四小姐面前,可千万不能说漏了啊!”

韩氏心虚地道:“知道了,刚才我也是有点儿害怕,以后不会了。”再想想,干脆起了身,“帮我更衣,咱们也过去看看。”

阿菊一愣,“四小姐不是说不让您去么?”

“不去我怎么能放心。”韩氏自己动手换起衣裳。

阿菊不解,“为何不能放心?”三小姐跟自家姨娘可没什么交情,她是知道的。

韩氏皱了皱眉,她推想容落水时,阿菊并不在身边,一早就打发回院里去了。这件事情她并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便只能给自己找了另外的借口:“孩子怀没怀上还不一定,府里人都去了,我不去肯定不好。万一老太太怪罪下来,可有我受的。”

阿菊一听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问,只提醒她:“不管那头出了什么事,姨娘可千万不要在心中多虑,奴婢听说怀着孩子的时候母体若心绪不宁,是会影响到未来的小少爷的。”

韩氏对此倒很是赞同,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唉。”阿菊一边给韩氏整理衣裳一边叹了一声,道:“姨娘这个事做得实在是太冒险了,不过……”小丫头心里也生了疑惑,“刚刚您提起湖边是什么意思?”

韩氏皱起了眉,心绪翻滚,“我回来的时候不是经过那个人工湖么,好像听到扑通一声。我那时紧张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听有动静,赶紧就跑了。刚刚四小姐一说,我下意识地就想起那个事来。”

“哦。”阿菊总觉得这说法似有些牵强,但韩氏如此说了,她总不好怀疑主子。“那咱们快些走吧,奴婢的确是听说三小姐掉到了湖里,现在府里下人都在找人,奴婢还没来得及跟姨娘说,四小姐就闯进来了。”

韩氏微松了口气,没再多话,带着阿菊就往湖边去了。

她们到时,水下已经又重新搜寻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安氏已经哭得快要昏厥,可韩氏看到这样的结果,一颗心却是往肚子里又放了放。

找不到才好,就让那丫头一直在水里泡着吧,泡个十年八年的,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软椅上,见到韩氏才赶过来,不由得斥道:“就数你来得最晚,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睡觉?”

韩氏赶紧上前给老太太行礼,委屈地道:“妾身近日身子不爽,这才起得慢了些,请老太太莫怪。”

粉黛不愿老太太与韩氏争执,赶紧就把话接了过来,却是酸溜溜地提了一句:“听说三姐姐是要去同生轩的?面子还真大,那同生轩咱们白天都进不去,三姐姐居然三更半夜的也往那边走,还真是姐妹情深。可怎的都不见二姐姐往这边来?说起来,到得最晚的应该是二姐姐吧。”

她一提同生轩,老太太也想起来了,赶紧问道:“往同生轩那边问过没有?”

何忠上前行礼,答道:“奴才已经派人去问过了,守夜的丫头说并没有看到三小姐。”

沉鱼抹着强挤出来的眼泪,抽泣着道:“三妹妹的帕子和鞋子都是在湖里打捞上来的,想来是根本还没有走到同生轩就……”

“老太太!”安氏突然大叫,然后跪爬着到了老太太脚边,苦苦哀求:“请老太太到府外去请一些游水的好手吧!妾身听说有衙门里有专门在水下搜人的官兵,求老太太去请京兆尹帮忙吧!”

老太太一脸为难,问身边的赵嬷嬷,“眼下什么时辰了?”

赵嬷嬷道:“寅时一刻。”

沉鱼又在旁边抽泣了一声,“安姨娘,就算去请了人,也来不及了呀!这么深的水,三妹妹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氏咬着牙狠狠地道,“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她给捞上来!”

“胡闹!”老太太特不爱听这样的话,再看安氏这副模样,就像个泼妇般,居然还跟府上的小姐用这种语气说话?“安氏,要记得你的身份!难不成为了一个庶女,我还要把这湖水给捞干了?衙门不是为凤家开的,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瑾元又不在府上,同生轩那边又是这般光景,京兆尹能搭理咱们谁?”

安氏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做为一个祖母,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只是让人心寒,安氏简直怀疑老太太出门没带脑子。

“大小姐和四小姐也都在呢,老太太莫要让府上小辈都寒了心去。”她的女儿生死不明,安氏也霍出去了,如果想容没了,她也不想活了,难不成死都不怕的人,还能怕一个老太太?她不再哭闹,也不再跪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平儿和梅香赶紧上前扶着。就听安氏道:“既然老太太不救自己的孙女,那妾身就去求求别人。凤家指望不上,不是还有淳王府么!想必老太太忘了,三小姐与淳王的关系可是十分亲近,当初庆济安县主的宫宴时,淳王殿下还送了一套衣裳过来。后来在宫里三小姐落水,也是淳王殿下施了援手。妾身记得听丫头们说过,淳王殿下是将三小姐救上了自己的船,一路上颇为照顾,还亲手为三小姐披了斗篷。还有,上次为打听二小姐进宫一事,三小姐只身前往淳王府,听说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不相干女子进去过的府门,就为咱们三小姐敞开了。这些事,老太太忘了不要紧,妾身都记得,我这就到淳王府去求七殿下,他能把三小姐从水里救上来一次,就也能救上来第二次。”

安氏的话说完,带着丫头就要走。

老太太却是一激灵,下意识地喊了句:“等等。”她被安氏的话吓到了。

是啊!怎么就又把这层关系给忘了?不管淳王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对想容所表现出来的好却是摆在明面儿上的。眼下局势还不是十分明朗,她总不能太顾此失彼,若真耽误了救想容,今后淳王追究起来,凤家可是受不住的。

老太太这边有了思量,沉鱼和粉黛却也都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

虽然想容的死活她们并不放在心上,但老太太的话实在太令人心寒了。她们可都是庶女,难不成庶女在老太太的眼里就跟阿猫阿狗一样?掉到水里都不准备全力施救的?

两位小姐面色有异,赵嬷嬷最先看了出来,立即意识到定是老太太之前的话说重了,赶紧就开了口催促道:“老太太快些去京兆尹那边请人吧!”

“也好。”老太太点点头,就准备派人出府,话还没等说呢,却见管家何忠盯着一个方向张大了嘴巴,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他旁边有个小厮也刚好往那边看去,最先叫出声来——“那不是……二小姐和三,三小姐吗?”

一听三小姐,众人齐齐扭头去看,果然看到想容正跟凤羽珩手挽着手从同生轩的方向走了过来。

眼前的三小姐穿戴整齐,鞋在脚上,帕子也捏在手里,除去面色有些发白之外,一切都是好好的。

众人皆惊,安氏最先跑了过去,一直到想容面前才停下来,却不敢叫人,只盯着她上下打量。

想容笑了起来,拉起安氏的手问她:“姨娘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想容了?”

安氏这才回过神来,再看想容跟凤羽珩正冲她挤眼,心里便多少明白了些。可想容的手握在她手上,冰冰凉的,怎么看也不像健康的样子。

她虽担心,却也知眼下不能多问,便只道:“三小姐可急死姨娘了,你这是去了哪里?”

想容拉着安氏,跟着凤羽珩一齐走向人前,站定后这才道:“我今日头有些发热,夜里不舒服,便想到二姐姐那边请她给看看。走到湖边时想到披风忘了拿,便让丫头回去取,我一个人在湖边走,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险些落水,幸好被二姐姐身边的黄泉姑娘所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老太太一直端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只要想容还活着就好。这个原本她一点都不在意的孙女,经安氏那一提醒,如今也不得不让她上心了。

“没事就好。”老太太摆出一副慈祥模样向想容看去,“还以为你落了水,急得祖母头疼病都犯了。你没事就好。”

老太太说话时,韩氏面上现出的一阵惊恐与紧张之色却被凤粉黛看在了眼里。

小姑娘眉心微皱,轻步上前,将韩氏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却投向凤羽珩,疑惑地道:“三姐姐去了同生轩?可为何我们往那边门房去问时,丫头都说并没有看见三姐姐?还有,大半夜的,黄泉跑到我们凤府来干什么?”

第226章 等着看真正的热闹

粉黛的问话也问出了老太太的心声,黄泉大半夜的跑凤府来干什么?

可凤羽珩却纳闷地看着粉黛,反问道:“什么叫你们凤府?我是凤家嫡女,应该说我们凤府才是。再者,做为嫡女,我派丫头巡夜,难不成还要跟四妹妹请示?”

“你……”粉黛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凤羽珩是凤家嫡女,人家想干什么,她一个庶女管得着吗?

“也亏得我派了黄泉巡夜,否则三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可要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再道:“虽说阿珩近日一直在府中闭门思过,可府里丫头却还是能出门的。昨日黄泉回御王府时,还在那边见到了淳王殿下,殿下还问候三妹妹来着。阿珩就想,若是刚刚三妹妹真出了事,怕是淳王殿下应该会来跟老太太问个究竟吧。”

老太太被她说得心都哆嗦,阵阵后怕涌上心来。

粉黛从来嘴上不饶人,上一轮没讨到便宜,眼珠一转,又是一句话扔了出来:“二姐姐不是被罚闭门思过么?怎的就逛到这边来了?”

凤羽珩不紧不慢地道:“思过要静心,你们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我如何思过?”说着话,竟是一记眼刀往韩氏那块儿扔了去,虽然隔着个粉黛,可偷偷巴望着往前看的韩氏还是准确地接收到了,吓得她头发丝儿都立起来了。两下急喘过后,就听凤羽珩又道:“韩姨娘的脸色怎的看起来比三妹妹还差?”

“我……我……”韩氏一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倒是粉黛反应快,把话接了过来:“我姨娘身子不舒服,面色自然不好。”

“是么?”凤羽珩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是大夫,帮姨娘把个脉如何?”

韩氏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粉黛也急了,赶紧道:“不用不用,二姐姐是嫡女,姨娘不过一妾室,配不上二姐姐亲自把脉。”

她不再强求,停下脚步,只道:“四妹妹还记得我是嫡女就好,即便不是嫡女,我也还是你的姐姐。同样的,三妹妹也是你的姐姐。妹妹对姐姐不敬,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将来妹妹说亲时会困难一些。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粉黛只是年纪小,阿珩,你莫要吓她。”坐在软椅上的老太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破天荒地帮着粉黛说了话。

粉黛心头暗喜,老太太难得能为她作主一次,小姑娘倒还真有些感动。赶紧瘪着嘴巴就蹭到老太太跟前,讨好道:“祖母,粉黛不是有意惹二姐姐生气的。”

老太太却是再没心思安慰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转身想容,道:“你没事就好,眼下你们父亲不在京里,若是你们出了事情,可让我怎么跟瑾元交待呀!”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泪。

想容看着老太太,面上未见丝毫感动,只是平淡地俯了俯身说:“劳祖母惦记了,都是想容的错。”

凤羽珩也紧跟着说了句:“这些日子在府中闭门思过,也没去给祖母看看腰,膏药快用完了吧?阿珩明日就派人去给祖母再送一些。”

老太太一激灵,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不用再送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再养养就没事了。有外头的大夫给开了汤药方子,我吃着也不错,就不劳阿珩费心了。”

凤羽珩挑眉轻笑,老太太果然还是几年前的毛病,一旦听到个风吹草动就急着撇清关系。三年前赶走了原主娘仨,现如今,又要跟她再次划清界限了。

“也好。”她说,“阿珩如今自顾不暇,是有些照顾不上祖母了。有外头的大夫帮着照看,也省得将来出了什么事,祖母平白的跟着受牵连。”话说完,不等老太太有反应,又转身看向安氏,再道:“姨娘且护好三妹妹,不要怕,就算没有阿珩,也还有淳王殿下,三妹妹有什么事尽可去找他。”一句话后,竟又看向沉鱼,随口问了句:“哎?今儿个几号了?”

沉鱼一愣,心下砰砰砰就跳了开来。

凤羽珩自顾地道:“也没几天工夫了,我不常在这边院子走动,还望大姐姐能帮着阿珩照顾好妹妹们,可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沉鱼紧咬着下唇,一种十分强烈的被人威胁的感觉袭上心来。可再看凤羽珩那张脸,明摆着就是在说:我是在威胁你,又能如何?

她没办法,只能点了头:“二妹妹放心吧,我一定会看护好妹妹们的。”

“那就好。”凤羽珩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只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拉着想容道:“二姐姐送你回去,顺道再为你把个脉。”

想容点点头,与安氏一起向老太太行了礼,跟着凤羽珩转身就走了。

剩下的人一直看着先走的那一拨背影消失不见,这才齐齐的出了一口气。

老太太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停在缩在最后面的金珍身上,闷哼一声:“不中用!”然后一摆手,坐着软椅回舒雅园了。

金珍又委屈又憋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韩氏,拉着满喜也转身就走。

其余主子们便也不再多留,一个一个的都回了自己的院子。倒是那些剩下的奴才们傻了眼,有胆子大的问了管事何忠:“安姨娘说给我们一人五十两银子,还作数么?”

何忠想了想,道:“安姨娘说的话,应该是作数的。只是今日太晚,大家都先散了吧,明儿个主子们都醒来,应该会有赏罚。”

下人这才放心地回去。

凤羽珩跟着想容和安氏回了她们的小院儿,屏退下人,只带着黄泉进了屋。

一进屋安氏赶紧就问想容:“你确实是掉到河里了对不对?根本不是自己不小心跌的对不对?”

她一提这话,想容之前强压下去的恐惧又一下子翻覆上来,小脸儿比先前白得更甚,手都跟着哆嗦。

安氏一看她这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赶紧拉着人坐到软榻上,再看看凤羽珩,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妾身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不但安氏没起,想容也跟着跪了下来,颤着声道:“若不是二姐姐的暗卫刚好在湖边,想容如今已经是只水鬼了。”

凤羽珩没办法,只能看着这二人把恩谢完,然后才把人扶起来。

安氏问想容:“你看到是谁下的手吗?”

想容点头,“是韩姨娘。”紧跟着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气得安氏差点就没冲出去跟韩氏拼命。

好歹是让凤羽珩给拦了下来,然后道:“你们听着,之所以今晚我没有让想容当众揭穿韩氏的丑事,一来是因为想容毕竟年纪小,当时又没有人证在,韩氏若矢口否认咱们也没有办法。二来……”她冷哼一声,“那韩氏若真是给瑾元生出孩子来,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到时候就算是咱们想让她活,凤瑾元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经了这晚的事,韩氏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见想容那边的确没什么动静,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而朝中也又有消息传出,说是皇上最近日日召大皇子玄天麒觐见,对别的皇子冷淡了许多,甚至连他一向最宠爱的九儿子玄天冥都遭了冷遇。

凤羽珩的禁闭解除,却又有皇上口谕传来,济安县主未经传召,不得私自入宫。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也不怎么的,就十分顺利的传到了凤府中,传到老太太以及各院儿主子的耳朵里。

人们心里都发慌,却也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凤瑾元不在京里,凤家所有的人都没了主心骨,就连老太太都打了蔫,除了静观其变,再没有别的办法。

凤沉鱼如今对想容的恨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玄天华,那个她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人,却成了想容的靠山,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倚林眼瞅着沉鱼手里拿着的那个已经扎满细针的布娃娃,心里不由得阵阵焦急,“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对付三小姐身上啊!”她没办法,干脆动手把那个写着想容名字的娃娃给抢了过来,“小姐的月信昨日已经来了,咱们马上就要熬出头,可千万不能再出差子,您明白吗?”

沉鱼目光微沉,手轻抚向小腹,因月信而生的阵阵坠痛感头一次让她没觉得讨厌。

倚林说得对,只要再忍过几天,她就可以去找凤羽珩了。待这事情一了,便再也不用受那丫头的威胁。

“银票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倚林点头,“小姐放心,咱们这头万事俱备。”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个丫头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倚林过去把门打开,外头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站到凤沉鱼面前道:“小姐,舒雅园那边派来递来消息,说晌午过后请您过去一趟。”

沉鱼皱眉问她:“就我自己?”

那丫头摇头:“她们没说,但想来应该不是。奴婢听来传说的人说,是元王府的小皇孙要办生辰宴,帖子上请了咱们府上所有的小姐。”

“小皇孙寿宴……”沉鱼思量半晌,突然眼一亮,问道:“皇子们呢?去不去?”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倚林心里一紧,赶紧挥手退下了那个丫头,再把门关好,又苦口婆心地劝起沉鱼来:“小姐呀,您可千万不能再往七殿下那里动心思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呀。”

沉鱼心头一阵憋闷,“谁说我想七殿下了,我在想三殿下行不行?”

倚林很干脆地点了头,“行,想三殿下行。”

沉鱼气到极点,正待发作,却听外头又有丫头的声音传来,是道:“小姐,景王府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

屋内二人一愣,倚林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问了句:“景王?”

沉鱼却已反应过来,可心头惊骇更甚——“大殿下?”

第227章 全下唯一

沉鱼万万没想到大皇子玄天麒居然会派人给她送东西,愣了好半晌,倚林不得不提醒她:“小姐,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把人请进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跟那丫头问道:“是什么人来送的?”

丫头答:“是位公公。”

沉鱼点头,“让人进来吧。”

不多久,一位年轻的小太监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到了沉鱼面前十分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道:“奴才奉景王殿下之命,给凤大小姐送来一套水晶打造的头面首饰,还望凤大小姐笑纳。”

沉鱼大惊,“水晶打造的头面首饰?”

那小太监似乎很满意沉鱼的反应,面上带笑道:“这套水晶是景王殿下自宗隋匠人手中得到的至宝,殿下说了,普天之下,唯有凤家大小姐方能配得起它。”

一番恭维的话,直接把沉鱼给说得快要飘上了天。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即便是来送礼的小太监看着都觉得这凤大小姐的美貌当真名不虚传。

于是,手里捧着的盒子再往前递了递:“还请大小姐笑纳。”

沉鱼激动地把那盒子接了过来,捅捅身边的倚林:“外头天冷,快拿些银子请公公喝茶。”

倚林识趣地拿一个很大的银元宝递给那小太监,小太监也不推让,接过来就揣到了怀里,然后再冲着沉鱼道:“殿下还说了,小皇孙的寿宴,请凤大小姐一定赏光出席。”

沉鱼笑答:“自然,请公公回禀殿下,就说沉鱼很喜欢这份礼物,谢殿下赠礼之恩。”

“奴才记下了,大小姐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沉鱼亦俯了俯身,递了眼色让倚林亲自去送。

待倚林再回来时,她已然将盒子打开,正被里头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整套的白水晶头面,晶亮剔透,就像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宝珠,美得叫人咋舌。

两人对着这套头面整整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沉鱼总算是略微回过神来,却是叹道:“以前御王给凤羽珩下聘礼时,里头就有好些水晶的物件,我羡慕得眼睛都发红。却没想到,有一日竟也会有皇子送这样一整套水晶头面来。倚林,你说,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倚林看着这套水晶,也有点眼晕,可到底还是没有当局者那样入迷,理智回得比沉鱼快些:“小姐,这东西可是大皇子送的啊!”

沉鱼却没听出她话里意思,还是死盯着面前水晶说道:“虽说白水晶没有凤羽珩那些紫晶粉晶来得珍贵,但这可是一整套头面啊!这样的东西带出去,怕是全天下也就只有我这一份。”

倚林一听这话更害怕了,“小姐,就是全天下只有这一份,您才戴不得啊!”

“为何?”沉鱼怒目直视,“东西是给我的,怎的就戴不得?”

“小姐想想,大殿下与咱们凤府向来无丝毫瓜葛,奴婢在府上这么些年,甚至连他是景王都不知道,那他为何突然就送了这么个东西给您?”

“你没听那小太监说么,因为大殿下觉得普天之下就只有你家小姐我,才配得起这套头面。”

“哎呀那都是客套话!”倚林急得直跺脚,她家小姐好像是被这套首饰给迷了心智,怎么这样劝都劝不醒呢?

沉鱼的确是迷了心智,当初御王府来给凤羽珩下聘礼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她还是嫡女,凤羽珩刚刚回府,以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之姿给了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她一直都认为那是毕生大辱,如今这套头面虽说还是无法全盘扳回,却是可以稍稍的找回些许脸面来。

只是……

“若这东西是七殿下送的,该有多好。”幽幽一声出口,面上无尽落寞。

倚林更急了,“小姐,三老爷的话您可得时刻记着呀!”

“我知道了。”沉鱼冷下脸,砰地一声把木盒子扣上,“你去打听下,看大皇子这礼是只送了我这一家,还是给别的院子也送了。”

倚林见她家小姐还算有几分理智,这才稍微放了心来,“那奴婢这就去。”

见那丫头出了房门,沉鱼一把将木盒子搂到了怀里。好像心都被那套水晶吸引了一般,脑中不停地幻想着自己戴上这样一套头面出现在众人面前,该是多么的耀眼夺目!

半个时辰后,倚林回来,带给沉鱼一个更让她那颗虚荣心暴涨的消息:“大皇子只往咱们院里送了东西,三小姐和四小姐那边并未收到。至于同生轩……奴婢打听不着。”

“没事。”沉鱼一点都不在意同生轩那头,“凤羽珩左右好东西也不少,我且不跟她比。你去备午膳吧,吃完了好去见老太太。”

这日午后,凤家的孩子齐聚舒雅园,就连凤羽珩都来了。

老太太一副慈爱的样子跟她们讲:“虽说就是个皇孙的寿宴,但也怠慢不得。皇上极宠爱那个孩子,届时京中有头脸的权贵人家定是悉数到场,怕是几位皇子也少不了要去祝贺一番,你们可千万不要丢了凤家的脸面。”

四人齐声答道:“孙女谨遵祖母叮嘱。”

“恩。”老太太很满意地点头,“给小皇孙的寿礼,府里自会替你们备下,一共四份,下人会送到各院里去。帖子上写的时辰是明日傍晚,你们不要晚了就好。”

粉黛笑了一下,抢着说:“祖母您就放心吧!咱们不会晚的。”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凤羽珩,“二姐姐闭门多日,总算可以出府了,可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透口气,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要被关。”

老太太轻咳了下,以提醒粉黛,却不似往日那般立场分明地责骂。

凤羽珩将老太太这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再开口却是道:“四妹妹放心,下次二姐姐若再不小心被圣上责罚,一定不会一人独享,定会记得拉上诸位姐妹一起,要关禁闭咱们就一起关,这才能体现出姐妹团结。”

“谁要与你团结!”粉黛眼睛都立起来了,“你挨罚凭什么拉上我们?”

“不拉上怎么能行。”凤羽珩笑看粉黛,“老太太早先就说过,咱们都是凤家人,荣辱都是一体的。想当初二姐姐得了五宝布料,不是还送了一方帕子给妹妹么?怎的有好妹妹拿得,有错就不能与姐姐一起担待?”

“你……”粉黛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她特别想很有志气地说:那我把帕子还给你。可到底是舍不得。五宝制成的手帕,将来她出嫁,有那么个压箱底儿的物件在,夫家也要高看她一筹的。

想到这,粉黛别过了头,再不吱声。

老太太看着这几个小辈斗嘴,心里是连连哀叹。一叹凤家不知道是作了什么孽,弄得如此不和睦,二是叹粉黛也好沉鱼也罢,斗来斗去却谁也斗不过凤羽珩,连打个嘴架都能败下阵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够了!”她气得大手一挥,“吵吵闹闹,姐姐没有姐姐样,妹妹也没有妹妹样,成何体统?”

粉黛觉得老太太最近对自己态度还行,于是又委屈地说了句:“是二姐姐不讲道理。”

老太太还真给粉黛面子,看着凤羽珩说道:“你四妹妹还小,你与她置什么气?”

凤羽珩眨眼笑笑,“阿珩也才刚刚十三而已。”

老太太吃了个瘪,再不想多说,打发着几人回去了。

几人出了舒雅园便往自己住的方向各自散去,沉鱼却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众人走远,这才快步的去追凤羽珩。

总算是把人追上了,急着问道:“二妹妹,咱们约定之期可快到了。”

“我记着呢。”凤羽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待大姐姐月信彻底干净之后,来找我就成。恩,别忘了带上银票。”

沉鱼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就惦记着银票呢吧。却还是点了头,“你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回同生轩的路上,黄泉有些不开心地问她:“小姐真要给凤沉鱼治那个病?治好了的话,咱不是白费功夫了?”

凤羽珩依然用当初回答忘川的话回答黄泉:“哪能那么便宜她!自己作孽就该自己受着,你家小姐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菩萨心肠,所有的仇,我都记在心里呢。”

次日申时末,就在凤家众小姐准备出门时,外头又扬了轻雪。黄泉一边陪着凤羽珩出府,一边同她说:“大殿下那边有消息传来,昨日送了一套头面给凤沉鱼,听送东西的小太监说,沉鱼甚是欢喜。”

凤羽珩笑笑,“能不欢喜么,大殿下经商已二十载,搜罗到的好物件儿可是不少,随便哪一样出手都能叫绝一方。凤沉鱼从小到大的见识无外乎是沈家送来的东西,沈家纵是皇商,却又怎及得上大殿下奔走各国做的那些个境外买卖。”

“小姐您说,三殿下会上当么?”黄泉有些担忧,“那人一向多疑,奴婢有些担心。”

凤羽珩微拧了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同样担心,若是玄天夜这么容易就中了招,怕也不至于让皇上和玄天冥紧盯了这么些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从县主府的正门出来直接上了马车。马车很普通,并不是皇上赏下来的那辆华贵宫车,相比之下,凤府为另外三个小姐准备的马车都比她这边的要好些。

凤家小姐们一人一车往元王府赶,黄泉跟凤羽珩:“凤沉鱼今日穿得很是素静,头上罩了个斗笠,不知道是为了遮雪还是为了什么。”

“这点轻雪哪里用得着遮,她要遮的八成是大殿下送的东西。既然戴了斗笠,送的八成就是首饰了。”凤羽珩轻掀车帘,回头看去。身后凤家的另三辆马车紧紧相随,马蹄踏着轻雪,倒将这条街踏出一条景致出来。

她放下车帘,就准备在车厢里眯一会儿,可这车帘子刚放下一半,忽地就皱起了眉。

黄泉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凤羽珩将右手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声道:“你听——”

第228章 倒还真是有些期待这场宴会了呢

黄泉愣住,随即便看到凤羽珩的手指又往下方指去,这才屏住呼吸仔细去分辨。

这一听不要紧,只觉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入耳,就在二人所在的车厢下方,声音极小,若不是她们皆习武,耳朵比旁人聪锐些,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的。

“不是人。”凤羽珩主动开口,“应该是另外的活物。”她说着话,人已经弯下腰去,伸手就要往座位下面掏。

黄泉吓得赶紧拦她:“小姐小心!”

却还是慢了一步,凤羽珩的手已然伸到里面,再拿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只葫芦。

那葫芦挺大,比她的半只手臂还要长,黄泉都看愣了,“这是什么?咱们的马车下面怎么会有只大葫芦?”

凤羽珩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葫芦里有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摇了摇,果然,里面的动静更大了些。

黄泉把葫芦接过来,也摇了摇,可随即脸就变了颜色:“是蛇。小姐,里面是蛇。”

“确定?”

“奴婢幼时被蛇咬过,从那以后对蛇类就特别敏感。奴婢可以断定,这里面就是蛇。”黄泉说这话时眉心微皱着,显然对于葫芦里的东西十分忌惮。

凤羽珩其实也有感觉应该是软体类的东西,只是还不像黄泉这般一口咬定就是蛇。但是她不怕蛇,不是不怕蛇毒,而是她本身学医,对这类东西不至于像其他人那般会有心理障碍。

“要打开看吗?”黄泉问她,再道:“这蛇动静挺大,只怕一旦开了葫芦口就要窜出来。”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一支麻醉针来。

“那就先让它没本事折腾。”她一边说一边动了手,直接将针头从葫芦口插了进去,再一点一点的注入麻醉液。直到整只针剂都打了进去,这才又晃了晃葫芦,却只能听到撞到葫芦壁上时的砰砰声,那原本欢实着的软体动物已然没了声息。

黄泉都看傻眼儿了,她家小姐随身还带着这么大一根针?放哪儿了?不扎得慌?

凤羽珩自然明白黄泉在想什么,但她根本也不想解释,一挥手就又把针管子扔回空间里,看得黄泉又是一咧嘴。

“咱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条蛇。”她一边将葫芦口打开,往外一倒,果然,一条长着三角头的翠绿小蛇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蛇倒不长,最多不过凤羽珩的一条手臂,全身翠绿,生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瞳孔似垂直的一条线,有点像猫。尾巴焦红,大三角头,颈细,头顶还长着斑斑细鳞。

“竹叶青。”凤羽珩认得,在部队时她曾给这种蛇做过活体解剖。

黄泉怕蛇,眼瞅着凤羽珩把那蛇毫无感觉的拎在手里,就觉得全身都麻。可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蹊跷——“什么人能在咱们的车里放这东西?”一边说一边扭过头,下意识地就想掀帘子去看那车夫。

凤羽珩却将她拦住:“不用看,在自己驾的车里放东西,那不是此地无银么。不是他。”

“那还有谁呢?”黄泉实在想不通,心中异常气愤。

凤羽珩将那蛇重新放回葫芦里,口子封好,竟直接就挂在了腰间,“你看我挂着这么大一只葫芦,是不是也挺帅气的?”

“小姐!”黄泉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

“不说笑能怎么办呢?咱们现在下车去找仇家拼命?”她拍拍腰间葫芦,“黄泉你想想,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放到马车里,哪一类的人能做得到?”

黄泉想了想,试着答:“身边的人?”

凤羽珩摇头,“换个方向去想,如果这葫芦是我们的,原本就放在马车里,有心之人要怎么把它取走?”

这回黄泉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偷?清霜?是清霜干的?”

“妙手圣仙,只有她做起这事来,才能如此干净利落。”说这话时,她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清霜既然能出来做事,就说明玄天夜将她给放了,她设计陷害对方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近五年来,江湖总有传闻说妙手圣仙是天下第一神偷,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偷不到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样的人却被三殿下所用,还混进了同生轩来。”黄泉一阵感慨,再想想,却也高兴地道:“不是有句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么,那样厉害的人物,却在小姐面前失了手,这就说明小姐您才是最厉害的。”

凤羽珩苦笑,她哪里是厉害,清霜手指下的功夫她领教过,如果不是她有那个作弊的空间,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只怕凤头钗早被人偷走一百回了。

“小姐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黄泉看了一眼她腰间的葫芦,“您就带着这只大葫芦进元王府吗?”

她挑了眉:“有何不可?你有没有听说过,毒性越是强的蛇入药就越是好,既然三殿下把主材都送到咱们面前了,本县主不请他喝一壶竹叶青泡的药酒,岂不是太失礼数?”她邪邪地勾起唇角,“倒还真是有些期待这场宴会了呢!”

终于,四辆马车齐齐停到了元王府门前。她挑帘下车时,正见到大皇子玄天麒大步走向另一辆马车,礼数周全地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冲着马车拱手道:“本王已在此恭迎凤大小姐多时,还望凤大小姐能赏光同行。”

黄泉凑近凤羽珩,低声说了句:“大殿下还挺像那么回事。”

再看玄天麒那边,沉鱼的马车车帘才刚一挑起,他便主动伸出手臂去。已经站到车厢口的沉鱼微顿了顿,到底还是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这一动作,引得府门口围观的一众夫人小姐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凤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跟大殿下扯上关系了?

凤羽珩带着黄泉率先往府门里走,看都没再往那边去看,只听到随后下了马车的粉黛嚷嚷了一句:“请大姐姐知些礼数吧。”

然后玄天麒就回了句:“本王于人前光明正大地相邀,大小姐赏光,这与礼数有何干系?这位小姐烦请口下积德,本王虽说脾气一向很好,却也并不任人说三道四。”

粉黛随后就没了声音,黄泉嗤笑了一声,道:“凤家这位四小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已经有元王府的丫头上前为二人领路,两人这一走一过的倒也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而这些目光最终都落在凤羽珩腰间的那只大葫芦上。

“仙女姐姐!”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凤羽珩就瞧见一颗圆滚滚的肉丸子从小路上疾奔过来,猛地一下就扑到她身上。“仙女姐姐你怎么才来?飞宇都想死你啦!”

她伸手去捏玄飞宇的脸蛋,“你又胖了!”

黄泉笑着说:“给小皇孙请安。”然后从披风里变戏法般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你仙女姐姐给你准备的寿礼,快看看喜不喜欢。”一边说一边将东西递给玄飞宇,同时还不忘补一句:“凤家统一给准备的那份已经交给府中下人了。”

肉丸子一边拆礼物一边嘟着嘴巴说:“那种统一准备的我就不看了,多半是没用的东西,我就只想要仙女姐姐准备的礼物。”

凤羽珩的礼物是用一只木盒子装着的,外头裹了一层她在空间里翻出来的包装纸,看起来挺漂亮。

玄飞宇终于把盒子打开时,看着里面的东西就傻眼了,“这些都是什么?”

“你尝尝。”凤羽珩笑眯眯地看着这小孩,“每一样都尝一点。”

她其实只是把空间里的零食都拆了封,每样都倒了一大半到盒子里,七拼八凑的倒是凑够了满满一大盒。

玄飞宇以前只吃过凤羽珩给的巧克力,至于其它的薯片啊、棉花糖啊、牛肉干之类的可是见都没见过。

这孩子只尝了一口便如获至宝一般,死搂着那盒子,再不舍得多吃。

“你果然是仙女。”他感叹,“这么好吃的东西是只有天上才有的吧?”

“你说是,那便是。”凤羽珩笑着又去揉他的脸蛋,“走吧,带姐姐去宴会现场。”

“好。”玄飞宇拉着凤羽珩的手往前走,可是很快地目光也聚焦到那只大葫芦上,不由得奇怪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笑答:“是姐姐准备要送给你三叔的东西。”

“哦。”到底是小孩子,比较好哄,听说不是给他的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死搂着那只零嘴儿盒子一个劲儿地傻乐。

元王府的宴席备在飞云厅,她们到时,已经有多半的宾客已经落了座。凤羽珩扫视一圈,只见最里面靠主位最近的地方,三皇子玄天夜、四皇子玄天奕以及五皇子玄天琰已然在座。她拒绝了玄飞宇的热情邀请,只挑了个并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再对玄飞宇说:“快到你父王母妃身边去,今日你是主角,大家来给你祝寿,你得拿出气度来,可不能总赖在我这里,平白的让人笑话。”

玄飞宇倒也明白这个道理,便小大人一样嘱咐她道:“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回头再来看你。”这才又蹦跳着离开。

而此时,大皇子玄天麒一行也走了进来,伴在她身边的人正是凤沉鱼。

众人赶紧起身叩拜,玄天麒连声劝阻:“今日小侄才是主角,诸位与本王就不必多礼了。”说着话,又半转了身看伴在身边的沉鱼,道:“已经进了正厅,凤大小姐便将斗笠取下来吧。”

沉鱼冲着他俯了俯身,“沉鱼受皇后娘娘责罪,外出时必须要涂抹西疆的黑胭脂,还望景王殿下见了莫要见怪才是。”

“无妨。”玄天麒摆了摆手,“凤大小姐风姿岂是一层黑胭脂便能挡得住的。”

“多谢殿下。”说话间,沉鱼轻抬了手,托住头上斗笠慢慢摘取下来。

这斗笠一除,那一整套水晶头面刹时展在众人面前,毫不意外地惹了一阵惊呼,甚至有的小姐已然惊叫出声来。

沉鱼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这半年来在凤羽珩的打压下所受的屈辱似乎一下子便找了回来,那种当初身为凤家嫡女的荣耀感又重新袭上心头。

却不知,此时此刻,正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往她这边投递过来……

第229章 又长脸了

一整套白水晶头面带来的震撼之强烈已经超出了沉鱼的想象,那些小姐不但惊叫,她们甚至还哭!也不管脸上的妆是不是会花掉,就一个劲儿地哭。这场面一下就让她想起了当初御王府把五宝抬进凤家时,粉黛哭闹的那一出。

沉鱼眼珠一转,半转了身向粉黛看去,还开口说了句:“四妹妹怎的站得那样远?快到大姐姐身边来。”

粉黛的确是站得远,一来是因为沉鱼身边有大皇子,二来也是因为她一向讨厌沉鱼,根本就不屑跟她在一块儿。

可也正因为她一直在后面,所以根本也不明白这一大厅的夫人小姐,又哭又叫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就算沉鱼貌美,可也不至于美到这么多人直接开哭吧?

沉鱼这么一叫,粉黛总算是把目光向她投了去。这一看不要紧,直把粉黛给看得个目瞪口呆。

看着粉黛这表情,沉鱼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自从凤羽珩回京,她不但在外头频频丢脸,在家人面前更是失尽了颜面。尤其是这凤粉黛,几次三番不给她好脸色看,甚至还公然给她使绊子,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今日她故意戴上斗笠,直到走进宴厅才揭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两姐妹一个得意一个崩溃的工夫,玄天麒已然离开沉鱼身边,往皇子席走了去。想容也不愿在门口多站,寻了凤羽珩的位置走了过来,却也是对沉鱼那一套水晶头面惊讶不已:“大姐姐是从何处得来这样华美的首饰?沈家人给的吗?”

凤羽珩并没答这话,只是眯着眼看向沉鱼,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品鉴道:“水晶是好看,只是配上她那张黑脸,可就失了太多光华了。”

想容不由得看了凤羽珩一眼,她这二姐姐从来都不怎么刻意打扮,明明有太多比大姐更好的东西,却从未见她戴过。“其实二姐姐如果能把御王殿下送你的东西戴起来,一定比大姐姐还要好看。”她想着,话就已经说了出口,却又想起近日来,朝中传来的消息,想到同生轩近日光景,便觉自己失言,赶紧就住了口。

凤羽珩却安慰她说:“没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时,沉鱼已然在门口招摇得差不多了,正款步也往她这边走来。

粉黛也在后面跟着,一双眼睛直盯着沉鱼的水晶,像被吸了魂一般。

那些曾经不待见过沉鱼的大家小姐们,也纷纷向她靠拢,完全忘了在她们的观念中,嫡庶有别是多么的根深蒂固,沉鱼如今一个庶女,却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凤羽珩拉着想容往边上挪了几个位置,给沉鱼腾了个主会场出来。那些小姐们似没看到凤羽珩般,甚至还有人用脚踢了踢她留下的椅子,一脸的厌烦。

沉鱼的虚荣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只觉得哪怕从前做嫡女,也不涂黑胭脂的时候,都没受到过这样的追捧,而这一切,全部都要归功于大殿下玄天麒送的这一套水晶头面。她今日特地为这套首饰配了素色的裙袍,生生地压制住了想为玄天华穿红衣的念头。

身边围着的小姐们不停地感叹这套水晶的华美,几次有人想伸手去摸,却都被倚林给拦了下来。

沉鱼将目光向大皇子投去,刚好那人也在向她望来,两人目光相撞,羞得沉鱼红着脸低下了头。

可这头是低下了,心里却总有些犯了合计。

刚刚看见大皇子时,似乎觉出另有一道目光也往她这边迎了上来,她最开始以为是三皇子玄天夜,毕竟这么多皇子里面,真正与她有过交集的,也就只有玄天夜。可余光撇去,却发现玄天夜好像正在跟四皇子说着些什么。这几位皇子的样子她是极熟的,可目光投来的方向,那张面孔十分陌生。

沉鱼心里砰砰直跳,也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慌乱,突然一下子好像转了风向一般,皇子们都向她示好,倒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凤羽珩邪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又往皇子堆儿里看去。那个一脸玩味地看着沉鱼的人,沉鱼不认识,她可心里有数。

五皇子玄天琰,那个刚娶了第N房小妾的皇子,对沉鱼头上的那套水晶,可也很是喜欢呢。

她看戏一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伸了手去拿桌上茶盏。谁知她这手指都已经碰到碗沿儿了,那原本放在桌上的空茶碗却突然就被人给拿了去。

凤羽珩一愣,扭头去看那拿走茶盏的人,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倒不是很眼生,想来这几次宴会中也是见过的。

在那姑娘身边还坐着几个同龄女子,此刻正瞅着凤羽珩一脸得意的笑。

凤羽珩没理她们,左右桌上都备着不少茶碗,没了那个,她再拿另一个就是了。

只是她没想到,再去拿另一只茶碗时,赶巧又在她碰到碗沿儿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相中的那个给拿走了。

凤羽珩只觉有趣,依次去拿桌上其它的,一个接着一个,一共六个,全部被旁人抢光。

她扭过头,好笑地看着那几位姑娘,不解地问:“你们喜欢收藏?”

这话倒是问得几人一愣,那第一位动手抢碗的人答了话:“我们只是口渴。”

凤羽珩点头,“哦。”可目光再往几人手里瞅去,却又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道:“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见惯了粗野的山村丫头,回京之后才听说京中贵族家的小姐们,个个都是极有家教涵养的闺秀,却不想,我竟是误解了。”

“你这话是何意?”那位小姐竟然不禁刺激,一听凤羽珩如此说话,当场就发作了:“你是说我们没有教养?”

“不然呢?”凤羽珩摊摊手,“与人抢茶碗,这我还能理解为你们实在是太渴,但你看看你们,人人手里都握了两只茶碗,这是有多渴,要两只手一边握一个,左右开弓的喝?只怕男人喝酒也没有这么豪迈吧?”

几人被她说得好一阵脸红,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听说御王现在失了势,连带着他未来的王妃也跟着频频受罚,早就没了往日的尊荣。如今在皇上跟前最有份量的人是景王,她们何必还像从前那般去在意凤羽珩?更何况,这九位皇子中,七皇子玄天华和九皇子玄天冥那都是京中小姐们心尖尖上的人,虽说玄天冥如今伤了腿、坏了脸,但也能把那份爱慕成功地转化为爱怜。

总之在这些姑娘们心中,凤羽珩就是毁了她们男神的罪人。

“正如你所说,我们姐妹喜欢收藏。”那位小姐到底是不甘心,又开了口:“元王府的茶盏很不错,我们准备一人带一只回去收藏把玩。”

“哦。”凤羽珩表示领会,“那便收好吧,记得走时跟王府的人报备一声,别让人家以为丢了东西,再大肆的查找可就不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冲着一个正好走到近前的侍女招手,“你过来。”

元王府的侍女对凤羽珩极为尊重客气,立即到她面前行礼:“奴婢见过县主,请问县主有何吩咐?”

凤羽珩指了指身边几人,故意扬了声道:“她们看上了元王府的茶盏,准备一人带一只回去收藏,你去帮着包起来吧,可别摔坏了,几位小姐是会心疼的。”

那侍女一愣,“这不过是普通的茶盏,虽然也算精美,却也……不值得收藏吧?”

那几位小姐被两人的话撞得个大红脸,再看看那些听到这几句话的人们,纷纷往这边看过来,不由得低下头去。此时此刻她们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丢脸!

可惜,丢脸的事却还没完,今日宴客的东家,二皇子玄天凌正携着王妃从配殿走了来,也不怎么的,好巧不巧的就把这一番对话给听了去,不由得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元王府的茶碗也这般招人待见,来人!多备几套,给几位小姐带回去赏玩。”说完,还不忘冲着凤羽珩不着痕迹地挤了挤眼,随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本王没认错,这几位应该是赵大人、周大人、齐大人、甄大人还有孙大人家的千金吧?不必跟本王客气,看上了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定不会吝啬这些身外之物。只是这东西小姐们品鉴得如何,可要记得明日让几位大人在散朝后来与本王说说。”

那几位小姐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女儿家的小心思若是闹到父亲的朝堂上,岂不是成了大笑话?

可再看二皇子,却已经携着王妃走上主位,她们再想辩驳几句也都没了机会,不由得都蔫了下来。

凤羽珩笑笑,唠家常一般说:“再失势,他也是皇上的儿子;再不受宠,我好歹也被人叫一声县主。几位小姐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怕是真要给你们的父亲惹去麻烦了。”

她话说完,有侍女重新送了茶盏过来,连里头的茶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这是飞宇殿下给县主特地冲泡的茶。”小侍女冲着凤羽珩笑笑,将茶盏递到凤羽珩跟前。

此时,主人已经落座,宾客们便也纷纷离开各自的小圈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沉鱼身边也总算清静了些,却还是有一些小姐不愿意走,眼睛简直掉到那些白水晶上,怎么都移不开。

二皇子玄天凌环视宴厅一圈,随后朗声大笑:“小儿年幼,本不该办什么劳什子的寿宴。但这小子生性爱热闹,非缠着本王和他母妃把大家都叫来,就图个乐呵。想着左右是小孩子,便只请了夫人小姐们。本王原本还担心会招待不周,可刚刚听说有几位小姐相中了府上的茶碗,这倒让本王甚是欣慰啊!”

元王一番状似玩笑的话逗得人们直乐,有心之人却觉得这是元王在跟凤羽珩示好。

“不是说她失宠了么?”

也有人想到了另一方面:“听说那济安县主曾救过小皇孙一命,元王对她示好不过是感激罢了。”

凤羽珩端着茶盏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黄泉却在这时轻轻地捅了她一下,然后往沉鱼那边递了个眼色。

她余光瞥去,刚好看到一名王府侍女正俯在沉鱼身边轻声耳语。

第230章 姑奶奶吓死你

沉鱼垂肩的发挡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那侍女的唇部动作,无法分辨出说了些什么。只是再扭回头来,刚好对上玄天夜的目光。那双习惯带着怒气的眼睛在她的面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盯上她腰间的葫芦。

凤羽珩扯开唇角笑了起来,伸手往那葫芦上拍了拍,然后将手中茶盏举起,竟是与那玄天夜遥敬了一杯。

玄天夜倒也不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此时,场上歌舞已始,美艳舞姬隔开了宴厅两边的视线,只见舞姿妙曼,彩衣飘飘,偶见对面的推杯换盏,无外乎宴会的一贯样子,倒也没多少新鲜。

玄飞宇作为小寿星,自然是离不了主台,正被他那几个叔叔们传着玩耍。

凤羽珩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自己眼前儿的这一方小天地。

左侧那几个被说得没了脸面的小姐早就挪走了,右侧,粉黛一点点的挪了过来,挨着想容坐下,可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沉鱼身上投去。

沉鱼跟身边几位小姐又说了几句,然后大家各自散开,她便也坐了过来。

粉黛不愿意挨她太近,想挪走,却又舍不得不去看那些水晶。

沉鱼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在粉黛那样炽烈的目光中把自己那一副白水晶的耳坠子摘了下来。

“姐姐瞧着四妹妹喜欢这东西,妹妹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番举动不但把粉黛给惊呆了,就连凤羽珩都皱了皱眉心。

这是什么情况?

有离得近的小姐听到沉鱼的话,不由惊得脱口而出——“你要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送人?”

沉鱼冲那说话之人笑笑,和善地道:“这是我家里的四妹妹,我是姐姐,即便有再好的东西,只要妹妹喜欢,都是要让给妹妹的。只是这套头面也是贵人送的,不好全部转赠,不然——”她看向粉黛,“就是把这一套水晶全给了妹妹,姐姐也是乐意的。”

那位小姐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直感叹:“能有你这样的姐姐可真好。”随即起身,去跟别家小姐们八卦去了。

凤羽珩心中冷笑,只怕这一场宴会之后,有关凤家大小姐如何亲善友爱姐妹的话,又会疯传一阵子了。

但她并不认为这就是凤沉鱼舍得那耳坠子的原因,要知道,这套水晶之所以引人惊叹,是因为它是一整套,少了一副耳坠子,它的效果便大打折扣。她舍了这样的东西,若只为换个贤名,凤羽珩觉得,以沉鱼的头脑是万万舍不得的。

而之所以她能把东西转到粉黛手里……

她的眼瞬间眯起,就见沉鱼已经动手将那水晶耳坠给粉黛换了上去,一边换一边跟粉黛说:“上次姐姐送你的那副耳坠虽说也是好看,但跟这个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耳坠换戴完,沉鱼看着粉黛忍不住赞叹:“四妹妹真是越来越美,再过两年长大些,只怕大姐姐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呢。”

凤粉黛原本对这沉鱼厌烦得看都懒得看一眼,可现下却不同了,她爱到骨子里的白水晶耳坠一转眼就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直把这孩子给惊喜得差一点儿就要抱着沉鱼亲上两口。

凤羽珩无暇去理会这两姐妹秀亲情,倒是透过场上舞姬的妙曼身姿,将目光往皇子位上投了去。

今天来的皇子并不多,但平日里不常在这种席面上露脸的五皇子却被二皇子请了进来。此刻,五皇子的目光已经从沉鱼身上向粉黛处转移,两眼直盯着那副耳坠子,身体前倾,眼珠几乎都要掉出来。

祸水东引么?这个道理她明白,但沉鱼又是如何想到的?

上次在仙雅楼,三位皇子讲起五殿下纳了一房新的小妾,又说起那些小妾的眉眼神态都有着几分相似,她的心里便有了数。

这些日子她打着闭门思过的旗号,倒是见了玄天冥几次,关于五皇子的事情她倒是打听了个详细。

原来,那人在几年前曾看上了后宫的一个妃子,被皇帝发现后,生生把那妃子浸到水牢里溺死了,还把五皇子送到荒州去受了好些年的苦。

后来五皇子回京,竟一改往日心性,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府门里抬,个个儿的眉眼都生得像那溺死的妃子。

当然,单单是这些,还促不成她们说动大皇子给凤沉鱼送去一套水晶头面。之所以有了这套水晶,是因为玄天华说了一件事——据说那妃子溺水时,只耳朵上坠了一副白水晶,其余首饰一样没有,而那白水晶则是她进宫前娘家给的陪嫁。

凤羽珩记在了心里,跟玄天冥商量着想出这个主意,一来借着送礼让大皇子摆出向被传言有着凤命的沉鱼示好的姿态,二来,那五皇子既然能纳如此之多与那妃子眉眼相像的小妾,她就不信这么一整套水晶还吸引不了对方的目光。这一场浑水五皇子若是再出来蹚一蹚,便更热闹了。

可是……凤沉鱼何以竟能精准地挑出耳环转赠粉黛?

她想到之前与沉鱼耳语的那个丫头,不由得神经一震,下意识地就往三皇子玄天夜处看去。只见那人正冲着她微笑举杯,一杯美酒再度一饮而尽。

凤羽珩的心里起了一阵波澜,有些后悔今日劝着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没来,以至于此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黄泉陪在凤羽珩身边,似觉得她情绪不对劲,不由得凑近了些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凤羽珩揪着心在想事情,一时也没答话。沉鱼跟粉黛的一幕幕姐妹情深被她看在眼里,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她将手搭在那只大葫芦上,原本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占着上风,可如今看来,只怕才将将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这宴厅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凤羽珩起身,拉了黄泉离席。走动间,似看到皇子席间也有人离开,一晃眼的功夫,倒是走得比她还快。

两人一路逛到元王府的小花园里,严冬腊月,眼前尽是寒梅,雪打了红花,美得让人惊叹。

只是她没心情赏梅,即便这里的梅花比凤府观梅园的好看太多,此刻她却也没了心情。

黄泉见她心中烦闷,不由得道:“如果小姐不喜欢这里,不如咱们就先回府吧。”

凤羽珩摇头,“这就回去岂不是辜负了三哥在此等我多时?”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步子,直往梅园中心走。

果然,在园子中心的凉亭里,三皇子玄天夜正负手而立等在那里。

黄泉吓了一跳,习惯性地就窜到凤羽珩身前去保护,却被她拉了回来,“没事,你且在这边等我,我去跟三哥说说话。”

黄泉正想提醒她小心,可话还没出口,凤羽珩已然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玄天夜向她看来,不由得拍了拍手,“县主好胆识。”

凤羽珩笑笑,“您是御王殿下的三哥,阿珩也叫得一声三哥,都是自家人,有何可怕的呢?”

“说得好。”玄天夜点了点头,“县主怎的里头好好的歌舞不看,要出来逛园子?”他干脆坐到石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凤羽珩。

“女孩子逛花园,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三哥何以大惊小怪。”她走进凉亭,倒是随手将腰间的葫芦解了下来,“来得匆忙,不知三哥可有带酒?”

玄天夜也随手将腰间的小酒壶解了放在桌上,“不多,倒也够我二人喝上两口。”

“阿珩是大夫,最是擅长以药制酒,今日刚好得了一条好蛇,听说用蛇毒泡酒最是养人,三哥可有兴趣尝尝?”

她挑眉看他,那样子哪里是“有兴趣尝尝”,分明就是“可有胆量尝尝?”

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葫芦拿在手里,口子拧开,一翻手就将那条竹叶青给倒了出来。

玄天夜对她此举倒是心下微惊,那翠绿翠绿的蛇此刻就摆在二人中间的石桌上,像是睡着了般安静,却并没死。

他自然是了解这东西的毒性,可眼下看着凤羽珩就把那蛇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就像那不是蛇,而是小猫小狗一般,直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蛇名为竹叶青,毒性极强,人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别说求医,只怕连救命都来不及喊上一声就已毙命。”她怀里抱着蛇,像是在讲故事,可目中射出的精光却如毒蝎一般,让人看了遍体生寒。“但毒性越强的蛇制酒就越好,我总想找一条竹叶青制酒,可惜始终也没得空去寻。今日倒不知是谁竟这般好心,送礼送到我的马车上,我都来不及跟人家说声谢谢。”

她笑着站起身,左手提住那蛇的七寸,右手伸入左袖,竟是摸了一只木钉和一把匕首出来。左右看看,于园中挑中一棵大树,捡了块碎石,居然将木钉直对着蛇头,举起石头,将蛇砰砰砰的几下就钉到了树干之上。

玄天夜原本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凤羽珩这一下倒还真把他给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小丫头邪性得让人心中生寒,纵是他一个大男人见了她这番所为,都不得不皱紧了眉头。

可凤羽珩的动作显然还未停止,那蛇被钉上树干之后,她操起手中匕首,直接就往蛇头上开了个口子,然后匕首拔出,顺着往蛇身往下剌,刀不走偏,深浅适度,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便剥下一整张蛇皮来。

“找制皮的匠人,倒是能做个很好看的蛇皮小包。”她笑着把蛇皮扔给玄天夜,轻松得就像是在扔一匹布。

被剥了皮的蛇的神经还在颤动,她将蛇取下来走回亭子,蛇口对准酒壶口,手下一紧,硬是将它挤出几滴汁液来。

随后将蛇身重新放入葫芦,封了口放到桌上。

“三哥可要尝尝这蛇汁酒?”她把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大补的。”

玄天夜的两道剑眉都挤到了一起,觉得面前这个丫头怎么跟鬼一样,干的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被这样一个人惦记着、算计着,他真的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感到荣幸。

“三哥不敢喝?”凤羽珩脆生生地笑了开来,“也是,我是请人喝酒的,当然要先喝为敬。”说着,竟是一仰脖,对着那酒壶就喝了一口酒,然后在玄天夜已经掩饰不住的惊恐目光中,将那毒酒利落咽下。

第231章 极大的筹码

“三哥,该你了。”凤羽珩将酒壶递还给玄天夜,“当然,若是三哥不敢喝,便倒掉吧,阿珩只是想把好东西给三哥尝尝,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她越是这样说,玄天夜就越是不能不喝。一个小姑娘都喝了,他若倒掉,那成了什么?

干脆一咬牙,拿起酒壶也喝了一口,却在下咽时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怦怦地跳。

见他把酒喝了,凤羽珩这才又笑出声,“三哥放心,蛇毒是通过血液发挥生效的,这样当酒喝,根本就跟中毒挨不着边。”

玄天夜知她是大夫,这样的事情自是辩不过她,左右喝也喝了,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但是心里对于凤羽珩却又多了一层忌惮。

两人转身赏梅,目光投向那棵钉过蛇头的大树,玄天夜忽然就说了句:“能凑齐打出一整套头面的白水晶实在难得,大哥也算是有心了。”

凤羽珩轻叹了声,“大姐姐命好,自然配得起大哥如此垂爱。不像我,从小被人说是灾星,若不是跟御王殿下多年前就有了婚约,只怕要留在府里留成老姑娘呢。”

“县主真会说笑。”玄天夜面无表情,双目仍然直视那棵树,只有这样他才能提醒自己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正说着话。你若把她真当成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唉。”凤羽珩苦笑摇头,“我是颗灾星,又治不好御王殿下的腿,还丢了那凤头钗,父皇待我……已大不如前了。”

听她又提起凤头钗,玄天夜的心都跟着哆嗦。

妙手圣仙下手三次,居然未得,那东西到底是在哪里?难不成……他眯着眼睛转看凤羽珩,难不成还在这丫头手中?

“天寒地冻,县主不准备回去?”他心里一阵烦躁,不愿与凤羽珩再说下去,总觉得这小丫头正在给他挖一个深坑,他纵是瞧见了第一个,也难保坑后还有坑。

“我再待一会儿,里面闹得慌。”凤羽珩冲他笑笑,“三哥先回吧。”

“好,那咱们改日有机会再一起饮酒。”玄天夜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开,总觉得跟凤羽珩说话窒息得难受,这丫头邪门得让他看都不想再看去一眼。

却在走了没几步时,又听到凤羽珩在后头状似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唉,京里都冷成这样,北界还指不定要冻死多少人呢。”

他眉角抽了两下,脚步便加快几分。

见人走远,凤羽珩倒是踱回石凳边又坐了下来,然后开口对着空气道:“出来吧,别藏了。”

不多时,就听到有脚步声从一处假山后头绕了过来。

“弟妹是何时发现本王在这里的?”来人竟是景王玄天麒。

凤羽珩扭身看他,道:“我就随便这么一喊,胡乱猜的。”

玄天麒耸肩而笑,跟这位县主说话总是这样有趣,这一点,打从前些日子玄天冥偷偷带他到同生轩去他便已经感受到了。

“弟妹跟九弟可真是下的一手好棋,把这么一个乱摊子推给本王,可知那妙手圣仙已经到景王府上去了多次?要不是本王身边暗卫还算机灵,只怕这项上人头已经被偷走不知多少次了。”

“大哥是生意人,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的敢接下这桩买卖?”凤羽珩笑看着玄天麒,“上次九殿下就说过,只要大哥能陪我们演完这出戏,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哦?”玄天麒在她对面坐下来,认真地问道:“那你且说说,在这桩生意里,我究竟能得到什么?”他之所以敢趟玄天冥这趟浑水,一是与玄天夜也有些多年前结下的梁子,二来,玄天冥说过,若他肯援手,凤羽珩会给他一个惊喜。他便是冲着那个惊喜一直配合着这一出戏,甚至跟皇上都演得十分兴起,就连让他给沉鱼示好,送一套水晶头面他都送了,如今,那惊喜总算是到了揭晓的时候。

凤羽珩亦认真回望向他,半晌,终于道:“只要大哥能配合我们以及父皇成功牵制住三殿下的私兵,最差也得让他将兵从北边调回中土。只要能控制在大顺的腹地,一切就都好说。”

她没直言所许利益是什么,倒是因今日突发的变动又将自己与玄天冥以及天武帝的核心目的重说了一次。

玄天麒自然知道三皇子这么些年一直蓄养私兵意图夺位,只是不明白为何要极力阻止其往北边集中。

他将疑惑问出,凤羽珩倒也很诚实地告诉他:“因为我们怀疑他与北界的千周国早有勾结,若让他们联起手来,恐怕日后再破,就没现在这样容易了。”

现在容易吗?

玄天麒苦笑,“现在也不容易啊!你也看到了,一套水晶,那凤沉鱼转身就送了你们凤家的四小姐,只怕老五现下已经在跟那凤四小姐热聊了。而你那大姐凤沉鱼,虽是有倾城之姿,可我看她脑子倒不是很好使,这样的人,当真有凤命?”

“有没有不是我们说的,这么多年传说下来,叫人即便不信,也总得合计几分。至于那水晶……”凤羽珩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事情总有意外,我们会再详查,大哥不必介怀。总之,如今父皇属意的储位人选是大哥,咱们一看三殿下能不能沉得住气,二也但愿他能对九殿下那边放松警惕,给我们争取些时间对付那些已经过了北界的私兵。至于大哥在这桩生意中所得利益……”

她终于说到关键所在,玄天麒把眼睛睁得老大,身子也凑了过来。

凤羽珩失笑,大皇子玄天麒酷爱经商,他绝不关心朝政,一门心思的就钻到生意里。说他是这天下第一富人,一点都不夸张。最主要的是,他的生意遍布大顺以及周边四国,不论走到哪,都有他的人在。

这样的一种存在其实是最要命的,他手里虽不握兵,但是握了钱,钱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比兵更可怕。

“我们没有钱。”凤羽珩实话实说,“大哥最喜欢的东西,我跟九殿下没有。”

“那你们有什么?”听她这样说,玄天麒不但没有失望,甚至还有几分欣喜和期待。

凤羽珩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听说,大哥年近四旬,无子?”

玄天麒一怔,老脸瞬间涨红,就想问“你怎么知道”?可再又想想,有玄天冥在,这丫头有什么能不知道的呢。

“我是大夫,大哥在我面前无需顾及太多。”她也不卖关子,主动道;“我的筹码便是我这一手医术,大哥襄助我们成此大事,我治大哥不育之症。”

嘶!

玄天麒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诱惑于他来说,太大了!

他半生经商,将扩展经营版图与积累财富视为人生最大乐趣。可就像凤羽珩所说,他年近四旬,无子,亦无女。府里不管是正妃还是妾室都生不出孩子来。若此一生无后,那这大笔的财富他又要来作甚?难不成死后捐给国库?

玄天麒一口气就那么提吊着,过了许久才轻吐而出,却是用着几乎打颤的声音问凤羽珩:“你当真能治?”

她点头,“能治。”

玄天麒想都没想,大掌一拍:“成交!”随即又想到关键之事,“那水晶……弟妹恕本王直言,可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人识穿?”

凤羽珩摇头,老实地道:“我也不知道,但对方若是完全不怀疑是绝对不可能的。三殿下本就生性多疑,我们总不好指望做了这几日的戏便能将他糊弄住。且再看看吧。”

“好,那本王就等弟妹那边的消息。”他说着话站起身,不再多留,只道:“本王先回去。”随即转身便走。

黄泉这才小跑着来到凤羽珩身边,有些担心地道:“您见大殿下也就罢了,只是那三殿下小姐一个人见他,奴婢这心就一直没落地儿过。”

凤羽珩失笑,“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你以为不能呢?”黄泉眼睛都立起来了,“两年前襄王府就有传闻说三殿下气恼的时候会咬人,他府里以前的管家就是被他生生咬死的。”

“我又不是手无寸铁的管家。”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把手中那剥蛇皮的匕首转了一圈,“你看,我可是带着凶器的。”

黄泉抽了抽嘴角,“小姐你那袖子奴婢就不做评价了。”再瞥了一眼石桌上玄天夜没有带走的蛇皮,不由得又打了个激灵:“这玩意怎么处理?”

凤羽珩瞅着那翠绿翠绿的蛇皮实在是好看,便捡了起来伸入袖口扔进空间,“回头我找人用蛇皮制个小物件儿,恩,再过不到两月就是大年了,到时候当礼物送到襄王府,想来襄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黄泉这才掩着嘴笑起来,“奴婢远远地瞧着襄王殿下看小姐剥蛇皮时的脸色,想来看到这份礼物,那一个年他都没心思好好过了呢!”她一边说一边用十分钦佩的目光看着凤羽珩,“小姐露的那一手实在是太震慑人心了,别说是襄王,只怕咱们九殿下见了也不得不服。”

凤羽珩一咧嘴,“你可千万别跟玄天冥说,他上回都说我不像女人了。”

黄泉“噗嗤”一下就笑了,“小姐还小嘛,小姑娘都是贪玩的,只不过是玩的东西特殊一点罢了,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凤羽珩对黄泉的这个心态甚是满意,她站起身,就准备回到宴会现场去,可才出了亭子,还没走几步呢,就见宴厅的方向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朝着这边骨碌过来。

黄泉“咦”了一声,道:“小皇孙是出来找小姐您的吧?”

说着话,玄飞宇已经跑到了近前,却是拉着凤羽珩的手,也不顾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只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回拽,同时嚷着:“仙女姐姐快!快点回去!你的那个妹妹出事啦!”

第232章 遇袭

跟着玄飞宇回到宴厅时,一眼就看到在皇子席位间已然多了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坐在五皇子玄天琰的身边,正举杯欢饮。广袖褪至肘间,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但那腕吸引不去玄天琰的目光,倒是她耳间的白水晶坠子让其不忍移目。

那不是凤粉黛又是谁?

“她不是好好的在跟五殿下喝酒,你怎的说她出事了?”凤羽珩捏了捏玄飞宇的小脸蛋,眼睛却盯向凤沉鱼,目露阴寒。

玄飞宇很认真地回答她:“因为我曾听父王说过,五叔家里美妾成群,但凡好人家的女孩都对他避之不及,万万不敢与他扯上关系。适才是五叔主动过来邀请凤家小姐过去喝酒的,我一看到就赶紧跑出去叫你了。谁知道……”玄飞宇又看了一会儿五皇子那边,纳闷地说:“你的妹妹好像还挺乐意的。”

凤羽珩冷哼一声,拉着玄飞宇回了座位,“既然人家乐意,姐姐就不去做那恶人了。”

玄飞宇点头,“是啊,我看你那妹妹也不像是省心的,仙女姐姐还是不要去管了。”

小孩子又缠着凤羽珩玩了一会儿便跑远了去,想容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凤羽珩说:“四妹妹不会有事吧?我看她喝了好几杯酒。”

“能有什么事?”她看看粉黛,就见那丫头又是一仰脖,一杯酒就下肚了,都不用五皇子劝,自己就往下喝。“想容你记着,越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摔得就越是悲惨。”

她说这话时声音微微扬起,坐得远的人还听不到,但就在想容身边的沉鱼却是听了个真切。

只觉得凤羽珩这样的话好像是在说她,但她却不以为意。粉黛摔得惨并不代表她也会摔,就凭刚刚三皇子派人来给她递口信,让她把水晶耳坠转赠给粉黛,她就能断定三皇子对她是有情谊的。本还舍不得那耳坠子,却没想到,一副小小的耳坠,居然能让五皇子如此看重,她不由得暗自心惊。

如果不给粉黛,她戴着这一整套白水晶,那一向荒。.淫.无度的五皇子岂不是要扑上来?

原本就想不明白大皇子何以无事献殷勤,如今看来,并不是因着她的美貌令对方有所动容,相反的,这竟是一个圈套。

一想到这,沉鱼立即端起茶盏起了身,款款的往皇子席前走去,直走到玄天夜面前方才停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沉鱼似在跟玄天夜敬酒,黄泉俯在她耳边说:“难不成,大殿下送水晶的伎俩,被三殿下给识破了?”

她笑笑,却道:“就算识破又能如何?清霜的事根本就是我无中生有,可是你觉得,一向疑心病最重的三殿下,会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黄泉神色一动,有些欣喜,“小姐的意思是,只要在三殿下的心里造成影响,往后不愁他不找后账?”

“没错。”

凤羽珩勾起唇角看向玄天夜,破解了水晶又能如何?没让沉鱼陷入五皇子的纠缠又能如何?玄天夜,你自以为与我打了个平手,却不知,我即便是输,也要不着痕迹地给你留下一道阴影。你,比我到底是棋差一招。

寿宴结束时,外头的雪下得已有些大了,各家的马车都等在府门口,夫人小姐们出去一批就走几辆,然后排在后面的车就再往前挪几步。凤羽珩瞅着,倒是有点像二十一世纪在等公交车。

她迎雪而站,神色有些茫然,竟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开始恍惚,几乎辨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时空,她是在大顺,还是在陆战部队的宿舍门前。

“二姐姐。”想容的声音将凤羽珩的思绪强拉了回来,“四妹妹有些喝多了,我去与她坐一辆车吧,省得出事。”

凤羽珩点点头,“好。”然后再跟黄泉道:“你也跟着三小姐一起,不然凤粉黛闹起来,她们几个丫头可是压不住的。”

黄泉有些不放心她,“那小姐呢?”

“放心,我有班走。”她话说完,抬步就往自己的马车处走了去。

就听到府门口有嘴快的小姐道:“丢了那样贵重的凤头金钗还好意思出来招摇,脸皮真是太厚了。”

“你们看,她坐的也不过是普通马车,那辆御赐的宫车怎么不见她坐?”

“八成是被皇上又收回去了吧?”

“是啊!治不好九殿下的腿,想来她那个未来御王妃的头衔也快要被摘了呢。”

凤羽珩突然站住脚,回过身来,好笑地看着那几位嚼舌根的丫头,“几位如此为御王叫屈,可知对御王殿下定是情深意重,不如我去回禀了父皇,让父皇下旨退了我与御王殿下的婚约,再给几位小姐赐婚,如何?哦对了,王爷正妃只能有一个,你们还得考虑一下,谁做正妃,谁做侧妃,剩下的便只能为妾了。”

她一番话,说得那几位小姐面色涨红,适才在宴厅里就已经被元王警告了一番,本已有些忌惮,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和心。刚才明明看到凤羽珩已经走远,她们那样小声的说话她应该不会听到的。却没想到,这凤家二小姐的耳朵居然这么尖。

几个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凤羽珩却说起了劲儿,干脆往回走了几步,再道:“亦或者将来我入了王府,几位若还没有合适的人家上门提亲,我也可以求了王爷将你们一并收入府中,但也只能委屈你们为妾了。不过……”她眼珠一转,突然就笑得千娇百媚,“不过殿下早就说过,他只愿娶阿珩一人,其余的,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屑要呢。”

她的话将其中一位小姐彻底激怒了,不由得扬大了声音叫起来:“御王殿下腿都治不好了,就是想要通房也要不成,你得意什么呀?等过了几年你连个孩子都没有,可别找我们来哭!”

“放心。”凤羽珩目露阴寒,“你等不到我哭,因为我从没见到过哪个当众辱骂皇子的人还能继续活下去。这位姑娘,你自求多福吧。”她说完,转身就走。

那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在听了凤羽珩的话之后,立即惨白了脸色。再看另几位一直与她站在一处的小姐们,竟是立时散了开,就像她是猛兽般,唯恐避之不及。

凤羽珩独自一人上了马车,车夫立即扬鞭打马,车子在雪地里疾驰开来。

随着她的离开,凤家其余三辆马车也跟着一并赶起,那些小姐们再不敢多话,一个个皆在思量着那位嘴巴没有把门的姑娘将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黄泉跟想容一起上了粉黛的马车,凤羽珩离着老远还能听到后面粉黛一直没有停歇的叫喊声,一会儿是喊五殿下,一会儿又喊九殿下,一会儿又开始唱歌。

她对发酒疯的人一向没有好感,身边又没人陪着说话,无聊得干脆闭目养神。

雪天路难走,马车即便是疾驰,行得也没有往常快。凤羽珩就觉得这回程的路太过漫长,她都快要睡着了,不由得开口问了车夫:“怎么还没到?”

车夫无奈地答:“回二小姐,雪实在太大了,有条小路堵住不能走,咱们现在绕了远道。”

她没再问什么,毕竟有班走在暗处跟着,车夫又是县主府自己的人,断不会在这上面出事。

可是……

她直起腰坐正了些,右眼皮一直在扑扑地跳个不停。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虽然不是很信那些个话,但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却是让她不得不谨慎开来。

凤羽珩的直觉一向很准,心中念头刚一动,就听外头突然传来班走的声音,是道:“主子小心!”

她下意识地就一偏身,砰地一下,一柄利箭从车厢后头擦着她的右耳就射了过去,直穿过车帘,就听“扑”地一声没入肉中,外头那赶车的车夫连叫声都没发出来,立时栽倒在地。

车夫一死,马儿顿时没了方向,一声嘶鸣过后便开始疯跑。

凤羽珩匐在马车里,耳朵几乎竖了起来,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闻有班走与人的打斗声不时传来,很快,只一下的工夫就没了声音。随后一阵疾风扑来,有人直接坐到了马车前。

她没躲,长期的接触已然让她能够分辨出班走的身形和行动声音。果然,外头没有方向狂奔的马随着新车夫的归位,马上就平稳下来。

“主子没事吧?”班走一边赶车一边问她,声音有些喘,显然外头的人并不好对付。

“没事。”她直起身掀了车帘,看到班走似乎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给。”班走一回头,将一支箭递给她,“从那车夫身上拔下来的,我瞅着不像大顺的东西。”

凤羽珩接过箭把车帘放下,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她甚至连这是不是大顺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正想跟班走探讨两句,忽地她神经一动,几乎是想都没想地直接右手抚上左腕,人刹时隐入空间。

就在她入了空间的那一瞬,一声惊叫出了口——“班走!趴下!”

班走下意识地弯下身,就在同一时间,又是一柄箭擦着他的头皮窜了出去。

两箭全都是透过车厢后背射来的,力道大得那车厢的实木就如一张纸般,完全阻碍不了箭的前行速度。

班走急了,又想去找人拼命,又惦记着凤羽珩,一时间十分为难。

而隐入空间的人此刻也重新现身,一出现,第一句话便问:“有没有受伤?”

班走立即道:“没有,你呢?”

“我也没事。”凤羽珩心头的惊骇此起彼伏,右手就一直在左腕上放着,都不敢移开,生怕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来不及躲避。

“好犀利的箭法。”她虽紧张,却也不得不感叹,“这样的箭……”忽地心中一动,就想起玄天冥曾与她说起过的北界千周国的神射,“班走!”她掀了帘子疾声吩咐:“别回同生轩了!我们去御王府!”

第233章 玄天冥,你偷着乐去吧

许是因为雪大天黑,凤羽珩的马车调转了方向,后头三辆车根本就未曾察觉,就连那个死了的车夫也好巧不巧地倒在了一个雪堆里,立时被积雪覆盖,血迹都掩埋在雪下了,几乎没给街道留下半点痕迹。

沉鱼坐的那辆车是离凤羽珩最近的,赶车的车夫就觉得二小姐的车跑得实在太快了些,他也没敢跟,毕竟路滑,还是稳妥些好。

当凤羽珩的马车停到御王府时,刚好门房在清扫门前积雪。

那门房看到马车时愣了一下,因为班走是暗卫,基本不在人前出现,这门房根本也不认得他。就准备上前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就见车帘子一掀,凤羽珩的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我是凤家二小姐。”

只一句话,那门房一个激灵打起,立即将凤家二小姐与未来御王妃的身份融合到一起。再仔细去看凤羽珩,果然是他曾在上次雪灾时于百草堂门前看到的模样。

于是二话不说,立即着人将府门打开,直接让班走赶着车进了院子。

凤羽珩第一次来御王府,却也没了心情多做打量,一下了车就看到周夫人迎面而来,一见凤羽珩与班走这样子,便知定是出了事,赶紧就把人让到内院儿。

人刚进内院儿,还不等绕过回廊,就见白泽推着玄天冥正往这边迎上来。

两人一对视,凤羽珩立即微摇了摇头,给了个安心的眼神,他这才略微的放下心来,却还是冲着凤羽珩伸出了手。

她小跑着向他奔去,很自然地两手相握,同时道:“路上出了点事,但我没受伤。”一边说一边接替了白泽去推轮椅。

“属下着人去查。”白泽说了这么一句便离了开,连带着班走以及周夫人也没继续跟着二人。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往回走,在玄天冥的指引下,一直进了他的卧寝。

玄天冥的卧寝极大,光是隔间就隔了四段,可她哪里有心情参观,一进了屋马上将房门关好,再将手中箭支往前一递:“你看看这箭。班走说不像是大顺的东西,但我看不懂。”

他将箭拿在手中,只看一眼便皱了眉:“宗隋之物?”

“宗隋?”凤羽珩愣了,“东边的?”

“对。”玄天冥点头,再道:“可宗隋人并不擅骑射,虽也有弓箭手,却也只是做常备之用,没有什么突出的。”

“这箭力道极大。”她将那箭纵穿马车实木车厢,又射死车夫的经过讲出,又补充道:“第二支箭射来时,班走就怕再有偷袭,还故意将车拐着弯的赶,却还是被射了进来。”

玄天冥听闻此言便有了定数,“那便是千周了。为掩人耳目故意将宗隋的箭支拿来。可再如何掩饰,这种手法射出的箭,全天下也就只有千周的神射有这般本事。”

凤羽珩眯起眼,千周神射成功地刺激到她的神经,她还记得在西北大山里时,玄天冥就伤在千周神射手中。

“谁说就只有他们有这本事。”她冷哼一声,“待我为你培养出一支神射队时,再与那千周的射手比一比,看看谁家的本事更大。”

玄天冥对凤羽珩的话从不怀疑,更何况他早已见识过这丫头的箭法,眼下若说她也会那种能转着弯跟随目标跑的箭法,他一点都不怀疑。

“元王府的事我听说了。”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放下那箭,话题直转到今日寿宴,“老三的谨慎真是一年比一年更强,一套白水晶头面,倒能让他联想到当年那个妃嫔,倒也是我们轻敌。”

凤羽珩伸手去捏他的腿,一边查看情况一边与他说话:“不管他是否真的识破都没有关系,这种心理烙印不是一下子就能表现出来的,他若真迷信到去信凤沉鱼那个什么凤命的传说,那这烙印打得才叫好。石膏还要再打些日子,差不多七天后我帮你拆掉,再恢复月余就可以走路了。”

她欣慰地看着他,这腿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总算是让她松了口气。

其实今日在元王府本不该那样子吓那些姑娘,只是玄天冥这腿是她的一片逆鳞,能否治得完好如初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哪里容得别人再说三道四。

“你的医术我放心。”玄天冥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丫头,突然就有些怀念西北深山的初遇。那时他们萍水相逢,一说话就争吵拌嘴,如今想来,倒是十分有趣。

“你不放心也没有别的选择。”凤羽珩抬头看他,“你这腿我若治不好,普天之下便也再没人能够治好。玄天冥,遇到我,你偷着乐吧!”

他没偷着乐,他是明着乐的,刚怀念起当初的拌嘴,她便这样一句话呛了出来。一瞬间,就好像又回到了西北的大山,面前这丫头刚刚用石头子儿打完人,正扭过头来跟他吵架。

“别笑了。”她翻了个白眼,“你的情报组织这两天有没有新的消息?”

玄天冥点头,“有。老三的兵有一部分从北界撤回,但是不多,看起来不像是忌惮大皇兄而回,倒像是在与我们周旋,掩人耳目。那些撤回的兵集中在了甘州,他在外头私设的大本营。”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信皇上对大殿下的这一番表示,已经在怀疑是我们做的扣儿?”

“有可能。”玄天冥想了想,又道:“但他的兵却在北界第三城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往前推进,再过几日应该就能跟你父亲汇合了。”

“你跟他叫凤瑾元就好。”她不愿意听“你父亲”这样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玄天夜不上当,执意将大部分的兵马都往北集中去,再与千周国结成一党,那股势力一旦形成,他会不会立即发难?”

玄天冥摇头,“不会。皇位若能名正言顺的拿到,谁也不愿意通过武力解决。但总不能放他的兵马在北界太久,到时候与千周国结交过深,于大顺来说早晚都是一块心病。对了,”他突然又道:“凤瑾元已进入灾区,不出我所料,的确有千周国的人与之秘密接触。但意外的是,找他的人,是女人。”

“女人?”这个消息凤羽珩也有些意外,女人找凤瑾元干嘛?

“探子还在继续打探消息,咱们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老三这人行事谨慎,就算他对大皇兄一事有所怀疑,也绝对不会不做一点准备,咱们且静观其变,”他将手抚上她的发,忽就转开话题,“你怪不怪我把你拉入这皇权斗争中?”

凤羽珩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头,“不怪。虽然不愿承认,但我毕竟还是凤瑾元的女儿,生在相府,即便遇上的不是你,也还有别人。凤瑾元总不可能把我许给一个普通百姓,相府的女儿,不管嫡庶,都是要配王候将相的。所以这斗争,我逃不开,也躲不过。”

“只是并不喜欢,对吗?”他看出她眼中些微的厌烦,“你才十二岁,哪里是过这种日子的年岁,终究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踏实安稳。”

“怕是换了别人,我过得还不如现在。”她笑了笑,有童颜,却又带着无尽伤悲,“若有可能,我希望等我长大了,便可以过安稳无争的生活。但若注定没那个福气,我也不会埋怨谁,你刀风剑雨,我陪着你便是。玄天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就像生命,你在我在,你亡,我也是要拼了性命给你报仇的……”

玄天冥亲自将凤羽珩送回县主府时,凤家的人正提着灯笼聚在门前。安氏和姚氏不停地问跑来跑去的下人:“可有二小姐的消息?”

下人纷纷摇头,又马上再出去找。

想容急得直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都怪我,要是跟二姐姐坐一辆车回来,也不至于这样。”

姚氏心里着急,嘴上却得劝着孩子:“就算你们坐一辆车,结果也是一起把你们两个全丢了。快别哭,咱们再等等,没准儿很快就能回来了。”

沉鱼也披着斗篷等着县主府门口,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她竟是比姚氏还要着急和关心凤羽珩的安危,不但把自己的下人全都派了出去,自己也时不时的跑几步在周围不停地找着。

这时,就听街道的另一头有黄泉的声音扬了起来——“二小姐回来啦!”

一句话,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特别是看到带着御王府标记的马车往这边驶来时,姚氏便更是放心了。

凤羽珩晚回府,闹了个小插曲,大家都信了她的解释,只当半路遇到了御王殿下,便跟着去御王府坐了一会儿。

却不知,凤羽珩在当日深夜便派了班走出府,将那死去车夫的尸体给搬了回来并送还给家里,给了银子令其好好安葬。那银子多得足以让那家人一口咬定人是病死的,可那支箭,却让凤羽珩做了一夜的噩梦。

第二天醒来时,黄泉正坐在她的床榻边用一只帕子给她不停地擦着额头。

就觉得阵阵头疼,身上也有些发冷,凤羽珩马上意识到自己八成是生病了。

“小姐昨儿受了风寒,奴婢早上过来时才发现您在不停地出汗。”黄泉换了块帕子继续擦,“都擦了一早上,可是怎么也擦不干。”

她强撑着坐着起来,把身上压了几层的被子都踢了开,“这么捂着能不出汗么。”她都无语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孩子一发烧老人就说要捂汗,敢情是打古时候就流传来的。“去换凉帕子,不要热的。”

黄泉反对:“本来就病了,怎么还能再用凉帕子呢?”

凤羽珩无奈,“就是因为发热,所以才要给我降温,而不是加温。去吧,听我的,我是大夫。”

黄泉一想也对,她家小姐是神医,哪里有这点小病都医不好的道理,于是赶紧跑出去换帕子。

可是很快地便又跑了回来,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跟凤羽珩说:“五殿下果然派人来跟四小姐提亲了。”

第234章 妹妹你到底爱谁?

五皇子玄天琰在女人这个事上一向是随心所欲的,从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一直到如今相中丞相家的庶女,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让他瞧上了眼,他必须得弄回府去养着。

而这个瞧上眼的标准,据说是要有一双细长细长的丹凤眼,还要有那种既嚣张又忧郁的气质。

这两点凤粉黛都没有,但她却占了一条更为重要的外界因素——戴了一副水晶耳坠。

且这耳坠是在玄天琰喝酒已经喝得有些微醉的情况下戴上的,怎么可能不给他造成心理影响。

凤羽珩轻叹一声,“原本是要用凤沉鱼来搅一搅浑水的,却没想到她竟巧妙避过,把祸嫁到粉黛身上,我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呢。”

“小姐应该先养病。”黄泉把手里的凉帕子按到她头上,硬是把人给按回枕头上去。“小姐今儿就躺着吧,哪也别去,凤府那头爱怎么闹腾是他们的事,与咱们无关。”

可凤羽珩哪里静得下心来,伸出手自己把帕子按住,吩咐黄泉:“你去给我备水梳洗,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五皇子派人来跟凤粉黛提亲,凤羽珩当然不能当不知道似的继续留在同生轩。她从空间里拿了两颗感冒胶囊吃了下去,梳洗过后便匆匆跟着黄泉往凤府那边去了。

因为凤瑾元不在府上,来提亲的人自然是要面见老太太的,她们到时,老太太正一脸为难地坐在舒雅园堂厅的主座上。下面凤府的一众女眷悉数到场,就连凤粉黛都亲自来了,安氏还在劝着她:“四小姐应该回房去,女孩子家被提亲时是不可以到场的。”

韩氏也劝她:“你是该回避。”

可粉黛却执拗着不肯听,一双眼睛紧盯着黎王府那嬷嬷手里拿着的庚贴,目光中一点都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向往之色。

金珍看着粉黛这模样,便想起昨儿晚上的事,于是轻声开口道:“怪不得昨日四小姐醉酒回来时,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五殿下五殿下,想来是早就相识的吧?”

那黎王府的嬷嬷听了这话一下就展了笑颜,接口道:“说早就相识是夸张了些,但的的确确是在小皇孙的寿宴上就认识了的。凤四小姐娇俏可人,咱们五殿下可是一眼就相中了。”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粉黛一眼,目光同样落在她仍戴着的水晶耳坠上。

这老嬷嬷从小侍候玄天琰,怎能不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只道这凤家四小姐也真是命不好,戴什么耳坠子不行,非要戴这种白水晶。

但她是玄天琰的人,再为凤粉黛可惜总也得替着玄天琰说话,于是又一脸堆笑地看着老太太道:“凤四小姐是凤丞相的女儿,虽是庶女,但五殿下说了,他对凤相极为看重,更对凤四小姐青睐有加,您瞧,庚贴老奴都带着了,这可不是纳妾该有的礼。”

凤羽珩一直站在门口,觉得再不进去就太像听墙角的了,于是轻咳了一声,款步而入。

老太太一见凤羽珩来了,倒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就道:“阿珩你来得正好,黎王府的人来向你四妹妹提亲,眼下你父亲不在京中,你就给出个主意吧。”

那来提亲的嬷嬷一听老太太这样说,立即明白这人是谁了,赶紧上前施礼:“老奴见过县主,县主金安。”

凤羽珩看了一眼这嬷嬷,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据我所知,黎王殿下早有正妃了吧?”

那嬷嬷答:“县主说得正是。”

“那嬷嬷带着庚贴来我凤府是何意?难不成黎王殿下已经休妻,准备五年后迎娶我四妹妹为正妃?”

这话一出口,别人还没等有什么反应,凤粉黛倒先激动上了——“殿下待我如此,粉黛一定感念殿下恩德。”

“这……”那嬷嬷有些尴尬,“四小姐误会了,殿下并没有要休妃的意思。”

“哦?”凤羽珩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挑起了唇角,“既不休妃,那便是纳妾,谁听说过纳个小妾还拿庚贴上门的?”

嬷嬷老脸一红,赶紧道:“殿下的意思是,若凤四小姐这门亲事成了,就是冲着凤相大人,也定许四小姐侧妃之位。”

“哦。”凤羽珩点头,“侧妃。侧妃也没有带庚贴的,想来是冲着我父亲的面子吧。”

嬷嬷也点了头,没吱声,算是默认。

粉黛没有原先那样激动,但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她是凤府庶女,将来婚姻之路要么是给大家族的嫡子做侧室,要么就是给庶子做正妻。如今能有一位皇子许她侧妃之位,这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

不止是粉黛,就连韩氏也觉得十分长脸,不由得娇笑道:“老太太,五殿下这是给咱们凤府脸面呢。”

老太太就想一巴掌拍死这个韩氏!

长脸?这也叫长脸?

京城里谁人不知那五殿下荒。.淫.无度,府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抬进去,别说是小妾,就是侧妃,听说都已经有六位了。这样的皇子来求亲,也算给凤家长脸?

可她这话在心里念叨就行,嘴上却是半句都不敢说出来的。那毕竟是位皇子,虽然不怎么受待见,但也从未听凤瑾元说起过皇上对这个儿子有任何非议。如今家里没有主心骨,她真是犯了难,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好像都是不对的。

“祖母您为何不说话?”粉黛有些着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前几个月还对九皇子一往情深,可昨日五皇子的一番殷勤,却又立即吸引了她的心往那边偏移。

其实说起来,凤粉黛相中的不过是他们皇子的身份。玄天冥固然算是排在她心中第一位的,可那位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她有劲儿都没处使,一接近就受伤。

可是五皇子就不一样了,不但夸她漂亮,还邀请她喝酒。粉黛觉得,自己这近十一年的生命里,最长脸的就是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只有她一个坐到了皇子的席位上,还是被五皇子亲自邀请的。没有人能想象得到坐在那个位置上是有多么的骄傲,她就觉得全场的目光都在向她集中,眼神里尽是羡慕嫉妒。

没想到今日五皇子居然派人来提亲,这让粉黛觉得,她在凤府出头的日子,终于让她等到了。

老太太看着心急的粉黛,怎能猜不到那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倒真想干脆就答应了,将来嫁过去谁受苦谁知道,也杀杀这丫头的傲气。

可是不行,凤瑾元没有回京,她这个主还真做不了。更何况,相府的女儿哪里是说嫁就嫁的,即便是庶女,将来也有她们的使命。

女儿是娇客,将来嫁出去是要能为娘家带来利益和帮助的,若是别的皇子也就罢了,偏偏上门的是五皇子她实在是为难啊!

“凤老夫人,您看这亲事……”那嬷嬷等得有些不耐烦,“殿下有话,只要凤家收下庚贴,便算这亲事作了数,他会按正妃的份例向凤府下聘,绝对不会亏待四小姐。待四小姐十五岁行过及笄礼,亲事便可操办。”

“这位嬷嬷。”老太太终于开了口,“想来您也知道凤相正在北界赈灾,家里如今没有主母,孩子们的亲事怎么也得她父亲亲自点头才是。不如请殿下再等等,差不多大年的时候,老身那儿子也该回京了。”

“哎哟!”那嬷嬷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老太太,老奴听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乐意啊?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呢?咱们是王府!是正经的皇子!娶一个庶女为侧妃,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天大的好事才对,怎么着,老太太不赶紧应下,还在等什么呀?”

粉黛也急了,“祖母,您就是家里最大的人,就是父亲回京了也得听您的话不是?”

安氏看着这粉黛,只觉这孩子已经被能嫁给皇子的喜悦给冲昏了头。可是再想想,却又觉得粉黛也甚是可怜,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对外头事情知道得少,她又怎能听说五皇子那些荒诞之事。

她有心提醒,可那嬷嬷就站在面前,这个口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的。

老太太被这两人逼得没有了办法,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凤羽珩。

凤羽珩却装起了傻,“祖母您看我干什么?五殿下求娶的是四妹妹,又不是阿珩。”

“你……”老太太被她又堵了一下,心中十分憋闷,可再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对凤羽珩的态度,便也没了脸再向她求助。

“请老夫人收下庚贴,再将四小姐的庚贴让老奴带回去吧。”那嬷嬷的话紧追不放,“殿下还在府里等着回话呢,若是惹恼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噗嗤!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五哥的脾气什么时候也这样不好了?好饭都是晚的,求娶心上人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让咱们怎么相信他会对四小姐好。”

嬷嬷可以不在意凤老太太,却不敢不在意凤羽珩。一听凤羽珩说了话,赶紧就躬身答道:“县主说得是,那就请老太太多考虑一会儿,五殿下一定等得的。”

老太太以手拄额,知道哪怕是让她再考虑一宿,她也是考虑不明白的呀!

韩氏一见这形势,就觉得搞不好粉黛这门亲事怕是要告吹,虽然她也不明白.粉黛跟五皇子是怎么扯到一起的,但那毕竟是皇子啊!想她一个凤家的妾,如果能有位皇子做女婿,将来凤家的人也是会高看她一眼的吧!再加上……

她将手置于小腹上,心里暗自琢磨若是这里面真有了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能有个做皇子侧妃的姐姐,一准儿能过得比现在的粉黛强上百倍。

她想开口劝劝老太太把亲事应下来,话还没等说呢,就听沉鱼忽然开了口,扔出一句:“四妹妹钟情的不是九殿下么?为何还要应五殿下的求亲?”

第235章 小人得势

“哟!”黎王府的嬷嬷瞪大了眼,“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凤四小姐属意九殿下?”再看看凤羽珩,不由得摇头,“不对呀!九殿下是县主的良配,按说该是凤四小姐的姐夫。”

粉黛气得咬牙,“大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我被五殿下提亲么?信口雌黄的事也干得出来,若你执意要这么说,那最好就祈祷将来你的夫婿就是七殿下,否则,不管是哪个姐夫上门提亲,我都会告诉他,你心里记挂着的人,是七殿下!”

沉鱼的确是嫉妒五皇子的提亲了,所以呛声粉黛时也没多想,眼下被人用这样的话顶回来,她简直无地自容。

那嬷嬷就听迷糊了,没想到来这一趟,倒是听到了不少凤府的秘辛之事呀!

好在沉鱼并不算笨,面对粉黛的冷语只愣了一会儿,便立即回过神来,又道:“几次宴会间是多看了七殿下几眼,可那又能如何呢?七殿下温雅如仙,天下谁人不对他许以倾心?多看七殿下的女子又不只我一个,妹妹何必多想。”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明摆着告诉大家所有人都喜欢七殿下,她不过随大流罢了。

粉黛眼珠一转,便道:“大姐姐如此说,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这么说来,我多看两眼九殿下,也没什么错。”

“呵呵。”沉鱼一下就笑了,“九殿下如今容貌被毁,双腿已残,真不知四妹妹看上他哪里。”

“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呛着,居然把坐在边上的凤羽珩给忘了。

不提玄天冥还好,这一提,特别是提到他的脸和腿,原本坐着看戏的人马上就翻了脸,嗖嗖的两记眼刀飞过去,冷声道:“大姐姐四妹妹,还真都是掐架的好手啊!这厅堂里若是装不下你们,就请祖母派两个下人送你们到院子里去吵,也省得丢尽了凤府的脸面。”

凤羽珩一说话,老太太便也跟着怒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再吵一句,我就叫人把你们都扔出去!”

老太太一怒,沉鱼和粉黛都不敢再出声了。

特别是沉鱼,知道自己一激动又忘了不能激怒凤羽珩,说什么不好她偏偏说了九皇子,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倚林在边上捅了她两下,递过去一个服软的眼神。沉鱼倒也算能屈能伸,赶紧就跟凤羽珩道:“都是姐姐的错,二妹妹你别往心里去,姐姐给你赔罪了。”

“切!”粉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大姐姐这脸变得可真是够快的。”

凤羽珩挑眉看着沉鱼,没接这个话茬儿,倒是说了句:“如今父亲不在府上,四妹妹遇人提亲,您是大姐,总该给个意见才是。”

沉鱼轻叹了一声,“我如今不过是个庶女,哪里有权参与妹妹们的亲事,还是二妹妹帮着祖母拿主意吧。”

“大姐这话怎么说的?那耳坠子不是你送给四妹妹的么?亲手送上这一段姻缘的人,怎的这时候就往后退了?”

沉鱼一哆嗦,怔怔地看着凤羽珩,就想起昨日宴会上突然有个丫头走过来跟她说自己是三殿下身边的人,三殿下告诉她务必把水晶耳坠转赠出去,否则会有麻烦。

她当时还看了三殿下一眼,就看对方不着痕迹地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便没再多想,转手就将对方所谓的麻烦转赠给了粉黛。却没想到,这哪里是麻烦,简直是送给了粉黛一个天大的恩惠。

一想到此,沉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如果粉黛得了这门亲事,这几年在府中待嫁的日子还指不定要有多招摇呢,她怎么能忍得了这些个妹妹一而再再而三的爬到自己头上!

“若这样说,五殿下看中的不过是副耳坠罢了,根本就不是四妹妹。”沉鱼瞥了粉黛一眼,“妹妹还是不要抱太多幻想才好。”

“你分明就是嫉妒我!”粉黛算是看出来了,凤沉鱼就是嫉妒她,不过,耳坠子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似也听明白了些,“你们的意思,是说沉鱼送了一副耳坠子给粉黛,这才让五殿下对粉黛多有留意?”

凤沉鱼点头,:“正是。”

黎王府的嬷嬷赶紧插了嘴:“因物生情,这便是姻缘。”

粉黛爱听这话,“嬷嬷说得是。”再看了沉鱼一眼,不由得掩口窃笑道:“还真是多谢大姐姐了。说起来,如果大姐姐不把东西转赠予我,一整套白水晶的头面戴着,指不定再多戴一会儿五殿下相中的就是姐姐你呢。可惜,真是可惜了。”

“不谢。”沉鱼憋了一肚子火,“没什么可惜的,妹妹若是喜欢,将来你出嫁,姐姐把那一整套全都送给你。”

老太太急着问了句:“一整套的白水晶头面?”她本以为不过就是副耳坠子,如今一听沉鱼居然有一整套白水晶头面,倒真是让她吃了一惊。

沉鱼就等老太太问呢,赶紧答道:“是大殿下前日派人来送给沉鱼的。”说这话时,她注意到凤粉黛那张黑了一半的脸,心下得意,知道总算是找回了一些场面。

老太太有点懵了,她这孙女们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独得了皇子们的青睐?一个突然被提亲,一个居然收了大殿下的礼,她居然都不知道?

凤家人一时都沉默下来,连凤羽珩都不说话了。

可黎王府的嬷嬷着急啊,一看这满屋子人都不再说话,干脆自己上前几步把庚帖往老太太桌前一放——“殿下的庚帖就在这里了,请老夫人将四小姐的庚帖交给老奴,让老奴回去跟殿下复命吧。”

老太太实在没了办法,赵嬷嬷见了,不由得俯在她耳边小声道:“不如就把庚帖先给了她,左右四小姐才将将十一,待老爷回来再重做打算也不晚。”

老太太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于是点了点头,吩咐了下人:“去给四小姐准备庚帖。”

这话一出,粉黛乐得差点儿没蹦起来,赶紧就给老太太行礼谢恩。

那嬷嬷也松了口气,看着欣喜的粉黛,俯了身,笑着说:“老奴恭喜凤四小姐……哦不,恭喜未来的黎王侧妃。”

粉黛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只一个劲儿地笑,也忘了跟那嬷嬷说一声请起,倒是凤沉鱼起身上前亲自将对方给搀了起来,“嬷嬷是侍候黎王殿下的老人了,咱们做小辈的可当不起这样的大礼,快快起来吧。”

沉鱼在府里是不涂那胭脂的,这嬷嬷瞅着眼前的美人心里就在合计,五殿下这次可看走了眼,怎的就放着这样的大美人不要,非得要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

总算是将人打发走,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老半天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安氏等不下去开口问了句:“老太太若是没别的吩咐,咱们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实在是没心情跟这些人说话,干脆让她们都散了。

凤羽珩最先起了身,按了按太阳穴,压下一阵头疼,率先就往外走。

沉鱼见状赶紧就跟了出去,追上凤羽珩小声道:“二妹妹千万别生气,姐姐之前说错话了。”她实在是担心招惹这位祖宗。

凤羽珩却摆了摆手,“没事,不生气。只是大姐姐若是能一直以这种态度待人,倒也不错。明天去找我吧。”留下这话,再不多留,快步出了舒雅园。

凤沉鱼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她就又是全新的凤沉鱼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巴结凤羽珩,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她可以高昂起头站在人前,甚至将种种过往全部抹杀。

想想,都过瘾呢!

“把银票给我揣好了,明日咱们上同生轩。”沉鱼掩不住面上笑意吩咐倚林。

倚林比她理智一些,一边点头一边道:“三老爷找来的嬷嬷也在府外候着了,随时随地可以带进府来。据说是从宫里放出来的,早些年曾给进宫的秀女验身,后来因为得了顽疾,被赶出宫。无亲无挂,只待小姐用完便处理干净,绝不留人话柄。”

“很好。”沉鱼向来满意她三舅舅办事,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舅舅比她那当丞相的父亲还有魄力些。可她也明白,之所以沈家人如此帮她,为的是她将来飞上枝头,能许沈家后人几世荣华。

此时,身后有粉黛和韩氏的笑声传来,这两母女简直是乐翻了天,也不顾还站在舒雅园的地界便高谈阔论道:“咱们住的那个小院子实在是太憋屈了,等父亲回来一定要让他给我换个大一点的。”

韩氏在边上帮腔,“可不嘛!你可是未来黎王府的侧妃,凤家若是薄待了你,黎王殿下那边可是说不过去的。”

“哎呀!没想到咱们家原本出落得美丽漂亮的那个人,都已经熬到快及笄了,也没见有哪个像点样的贵族公子来提亲,就更别提皇子了。”粉黛扬着声,对着凤沉鱼的后脑勺就喊了这么一句,气得沉鱼差点儿没吐血。

偏偏韩氏也跟着来了句:“怎么没有?那沈家的少爷听说已经跟老太太提过亲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答应没有。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改日有机会可得劝着点老太太,沈家少爷与大小姐青梅竹马最是般配,可别给耽误了。”

“可不。”粉黛咯咯地笑,“还是嫁给沈家少爷的好,否则她那丑事若被皇子们揭穿,到时候只怕要连累得凤家人一并跟着遭殃。”

凤沉鱼气得脸都青了,握紧了拳不停地哆嗦,倚林要拼着全力才能按住她想要返回身去找凤粉黛拼命的冲动。

再一抬头,就见原本先走的凤羽珩竟被一个丫头拦了下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凤羽珩也看到了她们,自然也把粉黛的话听进耳朵里,不由得笑道:“大姐姐,如今是不是觉得实在是可惜了那套头面呢?不只是一套头面,你伤的可是大殿下的一颗真心啊!我要是姐姐,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这么轻信他人去伤了对自己有所表示的人,那个搅了局的,却不知能许你些什么。”

第236章 验明正身

她与沉鱼说完话,便又与身边丫头说:“你去回禀祖母,就说阿珩今日身体不适,想早些回去歇着了,改日再来看她。”

那丫头没想到老太太相请,凤羽珩居然拒绝,一下就愣住了,直到凤羽珩已经走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去通报。

而沉鱼却因凤羽珩的一番话而起了思量,不由得有些后悔不该听三皇子的话把耳坠子送给粉黛。

而此时舒雅园的厅堂里,老太太听说自己派人想把凤羽珩给叫回来再商量点事,却被凤羽珩拒绝了,不由得懊恼起来。

“如今我在这府里说话是越来越没有份量了。”她唉声感叹,“一个个的翅膀都硬,都找了后台靠山,却不知,凤家才是她们的根儿,根没了,即便是嫁到了宫里,也没个人待见。”

“老太太说得是。”赵嬷嬷在边上一边附和一边劝慰,“左右再过一个多月老爷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如何定夺,自然有老爷作主。”

“你说,瑾元回来会不会怪我啊?”她一直忧心着五殿下这次提亲,“虽说粉黛是个庶女,可庶女有庶女的用处,万一瑾元另有安排,我岂不是坏了事?”

赵嬷嬷也叹了一声,“可是也没别的办法呀,五殿下那边来得突然,咱们也没有准备。再退一步讲,即便是有了准备又能如何?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老太太知道是这个理,可还是不放心,“上次送的信,瑾元那边有回信儿吗?”

赵嬷嬷摇头,“还没有。许是雪天路不好走,信一来一回的也慢。”

“慢不怕,能到就好。你再去着人送一封信去,把今日之事同他说说,我这心总也不落地,就盼着瑾元能早些回来。”

赵嬷嬷应了声,下去吩咐人给凤瑾元写信。

当天晚上,凤羽珩发烧的症状又袭上身来,她无奈地又找出胶囊来吃,却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守着一个药房空间,还守着里头一个现代化的手术室,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随便一种药拿出来在这个年代都是上品。

但是操作者就只有她一人,别说给别人动手术没有帮手了,就连她自己生病了,想打针,打吊瓶,都没有人能帮她。

凤羽珩想着,实在不行就干脆培养个助手,但那人要绝对的可靠,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都不能有。

然而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想要在这个时代培养个现代化的人才哪里有那么容易,除去人心的忠诚,还要有极强的领悟能力,并且精通医理。成年人不行,成年人思想已经成型,很难重新规划,太小的也不行,太小的领悟力太差,几年也教不出个结果来。

凤羽珩觉得,想要在这个时代实现现代化医疗,几乎就是个天方夜谭。

可即便是这样困难,这个想法还是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以至于未来的日子,她总是有心无心地在寻找着合适的人选。

许是听到屋里有动静,一直在门外守夜的黄泉推门进来,就看到凤羽珩已经起身坐在桌前,不由得上前问道:“小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怎的半夜起身?”

她摆摆手,“我已经吃过药,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一时走了神。”

“小姐在想什么?奴婢帮您一起想吧!”左右在外头守夜也无聊。

“倒还真有个事要你做。”凤羽珩看着黄泉道:“你得帮我弄到一张大顺的地图,要全部州县的详图,有困难吗?”

黄泉微愣,“小姐要地图干嘛?那东西都是带兵打仗时才用的。不过困难倒是没有,九殿下那里就有现成的,明儿个奴婢去跟殿下要一张就成了。”

听她这样说,凤羽珩倒是放下心来。

总是想看看这大顺的地形地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好跟二十一世纪做一番对比,看看究竟相似在哪里,又差在哪里。她让忘川和清玉往萧州去开百草堂,下一步就得扩到其它州府,包括她那块济安县封地,凤羽珩早就计划着要把那里变成她的医学大本营,无论药品储备和人才培养,将来都可以在那边进行。

另外还有甘州,自从玄天冥告诉她那里是三皇子的老巢之后,凤羽珩便对那块地方十分感兴趣。

如果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甘州立足,那才是真正的打入了敌人内部。

总之,她内心规划的依托于医疗系统而建立的情报系统计划,是时候着手实施了。

第二天一早,凤羽珩还没起床,沉鱼就带着倚林来了。

黄泉一边侍候她梳洗一边嘟囔:“求人办事还来这么早,真没个眼力见儿。”

凤羽珩却不这样想,“有人着急上门来送钱,你怎么还嫌人家来得早了?别说她是早上来,哪怕是半夜来,只要把那三百万两往我面前一放,我立马动手干活儿。”

黄泉抚额,“小姐你就那么缺钱?”

“对。”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这三百万还远远不够。”

“三百万还不够?加上之前的一共有五百万,哦对,您还借给凤相一百万两,那四百万也不少了呀!”黄泉咋舌,她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居然要这么多银子,通敌叛国么?

“少!少得很。”凤羽珩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拿钱。”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倚林三百万两银票往前一递,凤羽珩直接就把人领进药室了。

黄泉亲自在外把守,倚林总想透过门缝往里看看,却发现门缝里头已经被厚帘子挡了去,什么也看不见。

“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就把同生轩的人全都叫来守在这门口,让下人们都知道里头有凤家大小姐在看病。”

“不用不用!”倚林吓得连连摆手,“不要叫,谁也不要叫,我不看了还不行吗?”小丫头气得一跺脚,只能跟着黄泉一起在门口守着。

黄泉撇嘴笑了笑,只道果然是做贼心虚,看这种病怕人知道,有本事当初别干那下作的事儿啊!

两个时辰后,凤羽珩带着沉鱼一起从药室走了出来。

倚林赶紧上去扶着沉鱼,见她脸色不大好,不由得担心地问:“小姐没事吧?”

沉鱼摇了摇头,扯了一把倚林的袖子,只道:“咱们快走。”一边说着就已经迈开了步子,就好像这同生轩是鬼地一样,逃也似的离了去。

黄泉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小姐你把她怎么了?”

凤羽珩耸耸肩,“我不但没把她怎么,我还真就把她给治好了。但是你明白,有些人最擅长过河拆桥这一招,在里头跟我千万次确定是不是真的无恙了,为的就是出来之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好抓紧工夫想一想以后该如何把我彻底解决,以图封口。”

黄泉差点儿没笑了,“把小姐彻底解决?就凭她?”不过还是担忧地问了句:“小姐既然明知道她心术不正,为何还要给她治那个病?”

凤羽珩笑道:“因为有些人和事,还需要这位倾国倾城的大姐姐来做药引子,引蛇出洞少不了她在中间周旋。”

“可就这么把她治好,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便宜吗?哈哈!”凤羽珩笑得弯下腰来,“治好不等于她就可以有恃无恐,想要抹去一切事实吗?她想得美!”

凤沉鱼带着倚林从同生轩出来,一路偷偷摸摸、做贼一般地抄着小路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到进了屋关上房门,这才长出一口气。

她还真是怕半路再遇上凤粉黛或是韩氏这母女俩,那种无风都能兴起三层浪的人,见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就算不怀疑别的,站在那里对着她冷嘲热讽一番,也够她受的啊!

倚林见她面色不好,赶紧把人扶到榻上去躺着,同时问道:“小姐,要立即安排嬷嬷入府吗?”

沉鱼摇头,“她说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要三天之后才能下地走动。这几日对外就说天太冷,我染了风寒,往老太太那边的请安也不去了。三天之后你带那嬷嬷进府,记得,要悄悄的,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倚林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点头,“放心吧,三老爷的暗卫说过,他会亲自将人送过来,想来应该会是在夜里,小姐白天就补个眠。”

沉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躺在榻上不一会儿就沉睡了去。

三日后的一个午夜,沉鱼紧张地坐在床榻边等着沈万良的暗卫到来。

倚林早早地就把后窗掀了个缝,此刻正站在窗边听动静。

没多一会儿,就见一道黑影“唰”地一下闪了进来,倚林眼一花,就见一个黑衣人带着一名老妇已经站到里屋中间。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去,见来人正是熟悉的那个暗卫,这才松了口气。可再一看那嬷嬷,竟是昏迷着被暗卫架着来的,不由得又是一激灵:“这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沉鱼从床榻上站起来,“当然是活的,我想,应该是被这位大哥点了穴道吧?”

她说话时眉目翻飞,那暗卫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倒让沉鱼有几分郁闷。

“行了,先让这嬷嬷醒来吧。”她沉下面色吩咐着。

只见那暗卫一伸手,“啪啪”两下就解开了嬷嬷的穴道,那嬷嬷一个激灵转醒,看了看面前的人,试探地问道:“这位就是要验查的姑娘?”

暗卫点了点头,“就是她,我在外面等,你们结束后我会将银票全部付清。”

“好。”这嬷嬷倒也利落,见暗卫已经闪身离开,便又回过头来将沉鱼打量了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倒真是把她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开口道:“老奴在宫里侍候了半辈子,见天儿的瞧着那些娘娘们。按说能进得皇宫的女人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却也没见有一位能美得过这位小姐的。”

这老太太眼睛很毒,一番话出口,心里便已经有了数。

据说凤丞相府的长女有倾国之姿,说她是京城第一美女都有些屈得慌,整个儿大顺怕是也挑不出来第二个比之更美的人。

而眼前这位,八成就是了。

第237章 沉鱼身上被动的手脚

但是她可不敢将沉鱼的身份揭穿,对方要验的是处子身,又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她带进府来,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这里是哪,验的人是谁。

她若傻到自己揭穿这一切,便只有等死的份儿。

老嬷嬷心思急转,几息间便想明白其中道理,于是陪着笑对沉鱼说:“小姐,老奴从前是宫中的掌事嬷嬷,参与过三次验查秀女,请小姐放心,老奴的眼睛是一等一的好。”

“恩。”沉鱼点点头,面上和蔼了些,“那就劳嬷嬷费心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同我的丫头说。”

倚林在边上俯了俯身,算是打过招呼。

那嬷嬷赶紧道:“夜里太黑,要掌烛灯,烦请姑娘取两支烛吧。”

倚林答应着去准备,嬷嬷又道:“请小姐到床榻上躺下,亵裤褪去即可。”

沉鱼顺从地照做,竟半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感,这倒是让这嬷嬷十分惊奇。

再加上沉鱼也没遮上面纱什么的,就这样以真面目示人,这嬷嬷越瞧越觉着心里没底。

这时,倚林举着两支点好的蜡烛走了回来,一支递给那嬷嬷,一支立在旁边的烛台上。

嬷嬷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掏了个类似木夹子一样的东西出来,然后吩咐倚林:“姑娘可以将围帐放下了。”

倚林看了沉鱼一眼,见她对自己点了头,这才后退了两步将床榻边的围帐放了下来,然后自己在外头警惕地守着。

嬷嬷将手中的夹子往沉鱼那处一放,沉鱼就觉得有些微的疼痛,然后烛火凑近,紧接着就听到那嬷嬷似倒吸了一口冷气,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她心里一颤,冲口就问:“怎么了?”

嬷嬷此时举着烛火的手都有些轻抖,听到沉鱼问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答,思索了半晌才道:“没,没怎么,光线太暗,没看清楚。”一边说着一边又仔细去看,可眉心却越扭越紧,心中惊骇不已。

沉鱼是躺着的,自然看不到她的面色,只是心头焦急,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便再问道:“到底如何?可还是完壁?”

嬷嬷松开那木夹子,将烛光移开她的腿间,定了定心绪道:“小姐的确是完壁,这一点老奴可以肯定。”

沉鱼听她如此说,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见验查已经完毕,赶紧起身将衣物穿好,然后下了榻来。

倚林自然早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此时一脸激动地替沉鱼高兴,“小姐这回总算是能放心了。”

“恩。”她点头,强掩心头惊喜,再看向那嬷嬷,就觉得对方似还有话说。但此时此刻,她已经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脑子怎及平日里清楚,看那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觉得肯定是为了银子,不由得冷笑道:“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欠你一个奴才的银子。”

随着沉鱼一个白眼翻起,那嬷嬷本来想跟她说的话便也咽了回去。想想也是,能在那种地方动手脚的人又岂能是泛泛之辈,自己多一句口舌,眼前这位疑似凤家大小姐的人不见得感恩,背后那位动手脚的人搞不好还得杀她泄愤,如此不划算的买卖她才不做。

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凤沉鱼之所以敢连面都不遮的就站在她面前,便是没打算验查过后还让她继续活着。

就见沉鱼一扬手,轻叫了一声:“出来。”

那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即闪身而出,见沉鱼冲着他点了点头,便明白事情已成,二话不说,直冲上前一把就掐住了那嬷嬷的脖子。

可怜那老奴连声呼救都没能发出来就被掐断了脖子,而凤沉鱼的秘密便也被她带到了九泉之下,再也无人得知。

暗卫利落地夹着尸体离开,沉鱼突然就大笑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笑得张扬又放肆。

倚林这回也没拦着,她知道她家小姐这口气憋了好久,如今终于可以再次抬头做人,要笑就笑吧,即便是被人听到那也没什么。凤家大小姐倾国倾城,她就不信凤家真能把她给废在府里。

沉鱼一直把自己笑累了才停下来,可原本狂喜的面色也渐渐的沉落。凤粉黛与五皇子的婚事就像一只苍蝇似的堵在她嗓子里,恶心得她透不过气来。

就像凤羽珩说的那样,大殿下向她示好,她却听了三殿下的话把这好转赠给了旁人。可三殿下呢?到如今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如今粉黛有了靠山,以那丫头的性子必然是在府里作威作福,那么她呢?她靠谁去?

“倚林。”她想起个细节问题,“明儿给舅舅送信,让他给我查查那位黎王殿下。”

“小姐是觉得黎王突然跟四小姐提亲很奇怪?”

“不是。”沉鱼摇头,“我听凤羽珩那个话里的意思,是说白水晶这种东西与黎王有些渊源,尤其是耳坠子,可能触动了他吧,总之这个不是关键。”

“那关键……”

“关键是老太太的态度!”沉鱼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十分纳闷,“粉黛一个庶女,若能嫁给皇子为侧妃,那可是大好的事。可是今日你也看到了,老太太的表现却并不是很热衷,甚至一直在推辞。还有安氏,也像是很不赞同的样子。你让三舅舅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不清楚这个事情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倚林点了头,“小姐放心,明儿一早奴婢就去给三老爷送信。”

一主一仆商量到后半夜才去睡觉,沉鱼兴奋得做了一晚上美梦,一会儿是嫁给了七殿下玄天华,一会儿又是伴在三殿下玄天夜身边随他一起登基。最后甚至梦到了大殿下玄天麒亲自到府上求亲,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醒了过来,接着张罗着让倚林给她梳洗打扮,然后带着一种扬眉吐气之姿去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可等她到了舒雅园才发现,今日来请安的人甚少,韩氏和粉黛没来,凤羽珩没来,就只有安氏带着想容来了,金珍都告了病,这让她显摆的心情瞬间跌落了一半。

而此时此刻,凤粉黛正心情大好地带着韩氏一起坐上了出府的马车,两人就准备到街上逛上一逛。

粉黛做为庶女,平日里很少出门。再加上韩氏外头没有娘家帮衬,也没有铺子补贴,两人光指望着府里的月例银子,实在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出去买东西。

但现在不同了,粉黛有了黎王府的婚约在身,老太太即便再不乐意,总也得做些表示,于是昨儿晚上便宣布把她的月例银子给翻了三倍。

姑娘是娇客,那五殿下虽说名声不怎么样,但到底是个皇子,眼下朝中局势不明,谁也不能保证哪个皇子才会是最后真正的赢家。同样的,谁也不能保证等这粉黛十五岁及笄之后会不会也出落得如沉鱼那般倾国倾城。

两人都是凤瑾元的女儿,韩氏在样貌上可比沈氏强了许多倍,这粉黛现在只是年纪小没长开,万一以后也是个美人胚子呢?

老太太是想,若这一场婚约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指望五皇子对粉黛能比旁的女人强上一些。好歹有丞相府的面子撑着,粉黛但凡聪明一点,还是能在黎王府有个一席之地的。

总之,凡事都得留个余地,老太太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今早粉黛来到舒雅园提出出府逛街的要求时,她便也痛快地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给了粉黛五十两银子,让她跟韩氏随便买点什么。

粉黛从来也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老太太从未对她好过,她本还一心惦记着韩氏能给她生个弟弟,然后拼了命的得到凤府主母的位置她好跟着沾光,没想到元王府的一场生辰宴,却让她突然之间就挤进了皇子的社交圈。

粉黛坐在马车里越想越美滋滋,就觉得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她的心十分畅快。

韩氏看着这样的粉黛,心里也跟着高兴。能嫁给一位皇子,即便是侧妃,对于一个庶女来说也是天大的荣耀了,连带着她这个生母也能跟着沾些光。

可是……

她悄悄地用手覆上小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是太急了些,如果再等等,是不是就不用冒那样大的风险?

“你怎么了?”粉黛看出韩氏的面色不对劲,不由得皱起眉来,“出来玩不应该高兴么?自从进了凤府,你能出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怎的拉着个脸?”

“我哪里有拉着脸。”韩氏硬挤出个笑容来,“我就是想着,怎的这样好的姻缘,老太太却像是不太同意的样?”

一提起这个粉黛就生气:“从小到大,那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对我好过?如今看我有了靠山,她不乐意也是正常的。至少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对我,多少她得给五殿下留些面子的。你看看今天早上我去告假出府,她还不是满面堆笑地同意了,还给了我银子?”

韩氏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但你也不能大意。”粉黛话锋一转,又绕到韩氏身上,“你这肚子估计也该稳当得差不多了,这两日我帮你叫个大夫进府把个脉,还是得生个儿子出来才稳妥。”

韩氏一愣,“怎的?你与五殿下的事也得指望我生个儿子?”

粉黛翻了翻白眼,道:“我跟五殿下与你生不生儿子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你想啊,一旦生了儿子,我又是未来黎王府的侧妃,咱们俩是不是就有更大的把握争一争凤府的主母和嫡女?一旦这事儿成了,你想想,五殿下能把堂堂左丞相家的嫡女娶回去只做侧妃吗?到时父亲也是不干的。所以——”她唇角一挑,“只要咱们能把凤府握在手里,那黎王府的正妃之位,五年之后也必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238章 黎王府的真相

粉黛的话把韩氏惊得心都直抽抽,她万万没想到得了黎王府的侧妃位还不够,这丫头居然巴望着当上正妃。

要知道,她就是个庶女啊!

“你以为丞相府的主母真的那么好当吗?”韩氏不得不用事实说话,好让粉黛清醒一些,“当初姚氏是主母,那是因有姚家做你父亲仕途上的靠山;后来沈氏做主母,那是因为有沈家做你父亲财政上的靠山。我有什么?你别总指望我这个肚子,就算我生了儿子出来,也不可能当主母。”

韩氏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可粉黛却并不这样认为——“从前是没有靠山,现在不是有了么?”她看向韩氏,眼神带着蛊惑,“现在我有黎王府的婚约在身,黎王殿下就是咱们的靠山。”

“可是……”韩氏愣了愣,觉得粉黛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有婚约的女儿不只她一个啊!“二小姐也有皇子的婚约在身。”

“她还能算数吗?”粉黛白了韩氏一眼,“凤羽珩已经是嫡女了,姚氏都跟父亲和离了,别说九皇子的腿治不好,就算是治好了又能如何?一个和离的女人,你怕她作甚?”

“你说的也是。”韩氏心思又活跃起来,“大小姐现在就是个废人了,我看你父亲早前还为她的事奔波过,后来往北界赈灾,想来也顾不上她。一个废人,自然也是不用怕的。”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粉黛满意地拍拍韩氏的肩膀,就想再嘱咐几句,可没想到,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一声嘶鸣掠起,拉车的马受了惊,前蹄离地,连带着整个马车都往后仰了起来。

“啊!”粉黛和韩氏齐声大叫,人向车厢后背猛地撞了去,直把两个主子和两个丫头撞得个七荤八素。

随着那上扬的马蹄落地,车子又向前倾,车里的四人直冲出车帘,要不是随手抓紧了车厢木框,差一点就滚到街上去。

“该死的东西!怎么赶车的?”粉黛冲口就骂那车夫,可定睛一看,外头哪里还有车夫,车夫早就被掀翻到地上去了。好在马总算是稳了下来没再冲撞,两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韩氏最先抬起头往前方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两道秀眉立时拧到了一起,一只手紧抓了粉黛小声道:“你看——”

粉黛疑惑地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马车前站了一个人,是个小丫头,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抱着一只小狗,正仰着头一脸狂妄地看着她们的马车。那握着鞭子的手正指着她们拉车的马,娇声喝道:“畜生!差点伤到我家主子的小狗,看我不叫人宰了你!”

那马站在丫头面前,似乎畏惧了鞭子,一动也不敢动。

粉黛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刚才那一惊是人为的啊!

她立马就不干了,干脆在马车上站起来,直指着那丫头就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的马也是你能骂得的?”

那丫头抬眼看了看粉黛,只觉得这位小姐衣着也没见有多好,乘坐的马车也挺一般,便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与之对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本姑娘教训个畜生,与你何干?”

“你敢辱骂我?”粉黛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她毕竟是丞相的女儿,就算是庶女也比一般的官家小姐要高贵得多。在府里老太太说两句也就罢了,没想到出了府来还要受个丫头的气?“王八蛋!”粉黛脸都气青了,“我堂堂左相府四小姐,岂是你骂得起的?”

这话一出口,那丫头倒还真是怔了一下,犹自算计起丞相府四小姐的份量。

这一算,不由得小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惹了这么个有背景的主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过头,往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华丽马车处看去。

很显然,那马车里坐的是她的主子。此时,正有下人挑开车帘,供里面的人向外看来。

粉黛与那边车里的女子目光相撞,只觉那女子眉眼间十分犀利,刁蛮心性毫不掩饰地写在面上。

而那女人也看到了她,却“噗嗤”一下就笑了,然后一扬手,赶车的车夫就将马车往粉黛这边赶了几步。直到两人离得近了些,那女人才开口道:“丞相府的庶小姐么?那又如何?什么时候臣子的家眷也敢跟皇子的家眷如此冲突了?”

韩氏吓了一跳,赶紧去拉粉黛,小声道:“你快别说话了,是皇家的人。”

粉黛也有些害怕,小脸儿白了又白,可到底还是不甘心,竟是问了句:“你是哪个皇子的家眷?”

那女子笑了笑,“黎王府。”

“黎王府?”韩氏跟粉黛齐齐疑问出口,而后愣在当场。

街边百姓议论开来:“听说黎王前些日子又抬了个小妾进门,想来就是这位了。都说新人受宠,看她这样子就知道。”

粉黛把这话听进耳朵里,突然就放声大笑,然后指着那女人居高临下地道:“黎王府的小妾?那正好,你下车来,向我见礼吧。”

地上站着的抱狗丫头不干了,快嘴问道:“你让王爷的女人向你见礼?”

“怎么?”粉黛好笑地看着那丫头,“她不过一个妾,说起来身份连你这样的奴婢都不如,向我见礼不应该吗?”

“是妾也是皇子的妾!”那丫头气坏了,大声道:“皇子的女人你懂吗?将来是要为大顺诞下皇孙的!”

粉黛看着那丫头,就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特别过瘾,忍不住又把头仰了仰,这才朗声道:“那又能如何?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是要向我下跪问安的!一个小妾,你见了黎王府未来的侧妃,还敢不跪?”

对面车里的女人一听这话倒还真是愣了一下,这时,就见她身边的一位嬷嬷上前与她耳语了几句,那女人便又向粉黛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粉黛骄傲地看着对方,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不由得又催了催:“赶紧的!下来给我磕头。”

可对方却并未如她所愿,不但没下来给她磕头,反倒还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虽不似刚刚粉黛那样嚣张,但却异常的刺耳,甚至在她笑的时候,街边的百姓也有一部分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在粉黛和韩氏的耳边阵阵回响,听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佩儿在边上轻拉了粉黛一下,小声道:“小姐,奴婢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粉黛回问了句:“有什么可不对劲的?”

还不等两人再说话,就听那黎王的小妾又开了口,娇声道:“侧妃啊?还是未来的?可即便是现在就入了府,那又能如何呢?吴嬷嬷——”她偏头问身边的老妈子,“咱们府里的侧妃有多少个了?”

那嬷嬷算了算,答道:“如今还在府里的有九个,另外还有三个送到了城外的庄子。”

“恩。”女子点头,“一个又一个,最多半年都不到的光景。”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粉黛,竟问了她:“你说,做这侧妃又有何用?”

粉黛被她给说傻了,什么叫一个又一个?什么叫最多半年都不到的光景?

还有,刚才那嬷嬷说话声音不小,她也听到了,那惊人的数量,说的是黎王府的侧妃?

韩氏听出了不对劲,总算还不太笨,一下就想到了昨日老太太为何在面对黎王府的提亲时会是那个态度,不由得有些慌神,赶紧扯了边上丫头阿菊一下,小声道:“你去跟街上百姓打听一下,黎王府到底怎么回事。记着,要悄悄的。”

阿菊点点头,赶紧下了车。

粉黛还站在车上不知所措,那女子和嬷嬷的话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那感觉就好像一下子从温泉到冰窟,心都凉了个通透。

“你,还要我见礼吗?”那女子娇媚开口,看向粉黛,“昨日听人说王爷又命人拿着庚贴出去下聘了,没想到居然就是你,看来也是个没脑子的。还是丞相府的小姐呢,居然还真拿黎王府侧妃的头衔当回事。”话毕,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随即竟是下了车,径直地往一家首饰铺里走了去。

粉黛愣在车上,人完全傻了。韩氏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拉回车里,不停地拍着粉黛的脸蛋急声问:“你怎么了?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四小姐!”

佩儿也在边上叫着她,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总算是粉黛有了点反应,却是开了口怔怔地问:“刚才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不等韩氏答话,出去打听消息的阿菊回来了,一进车厢就红了眼眶,“姨娘,黎王他……”

“黎王怎么了?”粉黛死抓住阿菊的胳膊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阿菊委屈地道:“原来那黎王府上有好多女人,不只是小妾通房,光是侧妃就十几个,如今还留在黎王府的就有九位啊!四小姐离及笄还有四年,如果算上这四年,指不定又会有多少女人被抬进府去。人们都说那黎王府比花楼里还热闹,黎王夜夜都当新郎官儿。”

粉黛彻底傻了,原本打着翻身作主的主意,却没想到那黎王府竟会是这样一种局面。她满心期盼着自己能出人头地,却没想到,原本一出好姻缘,居然成了全京城人的笑柄,这让她的脸往哪放?

韩氏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她心疼女儿,干脆道:“咱们回府,请老太太作主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佩儿却不那么乐观,提醒韩氏:“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是姨娘和四小姐逼着老太太应下的啊!再说,皇子的婚约是说退就能退的吗?姨娘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韩氏是彻底没了主意,拉着粉黛的手不停地抹眼泪,“我苦命的孩子啊!”

“别哭丧了!”突然地,粉黛一下子甩开韩氏的手,竟是掀了车帘直接冲了出去——

第239章 济安县主做什么都对!

“快!跟着你家小姐!”韩氏一看粉黛下了车,赶紧催促佩儿跟上,自己也由阿菊扶着一并下了车来。

她也顾不上街头百姓指点议论了,眼瞅着粉黛也进了那家铺子,韩氏着急了,心说不好,粉黛那性子保不齐就要与人起冲突。

果不出她所料,就见凤粉黛冲进铺子,一眼看到那小妾,二话不说,扬起手就要往人家脸上扇去。

可这手却没能如愿落下来,那小妾身边的丫鬟首当其冲,第一个就挡在了前头,然后嬷嬷一伸手,死死地就把粉黛的手腕子给抓住了。

小妾瞪向粉黛,挑着唇不怀好意地笑,“让她打呀,我自入了王府,得王爷夜夜宠爱,这肚子里保不齐就怀了孩子。她若敢往我身上招呼一下,我马上就跪到宫门口去告诉御状,就说凤家庶小姐殴打皇孙,看皇上怎么断这个案!”

韩氏吓得一激灵,赶紧上前把粉黛给拉了回来,小声道:“不可。若是在私下里你打也就打了,但大庭广众之下你若伤了她可是万万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粉黛气得火冒三丈,“一个妾而已,就算生出孩子来,那也是上不得台面儿的。”

那妾也不示弱,顶着粉黛的话就道:“上不上得台面儿,王爷说了算,皇上说了算,我活到十七岁,还是头一次听说臣子家的女儿居然还有权力管皇子家的事。这位庶小姐,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粉黛咬牙瞪她,“我是以黎王侧妃的身份管着你!”

“哟!”那小妾又是一声娇笑,“且不说咱们府里的侧妃说话有几个份量,就算份量极重,可与你又有何关系?你不是还没过门呢吗?别以为交换了庚帖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不打听打听,王爷一年到头送出去的庚帖有多少。还当是个宝呢!”

那女人小白眼一翻,粉黛就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往头上顶,她快要气爆炸了,竟是拼着力挣脱了韩氏,挥了巴掌就往那小妾脸上扇去。

对方这次没躲过,粉黛发起疯来力气不小,再加上那丫鬟婆子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好歹人家也是丞相府的小姐,黎王殿下纵是忍心开罪自己的爱妾,可她们这些下人却是没一点生命保障的。于是便也就意思一下,挡了挡,到底还是让粉黛得了逞,一巴掌拍到小妾脸上。

那小妾没想到自己真挨了打,凤眼一瞪,扬起手就要打还回去。却在这时,就听门外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道——“谁家的妾胆子这么大,胆敢当街殴打丞相府的小姐?”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就见一个穿着淡紫色冬袍的女孩在丫环的陪伴下走了进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却生着一双灵动异常的眼。

凤粉黛都不用回头就能听出这声音来,那不是她二姐姐凤羽珩又是谁。不过刚刚凤羽珩那句话倒是很合她心意,没错,一个妾,凭什么打她?

“你听到没有?妾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有了凤羽珩在这撑场面,粉黛的底气也跟着足了起来,“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那女人倒也聪明,没跟粉黛再计较,而是放下手来直盯着凤羽珩问道:“你是谁?”

她不认识凤羽珩,但并不代表街上的百姓也不认识。闹雪灾那会儿,凤羽珩一连几天都在百草堂门口亲施暖茶,京城里大部分人都是受过她的恩惠的。眼下见凤羽珩来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呼:“县主万安!”

这一跪,就连黎王府的嬷嬷和丫鬟也跟着一并跪下了,那丫鬟还扯了扯小妾的裙角,小声道:“这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左相府的嫡女,未来的御王正妃。”

三个名头扔出去,哪一个都掷地有声。

那小妾这才傻了眼,前头的和后面的两个名头倒没让她有多心惊,只是中间那句“左相府的嫡女”可是说到了她的心里去。

左相府嫡女,那不就是面前这小姑娘的姐姐么。这可倒好,自己跟妹妹打架好不容易占了上风,人家姐姐来了。

那小妾倒也聪明,跟着就也跪到了地上,说了句:“妾身给县主请安。”

“哼。”凤羽珩一声冷笑,“你带着小皇孙给本县主请安,本县主怎么担当得起。”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作势扶了那小妾一把,却是把自己的双手搭在她的腕间,这一探之下心里便有了数——“四妹妹。”她撇头叫粉黛:“你放心的打,你二姐姐是大夫,这女人肚子根本就没孩子。”

粉黛一听这话可来了精神,兴奋地道:“二姐姐,这可是你让我打的。”

“恩,她该打。”

见凤羽珩点头,粉黛再不多等,翘起脚照着那小妾就又是一连扇了五六个巴掌。

黄泉早在凤羽珩说话的时候就上前去将那女人制住,凤粉黛这打得可是一点阻碍都没有,直把她的掌心都打麻了才停下来,还不忘冲着那女人骂道:“贱婢!”

围观的百姓谁也没说话,虽然凤粉黛看上去十分嚣张,但这事儿若真论起来,倒还真是黎王府小妾的错。

为了救一只狗惊了人家的马车,差点把人都伤了,居然还叫嚣。不过是一个妾,有什么脸面跑到大街上来耀武扬威?更何况还是黎王府的妾,就更是不值钱了。

济安县主教训得对!

济安县主做什么都对!

那小妾被凤粉黛给打得脸都肿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你为什么打我?我是黎王的女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打我?”

凤羽珩轻蔑地笑了起来,“我堂堂县主,你一个为人妾室的,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记住,妾就是妾,除非你是皇上的妾,否则,就没有资格向丞相府的小姐发难。纵然你们府里侧妃纵多,但你最好想明白,这年头总是新宠吃香些,我四妹妹可排在你后头入府,位份又在你之上,你今后的生活保不齐就还要仰仗着她,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有你这番作为。更何况,她的背后是一朝丞相,你呢?”

那小妾一下就愣了,是啊,光想着黎王府里的侧妃不值钱,可人家背后有一个大家族当靠山,自己呢?娘家不过是个开点心铺的,又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

这女人后悔不已。

“走吧。”凤羽珩摆摆手,“回你的黎王府去。若是想不开,大可以到黎王跟前告状,看看他是心里向着你还是向着他未来的侧妃。”

那小妾在凤羽珩的教训下,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灰溜溜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这一场闹剧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赢了这一场仗,凤粉黛很高兴,连带着看凤羽珩也觉得顺眼起来。

可韩氏却有点不理解凤羽珩的所作所为了,她心里明白,凤羽珩是不待见粉黛的,特别是粉黛做的那一出又一出,她没下个绊子害粉黛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帮衬?

“多谢二小姐解围。”韩氏出言道谢,不管怎么说,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的。

“二姐姐,谢啦。”粉黛也开了口,言语间却并没有多尊重。

凤羽珩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转了身往外走,粉黛和韩氏便在后头跟上,一边走,粉黛一边说:“要不是那女人用肚子里的小皇孙来说事,我才不会怕她。”

“恩。”凤羽珩点点头,“四妹妹是丞相府的小姐,的确不需要怕她。只是……”她欲言又止。

韩氏看出门道,赶紧问了句:“二小姐要是有话要嘱咐?”

“称不上嘱咐。”她说,“只是想提醒四妹妹和韩姨娘,得意之时也该想一想,大姐姐的恩惠可是那样好受的?”

她扔下这句话,带着黄泉上了等在外头的马车,扬长而去。

凤粉黛看着那辆华美的宫车,不由得又妒嫉起凤羽珩来:“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样的马车,我看谁还敢冲撞!”

韩氏一皱眉,赶紧拉着粉黛上了自家的马车。那之前被掀翻在地的车夫也早就等候在外,一见主子们上车了,赶紧就问:“咱们是往哪边走?”

韩氏道:“回府。”

车夫点点头,调转了马头往凤府方向驾了回去。

“小姐莫要生气,二小姐说得对,她再嚣张也就是个妾,无论如何也斗不过你的。”佩儿抓着粉黛的胳膊劝她。

韩氏也担心,不停地安慰她道:“等下回府咱们就去禀明老太太,这门亲事一定要退了。”

粉黛一下就清醒过来,瞪着韩氏问:“退?为什么要退?”

韩氏一愣,“你是不是气糊涂了?那五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没听见别人怎样说吗?这样的火坑你还要往里跳?”

“我不跳又能如何?”凤粉黛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黎王府是火坑,凤府又是什么好地方?我就算不嫁给黎王,将来有一天也要被父亲当作筹码送给别人。凤羽珩就曾经说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你更做不了主,能做主的除了父亲,就是她跟老太太,你觉得我作为一个筹码跟了别人,会比跟着黎王殿下更好?”

韩氏怔住了,她觉得粉黛说得是对的。女子婚姻向来都是父亲和嫡母做主,凤家没有嫡母,那么嫡女便也有说话的权力。总之不管是由谁做主,都轮不到她们说半句话。与其日后当作筹码被送给有利用价值的人,倒不如跟了目前看起来还是有情有义的五殿下。只是……

“离你及笄还有四年呢,谁知道这四年间会发生什么。”韩氏轻叹一声,刚才你也听到了,黎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黎王夜夜都做新郎官,谁能保证四年之后他还记得你?

粉黛却挑着唇笑了起来,“姨娘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把我牢牢地记在心里。”

第240章 大营告急

粉黛靠向身后的车厢,微眯起眼,几番思索急速地在脑中展开,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便吩咐佩儿道:“一会儿回府,你就着人给我去查,查黎王府,所有关于黎王府的事情我都要知道。还有,去查查那白水晶耳坠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姐送了那么个东西给我,把我推进了黎王府这个深坑,那咱们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想办法把这个坑给填平了。”

韩氏有些害怕,“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等粉黛开口,那佩儿眼珠一转,倒是主动劝起了韩氏:“姨娘,四小姐做得对。”

“你胡说什么?”韩氏气得拧了佩儿一把,疼得佩儿眼泪都快下来了。

粉黛却翻了个白眼,幽幽地道:“你急什么?怎么就不听佩儿把话说完?”

韩氏气道:“她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姨娘!”佩儿委屈地道:“四小姐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呀!您想想,哪个府里不是妻妾成群?别说是皇子府,就算是咱们相府,老爷也没少娶啊!”

韩氏一听这个心里就一肚子火,但却并没发作,而是忍着让那佩儿继续说。

佩儿又道:“黎王是皇子,女人多些这很正常,更何况那些都是在殿下认识四小姐之前的事,咱们是没必要生气发火的。重要的不是看黎王以前做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以后又会怎么做!”

韩氏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只要四小姐能把黎王殿下的心给笼络住,那些小妾还不是得乖乖的给小姐跪下磕头?至于那些侧妃,左右都是不受宠的,以后慢慢收拾就是了。只要殿下的心在小姐这儿,权力就也在小姐这儿。”

韩氏的脑子总算转过劲儿来,可却还是拧着眉心,“那样的男人要如何笼络住他的心?四小姐才多大?保不齐还没等过门,五殿下的心就已经冷了。”

“那咱们就一直给他捂着!不让冷不就得了。”佩儿看着粉黛道:“奴婢回府之后马上就着人打听那白水晶的事,咱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收拢五殿下的心,小姐只要一直得宠,就没人敢再动咱们。”

粉黛简直就笑开了花,“没错,佩儿啊佩儿,你不愧是我身边儿的丫头,果然很合我的心意。原本我还纳闷那五皇子缘何对我有意,如今看来,还真是跟那对耳坠子有关。这样也好,至少咱们也有个下手的途径。”

“也好。”韩氏觉得粉黛似乎长大了,心里的主意也越来越大。出了这样的事她居然并没有太过慌乱,而是可以马上就分析清楚形势并做出决定,这要是换了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大小姐,她将那耳坠子转赠,明显是存了害你之心,这万一回去后她再用心算计呢?”

“那就跟她对着算,看谁能算得过谁!”粉黛目光中狠厉之色又起,“凤沉鱼,她不过一个残花败柳,还做皇后梦呢?我呸!也不看自己都成了什么德性。”

佩儿劝着她:“四小姐心里知道就好,这样的话还是小心说。另外,大小姐那边还是不能忽视,毕竟还有沈家在后头帮衬着,可别让他们再使了什么阴招。”

“对。”韩氏也提醒她,“过了这个大年你才满十一,离及笄还有四年呢,夜长梦多,可是要好好打算才行。”

“怕夜长梦多么?”粉黛挑起唇角,“黎王府的女人虽是多,但照我看,应该没有什么名门贵女,多半还是五殿下从民间搜刮来的。单看那小妾狂妄的模样就知道,府里那些个侧妃什么的八成也没什么地位。我好歹顶着丞相府的名号,五殿下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着佛面,总不好出尔反尔。”

“奴婢回头去打听下黎王正妃是什么来头。”佩儿道:“这个应该好打听,知道了来路,咱们好提早做打算。”

说话间,粉黛又将目光向韩氏投去。

韩氏吓得一缩脖,她最怕粉黛这个眼神,每次用这个眼神时,都是要数落她的前奏。

果然——“姨娘心里也得有个数了,你想啊,如果我成了凤家嫡女,五殿下他就是再怎样也得给丞相府面子不是?到时候进了黎王府,谁还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所以,姨娘,我能不能出头可就全靠你的肚子了!”

粉黛的手轻轻的扶上韩氏的小腹,把韩氏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凤粉黛这边为了保住自己跟五皇子的婚约想尽了手段,而另一头,凤羽珩的马车正在往城外赶,黄泉坐在旁边纳闷地问她:“为什么要帮四小姐?”

凤羽珩笑起来,“因为我突然想顺着那人的意思,将错就错。”

“三殿下?”黄泉还是不明白,“可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可多着呢,你且看着吧,想算计我?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凤羽珩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和安心。

黄泉最喜欢她这种笃定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又想到那天她家小姐当着三殿下的面剥蛇的情景,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三殿下吃瘪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凤羽珩却没再与她答话,而是起了身上前几步,亲手将车帘子掀开,“出城了?”

赶车人是头戴斗笠的班走,见凤羽珩出来,便指了指前方,道:“你看。”

凤羽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停在那里,紫檀镶着软玉,车帘子都是世间难见的软烟罗。

她一下就开心起来,“不是说他在大营里等我吗?怎的会在这里?”凤羽珩站在车厢外头冲着那边的马车挥手,甚至用手在嘴边聚拢起来高声喊着:“白泽!白泽!”

对面马车边上站着的人正是白泽,早在凤羽珩还没挥手时他就已经看见了,眼下这喊声一传来,看到那车上站着的小女孩,白泽的神情都有些恍惚,思绪一下子便回到了当初西北的大山里。那时的凤羽珩也就是个孩子,最多会些医术,他哪里能想得到一个山野小孩居然会是丞相府的小姐?哪里能想得到一次偶遇,居然就遇见了御王府未来的正妃?

“主子!”他也开心起来,扭回身掀了车帘,“王妃来了。”

车里的人正是常年都着紫衣的玄天冥,人还坐在轮椅上,但衣袍下面的腿却已经可以微微借些力,甚至都能小小的往前挪动一步。

白泽一看到玄天冥的腿,心里对凤羽珩的肯定便再度加深。娶到一位神医做媳妇,他家殿下真心好福气啊!

很快的,凤羽珩的车子就到了近前,她也不等车子停稳,直接就从上面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奔着玄天冥就去了。

班走气得直咬牙,“你慢着点儿!也不怕摔死。”

啪!

黄泉在后头狠狠地敲了他一巴掌,“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儿德?”

班走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而此时的凤羽珩已经钻到了玄天冥的车里,白泽哈哈大笑,指指班走,二话不说,赶了车调头就走。

班走拉着黄泉在后面跟着,一路奔着京郊大营的方向就驶了去。

“上次你说什么惊喜,我就想着,如果告诉你我在大营等你,然后我再悄悄的到这里来,应该算是惊喜的一种吧?”

玄天冥轻抚着凤羽珩的头,看着这丫头拄着下巴俯在他腿上,就觉着她像只小宠物,如果能一直这么温顺乖巧也是不错的。

可惜,凤羽珩天生就不是那种会当宠物的人,他的手掌才在她头发上摸了两个来回这丫头就不干了,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我又不是小狗,你干嘛老是摸我的头?”

玄天冥目光幽深,“那别的地方给摸?”

凤羽珩眼珠一转小手一伸:“拿去。”

他气结,一把将那手给抓住,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笑嘻嘻地又把手给抽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地上,动手开始检查他的腿。

“恢复得不错,骨头应该都接上了。”她仰头看他,“过几天拆了石膏,你便可以试着做恢复,每天走动几次。”

“好。”他点点头,心里也有些高兴。“等我的腿好了,带你出去转转。”

“真的?”凤羽珩眼睛一亮,“是不是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恩。”他点头,“左右天下就这么大。”

她嘻嘻笑着,很想告诉他其实天下很大,不只有大顺和周边四国,在遥远的地方,在海的另一边还有更多的国家,还有很多长得与大顺人完全不一样的人种。

可是不能说,有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说的,物非所常即为妖,她不想被视为妖,在这个年代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主子!”突然,白泽的声音传了来,随着这一声喊叫,马车竟也停住。

凤羽珩起了身坐回到玄天冥身边,就见车帘掀起,白泽探头进来道:“钱副将来了。”

“恩?”玄天冥一愣,随即跟凤羽珩解释道:“钱副将是京郊大营里我的副手,通常他不会离开大营,除非……”

“除非出了事。”凤羽珩面色也沉了下来,军营的主将本就不在,副将又赶了出来,莫不是营里出事了?

“让他上车。”

“是。”

白泽扭身回话,很快就有一中年男子上车了。

男子身长近八尺,在这样的年代算是少见的高度,周身有股子很明显的刚劲气息笼罩,是凤羽珩所熟悉的、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军人感觉。

那人显然没想到马车里还有位女子,不由得一愣,可随即便将目光收回,只冲着玄天冥行了礼,急声道:“将军,营里出事了。”

第241章 神奇的袖子啊

玄天冥面色一凛,道:“出了什么事?”

那钱副将没答,只是扭头又看了凤羽珩一眼,玄天冥立时道:“这位是济安县主。”

“济安县主?”那人闻听此言似乎十分惊喜,“您真的是济安县主?”

凤羽珩点头,“我是。”

“太好了!”钱副将不停地搓着手,又是急又是喜,“有济安县主在,将士们可就有救了!”

凤羽珩的脸一下就沉了一下,与玄天冥快速对视,两人竟齐声问道:“有病人?”

副将钱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末将有罪,请将军责罚。”

玄天冥冷声道:“现在谈不上责罚,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钱里这才道:“今早末将送将军出山,咱们都没在营里用饭,算是躲过了一劫。可待末将再回大营时,却发现刚吃完饭的将士们全部都倒地不起。轻的满地打滚,重的已经昏死过去。”

“一共有多少人中毒?”玄天冥问,“造饭的人可控制住了?”

钱里答:“八成以上的人都中了毒,造饭的……也中毒了。”

车厢内一时沉静下来,玄天冥双手紧握成拳,愤怒乍起,整个车厢都被他的气势渲染得压力骤增。

凤羽珩站起身来去掀车帘,吩咐外面的白泽道:“速度加快,我们得尽快赶到大营。”

白泽听到了里面谈话,已然将马鞭甩起,连带着后面奔走的马车也随之飞快前行。

马车里,玄天冥正要求钱里把将士中毒的细节详细描述。

钱里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末将回去的时候,就见地上倒了一片的人,有的人捂着腹部在地上打滚,有的人却已经没了知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是中毒,冲上前一看,好在那些没了知觉的人只是昏迷,并没有断气,但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手指也有些僵硬,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到咱们回去。那些没中毒的将士们也着了急,有人冲到起灶台的地方想找造饭的算账,却发现造饭的也中了毒倒在锅边。营里三名医官两个中毒,还有一个却束手无策,他说是鸩毒,无解。”

钱里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发现在凤羽珩听到鸩毒二字时,竟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心立时就凉了半截。

玄天冥微仰了头,有一股子怒火憋在心里无处可泄。他大营里的医官是跟着他去过大西北战场的,医术之高只怕宫里的御医也要甘拜下风。可如今,两个被毒,一个说无解,这鸩毒竟如此厉害?

“鸩是一种鸟。”半晌,凤羽珩幽幽开口,“我本以为这种鸟只存在于历史传说中,却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还有鸩鸟存在。”

“珩珩。”玄天冥转头看她,“你可有办法?”

凤羽珩没答,倒是反问:“营里一共有多少人?”

钱里道:“全营将士总共三万。”

玄天冥亦道:“都是我从西北战场上带下来的,留了一部分在那边安扎,这三万就随我回京,并于京郊扎了营。”

“三万……”纵是凤羽珩也现了一丝绝望,“中毒的有多少?”

“至少两万往上。”

她皱眉,“人太多了。”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现代化的医院里,突然之间涌进来两万多患者,医生也是不够用的。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玄天冥语带哀伤,“珩珩。”一声珩珩,又透着哀求。

凤羽珩主动握上了他的手,解释给他听:“办法倒是有,可是人太多,就凭我一个人,怎么都救不过来。”

“那末将去将城里的大夫都带到大营。”钱里一听说有办法,立时又恢复振奋。

可紧接着,凤羽珩的一瓢冷水也泼了下来:“没有用,他们不会。”

玄天冥微闭了眼,或许钱里不懂,但他却能明白几分。凤羽珩说别人不会,那就是真的不会。他曾看过凤羽珩给襄王妃治病,那些奇怪的东西和诡异的手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如今……

“到大营去看看情形再说吧。”她轻叹一声,心中再次坚定了要培养助手的想法。

两辆马车快马加鞭地往大营赶,最后翻山时,是玄天冥抱着凤羽珩施展着轻功上去的。直到众人出现在营地,那些没有中毒正焦急等待的将士总算是松了口气。

人们纷纷围上来给玄天冥禀告,其中一人道:“将军快去看看吧,有好多人已经……快不行了。”

玄天冥心里一紧,顾不得其他,干脆一拍轮椅,运着轻功飞到大营里。

凤羽珩亦在后头跟着,很快就看到了营地的一片惨状。

正如钱里所说,有人昏死,有人还有些微意识,但身体均呈扭曲状,脸色青紫,口吐白沫。

钱里告诉凤羽珩:“情况比我出来时要严重得多,只怕再耽搁就要出事了。”

有的将士已经抹了眼泪,沙场上凝结起来的感情是不同的,身为战士,可以为国战死,可以血染边疆,但中了毒死在营地里岂不是太窝囊?

“给我准备个空帐子,快!”凤羽珩再不多问,厉声吩咐下去。

钱里精神一震,高声道:“是!”随即吩咐手下:“快!备营帐!”

有将士快跑而去,剩下的人却有些奇怪,何以钱里要这么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这位是济安县主!”钱里自然明白兄弟们心中想法,赶紧介绍道:“就是人们传说比当年的神医姚显医术还要精湛的凤家二小姐,也是咱们将军未来的王妃。”

将士们一听全都兴奋起来,济安县主在上一场冬灾之后的名气太大了,更何况还有老神医姚显的名号镇着,如今正赶上全营告急,一位神医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人人心里都清楚。

于是有将士带头跪了下来,眼含热泪地道:“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

他一跪,其余的人便也跟着一并跪下,就连钱里都不例外。就听人们齐声道:“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

凤羽珩只觉这样的情形太过震撼,她做大夫这么些年,也有人因被治好了病而跪过,可这么多人一齐跪下喊着同样的话,却是头一次。

她抬头向玄天冥看去,却见那人也正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她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同样的内容——救救他的兄弟。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再看着眼前这些跪着的将士,终于朗声道:“我尽力!”

此时,那个跑开去准备营帐的将士已经回来,一边跑一边高声道:“营帐准备好了!”

钱里率先起身,问凤羽珩:“县主还需要准备什么?”

她道:“叫那个没中毒的医官到帐里等我。”再不与旁人寒暄,凤羽珩抬步就往营地中心走,一路走一路查看那些中毒人的情况。

白泽推着玄天冥跟在她身边,班走和黄泉也伴在左右,钱里亦是寸步不离。

直到看了不下三十人,方才道:“是不是鸩毒还不能确定,但这毒性之大却是世间罕有。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救得活,只能说尽力。”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钱里,“你先叫人去备水,然后再将没有中毒的将士组织起来,在我的营帐外面等着。”

“属下遵命!”钱里快答一声跑了开。

凤羽珩再看向黄泉和班走还有白泽,“人手不够,你们也得跟着帮忙。”

白泽点头,“王妃放心,属下们定尽全力。”

“我能帮上什么?”玄天冥主动开口,神色间再没了从前那般慵懒。

凤羽珩想了想,说:“你与我一起进帐,帮我分药。”

她一边说一边往营帐处走,到了准备好的空帐前,一名年近五旬的大夫正等在那里。一见了她,那大夫有些激动,连声道:“小人叩见县主!”说着话就要往下跪。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住,“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来这些个虚礼,大夫快快随我进帐,我需要你的帮忙。”

那老大夫连连点头,一边跟着凤羽珩进帐一边说:“小人从前跟着姚显姚太医出过诊,对他很是钦佩。”

她明白了,原来是姚家的老熟人,怪不得见了她会这般激动。

可她哪里有工夫跟人叙旧,三人一齐进帐,才一进来她就同那大夫说:“不知老先生何以肯定是鸩毒,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治法。我的确是有最快速有效的方法,但那种方法只有我一个人会,救不了这两万多人。还有一种方法倒是可以先来应急,就是催吐。”

“催吐?”那大夫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凤羽珩要催吐的道理,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小人也想过这一方法,可一来催吐的汤药熬制起来太麻烦,二来咱们眼下也没有药材。最主要的是,大部份将士都已经彻底昏迷,药是灌不进去的。”

凤羽珩沉声道:“药我有,不用熬,但我需要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准备。至于那些彻底昏迷的,没事,用针。”她也不多解释,只跟那大夫道:“你先去外头叫人将能灌药的人和彻底昏迷的人分开,我随后就来。”

那大夫常年随军,也习惯了与将士们一样视军令如山,也不多问,凤羽珩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吩咐马上就出了帐子。

见帐里就剩下玄天冥,她这才走上前,认真地道:“玄天冥,有个事,你得答应我。”

他点点头,“你说。”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与他道:“一会儿不管你觉得我的行为有多奇怪,也什么都不要问,行吗?”

玄天冥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她:“行。”与她在一起,他早就学会不闻不问,“我知道你定是又要从袖子里拿出奇怪的东西,你放心,我只看着,不问。”

凤羽珩抚额,她的袖子……好吧,她的袖子真是神奇的袖子。

见他答应了,她便也不多等,右手抚上左腕,意识进入空间,迅速地在柜台里翻找起来。很快地,所有催吐的药都被她集中到一起,也顾不上拆包装,干脆一股脑儿地全部调出。

玄天冥就看着她把一摞又一摞的小盒子、小瓶子从袖口里拽了出来,那些东西堆在面前像座小山,比她的腰还要高。

他实在没忍住,说了句:“你有本事再把它们塞回去我看看。”

第242章 未来媳妇儿太彪悍了

她一脑门子黑线,“药品不在退货范围内。”说罢翻了个白眼,“答应过不问的。”

“我没问。”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只是发表一下感慨。我们家媳妇儿有这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下次你能不能给我掏这么一堆银票出来。”

玄天冥看似把话说得轻松,凤羽珩却知道,这不过是他刻意在调节压抑的气氛。

做将军的,手下将士就跟他的生命是一样的宝贵,眼下三分之二的将士都倒下了,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好了。”她不再与之说话,冲着玄天冥招手,“你来。”见对方操控着轮椅到近前,这才道:“像我这样,把这些盒子都拆开,里面成板的药片集中到一起。还有这些小瓶子,把里头的药片倒出来,差不多十几片分成一堆,用纸包住,一会儿分给外头的将士,让他们散开来给中毒的人灌下去。”

玄天冥点点头,立即动起手来。

凤羽珩又往袖子里掏了一会儿,玄天冥余光看去只觉咋舌,这丫头把针管子都翻出来了。

还有意识的人能灌进药去,但意识全无的就只能用注射的方法去催吐。凤羽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毕竟昏迷的人是多数,至少有一万五千人,她要一个一个的去给打针,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好在她的空间有自动补仓功能,这些耗材和药品不用担心不够用的问题。她开始琢磨,如果现在去教那老大夫肌肉注射,来不来得及?

“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人吧。”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跟玄天冥求助,“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得把这种扎针的方法快速的教下去,让他们帮着我一起。”

玄天冥想了想,道:“不如就让黄泉白泽和班走来学,一来绝对可靠,二来他们机灵,学的也快些。”

“行。”凤羽珩也是这么想的,她熟悉的人最好,也不至于对她所教的东西太大惊小怪。

凤羽珩想着,手又伸到袖子里。

接下来,玄天冥看到了一件足以让他三观颠覆的事——凤羽珩生生地从她的袖子里拽了一只硕大的……屁股出来!

如果不是还坐着轮椅,他真的想要暴走!

该死的这丫头,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你拿的那是什么?”

“呵呵!”凤羽珩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屁股。”说着,还啪啪地往那东西上拍了两下,直气得玄天冥想要揍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遭遇了挑战,他找的这是什么媳妇啊?

“就是屁股啊!”凤羽珩拿手指往那东西上戳了两下,再道:“不过是假的,就是个模型而已。我得用它来教黄泉他们怎么给外头中毒的将士做肌肉注射。”

玄天冥听不懂肌肉注射是什么意思,但另一层意思他却懂了,“你是说,给外头的人扎针,是要往那个地方扎?”

凤羽珩点头,“没错。”

他无语了。

“你不要那样封建好不好?”

“恩?你说什么?”他听不懂封建的意思。

凤羽珩给他解释,“意思就是说,思想不可能太有局限性,我是个大夫,我的职责就是给药治病。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对我来说统统都没有区别。在我眼里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病人。大夫看病是不分男女的,不管哪个部位,什么器官,我看的是病,不是人。”

她说话时十分正色,倒是把玄天冥给说动了几分。的确,宫里有位千金圣手也是男的,妃嫔生孩子也没见忌讳过。老家伙都能接受的事,他凭什么接受不了?

一想到这一层,玄天冥便不再纠结了。只是看着她抓在手里的那只屁股,还是不由自主地别开眼去,只道他这媳妇不能以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他一定要习惯,再习惯。

黄泉白泽班走三人很快就被叫了进来,凤羽珩把三人聚到一处,开始给他们快速传授肌肉注射的知识和方法。

好在肌肉注射是护理知识,不属于临床医学的范畴,几人虽说是门外汉,但好在足够聪明,又有武学底子,对于人体结构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特别是当凤羽珩用一种另类的说法与他们讲授时,他们就更能接受了——“你们就当这是一种新型的暗器,我来告诉你们怎么使用,学会了就出去害人吧!”

玄天冥都听不下去了,拆药盒的动作又加快了些,很快就拆了一大半出来。

“珩珩,这种药一人吃几片?”他开口问道,“我把拆完的先分下去用。”

凤羽珩头也没回地扔了句:“一人两片。”

他点头,转动轮椅将药拿到帐外。

直到凤羽珩在反复的讲授和模具实践中,确定了三人已经可以胜任简单的肌肉注射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随即将已经调出来备用的一堆注射器和碘伏分成四份,发给他们一人一份,自己也留了一份,然后道:“走吧,咱们开工!”

可这话刚一出口,营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就见玄天冥在外头喊道:“快出来,喂下去的药不对劲!”

凤羽珩大惊,随口就道:“不可能!”同时,人已经冲出帐外。

外头大乱,参与喂药的将士一个一个查看喂过的人,却发现那些原本并没有昏死过去的中毒较轻的将士,在吃了药之后竟莫名奇妙地毒性加重,一个接着一个的陷入沉睡。面上青紫颜色愈发加重,看得人心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将士咆哮起来,抱着一个吃过药后昏死过去的将士大哭:“哥!哥你醒醒啊!”

将士们都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虽然谁也没张口质问一句,可是那些目光里明显的写着怀疑。

凤羽珩也纳了闷,她给喂的只不过是催吐的药,怎么可能导致毒性加重?

她蹲下身子,随手掐住一名将士的腕脉。

没错,毒性是更深了,她能确定自己的药绝对没有问题,那么,问题要么出现在这些参与喂药人的身上,要么……

猛地,她将目光射向那一碗碗清水——“水有问题。”她伸手去端,凑到鼻子下面闻过之后便更加确定:“水里有毒。”

钱里一怔,随即想起来——“对呀!做饭的人自己都中了毒,那就说明毒不可能是他下的,一定是水井被人动过了手脚。”

将士们恍然大悟,可不是么,济安县主是来救人的,怎么可能又在害人。药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现在送药的水里了。

凤羽珩抬头望天,就在人们还不明白她在看什么时,她冲着一名将士伸了手——“把你背上背着的弓借给我。”

那将士微愣了下,还是把弓摘下来递给了凤羽珩。

就见她拉弓上箭,直对着天空,也没怎么瞄准,突然一下就把箭射了出去。

眨眼的工夫,一只白鸽自空中跌落,箭支横穿过它的翅膀,却并未伤及身体分毫。

玄天冥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意,眼见那白鸽快要落地,人突然腾空而起,一把就将那白鸽接在手里,免得它摔死于地面。

凤羽珩把水碗端起来捧在手里,玄天冥将白鸽按入水中,就见那鸽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后,突然全身泛青,紧接着头一歪,直接毙命。

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真的是水有问题。

钱里握紧了拳,气得呼呼直喘,“营里一共六口井,难不成都被下了药?”

“一定是了。”凤羽珩点头,“下毒的人没必要在这上面去赌运气,既然动了手,必定是六口井全投。”她再不多等,冲着黄泉等人道:“快,开始打针。”同时再吩咐钱里:“去打河水,我来时看到山脚下有条河,河水是活的,不会有事。你打了河水来,再给还能灌下去药的人继续灌药。这是催吐的药,针剂也一样,一旦送服很快就会有呕吐反应,着人做好清理工作。”她一边吩咐着一边自己也动起手来。

于是接下来,将士们就看到了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济安县主带头在扒人裤子,还是男人的裤子。

玄天冥此时却并没有异样反应,反倒是配合着凤羽珩吩咐手下:“你们,一半人去照顾打完针的,另一半去帮忙脱。”

人们看明白了,原来针是要在屁股上打的,于是赶紧应了声,纷纷过去帮忙。

可即便是帮忙的人再多,凤羽珩四人也渐渐地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一万多人啊,她手腕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针管用完一个就要扔一个,她实在没办法避过太多人,就只能让黄泉几人把她围住,再从空间里调更多的出来。

黄泉忍着没问,班走也只是撇了撇嘴,白泽却翻了个白眼说:“早在西北大山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古怪了。”

打完针吃完药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呕吐,纵使其它人不停地在收拾,营地里的味道也越来越难闻。凤羽珩受不了,干脆拿了几只医用口罩分发下去。四人打针打到半夜,直到把班走都累得抬不起胳膊,总算是打完了最后一个。

几人一屁股坐到地上,累得动都动不了。

玄天冥心疼地把人抱起来,其它三人也由钱里吩咐着将士去搀扶,他本想让她歇一歇,可是凤羽珩却道:“注射下去的阿扑吗啡只是催吐,却无法完全的清毒。”她偎在玄天冥的轮椅上,无奈地道:“其实最有效的方法是洗胃,可你让我洗十个人行,这两万多人都洗胃,别说我累死也洗不完,就是能洗完,将士们也等不了那样久。”

那老大夫此时也走了过来,凤羽珩冲她招手,待人到了近前,她这才道:“老人家,不是鸩毒。”

第243章 突然就被表白了

“不是?”那老大夫也是一愣,“可小人行医多年,这些人中毒的状况跟鸩毒很像啊!”

凤羽珩苦笑,“鸩是一种鸟,珍奇异常,我从前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却从未见过。至于鸩毒,更是人们口口相传下来的东西,鸩毒到底什么样,谁又说得清呢?更何况,若按资料记载,鸩毒毒性之大,怎么可能还给我们留下了施救的时辰,人一饮下,当场就毙命了。”

那老大夫被她这样一说,倒也细细思索起来。这一想方才大悟,所谓鸩毒,竟真的只是人们传言之物,他活了大半生,从未看到有人真正的拿出一瓶鸩毒来放到他的面前。

可到底还是有不解之处:“如果不是鸩毒,又会是什么毒呢?”

凤羽珩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前对毒药未曾有过仔细研究。”就算仔细研究了又能如何?古代人闲着没事儿就乐意鼓捣这种东西,多半都是一堆毒药混合到一起,有些动植物后世都不存在了,她又如何能全部了解。“不过是什么毒无所谓,因为要我来解,解毒的法子也就那么几样。”

她休息得差不多,便从玄天冥身上下来,再吩咐站在一旁的钱里道:“你带人去看一看,可能有些人中毒比较深,催吐过后还是昏迷不醒,你把这样的人挑出来,背到我的营帐门口。”

“是。”钱里应下差事,带着人走了。

那大夫问凤羽珩:“其他人呢?这样就能解毒了?”

凤羽珩摇头,“光是这样不能彻底清除毒素残留的,一会儿我再弄一些药,你们再去挑河水吧,把药吃了才能算暂时安心。剩下的就是观察,一旦有人复发,再来找我。”

她说完,推着玄天冥就往营帐处走。黄泉三人在后面跟着,经过了这一次肌肉注射的经验,他们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凤羽珩不可或缺的助手了,就连班走都对这种新型暗器的使用十分感兴趣。

回到营帐里,她再度从袖口里头往外掏药。

玄天冥命令其它三人转过身去,就见凤羽珩这次掏出来的药比之前还要更多。而且她还在不停地、持续地往外掏,直掏得那些药盒子快要把人都淹没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空间存货就只有这么多了,她看着这些药无奈地想,分给两万多将士吃,肯定是不够的,好在只要有人吃下药,她这边空间就可以自动补充,她只要不停地往外掏就行。

只是……再看看玄天冥面具里透出来的那双眼,凤羽珩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当成妖怪了。别说是古人,就算是当着二十一世纪人类的面干出这种事,也是会被抓起来当成小白鼠的吧?

多啦A梦的口袋人人都羡慕,可若真有一天自己家里出现一只多啦A梦,它真的会像动画片里那样与人类和谐共存吗?

“别去想些有的没的。”玄天冥看出这丫头面上的失神,猜也猜得到她在想着什么,“你救了全营的将士,便是他们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珩珩,你是要跟我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不管你什么样,我都要。”

她鼻子好一阵发酸,一低头,把头埋在药盒子后面,不想让他看到微红的眼眶。

好在背对着这边的班走适时地来了一句:“好了没有?”

凤羽珩这才有了话说——“好了好了。”见三人转过身,她这才又道:“你们把这些药分发下去,一人两颗用水送服。发完了再回来取。”

三人各自抱了一堆药出去发,凤羽珩略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已经有不少人吃下了,这才继续从袖子里往外掏。

而此时,帐外一些中毒更深还没有醒来的将士已经躺在地上排成一排在等候了,她出去看时又是一阵头大。

肌肉注射强行催吐后,还是有几百名将士没有醒,这实在是让人头大。

她没办法,只能亲自为这些将士进行输液,而输液用药则是当初从部队里带出来的一种专解恶性病毒的产品,即便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公开发售,只做军队内部使用。

这一番折腾下来,直接就到了次日晌午。眼见所有将士都已经转醒,凤羽珩又嘱咐钱里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将士们喂一次药,每次两片,一直吃到他们彻底缓解为止。

玄天冥也吩咐了人直接到河边就着河水埋锅造饭,营里的六口水井全部封死,永不启用。

终于可以歇下,凤羽珩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乱七八糟的梦也做了两天两夜。梦里一会儿是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一会儿又变成了大顺朝京郊的大营。一会儿是她自己买的那间小公寓,一会儿又是时时刻刻都有着明争暗斗的凤府。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睡着,再醒来时,就觉得眉心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她睁开眼,就看到玄天冥正坐在她的床榻边,右手食指正点向她两眉中间,不停地抚展着。

见她醒来,玄天冥这才露了笑,“你再这么睡下去,我该请大夫来给你看诊了。”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问他:“你在干嘛?”

他说:“我见你梦里也不踏实,眉心总是紧攒着,就想着给你抚开。可也不知你到底是有多少心事,我都在这儿抚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行。”

她有些恍神,古代的一个时辰是现代的两个小时,这男人就这么坐着给她抚眉心,抚了两个多小时吗?

“你是不是傻?”她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人在睡梦中所处的状态是没办法随外界因素而做特定改变的,你再怎么抚,我若做的是噩梦,也不可能舒展开来。”

“那你做的到底是不是噩梦?”他似要刨根问底。

凤羽珩微怔了下,匆匆回想起醒来之前似又回到那架直升飞机上,原本飞得平稳的飞机忽然传来嘀嗒声,还不等她寻到声音来自何处,一场爆炸防不胜防地发生了。

“乱七八糟的梦,也不记得是什么。”她扯了个谎。前世的直升机爆炸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那嘀嗒声分明就是定时炸弹,可到底是什么人要置她于死地?到底有谁恨她至此?

有些事情她不愿去想,因为她知道,即便查到真相她也回不去了。既然这样,与其知道仇人,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起来吃点东西。”玄天冥直接把人从床榻上给拎了起来,“你睡了两天两夜,我坐在边上都能听到你肚子叫。”

她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紧盯着眼前那朵紫莲,怎么看怎么喜欢。恍恍惚惚地就把小手指伸到那个孔里去摸,就像他轻抚她的眉心般,她也往那紫莲上按去,有句话冲口就来——“玄天冥,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地就被表白了。

玄天冥手里还拎着这丫头,两人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亦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说:“玄天冥,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上了。那时的我无依无靠,你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就是靠着那二十两回到了京城,还没进城门呢,就又看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他亦道:“凤羽珩,我也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时就喜欢上了。那时的我一身狼狈,你给了我一个药瓶,我就是靠着那个止了疼逃出深山回到京城,还没进城门呢,就又看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有缘分?”

她笑,他也笑,直到帐外传来黄泉的轻咳声,才舍不得地放开彼此。

黄泉端着饭菜进来,白泽端了清水,玄天冥捏捏她的脸颊:“起来吧,洗一洗吃口饭,将士们还都在等着你。”

“等我?”凤羽珩不解,“为什么要等我?两天两夜了,他们不可能还没好。”

她对自己的治疗方法和药品有信心,按说十二个时辰过后症状就该逐渐消退了,没道理到现在还没好。

“不行,我先去看看。”她说着话就要下地穿鞋,却被黄泉给拦了下来。

“我的小姐呀!将士们早就好了,他们是在等着给你磕头谢恩。”

白泽也道:“我们进来时,钱里已经把人集结到一处,就等着您吃过饭出去一见呢。”

凤羽珩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玄天冥的袖子:“不用这样吧?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呀!”

玄天冥无奈地道,“口口声声说你是大夫,可到底是谁给你封的大夫?你明明就是一个深闺小姐,何时就成了大夫的?赶紧洗漱吃饭,你救了全营将士的命,别说他们,就是我,也要跟你说声谢谢。”

凤羽珩连连摆手,“你不要这样,咱们两个之间要是谢来谢去的就生分了。”

“好。”他点头,“那我不说,让他们自己说。”

她没再争辩,下了地让黄泉侍候着梳洗,饭没着急吃,而是推着玄天冥先出了帐子。

冷不丁的一出营帐还把她给吓了一跳,整整三万兵将整整齐齐地站在她的面前,个个带着感激的目光向她看来。

钱里带头上前一步,站到凤羽珩近前,朗声道:“济安县主如再世华佗,救我全营将士,属下谢县主救命之恩!”

说罢,“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

他这一带头,身后三万将士齐唰唰地跟着就都跪了下来,声势之大直看得凤羽珩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震撼是前所未有的,是她从前世到今生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特别是当这三万人齐声高呼时,凤羽珩突然就理解了为何人人都想当皇帝——

“济安县主再世华佗,属下谢县主救命之恩!谢县主救命之恩!”

第244章 入军五关

原来受人朝拜就是这种感觉!

三万将士的声音在山谷间阵阵回响,久不散去。

纵是凤羽珩,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也不由得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小手紧握住玄天冥的大手,越收越紧。

玄天冥亦将她回握,一种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输过去,总算换得凤羽珩渐渐心安。

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散去,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几步亲自将钱里搀扶起身,再扬了声冲着三万将军道:“兄弟们!请起!”一刹间,就好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里,一声兄弟叫出,便可以将生命都托付给彼此。

看着将士们都起了身,她才继续道:“你们无需谢我,于公,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护卫的是所有大顺子民;于私,你们是御王殿下的部下,忠于的是我未来的夫婿;而于我,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凤羽珩年纪小,这身体的底子也不好,如此用力的喊话差点儿没把嗓子都给喊哑了。

没办法,还有好多话要说,但就这么一直喊下去根本喊不动。三万人,即便喊破了嗓子,后面的也根本听不见。

她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右侧有个一米多高的小土包,便给了玄天冥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自己转了身往那土包处走去。

走动间,右手抚上左腕,在空间里搜索了一阵子,不一会儿便在柜台最下面翻了一只扩音器出来。

这东西还是药店开业那天为了搞宣传店员买来的,但也只用过那一次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她一直主张以药品功效打天下,那些从陆战部队里顺出来的特效药的确也让药房的生意稳步增长。

没想到今时来到古代,这只扩音器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站到了那个小土包上,再转过身时,所有人都发现了她手里拿着的奇怪东西。

凤羽珩将那扩音器放到嘴边,突然说了句:“兄弟们。”

才三个字,就把三万将士都给吓了一哆嗦。人们想不明白为何济安县主的声音突然就变得这么大了,就像传说中武林高手的内力,一声起,就如声在耳边,所有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其实凤羽珩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扩音器动静这么大,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目光往手里东西上瞥了一眼,就见那扩音器的手柄上写了几个大字——超强功率。

好吧!扩音器你赢了。

不过也好,怎么说她也是面对着三万人呢,如果不是超强功率,后面的人还是会听不到。

心下满意,声音便又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就听凤羽珩道——“在遇到钱副将时,我跟御王殿下本就正往大营里赶,而来此的目的便是遵照殿下的意思,在诸位中间挑选出一部分人,来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神射队。这支队伍由我亲自来带,以备将来与北界千周国神射对弈时不至于落于下风。”

她一番话说得,三万将士面面相觑,人人面上神色古怪,看得凤羽珩万分不解。

“可有疑议?”她声音冷凝,就像前世在陆战部队里那般。

听她发问,钱里又上前一步,开口道:“属下知县主手中握有后羿弓,本就有助军的权力。再加上县主才救我们于死亡边缘,按说本不该为难您,但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特别是我们西北军,打从建军的那天起便有个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哦?”听他这样说,凤羽珩也起了兴致,“钱副将不妨说说看,是何样的传统?”

钱里道:“这传统便是,不管何人掌军、执教、协理兵权,均要大验五关,五关全破,方可获全军将士认可。”

凤羽珩两眼发亮,突然就觉得这种形式特别刺激,同时也更说明这一支西北军军规严明,无论律己亦或是律人都有着无可更改的准则。这样的将士,将来她带起来也会更加顺手。

“好!”她郑重地点头,“大验五关,我应!请问钱副将,五关分为哪五关?”

一听凤羽珩说她要赢这五关,将士们都跟着兴奋起来,纷纷小声议论,甚至已经有人拍手叫起好来。

他们是玄天冥的兵,自然了解玄天冥的性子。这位九皇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好感,却突然之间就应允了少时的婚约,甚至还对那凤家二小姐百般示好。

人们本就在暗里猜测凤家二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究竟有什么本事能笼络住九皇子的心。直到那一场冬灾,京城里人人传诵济安县主是菩萨转世,救人于水火。将士们听说后,这才对他们将军未来的正妻有了最初的印象。

而今,凤羽珩一出手,便救了两万多将士性命,其实在他们心里,凤羽珩的地位已经至高无上了。但军规不可破,西北军的传统更是不能为任何一人有所改变,别说是凤羽珩,就是当初玄天冥受封镇远大将军接管大军时,也是先闯了这五关,而且他闯五关时,面对的是西北二十万大军。

钱里告诉凤羽珩:“五关大验分为骑、射、打、兵法以及仁爱,县主需从骑关开始,逐一闯关。”

“好。”凤羽珩手持扩音器,一声好字响彻山谷。小身板站在山包上,也不怎的,竟让人觉得英姿飒爽,任谁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见她答应,钱里再不多言,马上指挥将士们离开驻地,往校场集中。

凤羽珩亦从山包上走下来,扩音器收回空间里,笑嘻嘻地迈向玄天冥。

到了他身边才听到他说:“西北军的五关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当初我闯这五关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她挑眉,“既知不好闯,为何刚才不帮着我说话?”

玄天冥抓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告诉她:“因为我相信我们家珩珩一定能闯得过去,我玄天冥选中的正妃,怎可能差了去。”

这本是一句情话,可听在凤羽珩耳朵里却被她抓住了另一层含义。她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向对方,不客气地问:“正妃?玄天冥,有好几次我都想问你,何以总强调我是你的正妃?难不成你还打算再娶几个侧的回去?”

玄天冥一愣,下意识地就道:“怎么可能,我从没想过还要再娶别的女人。”不过心里却是犯了合计,按说一个皇子有几名侧室,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凤羽珩弯下身来,双手拄着他轮椅两边的把手,认真地道:“有个事情我一直没说,今日不妨就讲讲。玄天冥我告诉你,我可以享受富贵,也能够忍受贫穷;乐意饮酒高歌,也不怕血染沙场。但我不能接受有人与我分享爱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与你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登场。”

在这样的年代,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大顺朝,凤羽珩给玄天冥灌输了一种全新的思绪,也给他传授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虽然他本就没打算再有别的女人,但心里想着是一回事,被一个女人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直到凤羽珩的目光越来越凌厉,这才凝起面容神情,抬了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玄天冥在此起誓,此生唯你凤羽珩一人,哪怕一朝为帝,也只许你独占六宫。”

“好!”凌厉目光转瞬即逝,清冷容颜也覆上了一抹红晕。“玄天冥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万万不要食言。”

“放心。”只两个字,却是他一生的承诺。

这时有将士小跑过来,到二人面前道:“禀将军、县主,校场骑官已经备好,请移步。”

“这就去了。”凤羽珩笑着去推轮椅,一边走一边道:“也不知道这骑关要如何才算通,只考骑马?”

那小将士笑着摇头,“骑马肯定是主项,但却不单单只是骑马,县主去看了就知道。”

果然不单单只是骑马,当凤羽珩一行人来到校场时,就见偌大的校场上像摆阵一样的摆满了障碍物,有石头子搭建的石堆,还有的地方插着军旗,更有些地方扔着这样或那样的零碎物件儿,什么头盔啊、枪杆啊,甚至连茶盏都有。

看似无序,但若仔细去分辨,还是能看得出这些东西的分布居然也有一定的章法。再仔细去看,凤羽珩不由得对布这碎星阵的人暗里称赞。

碎星阵,排兵布阵的一种,用于军前乱敌,以碎物为障眼以乱敌对军心。

却没想到,这样的阵法居然都拿来作为考核将领之用,真是……真是太大气了。

她一脸菜色地看向钱里,“钱副将,你是让我骑马破了碎星阵?”

见她居然一眼就把碎星给认出来,听到这话的将士皆连连点头对凤羽珩予以肯定。钱里也面上扬笑道:“县主果然见多识广,既知这碎星阵,想必破阵也不在话下了。”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看了一眼给她准备的那匹……老马,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老马本就眼花,却要骑着它趟过本就用来乱人眼目的碎星阵,这种手段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一群将军被她说得老脸一红,纷纷低下头去。

但她也只是说说,话音一落,双脚突然腾空而起,翻身上了马去。

衰老的马匹本承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但凤羽珩身子小又轻巧,这一落之下竟未对那老马造成半点影响。

她扭回头冲着玄天冥笑了笑,然后从旁边将士手里接过马鞭,“啪”地一声抽上去,老马颤颤颠跑起来,直奔着那碎星阵法就冲了过去。

第245章 姐给你们来点高级的

凤羽珩骑在马上,就听到身后钱里的声音高扬起来:“骑关开始,限十二时辰内马破碎星阵!”

说话间,身边有将士将一只竹竿插入空地,当做日晷来用。

凤羽珩骑在马上,心里算计着碎星阵阵法中规定步数间的距离以及中间眼阵的位置。

说起来,这种古怪阵法并不存在于后世主流兵书之中,却是她偶然间在一个地摊上买到的老书上有所记载。她当时觉得有趣便随手翻看了一遍,看过之后才发现里头所记载的阵法居然十分精妙。后来她向部队的长官说起过,在一起演练中长官运用此阵,确实收效颇丰。

没想到,信手拈来的一门学问,却成了她今日破阵的倚仗。

眼瞅着凤羽珩精准地躲过了每一处足以触动阵法大开的位置,将士们不由得连声赞叹。骑着一匹眼花脚瘸的老马,还能躲避得如此精准巧妙,这济安县主分明就是对碎星阵了如指掌。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该不会是将军私下里跟县主透露过吧?”

边上人应和:“有可能,毕竟那是未来的御王妃,将军怎么也得照顾着点儿。”

这样的话说得人多了,便传进了玄天冥的耳朵里,就听他突然之间运起内力沉声道:“本王以人格起誓,关于碎星阵法以及入军五关,从未向济安县主透露过半个字。”

一句话,全军将士都震惊了!

没透露过?没透露过这济安县主居然可以把碎星阵琢磨得一步不差?没透露过这济安县主居然可以把钱副将都没算计到的阵点给补齐?

没错,凤羽珩不但把能引发阵法的障碍避了过去,她甚至还时不时地从地上捞起一两件东西来,往几处空地投掷了去。

最开始将士们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突然发现钱里瞪大了双眼往前奔了几步,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有人禁不住疑惑,问了他:“副将,怎么回事?”

就听那钱里喃喃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了?”那将士只觉凤羽珩行为奇怪,却看不懂。

但钱里明白,就见他指向校场大阵,惊声道:“这碎星阵我研究了七年,却也只得如今这样。可是县主……县主她所投掷的几处,竟然是碎星阵尚未被世人发掘出的阵点啊!”

一语震惊全军,人们简直要对凤羽珩顶礼膜拜了。

碎星阵是西北军最为仰仗的一个阵法,由钱里在多年之前发现,七年之间逐步研究改进,终于能够布阵杀敌。他们自认为就算有人能破此阵,却也要搭上很多工夫,就比如两年前玄天冥接旨领军,破这碎星阵也用了整整六个时辰。却没想到这济安县主才上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已经快绕到中心阵眼了。

不只将士们惊,黄泉、白泽、班走,甚至玄天冥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身向前探,任谁都对那灵巧穿梭于阵法之间的身影望而兴叹。

白泽一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只手死抓着黄泉的胳膊不停地道:“以前只知道她医术了得,怎的身手也这般彪悍?”

黄泉也看傻了,都没觉得手臂疼,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小姐武功是也挺牛的,可破阵这种事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干。”

班走却撇了撇嘴,“时不时的出去杀人越货,慢慢儿就练出来了。”

玄天冥嘴角都直抽抽,他家媳妇儿什么时候杀人越货了?这暗卫他记着是挺正经个人,跟着他的时候,除了属下遵命就是主子恕罪之类的,一年也没听他说过几句别的话,怎的现在跟了凤羽珩就成了个……那死丫头曾经形容班走叫什么来着?

他在心中回想着凤羽珩的话……逗比。对,那丫头说班走骨子里其实是个逗比。

然而他从前并不明白逗比是个什么意思,但现在却多少懂了。

果然是个逗比啊!

玄天冥边感叹边走,目光却未曾从凤羽珩身上移开过。

将士们震惊,手下人震惊,他也同样震惊。

这个丫头片子,最开始给了他医术上的惊喜,紧接着又让他见识了超凡的箭术,如今,是在炫耀骑马和阵法吗?

这一关考的是骑,但实际上不只是骑,阵法才是关键。凤羽珩以一匹老马驰骋大阵之内,不但破了原有的碎星阵,竟还一边在考核着一边帮助钱里将这阵法做以改进。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不由得道:“钱里,若是县主不顾及改阵只为破阵,此刻,这一关想必早就该结束了吧?”

钱里大冷天的还抹了一把额上渗出来的汗,赶紧回道:“将军说得极是,这碎星阵……在县主手里,就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噗嗤!

有将士忍不住笑了开。可再想想,钱里说得没错啊,他们当宝贝一样的阵法,令敌军一陷入就疯狂崩溃的阵法,在凤羽珩手里,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还有那匹老马,大男人都不敢骑,怕将它压死,可在凤羽珩的操控下,那老马却如良驹一般,丝毫看不出老态,反而矫健非常,驮着她时而穿纵时而转弯,时而半矮下身形,时而翻跨过一处障碍。甚至有时,凤羽珩为了捞起地上东西,还夹着马背将身体直接扭转下来,大头朝下,那老马竟也能支撑得住她。

这一关闯下来,不但阵法破,且改进精良,她马背上的功夫也让三万将士不得不为之惊叹。

凤羽珩冲出大阵时,日晷才过两刻。

钱里带着一众参与布阵的将士齐齐向前迎去,以大礼拜之,齐声道:“多谢县主改阵之恩!”

凤羽珩面不改色气不喘,随手将马匹和手中马鞭都递给前来接迎之人,这才道:“我刚刚新布的几个阵点你们可记好了?”

钱里道:“属下记好了。”

“恩。”凤羽珩点头,再道:“不只那几处阵点,还有我投掷阵点之前所行步数也是有讲究的。另外,这碎星阵里的学问不止这些,阵点也不止我后加的这几处。回头我会将阵法整理绘制成图文,再与你们一同探讨。”

一听她这话,众将大喜,再次齐声道:“多谢县主改阵之恩!”

她笑笑,眨着眼看向钱里,“别说改不改阵了,你且先告诉我,这第一关我可算过了?”

“当然!”钱里朗声道:“县主无论阵法军中第一,骑功……屈居次位。”

凤羽珩挑了挑眉,次位?

随即想到玄天冥,不由得向他看去。

只见那人正抿唇而笑,冬日的阳光映上那副黄金面具,竟也好看得晃人眼目。

她知道,若玄天冥的腿是好的,马背上的功夫定无人能及得上他。她不信,二十一世纪早就摒弃了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她眼下之所以能在这军中搏个第二,全是因为用了巧技,前世在马术俱乐部学来的华丽技巧冷不丁的施展开来,倒也是让这些古人大开眼界。却不知,若真上了战场,她的的确确是要再加以历练的。

“输给你,不丢人。”凤羽珩无声唇动,玄天冥准确地辨出她唇语之意,不由得笑得又邪魅几分。

钱里看着二人这番眉目传情,虽不忍打扰,却还是不得不煞风景地问了句:“县主是要先休息片刻再开始第二关吗?”

“不必。”她转回头来道,“即刻就开始吧。”

“好。”钱里往后撤了几步,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县主随属下往这边来。”

射场布在另外一边,众将随着二人一并移了过去,有先过来的人已经将箭靶摆放好。

钱里道:“属下们一早就听说过县主箭法精妙,却一直没机会亲眼目睹县主在皇宫里露的那一手。此番射关,就请县主将宫宴上那一招三箭穿心再施一次即可。”

“哦?”凤羽珩倒是一愣,“你们还要看三箭穿心?”

一众将士一听说三箭穿心,便已经开始心生期盼。早就听闻济安县主在宫宴之上一招三箭穿心,不但技压步家小姐,更是把大顺镇国之宝后羿弓给赢到了手。从此以后,三箭穿心便成了箭技的一个新的高峰,将士们在听玄天冥描述过之后私下里不知道练了多少回,却一次也没成功过。

“请县主让我们开开眼吧!”有将士按捺不住喊了出来,这一声喊起,立即就有人附和。

一时间,凤羽珩就觉满山谷都响彻着四个字——三箭穿心。

可她并不想再用三箭穿心这种初级的玩意糊弄人!

就见她跟黄泉耳语了几句,然后黄泉离开,她这才冲着钱里摇了摇头,扬声道:“三箭穿心,本县主不做重复之事。”

“那……”钱里一愣,难不成今日看不到那样精妙的箭术了?

“听说北界千周国的神射会射那种几里追踪的箭法?”

钱里浑身一震,立时道:“县主说得没错,千周神射的箭支也不知怎的,竟能随着目标物的移动而自行改变方向,一箭射出竟如游蛇一般,哪怕前面逃跑的人拐了弯,那箭居然也可以跟着拐弯,实在是……实在是诡异莫测。”

一提起千周神射,全军的将士都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寒颤。不但他们在战场上吃过千周神射的大亏,就连主将玄天冥的两条腿都伤在千周神射手里,至今仍要靠轮椅行动,这在西北军将士的心里,一直都是一根拔不去的毒刺。

他们有心报仇,只可惜,大顺将士在骑射方面实在是比照千周人差上太多。

其实当他们听说御王未来的正妃是个箭术高手时,凤羽珩的大名便已经深入军心,今日五关不过是个必经的形式,这第二关才是他们最为重视的。

可那样有名气的三箭穿心,凤羽珩却说她不再使,反倒问起了千周神射的追踪之术,难不成……

众人眼里腾地就升起一股子火一样的期盼,人人都看向凤羽珩,有一种情绪呼之欲出,就连玄天冥都不例外。

这时,黄泉手持一物返回军前,只见她将那物递到凤羽珩面前,人们的目光又瞬间被那东西强烈吸引——

后羿弓!

那竟是大顺镇国之宝,后羿弓!

第246章 伉俪情深

一直以来,后羿弓都是一个类似于传说般的存在。

在它到凤羽珩手里之前,人们只听说大顺有一柄弓,当年开国之君亲入沙场大破敌军时用它射出了致胜一箭,自此奠定了大顺国基。

可后羿弓也自此尘封了起来,再也没在世间出现过。

后世之人听多了其传说却未见其面,渐渐地便觉得那不过是个美好的传说,到底有没有后羿弓都是不一定的事。

直到当今的天武帝将这把弓送给了凤家的二小姐凤羽珩,人们才知道,原来后羿弓竟真的存在。

如今,凤羽珩手握后羿弓站于军前,那些一直以来都被当做军规一样被一代一代将士们牢记在心里的、关于后羿弓的权力便也随之再度浮出水面——凡得此弓者,不论男女,可自由出入我大顺四方军营,辅将领号令三军,助天子平定天下!

将士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济安县主!

御王正妃!

丞相府嫡小姐!

凤头金钗的拥有者!

后羿弓的持有者!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将士们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面对她了。更何况,她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钱里带头,冲着那后羿弓深施一礼,还来不及起身,就听见听凤羽珩又把那个奇怪的可以让声音放大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朗声道:“三箭穿心,日后我定会教予你们。今天闯这射关,本县主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追踪箭法!”

原本就满目期盼的将士们一听她如此说,立即全体沸腾了。

追踪箭法,让他们吃过无数大亏的追踪箭法,济安县主居然也会?

玄天冥的目光中亦露出深意,思绪回到西北深山遇袭那晚,就看到数支箭齐齐向他射来。那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哪边躲箭就往哪边拐,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两条刚接好的腿,生生被那箭又穿出了窟窿。

白泽与他共度了那场患难,此时也是双拳握起,心中的期待油然而生。如果凤羽珩真的会那种诡异的箭法,那是不是说明殿下的仇终于有得报了?

“可有人愿当活靶?”突然的,凤羽珩说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将士们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追踪箭法,自然是前头要有目标物才施展得来。而这目标物不能是动物,因为动物头脑简单,只会一味地跑直线,唯有人才有特定的思绪,知道四处躲闪。

这些将士都是热血儿郎,当得知西北军就要有机会得到一位会追踪箭法的将领时,人人都不去考虑自己的性命了,面对凤羽珩提出的活靶要求,竟是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来。

凤羽珩暗自点头,对这样的效果很是满意。做军人就是要这样,随时随刻都要有自我牺牲精神,抛弃小我,心怀大我,这样才能最好的完成职业使命。

钱里问了她一句:“县主要几名活靶?”

凤羽珩道:“三个以上,十个以下。”

钱里一震,“同时?”

“对,同时!”

听到这话的人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与千周国神射对峙过,对方箭法虽说诡秘,但最多也只见他们同时射出过两支追踪之箭来。眼下济安县主却要三到十个?

人们兴奋之情更甚,因为这就说明济安县主的箭法在千周神射之上!只要能让大家习得这箭法,他们几个人送了命又算什么呢?

于是一时间,钱里面对三万举手的将士,也不知道该选谁了。

凤羽珩倒是没什么所谓,伸手点了第一排最近的十人,“就他们吧!”

那十人精神一振,大步上前,个个皆是视死如归般。

就听凤羽珩又道:“能够为国家振兴而牺牲小我,你们让我敬佩。”

十名将士齐声道:“谢县主夸奖!”

凤羽珩点点头,“放心,我只说要活靶,却并未想过要你们性命。请钱副官准备十只大红薯插于长枪之上发给这几位兄弟,你们只需高举长枪向前奔跑,本县主保你们性命无忧。”

钱里大乐,赶紧吩咐人去办。

很快地,十杆插着大红薯的长枪就交给了那几名将士。

他们还没从又能活命又能为国效力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呢,就听凤羽珩又道:“你们先跑开百步,再开始四散吧。记着,长枪一定要举过头顶。”

“属下遵命!”十人齐声应喝,随即快速向前奔跑了开。

凤羽珩从黄泉手里接过箭支,十支握成一捆,竟是全部搭到后羿弓上。

钱里吓了一跳,据说后羿弓有近两百斤重,常人光是提起都做不到,济安县主小小身板居然可以把十支箭全部搭到弦上,而且还要远射?

他觉得自己的武学观快要颠覆了,恍恍惚惚地就看到凤羽珩搭好了弓,开始瞄准,前头那些将士跑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四下散开。

突然,凤羽珩手里的箭嗖地一下齐射出去。

十支箭一个声音,却在射出数米后清晰地听出了声音的分散。有缓有疾,有轻有重,箭支也不再朝着一个方向走,而是如同长了眼睛般,追着四散的将士而去。

奔跑中的将士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举着枪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长箭如蛇,亦如生翼,拐着弯绕着圈的追向那几杆长枪。

三万将士瞪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场表演,就见箭支扑扑扑地逐一射入红薯,力道大得那些将士连长枪都拿不住,一中了箭就只能脱手而出丢到地上。

直到十只箭无一落空地射中红薯,校场之上突然之间便起了掌声与欢呼,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此时此刻,凤羽珩在这一营将士眼中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行医救人,骑马破阵,百步穿杨。无一不能,无一不通,无一不让人叹为观止。

钱里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怔怔地道:“请县主教我们箭法!”

凤羽珩却把弓交给了黄泉,厉声道——“第三关!”

钱里定了定心绪,很想冲口而出告诉她第三关不用考了,后面的都不用考了,只凭这箭法他们便认了她。

可这到底是军规,是西北军的传统,他破不了,也没有资格破。

于是点点头,道:“第三关,打关!”可说完就没话了,扭头看看身边一群大老爷们儿,谁能动手跟一姑娘打?还是个挺小的小姑娘。

见众将士一个个都低下头去,凤羽珩不干,你们歧视我?

干脆扭回头,“玄天冥,要不你跟我打吧!”

钱里一听,这个靠谱啊!于是赶紧帮衬道:“对对,将军跟县主来打是最好的。”

玄天冥看着凤羽珩就笑,“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她实话实说,“但表演一下总是可以的,我在闯关么,你也不能干坐着,总得帮衬着点儿,这样才能显示出咱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玄天冥很自然地接话道:“伉俪情深。”

“谁跟你伉俪啊!”她不干了,“我还没嫁呢!应该说互相关爱。”

将士们都笑了,纷纷跟着起哄——“就是伉俪情深!就是伉俪情深!”

他二人也不恼,只互望着彼此一直笑。

突然,玄天冥一拍轮椅腾空而起,整个人直朝着凤羽珩就飞窜过来。

凤羽珩急急后退,几步就到了校场中间的空地上,同时也扬了声,竟还是那句老话:“不许用轻功!”

将士们收起玩笑,定睛往校场上看,不由得为凤羽珩捏了把汗。

玄天冥的武功之高是人人皆知的,但凤羽珩的武功招式却并未在人前展露过,但想也知道,即便玄天冥伤了腿坐着轮椅,一般人仍然近不了他的身。

好在这两人的打斗并不是冲着拼命来的,倒是在玄天冥的引导下,凤羽珩将她前世所学的擒拿、格斗以及军体拳统统展示了出来。

将士们看着看着就傻眼了,这济安县主的武功招式太特别了,是他们从前从未见过的。而且纵是面对玄天冥这样的高手,在他不使用轻功的情况下,竟也打了个平手。

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济安县主哪里需要他们为之担心,人家身怀绝学,深不可测啊!

两人对打,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玄天冥面色不改,倒是凤羽珩有些微喘,面色也红扑扑的。

大军中再度掌声雷动。

钱里激动地上前,冲着二人施礼道:“打关县主已过。”

凤羽珩点点头,“下一关是什么来着?”

钱里答:“兵法。”

“兵法?”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如今不在战场,这兵法该如何考呢?背兵书?历代兵书从内容上可分为兵法、兵略、训练、阵法、兵制、兵器、城守、军事地理、名将传等类。你们想考哪一类?亦或是要我背诵完整的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虎钤经、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十大兵书?”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背我倒是能背,可要都背完得背好几天,太多了。”

“不用不用不用!”凤羽珩一番话,又把钱里给说傻了。想他堂堂西北军副将,在认识了凤羽珩之后竟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从前很懂很精通的知识领域,怎么让这县主一说,他就觉得自己根本啥也不懂呢?

什么叫十大兵书?她说出来的那些个奇怪的书名都是啥玩意?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

可即便再听不懂,钱里也明白,凤羽珩在兵法的造诣绝非常人所能及,这一关,单凭她细数出来的这些兵书的名字,就足够通过了。

“县主过关。”他抹了一把汗道,“兵书自是不用背的,因为县主所说的兵书,末将听都没听说过。”

第247章 带着五彩花轿迎娶你

“没听说过?”凤羽珩一愣,想来,这大顺朝所处的时代虽说与前世的版图差不上太多,但历史进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包括历史人物与重要史料的出现,也完全不同。“没关系,回头我尽量将这些兵书整理出来,你让将领们一起学学。”

“属下谢县主大恩。”钱里就觉着,自打凤羽珩进了大营之后,每做一件事都相当于给他们一个恩惠,一场造化。他不由得看向玄天冥,只觉得他家将军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居然能找到这么个特别的媳妇儿,怪不得一向不近女色的九皇子会心动,这样的丫头,换了谁都会心动的。

“那第五关呢?”凤羽珩问他,“第五关如何过?”

钱里无奈苦笑,“县主,第五关乃是考测为人是否有仁爱之心。可县主已经用最大的仁爱救活了全军将士,这一关自然是早就已经通过了的。”

“哦?”她挑眉,“你的意思是,入军的五关我已然全过?”

“的确,县主全过。”话毕,衣袍一掀,他单膝跪于地上,朗声道:“属下叩见县主!请县主入营执教!”

身后三万将士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属下叩见县主!请县主入营执教!”

震撼之感再度来袭,凤羽珩却已经习惯,不再去理这些将士,反倒是回转过身来面向玄天冥,一泄之前的飒爽英气,突然就扬起了一个孩子般的灿烂笑脸来,扬声道——“玄天冥!我过关啦!哈哈哈!”

小孩子般清脆的笑声扬起,笑得就像这山谷间的精灵,哪里还有之前的张扬气势。那些将士们都有些恍神,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济安县主,但梦一醒,面前站着的只是漂亮可爱的凤家二小姐。

五关全过,她已然是这三万西北军的第二统领了。除了玄天冥,这些热血男儿便只忠于她,一心想跟着她多学本事。

凤羽珩用了三天时间,在三万将士中挑出四千人组成了一个独立营,她取名为——神机营。

神机营的将士也被分成了两个小组,一组是神射,一组是天机。

神射主攻箭法,天机主攻排兵布阵。

这一支神机营自此便成为了凤羽珩的亲兵,由她亲自操练,按照二十一世纪训练特种兵的方法,将这四千人练出了铁打一般的体魄。

她在军中足足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间,白天操练神射组,晚上便将天机组集中在一起大讲兵书。很多时候忙得一天都睡不上两个时辰,甚至干脆都不睡。

兵法她的空间里没有,她便干脆自己写出来。几乎所有休息的时间都被她用来写兵书了,直熬得眼睛通红才遭到了黄泉的强烈阻止——“小姐若再这样下去,奴婢就去跟殿下说,让他亲自来管你。”

凤羽珩无奈,只得乖乖听话。

玄天冥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多地与她在一起,甚至有时,两人都在大营,却一连几天都没有见过面。她练她的兵,他理他的事。

她知道,自从大营六口水井被人投毒,这件事就一直在玄天冥心里压着,一日不查明,全军将士的心里都是不安的。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时,但凡她能休息,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床榻边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上带着她熟悉的松香,手指轻抚上她脸颊时,那种温柔也是熟悉的。

她知道是他来了,只是不愿睁眼,一来太累,二来,却也是她想享受这种难得的静谧贴心。

终于,凤羽珩来到大营的第四十三天,玄天冥在午膳时找到了她。

两人在营帐里一起用了午膳,默默地吃着,却也不说一句话。

到底还是凤羽珩先吃不下去了,将碗筷放下,看向对方道:“说吧,什么事?”

玄天冥亦将碗筷放下,声音轻缓地问她:“再多吃点,吃完了再说,好不好?”

她摇头,“最讨厌这样的气氛,吃饭也吃不踏实。”

他轻叹,将她两只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一字一句地道:“也不是太大的事,我昨日接到线报,说是北界冬灾已经解除,你父亲于数日前已经在往京城赶了。还有小个半月就是大年,想来应该是要赶回来过年的。”

“哦。”她低着头,只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玄天冥继续道:“凤瑾元一回来,无论是朝堂、京城还是凤府,都会有一些新的动向,不看着点儿不行。”

“哦。”她还是低着头,一句新鲜词儿也没有。

玄天冥好脾气地再道:“快过年了,我前几日便着人给你赶制了新衣裳。过了年你就十三岁了,好看的头面首饰也得多预备几套,我一早就找人给你备下了一套紫晶的,一套白玉的,还有一套粉晶的,就等你回京之后给你送到府里。”

“哦……”她终于抬眼看他,面上尽是委屈,“你就直说想赶我走就得了呗。”

他失声而笑,“怎么是赶?要过年了,再过阵子我也得回去。你可是堂堂济安县主,是我这支西北军的教官,怎的这会儿竟耍起小孩子脾气了?”

凤羽珩这话答得倒是挺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我才十三岁。”

“好好好,小孩子。”他真就像是哄小孩一般,竟站起身来直接将人给揽在怀里。

玄天冥的腿已经可以试着走路,虽然还不能走得太稳,却已经在向康复的方向发展了。

凤羽珩难得的心安,伸出小手臂轻轻地环上他的腰,就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

“玄天冥。”她开口叫他,“你知道吗?给你治腿的那天,我就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治好了,我伴你行走天下;若是治不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拐杖。”

“傻丫头。”他轻抚着她柔软的细发,“有你在,怎么可能治不好。”

她心里泛酸,其实没有告诉他,若不是她随身带着个空间药房,若不是她那药房里有一间秘密的手术室,他这两条腿凭着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是绝对没有可能治得好的。即便是她出手,那台手术她也做了整整九个小时。

“我不想走。”凤羽珩实话实说,“我喜欢军营,不喜欢凤家。”以前一直住在府里也就那么地了,如今在军营里混了一个多月,前世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又找了回来,别提有多亲切,她怎么舍得走。更何况……“更何况这里有你,即使不见面,我也知道你是在的,就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喊一声,你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玄天冥,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你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凤府,面对着的都是怎样的一群人。父亲,祖母,姐妹,个个都是虚伪的好手。见面便露三分笑,笑里再藏三把刀,一个不留神,一刀就捅进肉里,虽然死不了,流血却要流上好几天。玄天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十五岁?过了十五岁就可以嫁给你对不对?”

他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对,你过了十五岁我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彩花轿,从我的御王府出发,直奔你的同生轩。到时候你就穿戴好凤冠霞帔在府门口等着我,我亲自抱你上花轿。”

“嗯。”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头,却也不忘从医学的角度给他讲个道理:“其实十五岁就成婚并不好的,虽说我的逻辑思维比平常女孩成熟,但毕竟只有十五岁,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特别是生理器官和骨盆的发育,其实要到二十三岁时才能达到最完善的程度。过早的成婚,过早的生儿育女,不但对自身健康有害,对胎儿的成长发育也并不好。”

玄天冥听得一脑门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该死的,她不会想说拖到二十三岁再嫁吧?

“我的意思是……恩,十五岁就十五岁,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那你还废什么话!赶紧的收拾东西,明天就给我滚回去。”

凤羽珩仰头看他,“过完年我能不能再回来。”

“恩。”他点了点头,“当然要回来,你是西北军的教官,这里还有你的神机营,那四千人如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但却全听你的,凤羽珩,你可得给我好好干!”

“遵命!”她总算是展了笑颜,这一笑,玄天冥总算也放下心来。“那我在家里就把兵书什么全都整理好,等再回来时就可以给将士们分发下去。”她一边想一边说,“有好多事要做呢,我准备自己设计一种弓,等我先画出来,回头你找人去大批量的做出来。我还要多准备一些特殊的药品,一部份用来在箭支上淬毒,一部份是军中的常用药,将士们吃着也方便。还有,萧州培训的那些护士,我得抽调几个回京来,另外再多培养一些,以后就驻在营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掰着手指算计着,竟全然不理玄天冥了。

玄天冥看着她无奈苦笑,这女人的事业心太重还是不行啊!他怎么觉得这死丫头一说起带兵打仗比他还兴奋呢?凤瑾元还真是会生女儿。

即便再不舍,第二天早上凤羽珩还是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一个多月,神机营的两组将士功法都略有小成,虽说距离她的标准还差很远,但毕竟精选出来的这些人资质是十分不错的,头脑也聪明,学得极快。不管箭法还是兵法,基本要领均已掌握,剩下的就是领悟和苦练。

凤羽珩相信,不出半年,她的神机营必定可以给世人一番惊喜。

“到年下了,将士们多半也要回家过年,小姐回京是对的。”黄泉见她情绪不高,赶紧出言安慰,“更何况过几日殿下也是要回京的呀。”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军营于她来说是一种情怀,一种来自前世,真正的凤羽珩的情怀。

终于,马车在凤府门前停了下来,黄泉问她:“先到凤府还是先回同生轩?”

凤羽珩想了想,直接起身下车,同时道:“去凤府吧,面子上总算过得去的。”

两人下车,班走将车马交给凤家下人,自己戴好斗笠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凤羽珩带着黄泉站在凤府门前,看着院子里的一番景象不由得纳了闷——“气氛不对呀!”

第248章 老猫不在家,耗子都上了天

气氛是不对,黄泉也发现了,就见韩氏身边的丫头阿菊此时正两手掐着腰对着凤府的一众小厮大呼小叫。喊了一会儿,甚至又伸手去指管家何忠:“我说何管家,您能不能留点神?这只青瓷瓶可是夫人最喜欢的,是当年夫人入府时老爷送的呢!你要是给打坏了,可是赔不起。”

那何忠一脸无奈,却也不愿跟个丫头争吵,只应了一句:“放心。”然后捧着个青瓷瓶子穿过前院儿往南边走了去。

凤羽珩就纳了闷了:“我不过离府一个多月,府里又有主母了?”

黄泉说:“怎么可能,凤相都没回来,谁给封的主母?”

“没听人家说什么夫人么?”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刚好那阿菊也扭转头来,把凤羽珩看了个正着。

一见凤羽珩回府,阿菊猛地怔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就差没转身就跑。

凤羽珩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菊恨不能把自己的双脚给粘到地上,她是一步也不愿意往凤羽珩身边挪。

一个多月都没出现的二小姐,不是听说出京城了吗,怎的突然就回来了?

见这丫头一直未动,黄泉没耐心了,几步上前,一把拽住阿菊的衣领子直接把人拎了起来放到凤羽珩面前。

阿菊吓得脸都白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凤羽珩笑道:“谁说要杀你了?凤府里的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开始编排嫡小姐了?”

“不不不!”黄泉一松手,阿菊直接瘫跪到地上,“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凤羽珩回府,院子里抱着东西跑来跑去的丫鬟小厮也都围了过来向她问好。她看着下人们手里的东西,更加不解,“府里在搬家么?”问完又看向那阿菊,竟是道:“你侍候在韩姨娘身边多年,韩姨娘待你一直不薄,虽说因着韩姨娘月例银子有限,又没有娘家和铺子补贴,没办法让自己身边的丫头像别家院里的那样体面,但你也不能做这般背主之事!”

阿菊愣了,什么背主?“奴婢没有背主啊!”

“还说没有?大胆奴才,我都亲耳听到了,居然还敢狡辩?黄泉,掌嘴!”

“是。”黄泉可不管那些,一听凤羽珩吩咐了,二话不说,一把又拎起那阿菊,扬起巴掌左右开弓一顿大耳刮子就扇了上去。

这一扇就是二十多个呀!黄泉的手劲儿多大,直把阿菊给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凤羽珩这才发了话:“行了,别打了,总得留着口气让我问话。”

黄泉这才一松手,直接把阿菊摔到了地上。

那些之前被阿菊训斥过的小厮看得可是高兴得很,就连已经送完瓷瓶回到前院儿来的管家何忠也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心里暗自叫好。

阿菊被打得苦不堪言,想哭,可嘴巴一动就疼,疼得她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哼哼着,可口中还是呜咽呜咽地道:“奴婢没有背主,真的没有背主啊!”

凤羽珩低头看她,“还说没有?刚刚我明明亲耳听到你跟何管家说什么夫人夫人的,你若还一直跟着韩氏,又怎么会为夫人做事?哎?对了,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来了位夫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扭头问何忠,“何管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凤羽珩问话,何忠赶紧小跑上前,施礼道:“回二小姐,老爷还没回京呢,府里怎么可能会有夫人。阿菊姑娘说的就是韩姨娘。”

“韩姨娘?”凤羽珩失笑,“一个姨娘也能被叫成夫人,凤家的规矩都哪儿去了?”她厉声扬起,一双怒目亦圆瞪了起来。

阿菊吓得全身都哆嗦了起来,她真怕这位二小姐一生气就把她给杀了。可是又觉得委屈,她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没得到好,怎的还会惹上祸事?韩氏被叫夫人已经有一阵子了,也没见老太太说什么,凭什么二小姐一回来就发火?

这样想着,这丫头竟又不知死活地抬起头来,肿着脸道:“二小姐,韩姨娘怀了老爷的孩子。”

“哟!”凤羽珩一下就乐了,“这孩子终于怀上了?”

阿菊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只能点点头。却听凤羽珩又道:“那我可得去探望一番,顺便替韩姨娘把个脉,看看她这胎坐得稳不稳。”

阿菊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再看凤羽珩已然抬了步子,似要往内院儿走,吓得她一把就将凤羽珩的腿给抱住了,慌张地道:“不用不用,不敢劳二小姐费心,府里已经给韩姨娘请过大夫了。”

“放开!”黄泉一脚踹向那阿菊的肩头,直接把人给踹出五步远去,阿菊被踹得差点儿没吐血。

凤羽珩就像没看到一般,仍自顾地说着:“我医术好,连皇上的龙体都是看过的,韩姨娘能得我把次脉是她的福气,你这丫头怎的还挡着主子的福气不成?就算韩氏往日待你有些许苛薄,可你也得为我凤家子嗣着想。”她一边说一边走,“莫要再拦了,不然我的丫头一脚踢死你我可是不负责的。”

阿菊再也不敢吱声,赶紧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

何忠看了她一眼,从后头追上凤羽珩,急声道:“二小姐,韩姨娘如今不住在从前的院子了。”

“哦?”凤羽珩瞅了一眼那阿菊跑去的方向,转了身也跟着往那边走去,“连院子都搬了?”

“是。”何忠说:“前儿个四小姐跟老太太说她们住的院子太偏僻了,阳光也见得少,想要搬到南边儿的大院子去。”何忠一边说一边摇头,无奈道:“其实她们的院子怎么可能阳光见得少,从前老爷最是宠着韩姨娘,给她的院子比安姨娘的好得多,不过就是小了点。”

凤羽珩挑唇而笑,“那如今搬去的是哪个院落?”

何忠道:“是挨着从前的金玉院儿的玉兰院儿,韩姨娘说是嫌金玉院儿晦气,不然倒是可以直接搬到那边去住。”

黄泉都听不下去了,“真是小人得势,老太太怎的不劝着她往金玉院儿搬?没准儿到了晚上沈氏的魂儿还能出来跟她聊聊天。”

何忠也笑了,却没说什么,只低着头在前边带路。

自从沈氏和凤子皓相继离世,这府里的金玉院儿和剑凌轩就成了死园,平日里只留丫鬟和小厮守着门,根本没人愿意再进去。但因为沈氏和凤子皓从前在府里地位不凡,所以他们住的院落都是在最好的方位,住在那种地方,多多少少的也昭示了主人在府里的地位。

想来,韩氏想到玉兰院儿去住便是有这番道理。

在何忠的引领下,凤羽珩第一次踏足玉兰院儿。就见里头丫鬟婆子不停穿梭忙碌,人多得比老太太的舒雅园还热闹。

“因着韩姨娘有了身孕,老太太特地嘱咐要多安排人手照顾着。”何忠给凤羽珩解释,“这些丫鬟婆子都是从别的院子借调过来的,过阵子还要从府外再买些进来。”

听他这样说凤羽珩才发现,可不么,这些下人个个儿眼熟,有安氏那边的,凤沉鱼那边的,有金珍那边的,甚至连舒雅园的人都有。

何忠后退了几步,躬身道:“家宅内院,奴才不便多留,先退下了,二小姐自己当心。”说完,再后退几步,快步离开。

黄泉撇了撇嘴道:“居然让小姐当心,那韩氏还能吃人不成?”

凤羽珩没说什么,抬了步就往院子里走。院里忙碌着的下人一见她来了,赶紧过来行礼问安。

可这一问安,手里的活计就要暂时停下,这时,就听院子中间有个母狼一样的声音吼了起来——“怎么都停了?不想吃饭了是不是?都给我干活!”伴随这话的是一声鞭响,那鞭子生生抽在一个小丫头的后背上,啪的一声下去,鞭梢抽到的肩膀处都渗出了血迹。

那丫头猝不及防,又惊又疼,手里原本抱着的一只瓷盘子一下掉到了地上,碎成八瓣。

“呀!”那只母狼怒吼一声冲上前,直盯着地上的碎盘子连连跺脚:“哎呀!这是多珍贵的东西,居然被你这贱蹄子给摔碎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竟动手去撕打那小丫头。

黄泉惊讶地感叹:“韩氏从哪弄来这么个老东西?下手可真够狠的。”

凤羽珩却疾声吩咐:“快去帮忙!那是想容身边的梅香。”

经她这一提醒,黄泉才发现,可不么,被打的那个丫头正是凤家三小姐凤想容身边的梅香。

因着想容与凤羽珩关系亲厚,这梅香便也常跟着想容一起到同生轩来。因着是在韩氏的院子里,黄泉最开始没往这上想,再加上注意力都被那只母狼给吸引了去,还真没注意去看被打的丫头。

如今认出是梅香来,气得黄泉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抬起一脚直踹向那人胸口,将这个年近五旬的婆子给踹出老远。

凤羽珩沉着脸走上前到了梅香身边,那丫头一看是凤羽珩来了,“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她轻拍梅香肩头,安慰道:“不哭,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梅香点点头,背上疼得她脸都白了,这么冷的天穿着这样厚的衣裳都能被抽得见血,可见那嬷嬷的手上功夫也是有两下子。

凤羽珩看那人觉着眼生,便往前走了几步问她:“你原来是哪个院子的奴才?”

老婆子被黄泉踹得好半天起不来,就觉得一口腥甜卡在喉咙里,她要拼命地往下咽才能不让那腥甜涌上来。

再看向对她问话的人,下意识地就想要发威怒骂,可一来有内伤让她使不上力气去骂人。二来,她忽然想起,韩氏曾偷偷告诉她,这府里最可怕的不是老太太,也不是那些姨娘和庶小姐,而是住在隔壁同生轩的那一位。

眼前这人……她心里一个激灵,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你是……济安县主?”

第249章 父亲的绝技

“既知是本县主,为何不跪?”凤羽珩盯着那婆子冷声道:“没规矩的东西。”

那婆子一听这话赶紧的就爬起来跪趴到凤羽珩脚边,胸口被黄泉踹得一动就疼,可仍咬着牙硬挺着。她知道,别人惹了也就惹了,好歹有韩氏在上头压着,但这位凤家的二小姐可是顶着县主的名头,据说还是有封地的县主,这可是正经的奴隶主啊!人家就是当场要了她的老命她也没处说理去。

看着这婆子撅着屁股跪趴在地上的样子黄泉就烦,于是怂恿着凤羽珩:“太恶心了,咱把她杀了吧?”

那婆子吓得差点儿没死过去,连声道:“使不得啊!可使不得呀!姑娘饶命!县主饶命!”

梅香也凑上前来,悄悄地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小声说:“她是韩姨娘从外头请进来的嬷嬷,说是照顾她的身孕。”

凤羽珩一挑眉,“照顾身孕?”再看向那婆子,一边看一边吸鼻子,“可我怎么闻着这老太太身上一股子油腥味儿?这分明是个杀猪的,怎的就能照顾身孕?”

地上的婆子又是一哆嗦,杀猪的,这都能给蒙对喽?

不过好在凤羽珩并没有继续在这上面纠结,只是用脚踢了她两下,然后道:“本县主刚刚回府,听说韩姨娘有孕,特来看看她,你既是这里的嬷嬷,那就带路吧。”

那婆子如释重负,赶忙的就要爬起身,结果爬了五六次都没能爬起来。

边上有丫鬟看不下去了,过来扶了她一把,这才把人从地上拽起。

“县主这边请。”她一起了身,赶紧就把人往里请。刚才看到阿菊肿着脸哭跑回来,她还纳闷这是怎么了,如今想来,八成是被这县主身边的丫头给打了。

这嬷嬷看都不敢看黄泉,只一味地低着头往前走。

玉兰院儿很大,院子里有个小池塘,还有个园子,回廊也有两条,虽是冬日里池塘没了水,园子里的花也只剩下腊梅,这景致看不出有多精致,可单从那两条细琢着图纹的回廊就看得出雍容大气,的确是有几分主母风范。

凤羽珩记得曾听人说过,沈氏住在金玉院儿的时候就也相中了边上这个玉兰院儿,不时地就派人到这边拾掇拾掇。凤瑾元和老太太心知肚明她是有心想占院子,但因着这里一直没有人住,便也就由了她。直到后来凤羽珩回府,沈氏才没了打理院落的心思,没想到如今竟被韩氏占了便宜。

凤羽珩进屋时,韩氏正由阿菊陪着坐在厅堂的主座上。按说原本小妾的院子是没有厅堂这种配置的,因为她们很少见客,根本用不到厅堂这种正式的会客之所。可这玉兰院儿却是标准配置,只是韩氏如今坐在那位置上,却显得不伦不类。

见凤羽珩进屋,韩氏有点坐不住了,一会儿想起来,一会儿又想坐下,直到凤羽珩已经站到厅堂中间与之对视,她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是应该起身相迎还是应该坐着等凤羽珩先与她说话。

身边的阿菊一直低着头,再没半点儿嚣张气焰,就连韩氏瞪了她一眼想让她给拿个主意,她都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韩氏气得心都哆嗦,再看凤羽珩时,那道直视而来的凌厉目光又让她额上直冒冷汗。

到底还是主动站起身来,冲着下方点了点头,道:“二小姐,您回府啦?”声音打着轻颤,连手都跟着哆嗦。

凤羽珩没理她,倒是在这厅堂里自顾地打量开来。

韩氏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赔着笑解释道:“老太太体恤妾身怀着身子十分辛苦,特地赐了这个玉兰院儿给我。这不,昨儿才搬进来,院子里还乱着呢,二小姐别见怪。”一边说一边瞥眼瞅见后头要靠着丫鬟搀扶才能勉强站住的婆子,不由得想起阿菊所述遭遇,心里一惊,难不成这位也被打了?

“韩姨娘有了身孕?”看了一圈厅堂,再停下来时,凤羽珩就问了这么一句。

韩氏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按说看完房子不应该评价一下好坏么?她都想好了,如果凤羽珩说这屋子好,她就说都是老太太关怀。如果凤羽珩说这屋子不好,她就说都是以前留下的,她没怎么动。

可眼下话题突然扯到她的肚子,韩氏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心里却又想起适才阿菊的话,说凤羽珩听说她怀孕了一定要来给她诊脉。

韩氏这颗心呐,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凤羽珩医术高明人人皆知,可她怀孕这事儿就算府里去请大夫,她都想方设法地安排了当初被戏班子带进来的那一位进府,怀孕的日子硬生生被那大夫说成是凤瑾元离府头一天。若是再让凤羽珩诊一回,还不得露了馅儿?

“那姨娘坐吧。”凤羽珩也不绕弯子,“我在京郊大营一个多月,没想到府里竟有这样的喜事,阿珩也没什么礼物能送姨娘的,就这手医术还算拿得出手,我就给姨娘把个脉,好让姨娘这一胎怀得也安心些。”

“这可使不得!”韩氏吓得心都哆嗦了,“二小姐贵为县主,妾身只不过是个妾室,怎配得起二小姐给诊脉呀!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摆动的手却突然一下被凤羽珩握住,“韩姨是有身子的人,万事小心,背后无眼,摔着了可怎么办?”

韩氏心说你不吓唬我我就摔不着,可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一个劲儿地道:“谢谢二小姐关怀。”

却不知,凤羽珩抓这一会儿手腕的工夫,已然将韩氏这脉象摸了个清清楚楚。

凤瑾元的孩子?

真好,凤瑾元离京那么久了还给韩氏空降个孩子,这可真是一门技术活儿!

她面上笑容突然就诡异般地灿烂起来,“韩姨娘怎的见了我就这样紧张?有身子是喜事,可不能过于紧张激动。”她放开了手,“既然姨娘不喜欢阿珩诊脉,那阿珩就不诊了。说得也是,我是凤家的二小姐,虽然懂些医术,却并不是大夫,没道理见人就给诊脉的。”

韩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跟着附和:“对对,二小姐身份贵重,哪里能随便给人诊脉的。”

“那行。”她笑笑道:“我刚回府,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请安,就先过舒雅园去了。”

韩氏赶紧道:“二小姐慢走。”

她这一说,凤羽珩倒是站起来,回头道:“有个事儿差点忘了,姨娘怎的把三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都差到了这院子里?”说着话,看向那被踢得快吐血的嬷嬷,又道:“这杀猪婆子实在恶毒,居然敢鞭打我凤府的家生丫鬟,都见了血。姨娘如今有了身孕,可看不了这打打杀杀的东西,阿珩就费点心,带回去帮着调教了,姨娘大可不必操心。”

她说完就走,理都没再理韩氏。黄泉一把将那婆子提过来,拖着就出了厅堂。

韩氏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儿还没等发出声儿呢,身边阿菊赶紧给拦了下来——“姨娘。”阿菊拼命摇头,“不能求情啊!二小姐今日明显是带着气回府的,反正是个外头买来的婆子,她带走就带走吧,姨娘千万别触了二小姐的霉头。”她肿着一张脸,再也不敢跟韩氏叫夫人。

韩氏心里慌得厉害,就觉着凤羽珩一回府,她才过上没多久的好日子八成就又要没了。但不管怎样,只要她不找自己这肚子的麻烦就好,差不多凤瑾元也快回府了,到时候自然有人给她做主。

她这样想着,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这才吩咐阿菊:“快,让院子里的人手脚麻利些,赶紧收拾完。”

而此时的凤羽珩,正带着梅香一并走出玉兰院儿。

梅香后背一动就疼,却还是咬牙忍着,不停地给凤羽珩道谢。

那个被黄泉拖着的婆子话都说不出来,衣领子就快把她给勒死了,她双手拼命挥舞着,却发现越是挣扎就勒得越紧,直到再喘不上一口气,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凤羽珩带着几人又绕回了前院儿,之前被指挥着帮韩氏搬东西的下人都已经各归各位,何忠本来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一见凤羽珩来了,赶紧又跑上前,“二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黄泉把那已经半死的婆子扔到地上,道:“自行处理吧,浑身一股猪油味儿,可恶心着呢。”

何忠嫌恶地瞅了那婆子一眼,跟凤羽珩道:“这婆子是韩姨娘从外头买来的,原本老太太拨了自己院儿里的嬷嬷过去照顾,可她说用着不顺手,自己从外头买了个。这婆子刚到府的第一天就出了主意从各院儿都抽调人手到韩姨娘那里帮忙,说是这样才能立威。呵呵,奴才是真不明白一个姨娘是要立什么威。”

何忠是凤府的管家,正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儿,凤府的管家连一般的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又怎看得上府里一个姨娘?

“切。”黄泉翻了个白眼,“想当主母呗,那点儿心思都写脸上了,还当谁都看不出来呢。你快把这婆子扔外头去,太恶心了。”

何忠笑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说着,又冲凤羽珩行了个礼,指挥着下人把那婆子抬出去了。回过头来又看到梅香,不由得摇摇头,“这是被打了吧?那婆子下手重着呢,姑娘回头可是要好生处理伤口,莫要更重了。”

梅香惨白着脸点头,“谢谢何管家。”

何忠明白,这梅香能跟着凤羽珩一道出来,肯定是二小姐开口把人给要了出来。二小姐一向跟三小姐亲厚些,随手帮这个忙也是应该的,于是便又献了几分殷勤:“二小姐这是要往老太太那边去吗?”

“没错。”凤羽珩说:“我久未回府,理应先给祖母请安的。”

“是啊,二小姐太久没回府了,如今府里可是热闹,大殿下和五殿下见天儿的往府里送东西,老太太可乐着呢。”

第250章 倾国倾城的脸,毒国毒城的心

凤羽珩展了笑,她知道,这是何忠在提醒她,如今凤沉鱼跟凤粉黛在老太太跟前十分吃香,叫她心里有个数。

于是开口道:“多谢何管家,冬日里天冷,我见何管家手上生了几个冻疮,如今年下了,可别带着疮过年,回头我让人送些冻疮膏来。”

“哎哟!”何忠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能跟凤羽珩换一副药,济安县主的药啊,那可是很多人花钱都买不来的。他赶紧给凤羽珩行了大礼:“奴才谢谢二小姐。”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却在一瞥间,刚好看到有三名女子从府门外走了进来。中间一位袅袅婷婷,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大冷的天里却只着水蓝薄衫,隐隐得见冰肌玉骨。边上两个明显是丫鬟,却也风姿出众,腰段纤柔。

三人一进了府,立即有下人迎上前去,态度十分恭敬客气,一路引着就往内院儿走。

凤羽珩觉得今日惊奇有点多,“那又是谁?”

何忠告诉她:“是红云姑娘,四小姐请回府教习舞蹈的。”

“哦。”她点了点头,“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是该多学点女孩家的琴棋书画,只是这位红云姑娘好生特别。”

何忠道:“的确是特别,她刚来时,老太太一见她那身打扮差点儿没给赶出去。可是不知四小姐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说动老太太把红云姑娘给留了下来。”何忠一边说一边摇头,显然对此十分费解。

凤羽珩也没再多问,带着黄泉和梅香往舒雅园的方向去了。

直到走至一个岔路口才停了下来,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一盒药膏出来递给梅香,“回去三小姐那里吧,这药膏能治你背上的伤,也能止疼,找人替你涂上。”

梅香感激得就想给凤羽珩磕头,可动作一大了背上的伤就疼得她直冒汗。

黄泉看不下去了,赶紧把人给拦住,“快回去吧,等你好了再到同生轩去给二小姐磕头。”

梅香连连点头,又道了谢这才慢慢地往安氏的院子那边走去。

凤羽珩看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忽然就问黄泉:“五殿下喜欢看跳舞?”

黄泉一愣,随即想起来刚刚那舞师,“小姐的意思是,四小姐学跳舞是为了给五殿下看?”

“不然呢?”她一边往舒雅园走一边道:“凤粉黛是个什么性我太了解了,无利不起早。她哪里有跳舞的天分。可没天分又对舞蹈没兴趣的人突然想学跳舞,那就说明跳舞一事定是对她很有好处。没听何管家说么,她不知怎么说动了老太太同意那舞师入府,想来,也就只有拿一位皇子来说话才能把老太太压得住。”

黄泉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便道:“那奴婢回头去打听一下吧。唉,咱们这阵子在大营里,光顾着练兵了,不然守着御王殿下,什么事问不出来呀。”

凤羽珩撇撇嘴,“也怪我,进了大营就把凤家这头的事儿给扔到一边了,你晚些时候往御王府去一趟,把五殿下的事多打听一些。还有,从前宫里那个死了的妃子的喜好也给我弄清楚了,保不齐凤粉黛就是在东施效颦。”

黄泉不明白东施效颦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凤羽珩这是要知己知彼,于是紧着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便到了舒雅园。才一进院儿,就看到院子里好些小丫鬟正集体围着一个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凤家的大小姐凤沉鱼。

今日的凤沉鱼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冬袍,袖口是束起来的,显得清爽利落。头上还配合着这衣裳插了只青玉步摇,下头坠着两朵兰花形的铃铛,一晃起来便有清脆声响,倒真是十分好看。

沉鱼看起来兴致不错,任由丫鬟们围着,一句接着一句地唠,几句话的工夫,倒是将她这一身的来历说了个明白——

“大小姐这衣裳的料子可真好,看起来比天上下的雪还要纯净,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呢。”

“是啊!还有这只步摇,奴婢眼拙,也分不出是什么宝石打制而成的,但一看就不是凡物。”

“对呀对呀,大小姐的手镯也是新得的,天哪,居然有这样翠生的东西。”

伴在沉鱼身旁的依然是倚林,听丫头们这样夸她家主子,她也觉得面上有光,于是便主动替沉鱼答道:“这些可都是大殿下送的,今儿个早上刚送进府,还特地嘱咐小姐千万别留着,得了就穿戴,等到了大年还会有更好的送来。”

沉鱼红了脸颊,轻斥那倚林:“就你话多。”

丫鬟们满眼的羡慕,有个嘴快的说了句:“大殿下出手可比五殿下阔气多了,五殿下送来送去也不过是些小家子玩意,单瞅着还好,但若跟大小姐得的这些比起来,可就差上许多了。”

沉鱼脸上含着无尽笑意,嘴上却还是道:“可万万不能这样说,两位殿下送的东西都是好的,分不出高低来。”

那丫鬟知道说错了话,喏喏地低了头,不再出声了。

沉鱼见状便又道:“我这是为你好,今日是当着我说也就罢了,可万一被外人听去,就又是一场是非。”

那丫头感激地答:“谢谢大小姐提点。”

“恩。懂事就好。”沉鱼笑了笑,又看得一众丫鬟眼晕。

凤羽珩看着前头这一幕只觉好笑,这凤沉鱼本就生得极美,在经了人事后,模样倒是更娇媚了几分。如今再配上这样一身衣裳首饰,说是倾城之姿,倒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她不得不承认,不论前世今生,凤沉鱼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纵是前世那些整了容的电影明星也没长出她这样的一张脸来。

只是可惜,有倾国倾城的脸,也有毒国毒城的心。

她迈步上前,扬声道:“大姐姐,好久不见。”

这声音一起,直把个沉鱼吓了一哆嗦。匆匆扭头去看,就见凤羽珩微笑着朝她走来,一颗心条件反射一般地狠跳了几下,跳得她脸色都有些变了。

但到底还是平复下心绪,摆出惯有的和颜往前迎了几步,十分热络地道:“二妹妹是何时回来的?怎的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儿,咱们好到府门口去接一接你。”

凤羽珩笑着摇头,“大姐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哪来的那些个规矩。倒是多日不见,大姐姐状态似乎已经恢复到往日巅峰,真是可喜可贺。”

凤沉鱼知她这话里有话,却也假装听不懂,只当她是夸自己,“我前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劳妹妹惦记了。二妹妹是来给祖母请安的吧?我也是刚来,听说四妹妹在里面就没急着进去,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吧。”

“也好。”凤羽珩点点头,与沉鱼一道往老太太的厅堂里走。

此时,凤粉黛正坐在老太太下手边,一边喝着茶一边道:“五殿下说快过年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也需要打点,就着人送了些银票过来。有五千两是指明了要给孙女的,我便留了下来。剩下的一万两就都孝敬给祖母,也算是孙女的一点心意。”

赵嬷嬷将刚拿到手里的银票给老太太递过去,一千两一张,一共十张,看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你们都长大了,知道孝敬祖母,这样很好,也不枉祖母从小到大疼你们一场。”

粉黛笑嘻嘻地道:“孙女什么都想着祖母呢,前些日子五殿下不是送了几匹料子来么,孙女自己都没舍得用,已经差了人拿去给老太太裁制冬衣了,想来再有个几天就能做好,到时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老太太眼里的笑意更甚了,“不嫌弃不嫌弃,五殿下送的东西都是极好的,祖母怎的还嫌弃呢?倒是你,也别光把好东西都往祖母这边送,自己也得留着点儿。”

“是。”粉黛娇笑着应声,又喝了口茶。

老太太看着粉黛就觉得开心,从前是瞧这孙女怎么都不顺眼的,特别是她在九皇子跟前闹的那一出又一出,更是惹人厌烦。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粉黛年纪还小,不懂事,眼下大了些,又有了婚约在身,可不就是一天比一天招人喜欢么。

凤羽珩和沉鱼这时正好走到门口,沉鱼轻扯了凤羽珩的袖子,小声道:“四妹妹的这门亲事,祖母原本是不赞成的。可是随着四妹妹将五殿下送来的好东西一件接一件地往这舒雅园送,老太太的态度慢慢的就也变了。”

她不及多说,两人已然进了厅堂,就见凤沉鱼快走了几步,抢在凤羽珩前头给老太太行了大礼:“孙女见过祖母。”

凤羽珩不与她争抢,犹自在沉鱼身后屈膝跪拜——“阿珩在城外一月有余,今日回府,特来向祖母请安。”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想到凤羽珩突然就回来了,倒是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不由得瞪了赵嬷嬷一眼,斥道:“二小姐回府,怎的也不提前来通报一声?”

赵嬷嬷赶紧道:“是老奴失职。”心里却在合计,怎么门房也没人来报呢?却不知,门房的人都被韩氏折腾的要死要活,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事儿。

凤羽珩却道:“阿珩又不是客人,哪里还用得着通报呢,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老太太尴尬地笑笑,“对,不是客人。我身子还好,劳你惦记了,快起来,快坐。”话语间却是比以往生疏许多。

凤羽珩也不与之计较,自顾地在凤粉黛对面的那排椅子的头位坐了下来。

老太太却已经将注意力转到沉鱼身上,就觉得沉鱼今儿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好看得让她都有些惊叹了。这个孙女是真的美,即便她从小看到大,也还是总被沉鱼惊艳到。

“你这衣裳,是新做的吧?”问着衣裳,可老太太的目光却死盯着她头上的那支步摇,她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是认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材料。

凤羽珩看了看,状似无意地道:“想来那应该是天河石,很难得的东西,比玻璃种的价值还要高。”

这话一出口,粉黛的目光立即冷凝下来……

第251章 财路可不能断了

自打粉黛得了五皇子这门亲事,又三五不时地能收到五皇子府送来的礼物,韩氏便提点着她千万不能松懈了巴结老太太。在这个府里总得有个长辈是站在她这边的,这样才能吃得开。

前些日子粉黛得了五皇子一只玻璃种的玉镯,想着从前沈氏送了一个这种材质的念珠给老太太,很是得老太太欢心,于是便巴巴地献宝一样将那镯子给老太太送了来。老太太甚是欢喜,当时就戴在了腕上,再就没摘下来过,就是现在也戴着的。

可是……

可是凤羽珩说了沉鱼头上的天河石比玻璃种还要名贵,老太太面色就不太好看了,手也下意识地往腕上抚去。明明前几天还总故意的挽起袖子把那镯子露在外头的,眼下却把手腕往里缩了缩,生怕别人看到。

而凤沉鱼在做起这种巴结老太太的事儿来,一向比粉黛有经验。老太太一句问话她便明白,定是看上她这枚天河石了。虽有点舍不得,但是比起她在凤家正逐渐恢复的地位来,还是值得的。

于是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把那步摇给摘了下来,然后上前几步捧到老太太面前——“孙女还真不知道这东西这样名贵,只觉得好看才戴在头上。若早知是比玻璃种还贵重之物,孙女可舍不得往自己头上戴,指定一早的就给祖母送来了。不过现下也不晚,还多亏了二妹妹提醒,祖母就收下吧。”

几句话说得和气有礼,听得老太太心里那个热乎啊,直抓着沉鱼的手道:“还是大孙女懂事,从来就只有你是最懂事的。”说着话,便将那步摇接到手里,只觉触手温润,果然是好物。

“大殿下常年在外行走,甚是得了些好物件儿。承蒙殿下垂爱,时常送来一些给孙女玩赏,孙女每次看到送来的东西都会先想着哪一样祖母会喜欢,挑剩下的才敢自己留下。”沉鱼说着话,又将步摇拿回在手里,直接给老太太插到头上,“祖母戴着可真好看。”

凤羽珩差点儿都没吐了!

她实在很是佩服凤沉鱼巴结人的那番功夫,那支步摇的样式明明只适合年轻女子,颜色也呈湖蓝,老太太戴上不伦不类,难看得要死,她却睁着眼说瞎话,愣是给老太太夸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黄泉也跟着一哆嗦,就听老太太问道:“是不是有点太艳了?”

她的本意或许不是说艳,而是说太显年轻,就是没好意思说。老太太不好意思说,沉鱼干脆便就着她的话往下唠:“哪里艳了?湖蓝色最素静,祖母戴着比沉鱼戴着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两手交搓着,把腕上那只镯子又往上撸了撸。

凤羽珩一早就盯上那只镯子了,从前老太太可没有那东西,她身边的玻璃种也就当初沉鱼劝着沈氏给的那串念珠。后来沈氏死了,她就觉着膈应,一早就丢到库房里了。她琢磨着,那只镯子不是沉鱼给的应该就是韩氏那头给的,这才扯了天河石这一出。

却没想到,凤粉黛果然炸了——“祖母,大姐姐哪里懂事了?依我看,她是咱们府里最不懂规矩的了!”

老太太一愣,这话怎么说的?不由得问了去:“你大姐姐哪里不懂规矩了?”沉鱼自打凤瑾元离京,可是一天比一天表现得好,有时好的都快让她把当初在凤桐县的事情给忘了。

沉鱼也对粉黛突然发难颇为不解,面带委屈地道:“姐姐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妹妹不开心了吗?”

凤粉黛白了她一眼,道:“这话可不敢说!大姐姐不论对我做什么,我这当妹妹的都没资格反驳。可是大姐姐,您可不只我这一个妹妹呀!如今二姐姐都回府了,您怎的还要这样?”

沉鱼就不明白她的话了,“我哪样?”

“你的衣着呀!”她伸手指向沉鱼,再跟老太太道:“祖母,粉黛如今也有皇子的婚约在身,五殿下平日里送来的东西也不少,可是祖母您看,粉黛在衣着装扮上可有半点逾越之处?就是前日得的那等上佳布料,也是叫裁缝拿去给祖母做衣裳了,我自己都没敢穿。可是大姐姐她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又置二姐姐于何地呢?二姐姐才是咱们凤家的嫡女呀!大姐姐是不是还当自己是嫡女呢,这般的打扮自己?”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和沉鱼都愣了。

粉黛却又补了句:“当初二姐姐从嫡女变成庶女后,直接就被送出京城。即便后来回府,在衣着穿戴上也再不如从前。何以现在大姐姐却一点都没有身为庶女的自觉?”

沉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身为庶女的自觉?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凤府的庶女,特别是那个地方治好了之后,便更是觉得自己还应该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女。

但粉黛的话却生生提醒了她,不是嫡女,甚至连好衣裳都穿不得,因为要守着庶女的本份。

她低垂下头,眼里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两滴泪来,老太太看着好生心疼,可凤羽珩就坐在边上,她又不好说太偏心的话,一时便也没吱声。

沉鱼见老太太没有维护,便知今日这关要自己来过了。心里轻叹一声,这才又抬了头,微红了眼眶道:“四妹妹说得对,是姐姐逾越了。”说着话,又转向凤羽珩,竟是屈膝施了一礼,道:“都是姐姐的错,还望二妹妹不要怪罪,回头……姐姐就将这一身给换下来。”

凤羽珩没说话,倒是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向自己看来,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再看看沉鱼这委屈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都是一家人,怎的还行起礼来?”老太太对沉鱼说:“你快起来,让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再瞪了粉黛一眼,道:“你大姐姐穿的衣裳都是大殿下送的,既然大殿下给送了来,那就说明她是穿得的。规不规矩……”说着又看向凤羽珩——“王爷都说穿得,咱们小小相府怎能驳了皇子的意?”

凤羽珩笑笑,“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粉黛眼珠一转,又道:“哎呀!那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原来五殿下送来的东西我都是可以穿戴的呀?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个庶女,太招摇了不好,这才巴巴的都给了祖母。既然祖母说只要是皇子送的东西咱们都用得,那以后粉黛就不客气了。”

她这话一出,相当于断了老太太的一条财路,老太太那个心疼啊!可自己说出去的话总不好再收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面上浮现一阵心疼,再看向沉鱼的目光也不如之前那般怜惜了。

沉鱼心头暗恨粉黛,咬了咬牙,干脆地道:“祖母体恤咱们姐妹,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顾及凤府,要是被传出去可是对声誉不好。什么东西穿不得戴不得之前是我疏忽了,四妹妹可万不能跟着姐姐学些不好的。”说着,转向老太太,郑重地道:“孙女这次知道错了,谢谢祖母不责罚。今后一定严遵庶女本份,衣着穿戴上面定不会再有半分逾越。而那些用不得之物,左右放着也是放着,就请祖母代劳收着吧。”

一番话,又把好物给老太太推了回去,而且这也说明今后要给的东西比以前还多。

说完又不忘拉上粉黛:“四妹妹也定不会拒绝吧?想来五殿下也定是送了不少咱们使不得的物件儿。”

粉黛气得脸都绿了,明明是想坑一把沉鱼,怎的把自己也给坑进来了?不由得看向凤羽珩,“二姐姐也说句话吧!”

凤羽珩眨眨眼,“四妹妹想听我说什么?”

粉黛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听听二姐姐对咱们的穿戴是怎么个看法,妹妹一会儿还要去练舞,请二姐姐别绕弯子,明确示下。”

“哦。”她点点头,却又纳闷道:“妹妹刚才不是还义正辞严地指责大姐姐逾越么?怎的现在大姐姐都表了态,你却还要问我的看法?”

“你……”粉黛气得直喘,“你就真的忍心让咱们放着好东西不用看着好衣裳不穿?”

凤羽珩一摊手:“不然呢?庶女就要守本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姐姐完全同意。”

粉黛彻底没了话,自己搬起的石头如今却砸了自己的脚面,这一回合败得真是憋屈。

她心里不痛快,就更是怀恨凤沉鱼,一时忍不住,竟又扯起那个事来——“打不打扮又有什么用?见天儿的收着人家的礼,却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还有没有那个资格!口口声声为凤家好,要顾及凤家的脸面,你说说就你一个残花败柳,也好意思提凤家脸面?大姐姐,我好害怕,我怕哪一天你真嫁了个皇子,到时候丑事被揭穿,咱们凤府所有人可是都要跟着你一起下地狱啊!”

粉黛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就又是一激灵,仿佛看到了沉鱼的事被揭穿,凤家全族被抄斩的一幕。

她怎么忘了!怎么就让沉鱼给糊弄过去了?再多的好东西、再美的容貌,都换不回她一个完璧之身呀!

老太太捶胸顿足,心中哀叹,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可是沉鱼却并未如粉黛所愿那般要么痛哭要么害怕,她只是面上流露出惊讶,像是完全听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似的,愣愣地问:“四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残花败柳?姐姐还未出阁,这话可是万万乱说不得的呀!”

“别装了!”粉黛恨不能撕了沉鱼那张脸,“凤沉鱼,你再怎么装也装不出一个处子的样儿!”

话刚出口,还不等凤沉鱼有所回应,就见有个小丫头快步跑了进来,急声禀报道:“老太太,宫里来人说是传皇后娘娘口谕,已经往舒雅园这边走来了!”

第252章 姚氏危机

“皇后口谕?”老太太有点儿发懵,“皇后娘娘要传什么口谕?”

赵嬷嬷在边上急道:“不管是什么,眼下传旨的人都往这边来了,老太太可得做些准备呀!”

“对,对。”老太太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休养,腰病已然好上许多,基本可以勉强走路。

见老太太走下座位,其余人也都起了身。粉黛瞪了沉鱼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事儿还没完呢!别以为能糊弄过去。”

沉鱼摆出的依然是那种疑惑的神情,“我不明白四妹妹在说什么。”

老太太怒声斥道:“都给我住口!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扯这个?”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传报:“懿旨到!”同时,一名掌事女官走了进来。

老太太赶紧上前行礼,而后道:“这懿旨来得突然,府里人还没齐,老身这就差人去叫。”

那女官往堂内扫了一眼,目光在凤沉鱼身上多留了一会儿,而后道:“不必了,凤大小姐在场就好,这道懿旨本就是传给她的。”

老太太一愣,随即退回身来,带着一众人齐跪到地上,等着宣旨。

粉黛瞥了沉鱼一眼,在她看来,沉鱼定是又要遭殃了。这算是凤府人的惯性思维,因为每次宫里有旨意传给沉鱼,都不是什么好事。

沉鱼心里也紧张,她自认近段时间并未招惹宫里哪位贵人,也没参加什么宴会,怎的皇后娘娘就又要跟她找茬了?

那掌事女官见众人都已经跪好,这才清了清嗓,朗声道:“传皇后娘娘口谕,免除凤家大小姐凤沉鱼出门必涂黑胭脂之罚,免除凤沉鱼五年不得进宫之罚,望凤大小姐感念皇家恩德,好自为之。”

是好事?

沉鱼瞬间瞪大双眼,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那女官看她这样子十分满意,又道:“凤大小姐,还不谢恩?”

沉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深深地磕了个头,道:“沉鱼谢皇后娘娘恩典。”

一道口谕便算是传完。

凤府众人起身,这惊喜来得太快,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倒是凤羽珩最淡定,开口问了那女官一句:“皇后娘娘怎的就突然改了主意?”

那女官认得凤羽珩,见她开口问话,倒是表现得比对着凤老太太还要客气,冲着凤羽珩施了一礼,恭敬地答:“回县主,是景王殿下到皇后娘娘跟前去给凤大小姐求了情。”

“哦。”凤羽珩点了点头,对沉鱼道:“大殿下可真是有心了。”

沉鱼心头也一阵感慨,从前她喜欢玄天华,可玄天华却视她为无物。父亲想把她许给玄天夜,可玄天夜根本也没把她当回事,甚至还在上次的宴会上拆了她的台,不但让她损失了一副耳坠子,还因此事险些伤了玄天麒的心。

如今看来,大皇子玄天麒的确是最有心的,这两道旨意一出,她凤沉鱼在京城里可就是真正的翻身了。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景王殿下。”她再次俯身谢恩,面上难掩的笑。

直到那传旨女官离府,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向沉鱼,竟不知如何来面对这个孙女了。

好事接踵而来,可她心里那颗刺却拔不出来。粉黛说得没错,沉鱼眼下看来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可总有一天她的身子会被戳穿,到时候连带着整个凤家都是要受到牵连的呀!

粉黛被这口谕给气得快要背过去了,越看沉鱼那张笑脸她就越生气,就准备再损两句,却见沉鱼突然转向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祖母,为证沉鱼清白,请祖母叫个嬷嬷入府验查吧!沉鱼可不能背上这样的骂名啊!”

一句话,把老太太和凤粉黛全都给说得瞠目结舌!

找嬷嬷验身?凤沉鱼疯了不成?

老太太颤着声音问了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沉鱼点头,“孙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四妹妹在说什么。可是孙女真的没有四妹妹说得那样不堪,孙女清清白白的身子,随时可以接受验查。”

她特地强调了“清清白白”四个字,同时,身边的丫头倚林还十分配合地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小走两步,贴着赵嬷嬷的耳边说了句话。赵嬷嬷听后大惊,目光下意识地往凤羽珩那处扫了一眼,而后又俯在老太太耳边说:“是二小姐出手了。”

就这一句话,老太太突然“哈哈”大笑开来,那笑声十分畅爽,憋屈了太久的事终于见了明朗,她怎么能不高兴。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笑声停止,再看向沉鱼时,目光竟又恢复成从前那般慈爱的模样。“我凤家的长女,从来都是清清白白!”说着瞪向粉黛,目光中带着警告,“谁也不许妄自玷污,否则,我就不认她是我凤家女儿!”

老太太的话把粉黛都给说傻了,这是什么情况?老太太怎的突然就反了悔?凤沉鱼怎的就能这么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难不成当初在凤桐县的事是她撞了鬼?

她就想再争辩几句,却被边上的佩儿给拉了住,小声地说了句:“小姐不可。”

粉黛也不是太傻,总算还顾及着老太太的话,即便心里再不服,还是不敢吱声。

老太太心里畅快,满面带笑地回到座位,“都坐吧!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凤家的今后可是还要指望着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祖母哪个都疼。”说着话,又看向凤羽珩,眼里的目光也亲近了些,“阿珩协助御王殿下在军中练兵,实在是辛苦了,回头祖母会叫人用阿胶炖上雪蛤给你端过去,女孩子家家,脸蛋可是要紧事。”

凤羽珩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多谢祖母关怀。”

老太太点点头,又道:“你们父亲已经有书信传回,五日后便可回到京城,咱们得预备着给他接风。我琢磨着你们父亲在外劳苦,这回来的第一宴,不如阿珩就还备上一桌药膳吧?”她其实一直惦记着当初沈氏从庵里回来时那一桌子药膳,可惜那贱妇闹事,都没好好吃上几口。后来凤羽珩虽说偶尔也会预备些给她端到屋里,可多半是些粥水,哪及鱼肉来得香。

可她主意打得好,却见凤羽珩居然摇了头,“当初的药膳都是阿珩跟宫里的莫先生一起研究的方子,更是由宫里的御厨入府来做的。如今……”她有些为难,“只怕孙女请不动那些人了。”

“这……”老太太面露失望,“真的请不来了吗?”

凤羽珩还是摇头。

眼见老太太面上笑容就要收敛了去,粉黛突然开了口,扬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道:“祖母无需多虑,二姐姐请不来不代表别人也请不来,孙女一会儿就差人去跟五殿下说,让五殿下出面去请那莫不凡还有宫里的御厨,一定要给父亲好好地做上一桌药膳来。”

粉黛主动请缨,老太太自然是乐意的,于是面上笑容又展了开,不住地道:“真是好孩子!”

总算能从舒雅园出来,黄泉都快憋不住笑了,“四小姐还真逗,难不成她真以为五殿下能请得动莫先生?皇上能给面子放出宫里的御厨?她想什么呢!”

她亦跟着笑道:“且让那丫头去折腾吧,没准儿五殿下就真把莫先生给请了出来呢!”

“不可能!”黄泉绝对不信,“皇上这些年待五殿下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初,但心里总还是不喜的,五殿下说话的份量能有多少,一想便知。四小姐这次可是要丢脸面了。”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了同生轩,一个多月未归,同生轩里的一众下人见到凤羽珩都跟见到亲人似的,一个个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凤羽珩亦是有着几分感动,受了下人的跪拜,每人都打赏了五两银子,乐得大伙一个劲儿地谢恩。

而她则匆匆往姚氏的院子里去,到时,姚氏正站在院中间等着她,凤羽珩打眼一看,只觉姚氏面色不是很好,有些泛白,却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病。

她快步上前,就要跪下来给姚氏问安,被姚氏一把给拦住了,“咱们母女之间无需这些客套的礼节,你快跟娘亲说说,在军营里一切可都好?”

凤羽珩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有九殿下在,女儿一切都好。”

姚氏这才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九殿下能护着你就成。阿珩啊,娘亲不指望你飞上枝头,要我看,九殿下不做储君更好,就做个富贵王爷,日子总比在宫里好过。”

她笑笑,“男人的事,我不管。总之不论他住在宫里还是宫外,我跟着便是。”

姚氏知她这个女儿有大主意,便也不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拉着她的手欢喜地道:“子睿前些日子就来信了,说是年前会跟忘川一块儿回来,能在家里过完年呢。”

“那太好啦!”凤羽珩拉着姚氏的手往屋里走,“也不知道子睿有没有长高些,在书院住得还惯不惯,先生教的书他有没有学得好……”

听着凤羽珩不停地絮叨,姚氏总算找回一点当初在西北山村里的感觉。那时她的女儿就极疼弟弟,整日里尽是为弟弟操心,哪怕子睿不小心摔了一跤她都能抱着不停流泪。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倒使母女二人又亲近许多。

两人说了会儿话,陪着姚氏用过晚膳,凤羽珩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了院儿就一头扎到药室,再出来时便将手里捏着的几个纸包交给黄泉:“让下人当茶泡给母亲喝,我见她气血不好,用这个补补。”

黄泉点头,接过东西下去吩咐,凤羽珩却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沉思起来。

姚氏的身子,不对劲啊……

第253章 瓶内有物

她初进院时,只觉姚氏气色不好,却也不是很明显,便只当是冬日时本就身子凉些,再加上思念子女,休息不好才在气血上有些亏欠。可在与姚氏谈话间,她偶尔故意抓上姚氏的手腕,便惊觉姚氏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乐观。

有一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定期在掏空姚氏的身体一般,一点一点,不多不少,刚好控制在大夫也察觉不到的范围。因为不是突然一下大量抽取,所以姚氏自己也感觉不到身体异样,甚至连一点不舒服之感都没有。

她敢断定,这种情况即便是宫里的太医来了,也根本检查不出来,要不是她平日里在每顿膳食中都按照姚氏的身体状况加进一味补药,今日只怕连她也要给糊弄过去了。

如今,她加了半年的补药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姚氏的身子又开始往回发展,她这半年白给她补了,眼瞅着就要回到在西北山村时的差状。

她心下犯着合计,一招手叫了个小丫头来:“你去,到夫人的院子里把清灵叫来,说我有事问她。”

小丫头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清灵回来了。

清灵见凤羽珩找她,便知一定是要问关于姚氏的近状,于是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穿衣吃饭到偶尔出府拜会文宣王妃,再到收到萧州的书信,开心二少爷年前能回来。

凤羽珩听着,也没听出什么不妥,她问清灵:“以往我嘱咐在夫人膳食里加的补药可还有继续放着?”

清灵点头,“放着呢,一顿都不差,按着小姐的要求,早午晚三次,不同的量,奴婢亲自看着厨子放里面的。”她发觉凤羽珩的面色似有不对,不由得惊问:“可是出了事?”

凤羽珩摇头,“没事,我就是太久没回来,总是要多问几句。”她不想跟清灵说,怕姚氏知道后又添心理负担,只道:“从前的补药明儿再用最后一天我就给换成新的,你也不用跟夫人说换药的事,省得她多想。”

“是。”清灵点了点头,“奴婢瞧着小姐脸色不好,许是累了,小姐早些歇着吧。”

“恩。”她没再说什么,挥手令清灵退下。

她相信清灵,这丫头不同于清霜,她是先入府的,一直跟在姚氏身边,做事很是让人放心。

既然补药没问题,想来问题便是出在了其他地方。

这一宿凤羽珩也没怎么睡,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一直在想着姚氏的事,她甚至还带着黄泉与班走特地溜到厨下去检查了一番。可事实证明,同生轩的厨房一切正常,就连那些睡着了的厨子和姚氏院子里的下人她都查过,都没有问题。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一早,黄泉侍候她梳洗的时候还在问:“咱们今晚要不要继续查?或者干脆往凤府那边再查查。”

凤羽珩摇头,“不必了。别像没头苍蝇一样被人支使得到处乱转,既然查不到,那亏下去的我给补回来就是。咱们静观其变,我倒是想看看,是谁胆敢在我的同生轩动这番手脚。”

有小丫头敲门进来,对凤羽珩道:“凤府那边传过话来,说老太太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正在补眠,小姐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黄泉乐呵呵地说:“也好,小姐要不要也补个眠?”

可那进来传话的丫头又说:“请小姐晚些再休息,外头正有几个人等着见您。”

凤羽珩一愣,“谁呀?”

小丫头笑道:“是文宣王府、平南将军府、右丞相风府,以及白府的下人来替他们家小姐往县主府送东西,想来应该是年礼。”

黄泉这才想起来,“对呀!年下了,大臣正忙着准备往宫里送的礼物,各府的夫人小姐也忙着互送礼物,小姐快去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

凤羽珩被两个丫头拉着去了一进院儿的待客厅,就见厅里正站了四个大丫头,门口还挤着一群手捧礼盒的下人。

那四个大丫头她认得,正是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以及白芙蓉的贴身侍女。

姚氏已早她一步过来接待,正跟几人热络地说着话。一见凤羽珩来了,几人赶紧的上前行礼问安,玄天歌的侍女最先开了口,道:“许久不见县主,咱们家郡主十分记挂您。但碍于县主一直在军营那边忙着也不好过去打扰,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您回京了。”

风天玉的侍女跟着道:“可不,咱们家大小姐也总是念叨着您。如今到年下了,特地备了些礼物送到县主府来,还望县主和夫人不要嫌弃。”

凤羽珩已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把过年送礼这个事给忘了,现在人家送上门来,她连像样的回礼都没有。

“姐妹们真是太客气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我这才刚回京,还没顾得上备礼,你们回去跟你们主子们说,我过两日一定登门拜访。”

玄天歌的侍女笑着道:“回不回礼是小事,县主能亲自上门,那郡主可是要高兴得跳起来呢!”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外下人们捧着的盒子道,“其实这些礼啊,全都是给夫人和家里小少爷的,给县主的礼在白家小姐这里。”

白芙蓉的丫头一听这话,赶紧把手里捧着的一只大盒子递上前,玄天歌的侍女又道:“郡主说了,县主府也不缺吃穿用度,倒是您平日里总是打扮得太过素净。想着白家最拿手的就是打制首饰,是以几位小姐商量着每人出了些材料,送到白府去,您瞧瞧,这些可都是白巧匠亲手打制的呢。”

说着,白家丫头便将盒子打开,只见里头是足足三套头面。一套黄金,一套翡翠,还有一套是各色宝石拼杂而成,漂亮得无以复加。

凤羽珩从来都知道,尽管二十一世纪在金饰抛光上要比古时好上许多,但手工艺却是退步了的。机器压模出来的花式虽然多种多样,但总显得生硬没有灵气。真正好的东西还得是出自手工匠人,特别是白巧匠这样的奇人。

她看得阵阵欣喜,不由得伸手把那盒子接了过来,捧到眼根儿底下瞅。

几个丫头见她这样便知她是真心喜欢,那白家丫头便道:“县主喜欢就好,咱们家小姐也能松一口气了。其实这些材料全都是舞阳郡主和任小姐风小姐拿来的,咱们家出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小丫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小,脸也有些红,显然是不好意思,“小姐说,白家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了,请县主不要嫌弃。”

凤羽珩心里一阵感动,她当然明白,白家不过是巧匠之家,无官无品的,怎么能跟王府和将军府丞相府来比。但白家却也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给她准备礼物,她哪里还会挑剔。

更何况,白巧匠打制的首饰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很难求到,就连皇后娘娘一年到头也只能得白巧匠打制的一套头面。

而她竟一下子得了三套。

“替我谢谢白巧匠。”她诚心道:“我知道这首饰有多珍贵,定会好好珍藏。”

“县主客气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丫头们便纷纷告辞。凤羽珩命黄泉亲自将人送出府门,姚氏这才拉着她说:“其实走礼的东西我都备下了,就等着你回来呢。但天歌郡主和几位小姐们送了这样的东西来,我准备的那些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你再想想,看能回点什么礼,可别让人挑嫌了去。”

凤羽珩点头,“娘亲放心,阿珩心里有数。”

可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后她就犯愁了,心里有数才怪!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好在黄泉的话提醒了她——“送礼就要投人所好,要么就送她们缺少的。小姐朝着这个方向想一想。”

好吧,她想。

于是这一上午,凤羽珩都陷在回礼的深深思虑中。

却不知就在她拄着下巴在院儿里发愁的时候,凤府那头,凤沉鱼的闺阁里却遭了秧。

凤粉黛吃过早饭,陪着韩氏在玉兰院儿的园子里散了步,就觉得日子实在是有些清闲。今日红云要到晚上才能入府教她舞蹈,白天她总得自己给自己找些事做。

这思来想去,她便决定去找找凤沉鱼的麻烦。

当她带着佩儿进了沉鱼的院子时,沉鱼正跟倚林说:“黑胭脂虽说以后用不着了,但也不能扔,那是宫里赐下来的东西,保不齐哪一天皇后娘娘再找后账跟我要,若我说已经扔了,不是触了大忌吗?”

倚林觉得小姐说得很对,便道:“那奴婢拿到耳房去收着。”转身便出了屋,可很快就又回来了,手里的胭脂也没来得及收,就对着沉鱼急声道:“四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粉黛就像一阵风似的杀了进来。

沉鱼一看到粉黛心里就升起一阵厌烦,这个丫头总是找她的麻烦,又一向口无遮拦,她实在是很讨厌这个妹妹。

“哟!”粉黛一进来就是这么一嗓子,然后眼睛便开始在这屋子里扫视,“大姐姐倒是清闲得很啊。”

“四妹妹过来可是有事?”她很想摆出一副友爱姐妹的模样,可是试了几次想笑却都没笑出来。

“是有点事。”粉黛大咧咧地拽了把椅子坐下,“上次在祖母跟前大姐姐不是说了嘛,嫡庶有别,咱们做庶女的可不能压过嫡女的风头。这个有别可不只别在衣着首饰上,大姐姐,你这一屋子金器古董什么的,是不是也得往祖母那里交一交?”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踱步到一只红瓷花瓶前,伸手就把那花瓶给拿了起来。

“以前沈氏活着时可没少往屋里添置好东西,大姐姐这只花瓶价值不菲吧?可惜,不该庶女来用。”她说着,竟是突然手一滑,花瓶直接从手里脱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沉鱼本就因她举起花瓶的动作而阵阵心慌,如今花瓶落地打碎,她直盯着那里头摔出来的一样东西,吓得心差点儿没跳出嗓子眼儿来!

第254章 杀人了!

那是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

粉黛只顾着气沉鱼,根本都没低头去瞅。

但凤沉鱼看见了,倚林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两人的脸都白了,特别是倚林,心里暗自叫苦。她当然知道那布包里头包着的是什么,沈家跟凤家撕破了脸,但与沉鱼却是一直有着密切的往来。特别是三老爷沈万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帮着沉鱼。那布包里头是近段时间沈万良往沉鱼这边传来的书信,她几次劝沉鱼烧掉,沉鱼却都没答应,硬是给塞到花瓶里留了下来。

如今花瓶被四小姐打碎了,这可如何是好。

凤粉黛打碎了花瓶,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主仆二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激烈反应,而是死盯着地面。那眼神绝对不是看一地碎片的眼神,她心生奇怪,也低下头去,这才发现,原来在打碎的花瓶里居然还藏着东西。

“这是什么?”粉黛心头惊喜乍现,能被藏在这种地方的定是私密之物,如果她拿到了,可就相当于掌握了凤沉鱼的命脉呀!

这样一想,她立即就蹲下身去要将那布包拾起。却没想到凤沉鱼突然就冲了过来,用力一推,一下就把她推倒在地。

粉黛侧脸倒在地上,红瓷碎片不偏不倚地在她脸上划了一下,瞬间就见了血痕。

佩儿见粉黛脸上受伤,立时慌了,也顾不得跟凤沉鱼主仆二人去抢东西,只蹲在粉黛身边不停地问她:“四小姐,你还哪里受了伤?疼不疼?快把手拿下来,伤口可不能捂着呀!”

而此时,凤沉鱼正向倚林使眼色。倚林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从地上拾起那个布包就往外跑。

粉黛几近疯狂,一把将佩儿推开,大叫:“别管我!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那东西我一定要得到!”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佩儿无奈,看了看粉黛,干脆一跺脚,转身就追着倚林去了。

她这才撑起身坐在地上,狠狠地瞪着凤沉鱼大声道:“你要杀我?”

沉鱼看到粉黛脸上的伤口却并没有惊慌,她心里反而是高兴的,可面上却挂着焦急神色,不住地问:“四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打碎了我的花瓶,姐姐不怪你,你不用这样子。快起来,地上多凉。”说着就要去扶粉黛。

粉黛突然一声大叫——“滚!”随即快速从地上站了起来。脸颊上还淌着血,面目看起来十分狰狞。“凤沉鱼,你花瓶子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我发现你还想矢口否认?没门儿!今儿我一定要告诉祖母,让她狠狠地收拾你!”

“四妹妹。”沉鱼特别着急,“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摔伤了脑子?怎的就胡言乱语?我的花瓶里什么时候藏东西了?东西在哪儿呢?”

“你少给我装!”粉黛大吼起来,“凤沉鱼,从小你就装,别人都说你是菩萨,但是我知道,你就是一条蛇,一条毒蛇!”

她这么一喊,院子里的丫头就再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了。因着平日里沉鱼有话,除了倚林之外,其余人不必近身侍候,更不得随意出入她的闺房,所以下人们都只在院子里活动,离这间主屋远远的。可是现在,沉鱼的房间闹成这样,她们再不进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几个丫头一齐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粉黛满脸是血,正指着凤沉鱼破口大骂。

而之前离门外比较近的一个丫头有幸眼睁睁地看到粉黛故意把那花瓶给打碎了,当时她一激动就跑去跟别的丫头去八卦,因此并没有看到后面的一幕。眼下自家小姐明显吃了亏,她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于是扬声道——“四小姐您太欺负人了!打碎了大小姐最心爱的红瓷花瓶不说,还要骂大小姐,她可是您的姐姐呀!”

其他丫头之前就听这位讲过红瓷花瓶被四小姐打碎的事,这时便也跟着出言道:“就是啊,我们都看到花瓶是你打碎的了。”

凤沉鱼头一次觉得自己院儿里的下人这么可爱,于是便更加委屈地道:“四妹妹,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打碎了我的花瓶姐姐不怪你,可你不小心划伤了脸,可得赶紧找大夫治啊!”

凤粉黛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人单力薄掉到了狼窝里,跟这一群人根本讲不清楚道理,于是紧着往门外退,一边退一边往外去看佩儿回来没有。

沉鱼见她要走,赶紧就追了两步,同时道:“妹妹要去哪里?大姐姐给你请大夫吧!脸上要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呀!”

粉黛吓得一激灵,猛地一指沉鱼:“你别过来!别过来!凤沉鱼,你就是杀人凶手!我的脸要是毁了,我一定把你活活掐死!”

她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杀人啦!大姐姐杀人啦!”

沉鱼看着跑走的人,面上浮现出一层冷漠之色。

凤粉黛,你这就是自作自受,你那张脸毁了才好,脸毁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嚣张。纵是那凤羽珩有治脸的妙法,你也没钱求治。

“小姐。”有个丫鬟小声开口,“眼下要怎么办?”

沉鱼看了那丫头一眼,认出就是第一个开口指认粉黛打碎花瓶的,叫杏儿。

“杏儿,你跟着我去见老太太,就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就行。”杏儿心中一动,马上意识到这是要得小姐重用了,乐得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恩。”沉鱼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走了几步,再往倚林跑开的方向看去,心里总觉得阵阵发慌。“你们去看看倚林回来了没有。”

“是。”立即有丫头往那边跑去,没多一会儿就又折返回来,“倚林姐姐回来啦!”

果然,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脸色煞白的倚林,沉鱼见她两手空空,再往后头瞅,却始终没看到粉黛的丫头佩儿,不由得也惊慌起来,急声问——“怎么回事?追你的人呢?”她很想问东西呢,但碍于人多,到底是没问出口。

倚林却疑惑地抬头看她,“什么人?大小姐,奴婢今天肚子不舒服,刚刚是去茅房了呀!怎么,有人跟着奴婢?”一边说一边冲沉鱼眨了下眼。

沉鱼立时明白了,赶紧改口道:“没有,是我说错了,我是想问你肚子好点没有。”

倚林俯了俯身,“多谢小姐关怀,奴婢好多了。”

“那就跟我一起往舒雅园去一趟吧。”她拔脚就往院外走,“适才四妹妹失手打碎了我的瓷瓶,又自己不小心划伤了脸,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说并不是我的错,但她毕竟伤在我的屋子里,我还是要去跟祖母请个罪才好。”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杏儿说:“四小姐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奴婢亲眼看到她打碎了大小姐的瓷瓶,倚林姐姐也看到了对吧?”

倚林原本不知道这杏儿为什么也能跟着沉鱼,可眼下听她这样说话便明白了,敢情是个作证的。

于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看到了,一会儿咱们可得跟老太太好好说。”

三人一路快行,急赶着去了舒雅园,刚进院儿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哭声,凄惨得像是死了亲人,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沉鱼不由得皱起了眉,这凤粉黛撒起泼来还真是一把好手。

一见沉鱼来了,舒雅园的丫头赶紧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四小姐哭着跑进来,说是大小姐划伤了她的脸。”

“大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吧,眼下人正在老太太的卧寝呢。”

沉鱼点头,“我这就去看看,不过四妹妹怎么能说是我刮伤的呢?分明是她自己摔倒了呀!”

下人哪里知道真相,只晓得府里的几位小姐日日争吵,明争暗斗的一天也没闲着,今日又闹到老太太这里,只怕又有得折腾了。

凤沉鱼带着两个丫头快步进了老太太的卧寝,越是走近哭声就越大,直到跨过了卧寝的门槛,就听到粉黛的话传了来——“孙女虽然平日里是任性了些,许是有些话说得重了得罪大姐姐了,可是总不至于就是死罪呀!大姐姐今日要杀我,可是把我吓死了。祖母,孙女要是跑得再慢些,可就没命了呀!”

老太太此时正盘腿坐在床榻上,粉黛哭得她头疼。本来昨晚就没睡好,本想着头午能补一觉的,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找上门来。

“你大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你?”老太太实在不敢相信粉黛的话。

粉黛直指着自己的脸用证据说话:“祖母!您看看粉黛这伤!这就是大姐姐用刀子划的呀!要不是孙女跑得快,她的刀子就要捅进我的肚子了!”

沉鱼听着都无语了,这凤粉黛也太能扯了点,哪来的刀子?她什么时候用刀子了?

不过倚林却笑了,小声提醒她:“四小姐把自己的路都给封死了。人证物证她都没有,这可就怨不得咱们。”

沉鱼很想问问那佩儿哪去了,但也知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只得强忍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上下眼皮一挤,竟挤了几滴泪出来——“四妹妹,你怎的这样冤枉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动过刀子呀!”

见沉鱼来了,老太太赶紧道:“你来得正好,快来说说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祖母救我!”粉黛一见沉鱼,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作势就要往老太太床榻上跳。

赵嬷嬷吓得赶紧把她给拦了住:“四小姐可使不得!老太太腰病没全好,可禁不起您这一扑啊!”

“可是大姐姐要杀我!祖母快救救我!粉黛不想死!”说着话,又哭喊了开来。

老太太眼瞅着她因大哭而扭曲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越来越多都流到了脖子,吓得刚想叫人去请大夫,却在这时,就听到门外一声比粉黛还邪乎的哭喊声传了来——“我的女儿啊!你若死了可叫我怎么活!”

第255章 真没给面子啊

老太太一哆嗦,差一点儿就以为是沈氏复活了。

紧接着就见门外扑进来一个人,伴着雷动一般的哭喊直朝着粉黛就扑了过来。

身后几个丫鬟紧追着喊她:“姨娘您慢点儿!小心肚子!”

她这才发现竟是韩氏!可没想到,韩氏原本是要扑向粉黛的,却在中途改了道,直朝着沉鱼就抓了去。两手曲成爪状,尖利的指甲照着沉鱼的脸就抓了过去。

老太太吓坏了,沉鱼这张脸一向是凤家最为看重的依仗,虽然有时候她也觉得这孙女太美了些怕会成为祸害,可凤瑾元是看重沉鱼的,她总不能让沉鱼在凤瑾元不在京城时出了事。

于是急声道:“快拦住她!万不能让她伤了大小姐!”

丫鬟们连带着赵嬷嬷都去拦韩氏,生生地把韩氏给拽了下来。韩氏一见行动失败,倒也马上就放弃,转而看向粉黛。可一看到粉黛流着血的脸,竟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

“快扶她坐下!”老太太急得都想从床榻上跳下来了,“给她顺气,拍拍背。哎呀!自个儿怀着身子,怎的还这样冲动?你不为自个儿着想,都不为肚子里的凤家子嗣着想吗?”

韩氏因为怀了身子,最近一段时间很是风光,对老太太也早没了尊敬,一口气儿刚倒上来,立时就又叫喊道:“四小姐也是凤家子嗣,老太太怎的就忍心她受这样的委屈?怎的就不知道心疼她?”

“我哪里有不心疼了?”老太太气得就想拿枕头砸韩氏,可想想她那肚子,只能又放了回来。“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大喊大叫,我正准备叫人去请大夫!”

“你还怪我喊叫?”韩氏指着粉黛说:“四小姐的脸都伤成了那个样子,您怎么不把罪魁祸首给抓起来?”

此时,倚林和杏儿正挡在沉鱼身前,以防止韩氏又突然发疯冲上来。

沉鱼在两个丫头身后急得直跺脚,见有了插话的空档,赶紧就道:“韩姨娘误会了,我没有要害四妹妹啊!是四妹妹她自己失手打碎了我屋里的一只红瓷花瓶,又不小心踩到碎片摔倒,这才伤了脸呀!”

听她提起花瓶,粉黛立时又道:“我是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可这也正是你要杀我的原因!”她看向老太太,急声道:“祖母您不知道,大姐姐的花瓶里有猫腻!她在里头藏了一个奇怪的布包,我看到了要捡,大姐姐就上前来推我,一下就把我推倒了。然后她的丫头拿了布包就要逃跑,我脸上有了伤,只能让丫鬟去追。”

老太太听糊涂了,“你方才不是还说脸是被刀子划的?”

“我……”粉黛差点儿没咬了舌头,刚才怎么就嘴快扯起了刀子呢?“孙女是吓糊涂了,不是刀子,是瓷器碎片。”

“到底是什么?”老太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扯出你大姐姐要杀你,照我看,全部是一派胡言!”

“祖母!”粉黛瞪大了眼,“可孙女脸上的伤是真的呀!而且祖母不想知道大姐姐藏在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说话间,安氏带着想容也赶了来,一看粉黛的脸,吓得想容直往后退。

粉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伤怕是真的很重,原本一心一意想害沉鱼的心开始松动起来,她开始害怕了,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脸上摸去,却疼得一激灵。

“哇!”到底还是小孩,一下就把自己给吓哭了,一边哭一边道:“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安氏提醒老太太:“先派人去请大夫吧!”

老太太点头,吩咐赵嬷嬷:“快去请大夫进府。”

赵嬷嬷也着了急,道:“现在派人去请,等大夫再回来得是什么时辰了呀?四小姐这脸伤挺重,可等不得。依老奴看,要不……去请二小姐吧!”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连声道:“那就去请!快!”立即就有小丫头跑出去请人了。

粉黛一听说要请凤羽珩过来,倒是也微微地松了口气。不再为自己的脸担心了,便又想着对付起凤沉鱼,“大姐姐还没说那瓶子里藏的是什么呢。”

凤沉鱼无奈地道:“四妹妹,姐姐根本就听不懂你是在说什么。我的瓶子里哪有什么布包?你的丫头又什么时候去追倚林了?”

倚林见状,赶紧就跪了下来,跟老太太道:“今日奴婢肚子不舒服,确实是跑出去了一趟,可四小姐来找大小姐时,是自己来的,哪里有带丫鬟呀!”

杏儿也紧跟着跪下,亦开口道:“老太太容禀,奴婢是在院子里侍候的,的确没见四小姐带丫头来。”

“你们……”粉黛傻了,这不是胡扯吗?大白天的她见鬼了?

倚林却在这时又开了口,说:“不知四小姐说的丫头是谁,昨儿晚上奴婢去厨房里给大小姐取点心时,倒是看到四小姐正在打罚那个叫佩儿的丫头,当时佩儿好像顶了句嘴,四小姐还打了她一巴掌。”

这个倒是真的,粉黛昨晚的确是心里不痛快拿佩儿出气来着,“本小姐打罚个丫头,不是很正常?”

倚林答:“四小姐说得没错,奴婢也只是想起来,便说了,没别的意思。”

老太太闷哼一声,看向粉黛道:“你如今人证也没有,物证也没有,说的些个胡话谁能相信?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等着你二姐姐来看伤。”

粉黛不甘心,还想再争辩两句,却被韩氏的丫头阿菊悄悄扯了袖子,示意她不要再闹。

可她哪里能就这样放弃,不由得又流着泪跟老太太说:“大姐姐信口开河,祖母您却偏生要信她,怎的不信我?她私藏东西,为了怕我发现还把我推倒,又伤了我的脸,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

沉鱼也落了泪来,用比粉黛还要委屈的声音说:“四妹妹不要再冤枉姐姐了好不好?姐姐真的没有藏东西,姐姐也不怪你打碎了花瓶。若是妹妹因为脸伤而难过,那姐姐也把脸划了,陪着你一起流血好不好?”

沉鱼作势就要找利器,一眼看到了桌上茶碗,抓起来就往地上摔。

老太太吓得失声惊叫——“不可!快拦着她!”

一众下人把沉鱼抱住,苦求道:“大小姐,不可以啊!”

沉鱼哭得伤心,“我伤了没事,只要四妹妹心里能痛快就行,你们别拦着我!”

粉黛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凤沉鱼太会装了,她实在是太会装了呀!这段日子好不容易用好东西和银子把老太太喂了个半饱,还以为自己能在她面前讨得几分脸面,却不想一遇到事情,老太太的心还是不向着她的。

她心里有气,却也知道今儿这事情有蹊跷,于是贴着阿菊的耳朵小声道:“派人去找找佩儿,往凤沉鱼的院子那边找。”

阿菊答应着回到韩氏身边去安排人手,好在自从韩氏有了身孕后身边带的下人多,此刻也刚好用得上。

见粉黛不再发难,沉鱼也渐渐停了下来,却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想容站在这里觉得特别尴尬,看了看粉黛,又看了看沉鱼,无奈地说出一句:“别太担心了,二姐姐医术高明,一定能把四妹妹的脸伤给治好。”

韩氏这时候担心着粉黛的伤,想容明明是好心劝了一句,在她听来却像是在说风凉话,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开口道:“伤不在你脸上,三小姐自然是不担心着急的。”

安氏皱了眉,“妹妹不该这样跟三小姐说话的,这不合规矩。”

“规矩?”韩氏冷笑,“咱们府里的规矩早就乱了套了!更何况我现在可是怀着凤家的子嗣,女子有身孕的时候情绪多半是不稳的,我就算说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话来又能如何?”

想容不想因为自己挑起事端,赶紧拉了安氏不让她再说话,然后对着韩氏道:“我没事,韩姨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可没放在心上。”韩氏看着想容,也不怎么的,竟是把对沉鱼的气转移到她身上来,扯了一句:“三小姐的心可真是够大的,咱们府里的小姐们如今可就剩下你没个指望了。七殿下自从数月前送过一套衣裳,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示,三小姐不会真的以为七殿下是你的靠山吧?”

想容皱了眉,心里堵了一下,“我从未那样想过,姨娘且莫要乱说话。”

韩氏点点头,“没想过就好,七殿下还没娶正妃,你一个庶女可是当不了正妃的,可别一心往那上面扑,再把自己给耽误了。不过……”她眼珠一转,又瞄向沉鱼,“不过倒是还有一条路,如果一定要嫁给皇子,倒也可以选一个死了正妃的,嫁过去就是继妃,也勉强算是长脸。”

这话分明说的就是大皇子,沉鱼脸色微沉了沉,却也忍住了没有说话。

想容从来就觉得韩氏跟从前的沈氏极像,都是口无遮拦的人,说起话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懒得跟韩氏计较,心里却因其提到七殿下而一阵一阵地疼。

安氏看出想容心事,不由得暗里叹了一声。虽然韩氏的话难听些,她却没有替想容反驳的意思。话糙理不糙,如果韩氏的挖苦能让想容彻底死了心,她倒是还要感谢韩氏呢。

老太太这时干脆闭上了眼,什么也不想说,谁也不想看。这一屋子人闹来闹去吵得她不安宁,她个个都讨厌,个个都想掐死了事。如今就只盼着凤羽珩能来得快点,好让这一出闹剧快些收场。

谁知,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那去请凤羽珩的下人回来时,身后跟着的却根本不是凤羽珩,而是一位陌生的老者。

那下人苦着一张脸告诉老太太:“二小姐不来!”

第256章 特殊的礼物

一句“二小姐不来”,满屋子人都傻眼了。

老太太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紧着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那丫头又重复了一次:“二小姐说,她不来。”

“为什么?”这话是韩氏问的,原本满心以为只要凤羽珩来了,粉黛的脸伤肯定就能治好,她这才没有过多的担心。可如今凤羽珩说不来,那粉黛怎么办?

丫头瞥了韩氏一眼,冷着脸说:“二小姐说了,她刚回府时就好心好意去给韩姨娘诊脉,可是姨娘说她不是大夫不需要她诊,所以二小姐就不来了。但还是挂念着四小姐的伤,特地命人去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来,这位就是了。”说着把身后的人给让上前来。

那人见了一众贵人不卑不亢,只冲着老太太深施一礼道:“老朽是百草堂的医者,特奉东家之命来为凤四小姐看伤。”

老太太闷哼,凤羽珩没给面子这让她实在很是生气,她很想再派人去死活也要把凤羽珩给弄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摆摆手说:“你且给她看看吧,小姑娘家家的,莫要留疤才好。”跟凤羽珩掰扯事儿,就一次也没成功过,她可不想再去惹那个气。

可这口气她咽了,粉黛却咽不下去,还没等那大夫上前呢,她就大叫一声:“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本小姐的脸是什么人都碰得的吗?”

那老头儿无奈了,“老朽是大夫。”

“大夫也不行!”粉黛几乎崩溃,“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五殿下!”说完这话,转身就往外跑。

一众下人赶紧拦着,却听老太太道:“不用拦,让她去,她要是想把这副丑样子让五殿下看到就让她去!”

老太太一句话,粉黛倒真是停住脚了,却止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她一哭,韩氏也跟着哭,两人一前一后此起彼伏,老太太头疼病都要犯了,却又不得不劝韩氏:“你快别哭了,怀着孩子不能哭!”

韩氏呜咽道:“可这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赵嬷嬷也没了办法,见老太太不爱吱声,只好由她替主子开口:“不管算不算的,总得让大夫把四小姐这伤给看了。”

那大夫又往粉黛那边走了几步,道:“老朽再跟小姐问一句,这伤您是看还是不看?如若不看,老朽可就回去了。”

“看看看!”粉黛气得大嚷,“你赶紧的过来给我看。”

见她那头已经开始看伤,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还真怕粉黛那脸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五殿下若是追究起来,可够她凤府一呛的。

“沉鱼。”她沉声道:“这事不管怎样,到底是出在你的屋里。”

沉鱼跪下来,垂声道:“沉鱼明白,请祖母责罚。”

“恩。”老太太想了想,“那就罚你抄经百遍,以惩今日疏漏。”

“沉鱼认罚。”

“哼!”韩氏狠狠地哼了一声,以示不甘。

可惜,并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不多时,粉黛那边的看诊也已经结束,那大夫给写了一个方子,又拿出一小盒药膏来嘱咐粉黛每天都要涂在患处。随后收拾好了药箱,跟老太太行了礼,由下人领着出去了。

谁知道刚出去没多一会儿,那丫头就又小跑进来,一脸菜色地跟老太太说:“大夫要十两诊金。”

噗!

想容直接笑喷了。

她就说么,二姐姐怎么可能这样好心让百草堂的大夫白来出一趟诊。

“十两?”韩氏又乍乎起来,“他抢钱啊?”

老太太一拍床榻,怒道:“给!要多少都给!咱们凤府不能丢这个脸。但你们给我记着,以后不管谁再生病,都不许再找凤……不许再找百草堂。”

这一整天舒雅园都是吵吵闹闹的,韩氏跟粉黛干脆赖在这里不走,又哭又闹的惹得老太太实在不得安生,还不到两个时辰头疼病就真发作起来。

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正站在空间里的药妆柜台前。

她想过了,关于给玄天歌她们回礼的问题,黄泉说得对,要么送人家最需要的,要么送人家最缺的。

可那几个都是大家小姐,要什么没有?哪里还会缺东少西。

但不缺却并不代表她们有的都是最好的,特别是女孩子家,保养皮肤最是要紧,这个年代哪里有什么护肤品啊,就连洗脸都是用皂角,长此以往,脸上的角质层都被褪光了,皮肤见天儿的直接暴露在空气阳光下,没等人老呢,面就先衰了。

她从柜台里挑了四支洗面奶,四盒面膜,四瓶日霜,另外又多拿了一些牙膏香皂之类的,收拾好大一箱才出了空间来。

她将黄泉叫到药室里,指着自己这一大箱东西道:“快去找点小的盒子,咱们把东西分分,就拿这个给人回礼。”

黄泉在经过军营解毒一事后,已经对凤羽珩“变”出来的奇怪东西不再大惊小怪了,看到这些瓶瓶罐罐的问都没问,转身就出去找小盒子。

待她回来,凤羽珩已经把东西分出了几份。所有东西每位小姐一份,另外还给小姐们的家人都备了牙膏和香皂。东西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每一样在这大顺朝可都是寻不得之物,凤羽珩对自己准备的这些回礼十分满意。

但黄泉还是提醒了她:“小姐,除去这些回礼,您还得再多备一些更好的。”

她一愣,“更好的?给谁?”

“哎哟我的小姐呀!”黄泉哭笑不得,“要过年了,当然得往宫里送礼啊!皇上皇后,还有云妃娘娘,您可不都得送么。另外——”她指着已经打包好的这些盒子说:“您可是备下了回礼的,可还有几家您不得主动先去送啊!”

这回凤羽珩倒是明白了,“你说得没错,御王府淳王府元王府,这些地方都得去送的。没事,几个王府的东西我照着这些再准备几份就好了,至于宫里的……我得好好想想。”

她是得好好想想,往宫里送东西人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找好的,她自然不能太含糊。

这晚,凤沉鱼坐在佛堂抄经。老太太一句话她就得抄一百遍经,说起来容易,却不知这一百遍经她就算没日没夜地抄,也得抄上好几个月。

“凤粉黛,你该死!”她恨粉黛恨得咬牙,这一动气,落笔就重了些,抄了一半的经文上立即晕开了一个墨点儿。

“小姐息怒。”倚林赶紧把她的手从宣纸上移开,“四小姐那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跟她计较。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她那性子早晚得吃亏,用不着小姐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沉鱼看了倚林一眼,“那包东西可处理好了?”

倚林点头,“小姐放心,已经烧了。”

“烧了就好。”沉鱼有些无奈,“本来我想着再留一留,保不齐以后就有用处。如今看来,有那个凤粉黛在府里,我自己的屋子都不稳妥了。”

“那样的东西不留也罢。”倚林还是这样劝她,“奴婢不知小姐说的以后有用是有什么用,但那东西留着总让人不得安生。今儿多险啊!万一要是落在四小姐手里可就全完了。”

“我知道。”沉鱼有些不耐烦,“烧了就烧了,我问你,那个佩儿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追你去了么?”

一提起佩儿,倚林脸色有些发白,深吸了两口气,一咬牙,俯在沉鱼耳边说了一阵。

沉鱼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倒是挑着唇笑了起来,说了句:“做得好。”

倚林见没受责罚,这才放下心来,松一口气又道:“其实小姐也不必太生气,依奴婢看,就让所有人都看着您被四小姐欺负着,倒也更好。左右老爷也快回来了,看到您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心疼又有什么用?”沉鱼“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笔给拍在桌上,“韩氏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父亲就是再心疼我又能怎样?”她越说目光越凌厉,“韩氏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倚林心知沉鱼早晚得把主意打到韩氏的肚子上,也不急着劝,只是问她:“大小姐真觉得韩姨娘能坐上主母之位么?”

“恩?”沉鱼瞥向她,“这话怎么说?”

倚林道:“凤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如果把一个从风月巷子里出身的妾给抬到主母位上,那还不成了整个儿大顺的笑话?老爷名声还要不要了?”

沉鱼点头,“你说得也是。可即便她不做主母,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总也是碍眼。”

倚林笑道:“是不是儿子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也只是个庶子而已。不过大小姐若是看着不顺眼,咱们就想办法让她生不下来。”

“不急。”沉鱼幽幽地道:“她的肚子还没显怀,咱们有的是工夫从长计议。倒是那一直住在府里的沈青,倒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表少爷一心科考,整日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别说是小姐您,听说就连他院儿里的小厮也是不常能见到他的。”

“哼,书呆子。”沉鱼冷哼,“不过父亲对他倒很是看重,你说那沈青会不会真的高中?”

倚林琢磨了一会儿,道:“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得做些他能中的准备。听说表少爷的书读得是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如此得老爷赏识,想来高中的机会极大。小姐想想,若是表少爷真的高中状元,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虽说不能跟皇子比,却也是一般官员及不上的。”

“你说得对。”沉鱼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你可记得从前三舅舅曾送过一只枕头给母亲?说是里头装了几十种干药材,最是提神醒脑。”

倚林点头,“记得,但那枕头多少有些药香味儿,夫人不喜欢,就一直扔在库房里,小姐的意思是……”

“取出来,给沈青送去,提神醒脑的东西想来对他有用。就说让他好好的读书,我日日为他祈福,祝他金榜高中。”

话音刚落,突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

第257章 百姓不买?我去卖给皇上!

夜里尖叫最是瘆人,再加上两人有亏心事,这一声尖叫可把她们给吓坏了,倚林直接就来了句:“难道是被发现了?”

沉鱼立时起身,拉着倚林就往外走。

两人刚推开佛堂的门,就见杏儿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见了沉鱼也顾不上行礼,张口就道:“小花园的水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有人认出,是四小姐身边的佩儿。”

一边说一边看向倚林,她清楚地记得,白天四小姐来的时候是带了丫鬟的。

沉鱼瞪了倚林一眼,又沉声问杏儿:“什么人发现的?”

“是梨香。”杏儿说,“刚入冬那会儿新来的粗笨丫头,负责打扫园子。奴婢已经命人把她扣押下来,只是梨香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

“小姐。”倚林有些害怕,“都是奴婢做事不利索,请小姐责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沉鱼定了定神,对那杏儿道:“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对外宣扬,所有听到梨香胡话的人全部给银子封口。”再对倚林道:“明日一早就把梨香打发出府,送得越远越好,最好送出京城。”

“是。”倚林赶紧点头应下。

“至于井里的尸体……”

“小姐,咱们把井填了吧!”杏儿出了主意,“填不了就封死,就说那口井枯了,从今往后不再用就行。”

倚林想了想,说,“要不把尸体捞出来埋了呢?白天那佩儿一路死追着我,是自己失足跌进井里的。”

杏儿多聪明,一听就明白倚林这是为自己开脱呢,于是赶紧点头应和道:“是啊,井边有积雪,很是滑,偏巧那口水井口子又浅,失足跌下去也是平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倚林觉着这杏儿实在是很上道儿,现在沉鱼身边也缺人手,就指着她一个人很多时候都是忙不过来的。这杏儿从前也在大夫人的金玉院儿里侍候过,倒很是可靠。

于是冲着沉鱼递了个眼色,沉鱼也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且不说自己身边缺不缺人手,单是这杏儿今日替她做了这些事,这样的丫头就只有两条出路,一条是打死,一条就是收为己用。

她想了想,看着那杏儿郑重地道:“你今日做得很好,身为丫头能真心为主子办事,我很满意。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让倚林带着你,你跟她好好学学,只要用心办事,我总不会亏了你们就是。”

杏儿就等沉鱼这句话呢,当即乐得就给她跪下了:“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侍候在您左右,绝不背弃。”

沉鱼点了点头,“很好。”

倚林赶紧主动把人扶了起来,对她道:“杏儿,以后咱们可就都是大小姐的人了,不管做什么都要为大小姐着想,知道吗?”

“奴婢知道,以后还望倚林姐姐多多调.教。”杏儿嘴巴实在是甜,脑子也够用,刚被沉鱼收下马上就想着办正事了,“奴婢现在就去叫人填井。”说完,转身就跑了开。

倚林看着那丫头的背影道:“但愿她能中用,小姐身边也好多个帮手。”

沉鱼瞪了倚林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做事手脚不利索,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保你。”

“奴婢知道错了。”倚林说着话就跪了下来,“请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

沉鱼叹了口气,倚林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了,要罚这丫头她还真是舍不得。“罢了。”她伸手将倚林扶起,对待下人很多时候就是要恩威并施,特别是最亲近的人,因为她知道你最多的秘密。“你去取些银子,跟着杏儿一起去安抚一下看到尸体的人,切记,一定要让他们把嘴给我闭上。另外,填井的也要多给些,还有那杏儿,也给她多点,还指着她以后好好办事呢。”

“奴婢晓得。”倚林想着,又补了句:“回头我到井边去烧点纸钱,省得不安生。”

“随你吧。”沉鱼不想再多说,转身回了佛堂。

而此时的同生轩内,凤羽珩也没睡,正在园子里练功。

军营里待的这一个多月倒是让她把前世的功夫和作息给调整到了一个上佳的状态,不但身体素质更好,就连硬气功也练得又上了一个台阶。

黄泉就在边上陪着她一起练,两人时而各自调息,时而对打,倒也是畅快。

终于能停下来时,凤羽珩提醒黄泉:“你得让人多留意下玉兰院儿那边的动静,韩氏的这个胎可得稳稳地怀着,不能让人动了手脚。”

黄泉一脸坏笑地道:“小姐是想看后面的热闹?”

她点头,“当然。孩子只有生下来才是最热闹的,凤瑾元的绿帽子总得落实了才有得好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没了,岂不是让那韩氏更要被人怜惜?”

“好。”黄泉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着人盯紧了。对了,上次小姐说想再召一些会功夫的丫鬟入府,奴婢想来想去,除了跟王府那边借调之外,也就只能在江湖上寻了。但江湖中人在规矩上总是会差上一些,小姐看是不是让王爷在府里给挑几个?”

凤羽珩突然就想起云妃宫里的那些个女暗卫,便问了黄泉:“云妃那边的人都是哪来的?”

黄泉道:“那些都是从小就培养着的,包括奴婢和忘川也是这样。但是学功夫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小姐若是打这个主意,只怕是来不及。”

“我知道。”凤羽珩有些无奈,“但我还不想从王府那边借调,怎么办?”

黄泉也不知道怎么办,两人就坐在园子里托着下巴想,想来想去,倒真是让黄泉给想到了一件事——“早些年曾听人说起,在奴隶交易的地方偶尔能买到一些经过特殊调.教的奴隶,有调.教成专门侍候男人的,也有调教成琴棋书画都会的,甚至也有一些从小就教了功夫的。这样的奴隶价钱很高,通常也不对外公开贩售,要跟人伢子打好招呼才能预定到。”

凤羽珩抚额,“怎么跟买菜似的。”

“可不就是买菜么。”黄泉感叹,“送到人伢子手里的奴隶哪还能得好呀,人伢子都不拿他们当人看。就像清玉,以前也是大家小姐,落魄之后又怎样?她那算账的本事是没让人伢子发现,不然指不定能高卖出多少价钱呢。”

一提到清玉,凤羽珩这才起了兴趣,“若是能多找几个像清玉那样的就好了,这事你抓紧办吧,挑些会功夫的,而且身世一定要打听清楚,千万不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黄泉点头,“奴婢记得了,这回一定会把他们的祖宗八辈都给翻出来查,全部过关的才能带到小姐面前。”

“恩。”听说能找到这样的奴婢,凤羽珩有点小开心,却又想起个事来:“对了,那妃子的喜好继续打听,打听着了就全部想办法透漏给凤粉黛,让她紧着去学。”

“为什么?”黄泉不解,“四小姐都学了去,五殿下岂不是要待她更好了?”

“五殿下待她好又能怎样?你想,若是她那种冰舞有一天被皇上看到了,又会如何?”

黄泉眼睛一亮,“那可就热闹了!这淌水是越来越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些皇子们的心思全都给炸出来。”

这正是凤羽珩打的主意,皇上联手玄天冥与她二人想给三皇子玄天夜施加压力,一来想把他暗中调到北界的兵马给诈回来,二来也想让他将注意力多往大皇子身上放一放,给他找个对手,省得他闲着没事瞎闹腾。同时,她主动宣传玄天冥的腿治不好,那些原本还对他能否痊愈然后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们,也彻底放弃了对他的观察,这就给玄天冥腾出了更多的空间,来做他该做的事。

而光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斗法还是不行,她总得让这淌水更浑浊起来,才能更好地掩盖玄天冥的风头。五殿下便是个倒霉被拉下水的,至于下一个是谁,她还得再好好想一想。

次日,凤羽珩带着黄泉去了百草堂,她一身男装,再次以乐无忧的身份亲自坐诊。

王林一个多月没见凤羽珩,忙前忙后的一直围着她转。

凤羽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奈地让黄泉把两只盒子交给他,“这次不但有药丸,还有些药片,功效、用法和用量我都写好了。你记着,药丸还是之前的价钱,药片的价钱比药丸再高出十倍。”

“啥?”王林直接就傻了,“十倍?东家你……”他想说东家你疯了?终究是没敢。“十倍是不是太高了?现在药丸的价钱已经很高了。”

“那是不是依然供不应求呢?”

王林点头,“那倒是。有了药丸之后,但凡有些家底儿的人都不愿意再喝苦药汤子,所以即便是卖得贵些,还是一到月中就断了货。”

“你放心卖吧!”凤羽珩告诉他,“这药片的功效与药丸虽说差不多,但祛病更快,药丸十天能治好的,药片两天就见效了。十倍的价钱,只少不多。”

王林还是有些咋舌,“万一没人买呢?”

“没人买你再还给我就是了,我拿去卖给皇上。”

王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他东家真霸气!

“那小的就拿到前头先摆着了。”王林再也不多说什么,把黄泉手里的盒子接过来自去忙碌。

黄泉问凤羽珩:“小姐,你说咱们有了药丸和药片,那以前的汤药药材是不是销量就会少了呀?”

“怎么可能。”凤羽珩摇头,“能花得起大价钱的人还是少数,更何况,还有些人习惯了喝汤药,他们很难接受新生的事物。不信你去柜前问问,药材的销量可有下降?”

黄泉还真去问了,再回来时就告诉凤羽珩:“小姐说得一点没错,药材卖得还真不比原先少。”

两人正说着,王林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凤羽珩:“东家,小的有个想法,想跟您提个意见。”

第258章 给饭和要饭

王林告诉凤羽珩:“年下了,咱们百草堂隔壁那间小饭庄的东家要回老家去了,说是过了年就不想再回京城。小的是想跟东家请示下,看能不能把那饭庄给买下来,咱们改成药膳铺子如何?”

凤羽珩眼一亮,“王林,你这想法真是不错。”

“东家的意思是同意了?”

凤羽珩说:“买下来是没问题,开药膳铺子的主意也甚是好。但这铺子不能说开就开,你得拿出些成熟的想法来。”

王林又道:“小的是这样想的,因着平日里来百草堂看诊抓药的人经常会问一些药膳的方子,有的还拿给旁的大夫给开的方子来抓药,一来二去的人也是不少。如果咱们能自己开家药膳铺子,就在百草堂的隔壁,这岂不是更为方便?而且咱们配的药膳更为稳妥,大伙儿吃着也放心。另外原有的厨子和伙计也可以留下,什么都是现成的。”

凤羽珩思量了一会儿,道:“那家饭庄我倒是也看过,地方不大,但做药膳是够的。我建议只做粥类,不做别的,每日不要多,只开半天。还有,你得考虑下那些想要补身子又不方便出来吃饭的贵妇人和小姐,那样的人钱多,惜命。”

黄泉都听乐了,“小姐,您也算是官家千金。”

凤羽珩撇嘴,“我能出来,她们能么?王林我看要不这样,你可以把药膳配好生食材,按份出售,让夫人小姐们买回去自己煮粥,一小包就是一顿的,吃着也方便。”

王林连连点头,“不瞒东家说,那饭庄的掌柜私下里和小的说过,希望咱们能把那铺子给盘下来,他也省得再费力跟旁的人去谈。”

“行,你去办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得多给我留心培养着人,就像上次萧州开百草堂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在其他的地方开,我会随时随地跟你要人的。”

王林道:“东家放心,我手底下带着些人呢,别说是伙计,就是要掌柜也能抽得出来。”

凤羽珩对王林很是满意,这人不但忠诚,脑子也够用,一门心思的为百草堂着想,倒是让她省去很多的心思。

她在百草堂坐诊半日,直到晌午才又带着黄泉离开。两人找了个馆子就准备在外头吃点东西,店小二的饭菜才刚端上来,就看到门口蹲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正眼巴巴地瞅着她们桌上的两只鸡腿咽口水。

凤羽珩最见不得这样,跟掌柜的要了一张油纸,包了一只鸡腿递给黄泉:“给那小孩子拿去吃。”

黄泉点点头,想了想,又把自己碗里的米饭也倒在那油纸上,连带着一起给那孩子送去了。

可孩子没吃,只把纸包好揣到了怀里,又开始蹲在原地往别的桌上瞅。

可惜,再也没有好心人愿意施舍东西给她,孩子的眼神里流露出失望来。

凤羽珩跟黄泉说:“你猜猜看,那孩子为什么自己不吃,要收起来?”

黄泉想了想,道:“应该是要留给别人的,许是她的家人与她一样流落街头,她想多要一些饭菜带回去一起吃。”

“可她不是叫花子。”凤羽珩指了指那孩子,又道:“她虽然穿得破旧,但也只是破和旧而已,并不脏。你看那衣裳,颜色的确是褪得不行,却明显是洗过很多次。你想想街上那些叫花子的脸和头发,再看看这丫头的脸和头发,哪里脏?”

黄泉这才注意到这些细节,再想想,“小姐说得对,如果是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店小二早就去赶人了,哪能容得她在门口蹲那么久。”

凤羽珩一招手叫了店小二过来,同她说:“把鸡腿再拿五只来,另外再把你们的好菜多添几盘。”

小二咂舌,“两位吃得了那么多?”

黄泉一拍桌子——“让你去你就去,吃不完我们打包带走啊!咱们是觉着你店里的东西好吃,这才多点一些的。”

小二赶紧赔着笑,一边谢她们能爱吃店里的菜,一边忙着去吩咐后厨了。

就听黄泉又喊了声:“米饭再给我拿一碗啊!”

“好勒!”

凤羽珩嘱咐黄泉:“先啃鸡腿,咱们快吃,吃完了跟我去个地方。”

小二很快把黄泉的米饭端了上来,两人开始闷头吃饭。等新做的菜端上来之后,她们都吃完了。

黄泉直接吩咐店小二打包,凤羽珩又另外叫了好多米饭一并装着。

店小二都糊涂了,他们店里的菜什么时候这样招人喜欢了?看那位清秀的小公子连米饭都很喜欢,直接装了整整一锅。

凤羽珩看出他的疑惑,也懒得解释,直接扔了一锭白银过去,成功地堵上了小二的嘴。

两人出门,带着打包的饭菜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已经行过一条街,凤羽珩这才叫车夫停下来,然后对黄泉道:“你回去,把那小姑娘带到车上来。”

黄泉知她心意,赶紧就下了车,快步往回走。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那个在馆子门口蹲着的可怜小孩就被带上了马车。

小女孩有些害怕,看着凤羽珩和黄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竟是跪下来给她们磕了个头,然后才怯生生地开口道:“谢谢两位恩人的鸡腿和米饭。”说着话,鼻子就吸了吸,车厢里饭菜的香味阵阵传来,馋得小姑娘差点就没流出口水。

黄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答:“我叫水灵。”

“水灵。”凤羽珩偏头问她:“你每天都蹲在馆子门口等着人家主动给你吃的?”

水灵点头:“恩。”

黄泉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主动去跟人要?”

水灵说:“那样我就成了要饭的了,可是水灵不想当要饭的。”

“为何?”凤羽珩亦有些奇怪,“你这样等着人主动给,和你自己开口要,又有什么区别?”

水灵又说:“有区别。人家主动给,就不算我要的,就不会被算成叫花子。在这条街上,叫花子也是有人管的,要来的东西自己不能吃,更不可以带到别的地方去,必须得拿到统一的地方交给上头的人分派。”

凤羽珩懂了,这是叫花子团伙。

“那你的东西是要带回去给谁的?”她又问。

“给好多人。”水灵低下头,有些哽咽道:“我们住的地方有好多和我一样无父无母的孩子,有两个姐姐在照顾我们。以前有人给送吃的,后来就不再送了,我们饿,所以才出来等着别人给。”

凤羽珩心思一动,这似乎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对那孩子说:“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我打包的这些饭菜就是要给你们的。”

“真的?”水灵张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凤羽珩点头,“真的,去跟车夫伯伯说了地址,我们现在就去。”

如果没猜错,这孩子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孤儿院的存在,凤羽珩也是在馆子里吃饭时突发奇想,如果能让她接济一家孤儿院,她便可以把这些孩子栽培起来,她行医需要人手,情报网络也需要人手。在这样信息交通都不发达的时代,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在城北的一处院落门前停了下来。

这院落不新不旧,很大,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遗留下来的。

水灵拉着黄泉的手说:“就是这里了,哥哥姐姐,快请进来。”

凤羽珩穿着男装,自然是被叫成哥哥。她也不解释,跟着水灵就进了院儿。身后车夫亦忙着把车厢里的饭菜都提了下来,分成两趟送了进去。

凤羽珩进去时,院子里正有几个跟水灵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在抱着水盆洗衣裳,两个年长些的姑娘一件一件地往高绳上搭。

那两个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不算漂亮,却也称得起一句秀气,衣裙都旧得褪了色,也同样洗得干干净净。

冬日里冷,洗衣裳的小孩冻得小手通红,洗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搓搓,有的甚至都生了冻疮,却也忍着痛继续往水里伸。

水灵回来时,院里的小孩先是满带希望地向她看过来,然后又发现跟在她身后的一位年轻公子和小姐,不由得愣了下来。

晾衣裳的姑娘觉出气氛似有异常,赶紧绕到前面来看,一看之下也有些意外,怔怔地问去:“二位来此,可是有事?”

凤羽珩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这位姑娘,有礼。”她行了个拱手礼,倒也真像是一位翩翩公子,惹得那姑娘赶紧俯身。就听她又说:“我们在馆子里吃饭的时候遇到水灵,听她说了你们的情况,便打包了一些饭菜回来,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够不够吃。”

一听说有饭菜,孩子们眼睛都亮了,接二连三地有人从院子的四面八方跑出来。凤羽珩打眼看去,至少也有近三十号人。

“看来还真的不够了。”她苦笑,从袖口里摸出两锭银子交给车夫,“你去找个就近的馆子,让他们做些吃送到这里来,就照着这些孩子的份量做,如果能把晚上一顿也带出来更好。”

车夫点点头,没说什么,匆匆走了。

水灵开心地跳了起来,拉着两个年长的姑娘给她介绍:“这位是扶桑姐姐,这位是天冬姐姐,我们平日里都靠两位姐姐照顾着,这位……”她想给扶桑和天冬介绍凤羽珩,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凤羽珩是谁。

黄泉主动开口道:“这位是我家少爷,也是百草堂的坐诊大夫乐无忧。我是她的丫鬟,我叫黄泉。”

凤羽珩对这样的介绍很是满意。

百草堂的名气太大了,扶桑和天冬一听说是百草堂的坐诊大夫,一下子开心起来,连连向凤羽珩行礼,就听扶桑道:“久仰无忧公子大名,公子今日能来到这里已经是咱们的福气,又花银子给孩子们准备饭菜,这真是……”

“真是太好了呢!”有小孩子叫喊起来,纷纷上前围住凤羽珩。

可还不等凤羽珩跟孩子们说上几句,就见刚刚离开去买饭菜的车夫又回了来,面色忧虑地道:“主子,外头来了一队官兵!”

刚说完,就听院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撞开,一队官兵立时涌了进来!

第259章 我把你砍了又如何?

扶桑与天冬二人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可孩子太多了,就凭她二人又怎么能护得住。

只听扶桑不停地大声喊——“都到后面去!快点,到我后面!”

可惜躲到后面去也没用,官兵们进了院子就开始四散开来,直接把院子里的人都团团围住,包括凤羽珩和黄泉还有他们的车夫。

只是她们三人却并未紧张害怕,倒是有几分挑衅地看着这一幕,那车夫甚至一张双臂护住了几个孩子,大声地告诉他们:“别慌,不要害怕!”

可孩子们又怎么能不怕,胆小的女孩甚至都哭了起来。

就听为首一个官兵道:“哭什么哭!把嘴都给我闭上!”那孩子立即被吓得不敢出动静了。那人又看了一眼扶桑,恶狠狠地道:“扶桑姑娘,今日还是要与我等抗衡吗?”

扶桑也急得快要哭了,“这位大哥,我求求你,好歹让我们住过这一冬天,等开了春我们一定搬。”

“不行!”官兵大手一挥,“今天必须搬!马上就得搬!”说完又冲着手下人一指:“还愣着干什么?去各个屋里瞅一圈,把她们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府门去!”

“不要啊!”扶桑几步上前,“扑通”一下就给那人跪下了,“官差大哥,我求求你,就让我们住一冬天吧!外头那么冷,孩子们会冻死的呀!”

“他们死不死与我有何关系?”那官差眉毛一立,一把就将扶桑推了个跟头,“你们就是都冻死我也不管!这院子如今已经被卖给府衙,京兆尹大人说了,今日必须要把你们赶走,这院子也要铲平再盖新房。扶桑姑娘,你已经拖了十日,今日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干什么?”天冬眼瞅着有一部分官差已经抽了刀出来,吓得大叫。

“干什么?哼!你们不过是一群连户籍都没有的孤儿,我就是把你们都给杀了,也没人追究!是走还是死,你们自己选吧!”

一句话,吓傻了满院的孩子,就连扶桑和天冬都开始哆嗦了。

黄泉实在看不下去那官差的嚣张样儿,一翻手,也不知道从袖子里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嗖地一下就朝那人扔了去。

那本来还耀武扬威的人突然被打了脑门,疼得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脑门子一片鲜血就流了下来。

“什么人?”他大惊,直瞪向黄泉,这才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几个眼生的人,不由得怪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

黄泉乐了,“打你?我就是把你给砍了,你去问问你们那京兆尹大人,他敢不敢说个不字?”

那人也是在场面上走惯了的人,一听黄泉口气如此大,便知定是有些来头。可她毕竟是个丫鬟的打扮,那么给她做主的一定就是后头那位小公子。可是他看来看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小公子是谁。

官兵们见到自家头儿被打了,纷纷围了上来,就见那被打的人突然冲着一个方向大喊:“你们还等什么?这里有人袭打官差,还不把她给抓起来!”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在院子门口还站着一队人。这队人跟先进来的官差不同,一个个铠甲在身长枪在手,竟是将士打扮。

黄泉都气乐了,“赶走几个孤儿,连兵将都请来了?”

后进来的将士还算客气,并没有不分黑白地就护着官差,其中有个将领模样的人站上前来,冲着扶桑和天冬一抱拳,道:“两位姑娘,这家的家主的确是把房子卖给了衙门,衙门来收房也是应该的。在下知道你们冬日凄苦,可是官府衙门照章办事,也没有错。”

扶桑不解:“都说府衙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可子女们挨饿受冻他不管,现在连间屋子都舍不得给子女住吗?这位大人,您看看,孩子们才多大?她们要是在外头冻上一宿,您认为第二天早上还能活着几个?”

那人也是一脸无奈,“姑娘说的是事实,可衙门握有地契,要收院子也没有错,这事儿要是深究起来,不占理的是你们。”

“可……”扶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没错,她们是不占理,但这些孩子怎么办?真的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冻死吗?

“搬吧。”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清清脆脆,淡定自然。

众人扭头去看,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

扶桑没想到原本还视为恩人的公子居然此时帮着官兵说话,一时间气从心来,不由得怒声道:“我们要是有地方搬,怎么可能赖在这里?”

凤羽珩冲她笑笑,“莫急,我是说,你去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就带上孩子们一起走,我给你们安排住处。”

扶桑一下又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问:“公子是说真的?”

她点头,“真的。快去吧。”

她没再多话,转身带着黄泉和车夫就出了院门。

就听那个被黄泉打了的人在后头喊:“你们给我站住!打了人还想跑?快给我拦下!”

而后进来那将士却先拦了他:“你们是来收房子的,不是来打架的!”

外头,凤羽珩一行没上马车,就站在车前对黄泉道:“你把后来说话那人给我叫过来。”

黄泉点头离开,不多时,那将士就站到了凤羽珩面前。

他不知道这个小公子叫自己是做什么,刚才听这小公子也没说两句话,可是多少次都赶不走的那群孩子竟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了。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既给了那些孩子住处,又让咱们把差事办了。”

凤羽珩看着这人,皱眉问他:“你是不是也跟那府衙的官差一样,觉得只要差事办妥,孩子们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那人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那些孩子实在是可怜,都是孤儿,原本这院子的主人是资助着的,可后来也不知为何那家人举家搬离了京城,后来就连院子也都卖给衙门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群孤儿就像是被人遗弃的猫狗,平日里就靠着帮左邻右舍洗几件衣裳换点吃的,听说还经常吃不饱。”

“你可怜她们?”

“是。”那将士点头,可也无奈地道:“但是可怜又有什么办法?以我一人之力根本管不了这个闲事。”他又往凤羽珩面上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小公子有几分面熟,却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不由得问了句:“小公子,咱们可是在哪见过?”

凤羽珩没理他这话,倒是又问了句:“京兆尹的差事,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唉!”那将士一说起这个倒带着几分气愤,“还不是京兆尹跟咱们的头关系好,求着人情让我们帮着赶人的,说是今天就拼着把人都杀了也得把院子腾出来。”

“哼。”凤羽珩冷笑,“把人都杀了?京兆尹好大的口气。”她一边说一边跟黄泉道,“去看看里头收拾得怎么样了。”

黄泉应声而去。

她又问那将士:“我求你一事可好?”

将士赶紧道:“在下总觉与小公子甚是有缘,小公子又出手帮了那些孩子,想来是个心善的人。您说吧,只要在下能办到的,必然帮忙。”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来,“你去雇些马车来,要能坐得下那些孩子,我在京郊有处庄子,你随我送她们一趟吧。”

“行!”那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却没接凤羽珩的银子,“公子把银子收起来吧,在下大忙帮不上,但这点车马费还是出得起的,就算我给孩子们做点事,也换一些心安。”

他说完,转身就走。

凤羽珩也上了马车,等着黄泉带着扶桑天冬还有孩子们都出来时,那人雇的马车也到了。

马车共五辆,每辆里面坐五六个孩子,扶桑天冬便跟着她一起坐。

那将士骑着马在后头跟着,挥手打发了自己带来的人,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着凤羽珩的车队走。

凤羽珩倒是轻掀了车帘,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刚好看到那被打破头的官差也往她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碰,换了她一个邪邪的笑,那官差竟凭空打了个冷颤。

“京兆尹的手下,很好。”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跟黄泉道:“你说这事儿由谁来管最合适?”

黄泉想了想,用手指比了个“七”。

凤羽珩点头,“对,让七哥来管,任谁都心服口服。”

扶桑和天冬知道面前这位小公子定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可也不敢多问什么,坐在车里十分的拘谨。

倒是凤羽珩主动开了口对她们道:“你们不用一直拘着,听我说,我在京郊有处庄子,现在就接你们过去。放心,我不会穷到要卖庄子的地步,所以你们就放心的住,就当帮我看家好了。庄里带着田地,等到了春日里便种些吃的,多少也能自给自足。”

扶桑天冬二人感激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跪下来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

凤羽珩把人扶起,“适才你们与官差的交涉中,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们的处境,咱们先到庄上安顿下来,以后的事慢慢再说。”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京郊的一处田庄前停了下来。

这庄子是当初玄天冥给凤羽珩的聘礼之一,大得很,别说是三十个人,就是六十个九十个也是住得下的。

众人一看到这么好的庄子都傻眼了,特别是那一路护送到此的将士,隐约就觉得这庄子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来头。

再仔细想想,又往凤羽珩那处瞅瞅,半晌,突然大惊,差点没从马背上跌下来。

只见他下了马,飞快地向凤羽珩跑来,到她面前直接单膝跪地行了大礼,扬声道——“属下王卓,叩见济安县主!”

第260章 以后你可别后悔

这人正是当初与凤羽珩一起去救七皇子玄天华的将士,王卓。

见他终于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凤羽珩笑了笑,轻抬手示意他:“起来。”

王卓起了身,此刻看凤羽珩,已然与从前不同。他早听说济安县主入了西北军营,并且成了那三万将士的教官。

九皇子玄天冥的西北军本就是四方大军中最勇猛的一支,他带回来的这三万兵马更称得上是西北军中的精英,人人皆知想入西北军中为将需过苛严的五关,哪怕当初的玄天冥也不例外。

如今凤羽珩也过关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这济安县主身怀绝技,绝对不能把她当成普通的深闺小姐来看待。作为将士,他更敬佩过五关斩六将的凤羽珩。于是目光中充满着敬佩,还带着一丝向往。

王卓这一跪着实是把扶桑和天冬二人给跪蒙了,特别是那一声济安县主,一下就让她们想起当日冬灾时在百草堂门口施赠暖茶的那名女子。再看看眼前这位清秀的公子,怎么看都觉得眉眼间与那县主十分相像,不由得探问了声:“您是济安县主?”

凤羽珩笑笑,“没错,我是。”

“真的是济安县主?”扶桑天冬二人乐得几乎惊叫了起来,就见天冬回过头去跟孩子们喊道:“她是济安县主!不是小公子!是当初让我们喝了好几天暖茶熬过了冬灾的济安县主!”

一听这话,孩子们纷纷欢呼起来,水灵挤到凤羽珩身边抓着她的手说:“扶桑姐姐说县主是大恩人,冬灾的时候我病了,百草堂念着我们这里太远,特地包了好些个没熬的暖茶让她带回来,可以在院子里熬给我们喝。要是没有您的暖茶,水灵就冻死了。”

这样的细节小事凤羽珩都不记得了,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大抵是王林叫人做的,却没想到这群孩子今日竟与她有如此际遇。

“傻丫头。”她抚着水灵的头,再跟扶桑天冬二人道:“这庄子一直都没人住,我平时隔段时间就会安排人过来收拾一下,现在你们来了,打理庄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天冬开心地道:“县主放心,咱们一定把庄子照看好。”

“恩。”她点头,“先带着孩子们去收拾吧,我与王卓说会儿话。”

“哎!”二人答应着,又道谢了一番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王卓见凤羽珩有话要跟自己说,不由得紧张起来,却又带着些兴奋。他不知道凤羽珩要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坏事。

两人往院儿里的亭子处踱了去,就听凤羽珩问他:“你说你的头儿以权谋私为京兆尹办事,那我问你,如果换做是你,面对朋友的请求和这群孩子,你选择谁?”

王卓想都没想,开口就道:“当然是要顾及孩子们的死活!即便改变不了最终的命运,最起码我不会徇私再去推她们一把。”

“好!”她站定,转过身来面向王卓,“那你就等着,接替他的位置吧。”

“什么?”王卓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更不由得提醒凤羽珩,“那可是京门提督啊!”

凤羽珩笑笑,“提督又如何?既然他当不好这个官儿,那就不要当了。这事儿最多三天,你且回去等着,三天后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属下谢县主提拔之恩!”王卓再度跪拜,诚心地感谢凤羽珩。他不过是一个守城门的小头头,京门提督那可是见得了皇上、上得去早朝的大官,那样的位置若是靠他自己努力,只怕一辈子也爬不上去,可如今竟得了这般的机缘造化,叫他怎么能不震惊!

“回去吧。”凤羽珩浅浅地道:“我送你这场造化,一为谢你当日助我找到七殿下之恩,二为不辜负你这颗慈悲之心。从今往后希望你能一如继往地把这颗心保持下去,莫要让它因为官位的变化而逐渐蒙尘,那可就太辜负我这一番苦心了。”

“请县主放心,属下定不负县主栽培。”

王卓带着激动又澎湃的心情回到京中,而庄子这边也已经打扫得十分规整。孩子们有了新家特别开心,在扶桑与天冬二人的带领下一齐来给凤羽珩磕头。

凤羽珩受了她们的礼,而后道:“把你们接到这里来不是让你们甘享清福,可原先那种洗衣裳的粗活却也不用再做了。我明日便会请来教书先生教你们习文断字,还会请百草堂的大夫来教你们粗浅的医理。你们当中有谁学得最好或是对医理稍有天分,便有机会进入县主府,由我手把手亲自来教。可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着,一个个皆带着兴奋异常的表情。

扶桑说:“这群孩子都没念过书,但是很聪明,一定不会让县主失望的。”

她点头,心道很好,她想要的就是没念过书的孩子,从头培养,便可培养成她所希望的样子来。

凤羽珩散开了孩子,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扶桑,“一会儿回京后,我便会着人给你们这边送来粮食和蔬菜,另外再给你们这边留一辆马车。这些银票放在你手上应急用,若是有什么急事,到县主府找我便可,我会与府里下人打好招呼,你们来了直接就可以进去。”

扶桑天冬二人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不停地谢恩。

凤羽珩并没有在此多留,回去的路上她嘱咐黄泉:“我答应她们的事待回府之后你就去办,这边务必盯紧了,一旦发现有天资的孩子马上带回府里来。另外,着人去衙门给她们落上户籍,回头我给七哥写封书信,你也一并送去。”

两人一路琢磨着今日之事一路往同生轩赶,经过凤府门前时,马车缓了下来,车夫问她:“小姐,咱们是回自个儿那边还是先到凤府下?”

凤羽珩本想说直接就回同生轩吧,可她偏生又掀了帘子往凤府里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倒是让她改了主意——“停下!我去凤府。”

她掀帘下车,就见凤府门里有几个丫头正把一样一样的东西往外扔。那些东西里有布料,有首饰,还有各种玩赏小物。

与这些东西被一并赶出府门的还有个陌生的侍女,那侍女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凤府的下人大声道:“你们别不知好歹!”

凤府下人也不甘示弱,回了句:“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姑娘有脾气得去跟四小姐发,冲着咱们发火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那侍女站到府门外,又双手叉腰指过去,大声道:“那就转告你们四小姐莫要太嚣张,黎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侧妃更是一个又一个,她还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眼下黎王捧着她,指不定哪天就厌了,居然敢把殿下送的东西都扔出来?若是扔了这些将来再也没有了,她可别后悔!”

说完,冲着府外等着的车夫一招手,那车夫赶紧上前把东西捡回马车里,那侍女也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黄泉咋舌,“四小姐怎的变得如此有魄力了?”

凤羽珩耸肩,“谁知道呢!八成是黎王有什么事情没随了她的心意,闹起小脾气了。”忽就想起那日说凤瑾元回府她要准备药膳,当时就是粉黛把她推掉的差事给包揽下来,说的不正是让五皇子去帮她请莫不凡和御厨么?“想来,是凤瑾元的接风宴出问题了。”

她扯了个笑,带着黄泉转身就往县主府的大门走了去。

凤家的下人看得面面相觑,只道果然还是有自己的地盘好,一只脚都迈进府门了又退了回去,这种事儿也就只有二小姐干得出来。

彼时,玉兰院花园里,凤粉黛坐在雪地上穿鞋子,小脸冻得青紫,一边穿一边叫嚷着:“姑奶奶不学了!再也不学了!为了讨好他我学这种要命的舞蹈,他呢?连请个御厨都不帮我,我何苦还这般卖命讨好?”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那个大冬天里还穿着薄衬的红云。可比起粉黛冻青的小脸,这红云就显得十分适应雪地的环境了,此时的她正光着脚踏在雪地里,却丝毫不觉她有半点冷意。

“跳这种舞最是要静心,切莫暴躁,哪怕遇了天大的事,你的心都该一如冰雪,平稳,冷凝。”

“我平稳不了!”粉黛哪里学得到这红云半点风姿,大叫道:“我不学了,你出府吧!银子我会双倍给你,以后再不用来了!”

“四小姐可是当真的?”

“自然是当真!”

“那好。”红云点了点头,“我本就不住京城,这一去便再不会回来。倘若四小姐有一天后悔了,也再找不到红云,这雪地梅舞天下只我一人能跳,四小姐不要后悔才好。”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园子外头走,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粉黛没想到这人居然都不劝她,都不求自己把她留下,一时怔在原地,鞋也顾不得穿,就想着刚刚红云的话。

如果把她放走了,她真的就再也学不到这种舞了,那五殿下……

“你等等!”她改了主意,“舞我还是要学的,只是今儿个心绪不宁,休息一日。”

红云一听这话竟笑了,回过头来问她:“四小姐的心绪哪日宁过?”

“你……”这红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到底我还是凤家的四小姐,你一名舞妓,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红云半点都没被她吓到,面上还是那副跟冰雪一样的无情之色,但却还是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直盯着粉黛问:“四小姐觉着我在雪地里穿着薄衫光着脚走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粉黛一愣,不知她为何要这样问,却也如实地点了头:“好看。”

“那你想想,就算将来那个良配不是五殿下,你学会了这等功夫,又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呢?”

红云的话让粉黛眼睛一亮,一股希望又腾升起来。

这时,就见红云从腰间的一只绣袋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第26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什么?”粉黛接过红云递来的小盒子,打开来看,只觉芳香扑鼻子。

“凝肌膏。”红云告诉她,“对你脸上的疤很有效,最多月余就能消失不见。”

“真的?”粉黛一阵惊喜。

红云点头,“真的。”又问:“你还要不要练舞?”

粉黛立马脱了鞋袜站到雪地里,这一下冻得牙齿都哆嗦,却还是坚持着道:“练!不管是为了谁,我都要把这舞给学会了!”

这天晚上,沉鱼院的佛堂里,倚林俯在沉鱼身边轻声耳语着。

不多时,就见沉鱼目光中浮现了一层狠辣,“做!一定要做!但是这次绝对不允许失败,你去跟三舅舅说,让他找最好的人,要干净利落。那丫头精明得很,可千万不能留下一点点痕迹。”

“奴婢会去说的。”倚林又道:“三老爷说了,届时她一定会去接人,还望小姐能把她拖上一拖。”

沉鱼有些烦躁,“拖她谈何容易,舅舅怎的不早点动手?”

倚林告诉她:“三老爷说了,这一路,对方都有人护送,要一直到京城地界护送的人才会撤去,所以选在这时候动手。”

“罢了,我想着拖着就是。总之这次一定要事成,若再不成你就跟舅舅说,以后我这里的事就不用他插手了,阻我路的人,我自会收拾。”

倚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快燃尽的烛火,不由得说了句:“小姐歇了吧,会把眼睛熬坏的。左右这经文,老太太也没说非要多少日子就抄完,咱们大可以慢慢来。”

沉鱼却笑着摇头道:“慢慢怎么成,父亲就快回来了,他不在的日子,我在府里受尽委屈,若不在脸面上弄明显一些,他又怎会怜悯。”

倚林眼一亮,笑道:“小姐真是聪慧,那奴婢再去帮您换两支烛。”

“就换一支吧!太亮了不好。”

次日头午,凤府众人前往舒雅园向老太太请安。

离凤瑾元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再加上快要过年,老太太面上倒是时时都泛着欢喜。

沉鱼顶着个黑眼圈坐在下面,老太太看着就有些心疼,不停地同她说:“你若是夜里睡得不踏实,就请大夫来给开个安神的方子,总这样可不行,我瞅着你这两日像是清瘦了些。”

倚林赶紧替沉鱼答道:“老太太有所不知,大小姐夜夜在佛堂抄经到近天明,百遍经文已经抄录过半了。”

“这么快?”老太太倒真是惊讶了下,面上心疼之色更浓,“我是罚你抄经百遍,但并没规定你多少日子之内必须抄完,你何必这样辛苦?”

沉鱼站起身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道:“孙女不觉得辛苦。抄经是静心的事,更何况父亲就要回来了,沉鱼总想着一边抄经也一边为父亲祈福,望父亲一路平安。”

一番话,说得大方得体,很是得老太太欢心。

可老太太欢心了,韩氏跟粉黛就不高兴起来,那粉黛冷哼一声道:“大姐姐可真会说话,明明是受罚,却说得跟你是大善人似的。”

“够了!”老太太最受不了粉黛的呛呛,再加上说好的请御厨做药膳没请来,她对粉黛就更是没有好脸色。“你要是有心,也想想该为你父亲做点什么,而不是整日里学些个没有用的舞。”

“怎么就没有用了!”凤粉黛急了,“祖母是不是根本就不希望粉黛过得好?在您的心里就只有大姐姐,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四妹妹怎的这样和祖母说话?快快跪下认错!”

粉黛下巴一扬,“我没错!”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赵嬷嬷在边上赶紧劝她:“老太太息怒啊!四小姐就是那个脾气,咱们今天说好了不生气的。”

老太太急喘了两口气,抓着赵嬷嬷的手道:“对,对,今天说好了不生气,可惜子孙不孝,家宅不宁啊!”

凤羽珩看着这一屋子闹剧,干脆闭上了眼睛。她来这边不过是走个过场,可没心思掺和这档子闲事。

终于,老太太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又开口道:“年下了,府里给你们都做了新衣裳,一人一套,留着初一进宫时穿吧。”

说着便有四个丫鬟进来,捧着四件衣裳递给在座的四位小姐。衣裳是蜀锦的料子,十分名贵,四人一人一色,沉鱼得白,凤羽珩穿蓝,想容鹅黄,粉黛是淡粉。

这样的好衣裳自然人人喜欢,就连凤羽珩也不得不暗里赞叹古代绣娘的手工艺实在是精湛,料子上绣的花色精美非常,竟隐隐的有些立体之感。

得了这样的好衣裳,粉黛立时高兴起来,也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祖母。”

老太太可不爱听她说话,扬扬手,“没事你们就都回去吧。”一屋子人便又呼呼啦啦地走了。

粉黛扶着韩氏走得慢些,凤羽珩便也故意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与黄泉扯起闲嗑:“听说宫里从前有位溺死的娘娘最是喜欢冬天,咱们在大冬天里都裹得严严实实,偏生她却可以薄衣薄衫,还能光着脚在雪地里行走,你说奇不奇怪?”

黄泉知凤羽珩心意,瞥了一眼边上的粉黛,就见她面色一怔,犹豫着正往这边看来。

“小姐说得极是,奴婢也听说了,那位娘娘不但可以在雪地里光脚走路,她还特别擅长用腊梅上堆积的雪水烹茶。而且偏爱白色,就是那种像是跟雪地能融为一体的颜色。有下人私下里会跟她叫雪妃。”

“你知道得倒是比我还多。”凤羽珩邪笑着,脚步加快。

“奴婢从前在御王府侍候,自然听得多些。”黄泉应了最后一句,也匆匆地跟在她后面离开了舒雅园。

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的粉黛却是十分高兴,虽然凤羽珩没明着说那妃子是谁,可宫里溺死的妃嫔又有几个?还有谁能光着脚在雪地上行走?

她心里有了数,很开心偷听到这些个消息,自个琢磨着有工夫得练练怎么用雪水烹茶。

可再一瞥眼,却瞧见阿菊手里捧着的她的那套衣裳。原本粉粉嫩嫩的她很喜欢,可现下却听说了那妃子爱穿白色,竟是一把将衣裳拿过来,匆匆的去找凤沉鱼交换。

已经走远的凤羽珩听到后面两姐妹的吵闹声,不由得勾起唇角。

回了同生轩,她便张罗着将之前打包好的几份礼物装车,带着黄泉亲自往几座府邸走了趟,将礼物都送了出去。

再回来时已是傍晚,刚一入府就见姚氏拿着一封信兴奋地告诉她:“子睿明日就能到京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凤羽珩看了那书信,是清玉的笔迹没错,便也跟着开心起来。

子睿回京她自然是要接的,姚氏也想着跟她一起去,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母亲就留在府里给子睿备些吃的吧,那孩子在外头久了,肯定会想念您亲手做的饭菜。”这才算是打消了姚氏的念头。

等她回了院子这才对黄泉说:“母亲不对劲,她的饮食还是要查。”

黄泉也紧张起来:“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凤羽珩摇头,“就是什么也没发现才担心,上次我换过药,可惜,补起来的气血又被莫名抽空了。这事儿你留意盯着,不可操之过急,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个人许是会牵出一条大鱼。”

一夜过后,总算到了子睿回京的日子。

凤府那头还不知消息,也没什么动静,凤羽珩带上黄泉正张罗着准备出府,院儿里丫头却来报:“凤家大小姐来了,想求见小姐。”

“凤沉鱼?”她愣了下,自个琢磨起她来干什么?可不管是干什么,她现在都没空理会,于是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告诉那丫头,“打发走吧,就说我有事。”

“可是……”小丫头追了她两步,“凤家大小姐说是来送年礼的,给小姐您还有夫人少爷都备上了,正着人捧着在门口等呢。”

黄泉想了想,说:“不如看看她送的是什么吧?”

凤羽珩脚步停下,思量了半晌,便点了点头让那丫头去请人。可转过头却对黄泉说:“我右眼皮跳了一早上,总觉得心慌。”

“小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一定是只顾着想小少爷了。”

黄泉这么一劝,她倒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便没再往心里去。

不多时,凤沉鱼在丫鬟的引领下来了她的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东西的下人。

一见了她,凤沉鱼那张菩萨脸便又堆了起来:“看二妹妹这样子是要出府吗?亏得我这会儿工夫来了,不然还见不到妹妹呢。”

凤羽珩那股子心慌又莫名地袭了上来,她很想把凤沉鱼直接给扔出同生轩去,可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是来送礼的,她总不好太过分。

“听说大姐姐是来送年礼,倒是妹妹疏忽了,应该我先往凤府那边送的。”她在院里的石椅上坐了下来,也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沉鱼也不计较,干脆就在外头站着就开唠:“快过年了,姐姐给子睿做了件衣裳,给姚姨……夫人备了些补品,还有这个——”说着,将一只木盒递到凤羽珩面前,“这是一对金镯,上头有镂空的雕饰,是舅舅从番国带回来的,我看着很是漂亮,就拿来送给妹妹当年礼了。”

“如此,妹妹便收了,也替母亲和子睿谢谢大姐姐。”她向下人示意收礼,自己又站了起来,“我今日有事,就不多留大姐姐,回头定给大姐姐备份丰厚的回礼。”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沉鱼竟丝毫不理凤羽珩送客的话,倒还上前两步更加热络地说:“咱们亲姐妹,平日里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哪能真的结仇,你说是不是?”一边说一边竟是在凤羽珩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沉鱼这架势,心底那种莫名的慌乱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见这种烦躁竟是压抑不住般不停翻涌。

凤沉鱼不是来送礼的!

这念头一出,她再不多等,当机立断便起了身,二话不说,快步往外走去——

第262章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见凤羽珩不管不顾地出了府,沉鱼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拔步就跟了出去。黄泉看了眼阴魂不散的两个人,真有冲动想把她们一脚踢飞。

一直到了马车边,沉鱼还试图拉着她们说话,“二妹妹怎么走得这样匆忙,姐姐给你的镯子都还放在院子里,给姚夫人的补品你也看一看啊!”

凤羽珩此时正一脚踩在车下面的垫脚凳子上,就准备往马车上爬呢,沉鱼这一句话却突然让她改了主意。

她停住脚,回过身,紧紧地看着凤沉鱼,突然来了句:“看来大姐姐跟我很是有话说,恋恋不舍呢!”

凤沉鱼点头,“是啊!你前段日子一直都在军中,咱们姐妹也顾不上说话。这不,到年下了,祖母说你几年都未在京城过,让我过来多嘱咐你两句。”

“是么?”她突然笑了起来,“阿珩真是要多谢祖母的关怀,也多谢大姐姐的关怀。既然大姐姐奉祖母之命,阿珩不听教诲也是不对的,可眼下又急着去接子睿……不如这样,大姐姐你与阿珩同去,一路上阿珩洗耳恭听!”

话说完,也不等凤沉鱼同意或是拒绝,她竟一把握住沉鱼手腕,瞬间发力,生生地把人甩进了车厢。

与此同时,黄泉也用同样的方法将那倚林扔了进去。她二人也随后上车,车夫扬鞭打马,“驾”地一声,马车飞驰离府。

沉鱼和倚林这主仆俩脸都吓白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马车颠簸起来这才回过神,可是已经晚了,人都在车里了,车都在路上了。

她大惊,声音都尖利起来,直瞪向凤羽珩问道:“你要干什么?”

倚林在身边护着沉鱼,也一脸惊恐地向凤羽珩看去。在她心里,凤羽珩这种人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是得万般小心的,如今却与她同坐在一辆马车上,这简直让人心生恐怖。

看她二人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凤羽珩就不解了——“大姐姐不是与我有好些话说么?阿珩想着,左右是去接弟弟,咱们一路坐着马车一路说,等到了地方估计也说得差不多了,子睿看到大姐姐亲自去接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沉鱼的脸色白了又白,可她能说什么呢?凤羽珩的做法让人一点挑不出毛病,两个姐姐一起去接弟弟,这有错么?更何况,也的确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又拉着人家不放,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可她的目的终究不是要跟着一起上马车,而是想让凤羽珩能更迟一些离府啊!眼下……让她说什么?

见沉鱼没了动静,凤羽珩耸肩而笑,“大姐姐可真逗,在府里与阿珩有着说不完的话,怎的上了马车就一声没有了?想来大姐姐是说累了,那就暂且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出了城咱们就能见到子睿了。”

她说着话,竟自顾自地往车厢后头靠了去,闭目养神起来。

她今日也是被子睿要回家的欣喜给惹得大脑失了些平衡,沉鱼巴巴的来到同生轩,又是送东西又是扯着她唠嗑,摆明就是拖着让她迟些出府,她却直到快上马车时才反应过来。

不过也不晚,不是么?微眯了眼去看那慌乱都写在了脸上的两人,凤羽珩心中暗笑,想算计人,可以,但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就是死她也得拉个垫背的。

马车一路驰出城外,顺着官道一直奔着萧州的方向迎了去。可才跑了不过五里地,突然天空一声鹰鸣响起,几人在车里也看不到外头的情况,就听那鹰鸣越来越近,车夫“啊”地一声大叫,马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嘶吼着没有方向地狂奔开来。

车夫死抓着缰绳,却依然控制不住发疯的马匹,就听他大喊道:“小姐坐稳了!”

可凤羽珩哪里能听他的话,不但没坐稳,反而身子向前探去,一伸手竟是掀了车帘子。

其余三人被摔得七荤八素,但黄泉明显是故意的,在凤羽珩眼神的示意下,三两下就把凤沉鱼和倚林给挤到了车厢门口。

沉鱼头都晕了,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马车实在太颠簸,以至于她连自己已经摔到车厢外都还不知道。

这时,天空那鹰鸣又起。凤羽珩抬头去看,就见空中有只硕大的苍鹰正展着双翅直冲下来!

眼瞅那老鹰尖利的嘴牙就要叨向她的头,凤羽珩猛地一抽身迅速翻滚回车厢,样子有些狼狈,看上去就像是被马车的颠簸颠进去的一样。

而那直冲下来的苍鹰却根本收不住去势,对着暴露在外的凤沉鱼就撞了过去。

苍鹰嘴利,特别是这种训练有素的苍鹰,叨人更是有一手好本事。这一口狠狠地叨到凤沉鱼的脑门啊,就听凤沉鱼“啊”地一声惨叫,额头被那苍鹰狠狠地撕掉一块儿肉去。

凤羽珩冲着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明白她心意,马上大叫起来——“不好了!大小姐被老鹰咬了!”

而与此同时,凤羽珩竟又随着马车的颠簸爬出车厢,看样子是要去看沉鱼的伤,可没想到,马车突然一下颠得大了些,她像是没有防备似的,一下就被颠出车外。

黄泉惊叫:“小姐!”就准备也跳车,却被倚林一把死死拉住。她正准备给倚林一脚,却意外地看到凤羽珩正趴在地上冲她微微摇头。黄泉马上明白这许是小姐故意的,便作势被倚林拉了回来,嘴里还不满地道:“我家二小姐也出事了呀!”

疯马还在往前冲,凤羽珩是故意跳的车,她跳车前看了一眼那马,竟是被苍鹰生生地啄瞎了一只眼睛,可见这种鹰有多厉害。

她一面想着一边用左手抚上右腕,直接将麻醉枪从空间里调了出来。那苍鹰也不知为何,就认准了她,哪怕她跳车也能从空中准确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惊鸣一声又直冲了下来。

凤羽珩讨厌这种嘴巴尖尖还带翅膀的玩意,特别是用来害人的东西就更是可恨。眼瞅着那苍鹰俯冲下来,她将麻醉枪举起,照着那畜生就射了去。

扑地一下,长针没入鹰体,那鹰几乎立马晕死过去,而后啪地一下掉到地上,直接摔了个残废。

凤羽珩皱着眉,强忍厌烦将鹰收入空间,再起身去看马车,发现马车已经在一片林子里停了下来。

她快跑过去,面上现了焦急,直到了近前便扯开嗓子喊:“大姐姐没事吧?”再看了那马匹一眼,竟是被黄泉一掌劈晕了过去。

倚林抱着沉鱼哭着道:“二小姐您快来看看吧,我们小姐她……她好像昏过去了。”

其实她更想说可能是死了,因为沉鱼这样子太吓人了,额头与发际相连的地方缺了一大块肉,鲜血流了满脸满身,气息微弱,人彻底昏死过去。倚林实在不知道凤沉鱼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只能不停地求凤羽珩来看看。

黄泉冷哼一声,“我们小姐摔下马车,你都不问一句她有没有受伤,倒是还使唤她给别人看病?”

倚林一哆嗦,不敢跟黄泉争吵,只好不甘不愿地问了声:“二小姐有没有受伤?”她明明看到凤羽珩是跑过来的,怎么可能受伤。

好在凤羽珩也算实在,并没诳骗她,直接就摇了头:“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身上有些疼,不碍事的,我先看看大姐姐的伤。”她说着就往沉鱼的额头看去,这一看,差点儿没笑出来,只能用袖子挡着脸,看起来倒像是她在为沉鱼悲伤。却只有黄泉知道,她家小姐这是憋不住笑了。也是,凤沉鱼被咬成这般模样,想想就过瘾。

“二小姐。”倚林心里十分不安,她想问问沉鱼是不是还活着,可这样的话哪里能说得出口。

凤羽珩却像知她心意一样,主动开了口说:“放心,人还活着,只是……”她看着倚林,一脸的担忧,“那只鹰的嘴巴上有毒!”

“不可能!”倚林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开了口尖叫:“那种鹰从来不淬毒的!”

“恩?”凤羽珩疑惑起来,“你怎的如此肯定?”

倚林知说漏了嘴,赶紧改口,“奴婢的意思是,嘴巴上若有毒,岂不是把它自己都给毒死了?”

凤羽珩没与她争辩,“那许是我看错了”,而后颇有几分庆幸地道:“还好那鹰已经飞走了,不然怕是咱们都要有危险。”

倚林脸色微变,当她知道凤沉鱼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竟生出一种代替主子完成未完使命的想法来,于是她壮着胆子问凤羽珩:“求二小姐帮我家小姐先治治伤好不好?左右咱们没脱离官道太远,就算二少爷的马车经过也是能看见的,可大小姐这伤等不了啊!”

“可是你要我怎么治呢?”凤羽珩反问,“我一没带药箱,二手头没有任何草药,你让我拿什么治?”她蹲在地上用双手撑着下巴看向倚林,那神态悠然自若,哪里还有适才装出来的那份急切关心。

倚林心里阵阵发凉,那种一面对凤羽珩就自然而然生出来的恐惧感又匆匆袭上心来,她不敢再要求凤羽珩给沉鱼治伤,却也在心里暗自高兴。黄泉打晕了马,她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几人就坐在原地,沉鱼还在昏迷着,倚林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擦着额头渗出来的血迹。凤羽珩就跟黄泉两人背靠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跟没事儿人似的,竟然还探讨起刚刚那只苍鹰的模样着实威武。同生轩的车夫已然习惯这种随时随地都会遇到麻烦的情况,倒也没有多害怕,一人守在伤马前可惜起那匹马来。

就这样坐了许久,倚林终于觉出不对劲了。凤羽珩是出来接凤子睿的,怎的就变成了在林子里静坐?眼瞅着沉鱼额头的血越流越多,小丫头心里开始阵阵发毛……

第263章 敢动她一下,我把你五马分尸

这时,离着林子不远的官道上有阵阵马蹄声传来。倚林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见凤羽珩和黄泉几乎是同时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凤羽珩其实很着急,只不过她的急并不会表露出来让倚林看到。就在拽了凤沉鱼上马车的时候她便冲着暗处的班走打了手势,班走跟着她混久了,对她所使用的手势动作已然能够领会,便先她们一步去接凤子睿。

而她们之所以在这里等,等的便是班走。

此时,黄泉已经看到官道上奔过来的快马,那正是班走。她赶紧喊了一声,冲其挥手示意。

班走调转马头往林子里奔来,到了近前“吁”地一声下了马,随手抱下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凤子睿,一个是清玉。

凤子睿两脚一着了地,立马就往凤羽珩怀里扎了过来,小脸因惊吓而煞白,小小的身子也不住地打着哆嗦。

“姐姐,好可怕,我们半路遇到了杀手!”

她搂着子睿一边安慰一边以眼神询问班走——忘川呢?

不等班走答话,原本还哆嗦着的凤子睿突然就抬起头来,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白,却比之前好上许多,情绪也逐渐平稳,只是看着凤羽珩,像个小大人般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有人要杀我们,忘川姐姐把我跟清玉姐姐藏在雪堆里,她一个人与近二十个人对打。我看到忘川姐姐累到吐血,最后被坏人抓走了。”

黄泉腿肚子一哆嗦,作势就要往班走来的方向冲,却被班走拦了下来:“我都找不到,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清玉也吓坏了,但好歹她比子睿大一些,且自从跟了凤羽珩之后也没少见大风大浪,此刻虽然心惊,却也不至于丢了条理。她告诉凤羽珩:“是一伙黑衣蒙面人,看起来功夫很厉害,忘川姑娘对付三四个还行,但对方足足有十七八个人,咱们实在不是对手。正如小少爷所说,忘川姑娘一发现不对劲,立即就把我们藏到雪堆里,我们只能透着缝隙看,却一点声也不敢出。”

凤羽珩原本平淡的目光逐渐凛冽起来,毫不犹豫地射向倚林。倚林猝不及防,差点儿没吓得把凤沉鱼也给扔了。

“主子,眼下怎么办?”班走问她。

凤羽珩思量半晌,道:“你把马套上车,咱们回府。”

班走从来对她言听计从,点了点头便去套车。倒是黄泉急着问了句:“那忘川怎么办?”

她拍拍黄泉的手臂,这两个丫头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之深无人可以取代,如今忘川出事,最担心的必然是黄泉。

“相信我。”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忘川一定会回来的。”

黄泉还是有点担忧,“不知道她们把忘川打成了什么样。”

“哼。”凤羽珩一声冷哼,又往倚林那看过去,“那些人怎么对忘川,我便怎么对那事主。忘川身上要是缺一块儿肉,我便卸那事主一条手臂。忘川若是少了一条手臂,我便把那事主五马分尸。”她这话听起来像是跟黄泉说,可眼睛却是一直看向倚林的,说完之后竟还问了一句:“小丫头,你说是不是?”

倚林就跟见了鬼一样,全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她嘴巴张着,却不知这话该怎么答。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她开始有些后悔帮着凤沉鱼做这些亏心事了,万一哪一天栽到了凤羽珩的手里,她实在无法想象会受到怎样的报复。

“上车。”凤羽珩根本也没等她回答,直接拉着子睿一起上了马车。黄泉清玉二人在后头跟着上去,只留下倚林抱着凤沉鱼坐在地上傻了眼。

“二,二小姐。”她颤着声叫了一句,可马车虽然没走,却也没人理她。她没办法,咬了咬牙想凭一人之力把凤沉鱼给抱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投到那个车夫身上。

可那车夫却摇了摇头,道:“大小姐千金之体,我不过是个赶车的奴才,可不敢帮这个忙。”

倚林没了办法,干脆跪下来求凤羽珩:“二小姐慈悲,帮帮奴婢吧!”

凤羽珩坐在车里,面色阴冷,目光森寒,她说:“我为了救大姐姐,已经被摔下马车一次,腿疼得很,实在也是没有力气。黄泉身上也有伤,子睿太小,清玉被雪埋得都快冻僵了,你若实在想要人帮忙,除了车夫老伯,就只有我的暗卫。可他们都是男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你们大小姐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这……”倚林被凤羽珩的话给堵得死死的,她想说事到如今,脸面没有性命重要,可她到底做不了沉鱼的主。小丫头想了想,竟是咬着牙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道:“二小姐见死不救,就不怕老太太责罚吗?明日老爷就回府了,您该怎么向老爷交代?”

就听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我已经说过,为了救大姐姐,我从马车上生生摔了下去,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你个丫头还想不承认么?至于见死不救,你必须得明白一个道理,一旦你们大小姐出了什么意外,第一个该死的人,就是你。你觉得凤家人能拿我一个县主如何?”

倚林彻底绝望了,她说不过凤羽珩,这位二小姐简直就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她什么时候为了救大小姐摔下车去了?明明是自己颠下去的!可人家硬是要这么说她也没办法,毕竟在场众人除了凤沉鱼,没有一个能替她说话。可如今这凤沉鱼……绝对不能死!

到底是凤羽珩最后一句话提点了她,若凤沉鱼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该死的人可就是自己啊!一想到这个,小丫头马上又有了力气,也不管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了,干脆拽着沉鱼的胳膊,就在地上拖着,死活也把她给拖到了马车边上。然后她自己先爬上车,再把沉鱼像拖死狗一样地给拖上车来。

沉鱼的脚才刚一离地,车夫突然就甩了鞭子,啪地一声打马疾奔。

倚林是被摔进来的,但好在沉鱼总算上了车,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的气氛十分沉闷,凤羽珩闭目养神,黄泉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往倚林身上看。子睿被凤羽珩搂在怀里睡着,清玉披着班走给的斗篷不住地发抖。

倚林大气都不敢出,就抱着沉鱼的头,心里暗自祈祷着马儿能跑得再快些,快快带她们回到凤府。

终于,马车在凤府门前停了下来。倚林几乎是立时就冲了出去,一下车就大叫:“大小姐受伤了!快来人啊!”

凤家下人多,这一嗓子倒是叫了好些个人来。小厮们自是不敢上前,一些丫鬟婆子就没了忌讳,手忙脚乱地把人从车里抬了下来。

此时沉鱼已经有些转醒,可是迷迷糊糊地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似乎正被人抬着,还有人不停地在她旁边喊着:“大小姐,可一定要挺住啊!已经去请大夫了。”

她脑子嗡地一声,疼痛感终于又袭了上来。

想起来,她被苍鹰咬了!

这记忆一记起来,她马上就要抬手去往头上摸,吓得倚林一把将她手给拽住了:“小姐不能摸,伤口还在流血,等一会儿大夫来了就好了,小姐再忍忍。”

“我忍什么?”她突然尖利地叫嚷起来,“我的头怎么这样疼?我到底伤了哪里?那老鹰咬到我哪儿了?”

她叫得声嘶力竭,声音凄惨得整个凤府都听得到,好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按着她,生怕她跳起来,就这么一路折腾着,总算是把人送回了房间。

倚林不停地劝沉鱼:“小姐千万别乱动,真要碰到伤口,以后留疤可就不好了。”

在她劝过无数次之后,沉鱼的情绪总算逐渐平稳,可那些送她过来的下人们却开始佩服起倚林了,这不就是瞎扯么?肉都掉了,还能不留疤?

凤羽珩正拉着子睿的手看这一出闹剧,子睿这孩子在萧州历练几月倒是出息了不少,面对这样的场面竟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被凤羽珩握住的小手有些出汗,面上却并没表现出什么。

因为屋里人多,倚林作主赶了一些出去,看凤羽珩和子睿还站在这,也不知道是该请她们进来还是让她们先回去。

好在也没尴尬太久,老太太就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粉黛和韩氏,但粉黛一见凤沉鱼那个样子就恶心得差点儿没吐了,推着韩氏就又匆匆离开。老太太也不赞成韩氏往跟前凑合,紧着跟粉黛说:“快带她回去歇着,怀着身子可不好看这个。”

事实上,老太太也不敢看,沉鱼的样子太可怕了,脑袋上直接缺了一块儿肉,即便是再美的人,如今看起来也像是鬼怪一般。

凤羽珩带着子睿上前,跟子睿说,快给祖母问安。

子睿乖巧地跪到地上,磕了个头道:“子睿给祖母问安,数月未见,祖母身子可还康健?”

老太太这才看到子睿,一下子竟懵了,她根本不知道子睿到底是哪天回京,以为还得两天呢,没想到这孩子突然一下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这般的懂事有礼。

“好孩子,快起来。”老太太总算见了笑。

子睿听话地起了身,凤羽珩又道:“你也去给你大姐姐行礼问安吧,大姐姐很是挂念你,今儿个一大早还给你送了一套新衣裳到同生轩,也带来了祖母对咱们的谆谆教诲。”

老太太没听明白,“什么谆谆教诲?”

第264章 证据?那必须有!

凤羽珩笑着说:“祖母体恤阿珩姐弟多年未在京中过年,特地让大姐姐到同生轩叮嘱阿珩相关事宜,阿珩很是感激呢。只是早上急着去接子睿,连带过来的礼物都没来得及看。”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子睿一把,小孩子在萧州住了几个月,人是愈发的机灵了,见姐姐往前一推,他立马就跑到凤沉鱼的床榻边,直接跪了下来,扬着清脆的童声道:“子睿多谢大姐姐挂念,大姐姐好心去接我,却连累姐姐遇袭,子睿心中十分愧疚。但是请大姐姐放心,祖母一定会为我们姐弟讨回公道的!”

老太太本来还在合计自己是什么时候让沉鱼去传信来着,突然被子睿这么一说,立时打了个激灵,急问道:“你说什么?遇袭?”再看看沉鱼头上的伤,她本还以为是摔的,没想到却是遇了袭。

沉鱼躺在榻上失声痛哭,老太太也替她委屈,不由得道:“沉鱼你放心,这件事情祖母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敢动我凤家的孩子,我看那贼人是活腻歪了!”

沉鱼的哭声突然间停顿下来,像是有东西卡住了嗓子,让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太太的话让她心惊了,可再又想想,也不怕,除了那只鹰她知道是三舅舅秘密驯养的以外,刺杀子睿的那伙人都是雇佣的,老太太就算查也是无处可查。

想通了这一点,那卡在嗓子眼儿的气也顺了些,继续哭了开来。

老太太被她哭得心烦,又觉得她额前的伤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这一块肉掉了去,沉鱼的容貌也就废了,她刚对这孙女恢复了没多久的信心瞬间又崩塌了,不由得斥了句:“别再哭了,大夫已经去请了!”

沉鱼一口气又再度卡到了嗓子眼儿,要倚林不停地帮着顺才能喘过气来。

老太太示意赵嬷嬷把子睿给扶起来,然后问他:“你们是如何遇袭的?”再想想,瞄了眼凤羽珩,“何以就你大姐姐一人伤到了?”

子睿答:“我在回京途中遭遇了十几名黑衣人的袭击,幸好有忘川姐姐把我藏在了雪堆里,我这才侥幸躲过了一劫。但是……忘川姐姐被坏人抓走,想必是凶多吉少了。”孩子说到这里伤心起来,低下头去掉了眼泪。

他跟忘川黄泉的感情是极深的,特别是忘川到了萧州以后对他更是极为照顾,经常去书院看他。他小小年纪一人在外,说不想家那是假的,看到忘川就跟看到亲人一样,很是让他觉得贴心。

见子睿光顾着哭也说不出话了,老太太便对凤羽珩道:“你来说。”

凤羽珩点点头,“子睿那边的事就是那样,而我们这边,原本跑得好好的马,突然就被空中冲下来的一只苍鹰啄瞎了眼睛。马车颠簸,直接把我从车里给颠了出去,而那苍鹰又再度冲下来,咬上了大姐姐的额头。”

子睿插了一句:“我觉得那鹰定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为了不让姐姐们赶来救我。”

“哎呀!”老太太光是听着都心惊胆颤,她问凤羽珩——“那你有没有摔伤啊?”

“谢谢祖母关怀,阿珩身上是有些疼,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大姐姐……祖母一定要严查此事!”

老太太点头,“是要严查,敢在京城近郊伤及一品大员的子女,这样的人就该活剐了去!子睿说得对,那鹰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然它飞得好好的干啥冲下来啄人?赵嬷嬷——”她吩咐道:“派人去报官,就说左相府的少爷和小姐京郊遇袭,让京兆尹给我好好的查!”

“是。”赵嬷嬷就要下去吩咐人报官,老太太又补了句:“跟那京兆尹说,左相凤瑾元明日就要回京了,此事定要亲自过问的。”

赵嬷嬷点了点头赶紧小跑了出去,她知道,老太太既然提到了要用凤瑾元来震慑那京兆尹,这一次便是真的生气了。想想也是,凤子睿遇袭啊!眼下凤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凤家岂不是要断后了?

一听说老太太要报官,床榻上躺着的沉鱼紧着说了句:“祖母,报官又有什么用呢?咱们连一点线索都不能给京兆尹那边提供,那些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啊,让他们怎么查?”

老太太虽然觉得沉鱼说得也有道理,这种案向来都是只见报案不见破案,京兆尹的办事能力她从来都是知道的。不过听说前任京兆尹犯了错事被皇上突然就给贬了,如今这位是新官上任,不知道三把火能不能烧得起来。

凤羽珩听着沉鱼的话,再看看老太太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惜啊……她心中暗笑,因着那群孤儿的事,她给玄天华去了信,没想到玄天华的样子看起来温温和和,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她下午送去的信,到了晚上这事儿就给办完了。

京城换了父母官,当时便有大榜张贴出来,并且有衙差走访各大官员府邸通报,凤家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通知。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一起官员调换,却只是因为她凤羽珩的一句话。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的。”她忽然又开了口,看了眼沉鱼,双目微眯起来,“大姐姐思虑的事祖母不必担忧。”

一句话,惊得榻上的沉鱼一哆嗦,万分惊恐地扭头看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就听凤羽珩道:“证据这个东西,孙女还真有。”说着便对着外头喊——“黄泉!把证据拿进来!”

黄泉很快便从外头进了屋来,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东西,用黑布罩着,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凤羽珩说:“把证据打开,给祖母和大姐姐看看。”

“是。”黄泉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黑布往上一提,立时一只笼子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老太太往笼子里瞟一眼,吓得连连倒退,老腰差一点儿又闪了!还好后面有小丫头紧着扶了一把,却也在这一扶间感到了老太太全身都在发抖。

不只老太太抖,那些丫头也抖,因为笼子里装着一只苍鹰,个头儿足有凤子睿半截身子那么大,一张尖利的嘴有小孩子半只手臂那样长,虽然闭着眼趴在笼子里,却还是看得人心惊胆颤。

“这,这是……”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俯袭你们的那只鹰?”

一句话,说得榻上的沉鱼猛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一双眼惊恐地往笼子里看去,就像见了鬼。

倚林在边上按着她,生怕她冲动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于是不停地道:“小姐息怒,虽然那鹰咬伤了您,但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千万不能动气啊!”

这样一说,人人都以为凤沉鱼这样的表现无外乎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倒也说得过去。却只有凤羽珩知道,一直以为已经飞走了的鹰突然出现在这里,凤沉鱼的心只怕都要揪成一团了。

“祖母。”她往笼子上踢了两脚,“孙女这就让手下人去把这只鹰送到衙门去,亲手交给京兆尹。这种鹰很是特别,您看,它的脖子上竟还套着一只金环,明显是被人驯养的。相信京兆尹大人只要不算太笨,顺着这线索多少也能查出些眉目来。”

老太太倒还真往那鹰脖子上瞅了一眼,可不是么,上头套着的正是一只金环。她点了点头,道:“送去吧!请京兆尹务必要将此事查明,居然有人胆敢刺杀我凤家的孩子,此事绝不姑息!”说着,还转过头来对着沉鱼道:“你放心,祖母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你报仇!”

沉鱼吓得差点儿没从床榻上栽下来,老太太却只当她是被这鹰气的,只道:“你好生养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她本想说让凤羽珩先给看看,但再想想上次凤粉黛伤了脸的事,便实在是没好意思开口。“明日你父亲就会回来,到时他也是会为你做主的。”

沉鱼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当晚,凤羽珩与姚氏二人分成了上半夜和下半夜分别陪伴子睿,小孩子拉着凤羽珩的手不停地给她讲云麓书院的趣事,两姐弟时不时笑成一团。子睿告诉她:“山长说我到了八岁就可以试着参加一次乡试,反正是考着玩儿的,不需要有多大压力,就是去找找感觉。”

“八岁啊?”凤羽珩抚额,“是不是太早了点?”

子睿偏头问她:“早吗?”

不早吗?考不出什么名次还好,万一考的名次靠前,还不得把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们给气死?

她问子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做学问,倒是爱看兵书。”

子睿说:“现在我依然喜欢看兵书,那些功课不过是必须要学的,我每天用两个时辰就可以把书背完,然后山长就会亲自给我讲兵法,姐姐我现在能熟背两本兵书,虽说还不是太融会贯通,但山长说先背下来,他再一点一点的教给我。”

凤羽珩不得不为这孩子的智商叫绝,虽说凤瑾元的为人她不喜欢,但人家毕竟是一步一步自己考取的功名当上了丞相,智商基因还真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一夜,同生轩其乐融融,凤沉鱼那边却是一夜没睡。

当她知道自己额头被那鹰咬下去一块儿肉之后,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恨凤羽珩,也恨沈万良,可是倚林却不得不提醒她:“咱们得通知三老爷鹰的事,让他想办法到衙门里把鹰给偷换出来。”

“不换!”她气得面目扭曲,声音几近撕裂,“就让京兆尹查吧!最好把他们都查出来杀掉才好!对!杀了!都杀了!杀了鹰!杀了沈家!杀了凤羽珩!”

第265章 老爷回府

倚林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大小姐,你冷静些啊!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如今夫人已经不在了,沈家若是再出事,大小姐还能指望谁?”

“我还有什么指望?”凤沉鱼指着自己的额头,“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沈家有再多的钱,能还我一块肉吗?”

“小姐不能把这笔账算在沈家头上,那畜生驯化得再好终究也就是个畜生,三老爷若是知道您在马车里,说什么也不会把鹰放出来的!”

“对!”凤沉鱼死咬着牙,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都是凤羽珩这个克星!她本来就是克星,就不该留在家里!”

“小姐,咱们得想想办法。”倚林一边劝着她一边也在琢磨,“二小姐得势靠的是九殿下,可她失势却是因为姚家,还因为……”倚林眼一亮,“小姐可还记得老爷当初为何放着府里这么多姨娘却偏偏抬了咱们夫人坐上主母的位置?”

凤沉鱼皱起眉,“你扯那么远的事作甚?沈家与凤家是同乡,父亲与母亲自幼相识,父亲科考时,老太太在本家受排挤,都是母亲在照顾着。就冲着这个情分,主母之位也该是母亲的。”

“哎哟我的小姐啊!”倚林急了,干脆坐在她的榻边,苦口婆心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总想着情分,再往深里想一想呀!”

“深里……你是说,父亲是为了沈家的钱?”

倚林点头,“但这也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那紫阳道人一口咬定您是凤命,又指着二小姐说她是凤家的克星,这才最终坚定了老爷送她们离府的决心,如果没有那紫阳道人,老爷哪里狠得下那个心。”

沉鱼懂了,“你的意思是说,父亲其实最为看重的是我的凤命?”

“对。”倚林见她终于上了道,总算也松了口气,这大小姐长得是美,就是脑子转得实在有点儿慢。“所以说,小姐您倚仗的可并不只是容貌,还有您与生俱来的凤命啊!”

“凤命?”凤沉鱼几乎想笑了,“倚林,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侍候过母亲,沈家的事几乎都是你跟倚月二人着手去办的,我的凤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什么凤命,那不过是当初沈氏为了登上主母之位,为了能不辜负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而与沈家一起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老爷和老太太是信的呀!”

“父亲是信的。”沉鱼纠正她,“老太太虽然也信,但她对我一直不冷不热,一遇到不好的苗头就要转了势,单看凤羽珩回京之后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府里作主的终究还得是老爷。”倚林劝她,“说句大不敬的,老太太还能活几年?还有,小姐想想,您身带凤命这个事,知晓的人除凤家沈家,其实这些年下来外头也是有些传言的。大皇子对您示好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目前来说他也算得上是您的一个靠山,咱们轻易不能放。另外……”她想了想,有些纠结。

“有话就直说。”

“是。奴婢是想,大皇子是突然间对您示好的,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微妙之处,只怕还得细细思量。所以小姐怎的也得多做几手准备,不只大皇子那边要稳住,其他的……”

“你说其他的皇子?”凤沉鱼几乎都失笑了,“皇帝的这几个儿子也个个都是怪胎,人人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也进宫几次了,除了大皇子,却也没见哪个皇子对我这张脸动心过。”她想到了七皇子玄天华,那个出尘脱俗翩然若仙的人,总是能触动她心底最弱的那根神经。“父亲有意把我许给三殿下,可是你看看,襄王妃的病居然让凤羽珩给治好了,正妃还在,我怎么嫁?嫁过去当侧妃?将来的皇后可能是侧妃上位么?更何况我现在是庶女,你见过哪家的皇后是庶出的?”

倚林被她堵得没了话,她原本是想告诉沉鱼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却没想到引来她这么多埋怨。

“归根结底,都怪凤羽珩那个小贱人!”沉鱼狠狠地道:“只有收拾了她,我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你说得对,沈家不能倒,凤命的事可以先缓一缓,如今要紧的是得把那只鹰给偷出来。”她吩咐倚林,“你去把今日之事告诉舅舅,让他务必偷回那只鹰!”

倚林连连点头,劝着沉鱼睡下,自己去给沈家传消息。

这一夜过后,就是凤瑾元回府的日子了。

凤沉鱼头上有伤,老太太一早就派了人过来告诉她不必一起迎接,可是她没听,依然忍着疼穿戴整齐,面上也收拾得漂漂亮亮。若是不去看额上包着的白棉布,这真是一个连女人看了都要打心底赞一声美的女子。

倚林本来是在她头上缠了一圈薄纱的头巾,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却能很好地把那圈白棉布给掩饰起来,而且头巾的颜色跟衣裳很搭,再加上沉鱼极美,看起来也算是别致的打扮。

倚林对自己的搭配很是满意,还想着沉鱼能赞美几句,却没想到沉鱼一看镜子,竟是怒斥一声——“摘掉!快把这鬼东西给我摘了去!”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就挨了骂,可看着沉鱼的一脸厉色又不敢多问,只能上前去将头巾又拆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样的头巾一下就让沉鱼想起了清乐当初的鬼样子。那清乐被烧光了头发,还烧出一头的疤,就是用这种头巾来包住头。她清楚地记得那时人们对清乐的嘲笑,她绝不要成为被众人嘲笑的活靶子!

“就这样出去。”沉鱼站起身来往外走,“父亲若还怜惜我,就该好好惩罚凤羽珩那个小贱人!”

终于,众人在府门前聚齐。

凤羽珩拉着子睿与安氏和想容站在一起,粉黛伴着韩氏,沉鱼凑在老太太身边,就只有金珍,只有满喜陪着,显得倒是有些凄凉。

凤瑾元如今这几名妾室,要说老太太最为怜惜的还得数金珍,金珍最听话,也没什么不好的身世,凤府家养的奴婢更是会讨得她的欢心,平日里不是到她跟前嘘寒问暖,就是给她揉肩捏腿。自打凤瑾元离府,再到后来韩氏有孕,金珍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老太太冲着金珍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一会儿便与我坐在一辆车上吧!”

凤瑾元回京,凤家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一齐去城门口迎接,眼下马车已经候在外头了。

金珍见老太太叫她,心里好一阵欢喜,赶紧快走了两步上前来,代替赵嬷嬷将老太太搀住。赵嬷嬷往后一退,倒是将沉鱼挤得更远了些。

沉鱼眼里阵阵冒火,却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走吧!”老太太扬声道:“你们都乐呵着点儿,瑾元是为北界镇灾去的,如今灾情已除,他回京可算是喜事,还不知有多少百姓都在城门口跪迎,咱们凤家一定得做出表率来。”说完,在金珍的搀扶下带头走出了府门。

凤羽珩差点没笑出声,百姓跪迎?你当是大将军打了胜仗呢?不由得想起当初刚回京时,在城门外看到玄天冥班师回朝,那可真是万众欢腾的盛况。

她挑挑唇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一众人等跟着老太太出了府门,就准备上马车时,有一个先前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打着马跑了回来。一见府里的主子就要上车,连声大喊:“且慢!”

老太太停住脚,看那小厮跑到近前,这才开口问:“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行了个礼道:“老太太,不用去迎老爷了,老爷提前进了城,已被皇上召去宫里。”

“进宫了?”老太太一愣,“可有听说进宫是做什么?”

那小厮笑着道:“老太太,老爷是公差去的北界,这一回京自然是要先到宫里述职的。”

老太太点点头,也是,凤瑾元是去赈灾的,哪里有公事办完不先回禀皇上还先回家的道理,于是转身又走了回去,同时扬声道:“那咱们就在府里等等吧。”

老太太没回舒雅园,就近带着众人到牡丹院儿去等,而此时已然进了皇宫的凤瑾元正跪在大殿上,听着天武帝对他此次往北界镇灾一行功绩的肯定。

让凤瑾元意外的是,不但他的功绩天武帝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还给了好些嘉奖,东西赐了一堆。在他离开大殿后,又被丫头请到了皇后跟前!

他不知这是何意,诚惶诚恐地跪着,却听皇后道:“从前本宫对凤家的大女儿多有误解,近段时间常听麒儿提起凤家大小姐贤良淑德落落大方,这才知道从前是误会了她。麒儿最是诚恳老实的孩子,别人说的话本宫或许不信,但麒儿的话本宫却是一定信得的。所以本宫已经免除了凤家大女儿出门必涂黑胭脂的责罚,也解除了她五年之内不得进宫的禁令,口谕早已经传到凤府去了,就等着凤相回朝,本宫再当面向你道个歉。”

凤瑾元赶紧给皇后磕头,道:“皇后娘娘可万万使不得道歉一说呀!小女得娘娘垂爱是她的福份,臣替小女谢皇后大恩。”

“恩。”皇后点了点头,又对身边侍女道:“去把本宫备下的压惊礼给凤大人拿上,再送凤大人出宫。”

“臣谢娘娘赏赐,臣告退。”

凤瑾元磕头谢恩之后离开,一路上都在合计着皇后的话。

那一口一个麒儿,说的一定就是大皇子了。他早在老太太传来的家书中得知家中变化,沉鱼和粉黛分别得了大殿下和五殿下的垂爱,这是他算计之外的事。特别是沉鱼,他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切不可私下与任何男子有所瓜葛往来,怎的就会被大皇子盯上的?再加上近段时间得到的暗报,朝中风向急转,九皇子失宠于皇上,皇上突然对大皇子加以青睐,倒真是把他给转得有些糊涂。

终于到了府门口,凤瑾元深吸一口气,就已然听到他的何忠冲着府里大喊一声——“老爷回府!”

第266章 命该由谁偿?

凤瑾元一路往牡丹院儿走去,一走进院儿就看到老太太正带着他的一众妻妾往他这边迎了来。

离京这么久,猛一见亲人他倒也是有几分激动,不由得快赶了两步,到了老太太面前直接就跪了下来:“母亲,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被这一句话直接给说得老泪纵横,双手握住凤瑾元,想叫他起来,却哭得说不出话。

还是赵嬷嬷上前把凤瑾元给扶了起来,也替老太太说了话道:“老爷回来就好,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老太太可是小心谨慎着,半点不敢分心啊!”

凤瑾元深知这段日子府里出了太多事情,也着实难为了老太太的病体,不由得感激地道:“儿子谢谢母亲,一辈子都感念母亲恩情。”

母子俩一番对话,把身后的妻妾也给惹得直抹眼泪,想容本就是心软的人,也跟着哭起来,沉鱼最会做戏,这种活儿自然少不了她。倒是凤羽珩和凤粉黛两个怎么也哭不出来,凤羽珩摆着一副冷淡的脸看着这一幕,粉黛则是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吊着嗓子喊了声:“姨娘您可不能哭啊!怀着身子最忌讳哭,再伤着弟弟。”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凤瑾元,韩氏有了身子,他在老太太的书信里就听说了。于是赶紧往人堆儿里挪了去,直奔韩氏,却没看到金珍瞬间垮下的脸。

“你也辛苦了。”凤瑾元握着韩氏的肩,就觉着她丰腴了不少,肚子却还没突显出来,想来时日暂短,过了年应该就能看得出来了。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韩氏嘴一瘪,一下就扑到了凤瑾元的怀里。

凤瑾元在人前一向是个肃谨的人,与妻妾当众搂搂抱抱这种事在平常可是绝对看不到的,但眼下韩氏有孕,他又有两个多月未归,就这样把怀孕的爱妾推开也是不好,便也由着她抱着。

粉黛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只要韩氏能抓得住凤瑾元的宠爱,她在凤家的地位才能稳步上升。

老太太平日里虽是不喜这韩氏,但眼下总得照顾着子嗣当先,便也紧着说了句:“快别哭了,粉黛说得对,怀着身子可不能哭,一会儿我叫下人炖些补汤给你端过去。”

凤瑾元一阵感动,“多谢母亲。”

“谢什么。”老太太终于转了笑脸,“她是你的妾,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孙子,我能不好生待着么,就连她住的院子都搬到了玉兰院儿,那头阳光见得多,对她安胎有好处。”

凤瑾元连连点头,轻拍韩氏的肩膀道:“真是要好好谢谢母亲。”

韩氏再不好在他怀里赖着了,不舍地起了身,冲着老太太拜了下,“妾身谢谢老太太照拂。”

“你免了吧,都说过你怀着身子就不用给我行礼了。咱们也都别在院里站着,快些进屋去,屋里烧了银炭,很是暖和。”

众人这才呼呼啦啦地进了厅堂,走动间,凤瑾元往金珍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他心里头最喜欢的小妾此时正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由得心里一疼,立即向她递去了一个爱怜的目光。

金珍这才多多少少地得了些安慰。

终于都在厅堂里落了座,凤瑾元先是告诉老太太皇上对他的功绩十分肯定,给了好些嘉奖,乐得老太太嘴巴都合不上来。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他这才腾开空看看他的这一群子女。

凤沉鱼最先站了起来,走到凤瑾元面前直接跪了下来:“女儿给父亲问安。”

她这头一带,别人也就不能干坐着了,于是其余三人也起了身,一齐拜了下去。

凤瑾元看着沉鱼,立时又想起了皇后娘娘的话,不由得心里有些窝火。这个女儿原本是他寄予了最大希望,也是操心最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给他惹呀,如今又自作主张地招惹上大皇子,就因为此事,三皇子已经在书信里狠狠地敲打过他一次了。

他心里有怒气,虽然也看到沉鱼头上的伤,却只当她是不小心撞的,看这人还能说话站立想也没什么大事,便是问也没问,直接就把目光转向了凤子睿:“子睿是何时回的京?”如今这孩子是他的嫡子了,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不闻不问。更何况凤子睿是帝师叶荣继当今圣上之后唯一的一个入室弟子,算起来是皇上的嫡亲师弟,这个来头可是他不能忽略的。

子睿听父亲问了,便恭敬地答:“子睿是昨日回的京,父亲离京赈灾,子睿没能亲自相送,是子睿的不是。父亲不在府里,子睿也没能为祖母分忧,也是子睿的不是,还望父亲和祖母多多见谅。”几句话,说得大方得体,利落又漂亮。

这孩子过了年才七岁,凤瑾元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大器初成之感,倒是让他好生惊讶。只道不愧是帝师叶荣培养出来的学生,短短数月便已与在家时完全不同了。

他起了身,亲自把子睿给扶起来,父子俩一对视,凤瑾元立即感受到这个儿子目光中的聪慧与坚毅,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心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欣喜,凤子睿现在是他的嫡子了,这个孩子越有出息他凤府就越有指望啊!只是还有个凤沉鱼,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儿,他便开始习惯性地举棋不定了。

“你们也都别跪着了,快起来。”老太太看出凤瑾元情绪的变化,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若只有一个凤子睿,她是十分乐意凤瑾元把这个孩子重视起来的,可一想到他的胞姐是凤羽珩,老太太便又犹豫了。

“父亲,粉黛可想你啦!”凤粉黛脸上的伤疤还未全好,但有了那红云的凝肌膏,却养得不再那样狰狞。

只是凤瑾元看着这女儿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脸,难免有些生气,他问道:“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粉黛很开心他能主动问起自己的脸,要知道,凤沉鱼那么明显的白布缠在头上,父亲可是问都没问一句的。

她倒也是会作戏,当即便挤了几粒眼泪出来:“粉黛打碎了大姐姐屋里的花瓶,被……”她本想再把那个事情扯一扯,可想起了今早韩氏的告诫,父亲刚进府,可不能用这些事情给他添堵。左右现在韩氏怀着孩子,还怕父亲不到玉兰院儿来么?于是紧着改了口:“不小心划的。”

凤瑾元怒哼了一声,“你没事上你大姐姐屋里干什么?”

老太太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姐妹之间不就是应该常走动的?”

他一想也是,便没再过多的纠结于此,只是告诉粉黛:“要小心上着药,不要留疤就是。”

粉黛开心地谢过凤瑾元,正想再说说五殿下的事,却见凤瑾元已然把目光转向了凤羽珩。

而凤羽珩就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凤瑾元一看去就觉得十分尴尬,更带着几分厌烦,别的孩子见了他或是主动示好,或是像想容那样抹眼泪,就只有这个二女儿,如今还是他凤家的嫡女,却总是不冷不热。

他看着凤羽珩,话就堵在嘴边,好半天也没说出来。

凤羽珩一看他这样儿心里就笑,却也终于主动开了口,只是说的话竟是把他引到了另一个方向——“父亲与阿珩说话不着急,倒是该先看看大姐姐,她头上被苍鹰咬掉了一块肉,定是极疼的,父亲多关怀一下吧。”

“什么?”凤瑾元都懵了,咬掉了一块儿肉?

沉鱼一听话题终于说到自己,扑扑地就又落了泪来。这一次倒是真的哭,一来额头极疼,二来心里委屈。

老太太还能不了解沉鱼是想博取同情,心里闷哼了声说了话:“你也别哭了,这事儿已经交办衙门,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可是,再有交待又能怎样呢?”她抬起头,用一种可怜委屈到无以复加的样子看向凤瑾元:“父亲,女儿命苦,女儿实在是命苦啊!”

她到底是女儿,凤瑾元即便再恼她私自做主与大皇子不清不楚,眼下看她这样子倒也是心疼的。

凤羽珩在边上当起解说:“昨儿个大姐姐与我一起去接子睿,结果子睿半路遇了伏杀,我们的马车也被一只苍鹰袭击。我被摔出车外,大姐姐被苍鹰咬掉了额头一块肉。”她简明扼要,把昨日发生的事概括得清清楚楚。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往子睿处看去,冲口问道:“子睿没事吧?”

凤羽珩对此还算是很满意的,于是点点头,“还好有忘川一路护送,子睿没事,就是可惜……忘川被杀手劫持了。”

“你身边的忘川?”凤瑾元锁紧了眉心,他知道凤羽珩身边那两个丫头的身手,只怕是他的暗卫都打不过的,却没想到那忘川居然会被劫持。“等等……”他想起个事来,“你刚刚说……苍鹰?”

凤羽珩邪笑着点了头,“父亲才说到重点呢,就是苍鹰,一只被人驯化过、脖子上戴着金环的苍鹰。”

凤瑾元怒了,狠狠向沉鱼瞪了去,吓得沉鱼生生后退两步。

他怎么能不知道沈家老三沈万良专门驯化了几只能要人命的苍鹰,怎么能不知道那苍鹰几乎都通了人性,不知为那沈万良做过多少事。眼下这事还不是摆明着么,沈万良想杀的是凤羽珩,沉鱼绝对是误伤,而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要凤子睿的命。

好狠的心啊!他如今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

凤瑾元冷汗都渗出来了,他真想把凤沉鱼连同沈家一起给灭了去,却一下子又想到就在今日清晨,他刚刚接到沈家的信报,说是为他准备了大年初一进宫觐见时送给皇上的大礼。他发愁了两个月的东西被沈家搞定了,本还以为是好事,沈家这是主动示好,他只要稍微松个口,以后在钱财上便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做了亏心事,不得不低头。

“父亲。”凤羽珩步步向前,直与他面对面挨得极近的站着。她身子矮,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可那如寒冰一般的目光却刺得他几近透骨。“你说,我那丫头的命,该由谁来偿?”

第267章 跟凤羽珩说话堵心呐!

凤瑾元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怕凤羽珩跟他算账。他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要欠凤羽珩的账。如今凤羽珩失了一个丫头,跟他来要,他要怎么还?

一瞬间,他在脑中飞速地思量起来。

凤家与沈家翻脸,可他还是默许了沉鱼跟沈家之间的往来,这一来是觉得沉鱼没了母亲,总也是个念想。二来若是沈家肯在银钱上施以援手,他在外面的运转也就会轻松许多。

就像这次,他一直思量着该送些什么东西进宫,想了两个月都没想到好的点子。在外头虽也寻到些好物,但要么觉得俗气,要么就是过去已经送过类似的,终究没有让他满意的物件儿。可沈家今早一出手,便是一只翡翠做成的桶,足有半人高,那桶里装着满满的黄玉,最让人惊奇的是那些黄玉都磨成了生姜的模样,全部堆在桶里,上头冒了半臂高的尖尖儿来,就像是小山。

且不说这些翡翠和黄玉价值连城,单是这寓意,桶和生姜,沈家人说了,这叫一统江山。他当时听了都觉震惊异常,可想而知若是当做年礼送进宫去,该有多讨皇上的欢心。本就对沈家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示好觉得奇怪,却不想,竟是在这里等着他。

老太太看出凤瑾元面露难色,还以为他也跟自己最初想的一样,怕这是一件无头公案,衙门也断不了。于是赶紧又告诉他:“那只苍鹰已经被阿珩抓住,送到府衙了,你放心,咱们凤家子女遇袭,那京兆尹不会不用心办案的。”

凤瑾元心里一揪,鹰抓住了?他今日一进了城就听说换了京兆尹,眼下还没仔细打听换的这位是什么人。但老太太都这样说了,他总不好再说别的,更何况,沈家人的胆子越来越大,几次三番的动他的儿女,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凤子睿这根独苗上,他若再忍,只怕那沈家会变本加厉,早晚有一天要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好!你们做得好!”他看向凤羽珩,认真地道:“为父也相信,京兆尹不会明知是我们凤家儿女遇袭还不好好办案,此事为父会亲自盯着,定会把那幕后的贼人给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说这话时狠狠地咬着牙,周身上下都散着一股子怒气,凤沉鱼见了,竟吓得步步后退,险些跌倒。

凤羽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父亲如此说,阿珩就放心了。父亲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歇歇吧,祖母已经准备了接风宴为您接风洗尘,待您歇过乏来就可以用膳了。”

凤瑾元哪里还有心思休息,当下便拒绝了韩氏和金珍的邀请,带着随从回了松园。

他走之后,一众女眷也各自散去。凤沉鱼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头,她想博得凤瑾元怜惜的念头落了空,心里头又伤心又害怕,又对凤羽珩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恨。她知道她那个二妹妹最擅长的就是煽风点火,别看那丫头冷冷淡淡的样子,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可一字一句都不落空,看似随意,一开口却直戳凤瑾元的心窝子。如今凤瑾元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厌恶了,她该怎么办?

走在前头的凤羽珩故意放慢了脚步,直到沉鱼经过她身侧时,她才开口状似玩笑地说了句:“唉,咱们姐妹还真是同命相连。从前大姐姐身边有倚林和倚月,妹妹的身边也有忘川和黄泉。可如今两对丫头各散其一,真是叫人感叹。”

凤沉鱼听她说话心都哆嗦,可偏偏凤羽珩还挺爱跟她唠嗑:“听说京兆尹那里的死牢不错,妹妹正有个打算,大姐姐要不要听听?”

凤沉鱼听她在说打算之前特地提了句死牢,便知后面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想说不听,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凤羽珩一起停了下来。就听凤羽珩道:“抓了我身边的丫头吗?很好,从明日起,我就把他们的人一个一个的往死牢里面送!忘川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罢休。大姐姐觉得我这主意怎样?”说完,她也不等沉鱼回答,带上黄泉,潇洒走人。

沉鱼腿一软,一下坐到了雪地里,倚林赶紧去扶她,却听她小声说:“赶紧去通知沈青,近日不要出门,最好连房门都别踏出来!快去!”

事实证明,这番告诫很是有用,沈青听话到连晚上凤瑾元的接风家宴都没有出席。对此凤瑾元还特地差人去请了两次,都被告知表少爷要专心读书,改日再向老爷请罪。

凤瑾元知他是个一门心思只管读书的书呆子,便也不再强求。

这一顿饭几乎就是在家中人向凤瑾元嘘寒问暖表达关心与思念中进行的,然后韩氏和金珍轮番上阵开始进行情感和眼泪攻势,倒还真是哄着凤瑾元多喝了两杯。

直到凤瑾元终于可以摆脱那二人后,竟是端着酒杯坐到了凤羽珩身边。

粉黛本来还想去把他给再叫回来,却被韩氏一把给拉住了,冲她微微摇头,“别去,你父亲定是要跟二小姐说事情,你别去招惹。”

凤粉黛想想她那个油盐不进又有着几分邪门的二姐姐,抬起的脚就又放了下来。

凤羽珩对她这个父亲的举动倒不觉得意外,他离京不过两个多月,京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不好奇才怪。只是凤瑾元不开口,她就也不说话,一人喝酒,一人喝茶,偶尔夹菜,就这么坐了足有两炷香的工夫。

到底还是凤瑾元先坐不住了,清咳了两声,像随口唠家常一样地问她:“九殿下还好吗?”

凤羽珩知他其实是想问玄天冥的腿,可既然对方不清不楚地问,她便也可以不清不楚地答。于是她道:“诸位皇子都还不错。”

凤瑾元吃了个闷亏,却不气馁,继续问道:“为父听说你去了京郊的大营,帮着九殿下一起练兵?”

“恩。”她点头,“皇上既然赏了我后羿弓,我总得带着它一起去见识见识。”

凤瑾元觉得问的问题都没得到实质性的回答,心里便有些气,目光中也现了几分厉色出来,再开口便是话里有话的一句:“你的大姐姐和四妹妹都有得到殿下们的垂爱,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她扬着疑惑的眼看向这位父亲,“为何要谢我?是她们自己会抓住机遇表现自己,更何况四妹妹那门亲事还是得领大姐姐的恩情,父亲该谢大姐姐才是。”

凤瑾元气得一手握紧了拳,“那你来说说,大殿下为何突然就给你大姐姐送东西了?”

她眨眨眼,“这个女儿记下了,下次见到大殿下时一定会替父亲问问。”她说完竟笑了开,再不等凤瑾元发问,倒是主动开口,反问对方道:“父亲这一行一切可还顺利?北界紧临千周,不知父亲可有奇遇?”

凤瑾元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几乎分不清这个女儿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像这样很平常的问话,若出自别人之口便再正常不过,可是被凤羽珩说出来,他就不能不多琢磨琢磨。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应该由这个女儿来坐,才刚刚十三岁就有如此心思和头脑,若是个男孩,该是怎样的出息?

他握着酒杯,喝了一口,思虑半晌才道:“雪很大,天灾每年都让大顺北界变成一片白茫之原。灾民无数,每日都有死伤,为父十分疲惫。”他说完,不等凤羽珩问,紧接着就来了句:“听说九殿下的腿治不好了?”

凤羽珩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站起来。”

他放弃了,再也不想跟这个女儿说话了。说一句堵一句,堵嘴又堵心,再唠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受内伤。

看着凤瑾元面色难看,只顾着喝酒,老太太便知一定是凤羽珩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她不想凤瑾元回来第一天就难受,于是赶紧开口把话题给岔了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大年初一照例是要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的。今年我这身子不好,就不去了,至于你们几个……瑾元,你看看,该带谁去好?”

凤瑾元大手一挥:“全都去吧!”

沉鱼第一个就持了反对意见:“父亲,我还带着伤呢,就不去了吧?”

“你不去?”凤瑾元怒哼一声,“若是麒王殿下问起来,你倒是教教为父,该如何来说?”

沉鱼心里一惊,马上意识到凤瑾元是因为大殿下的事不高兴了,当即就表了态——“父亲,是大殿下一味的讨好女儿,女儿也不知他为何就要这样做,可是女儿发誓,除了收下那些东西外,女儿可是一次都没有在私下里与大殿下见面啊!”

凤羽珩突然就插了句:“还好大姐姐不糊涂,不然这种事情传出去,大姐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个自然无需二妹妹提醒。”沉鱼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

凤羽珩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吃着她喜欢的菜。

而另一头,粉黛却有些担忧地低了头去,还往韩氏身后躲了躲。凤沉鱼没见大殿下,她可是见过五殿下好几回的,若是凤瑾元追究起来可就不好了。

不过凤瑾元显然并没有追究这个的打算,只一个人说着自己的想法:“最近这半年来咱们府上与宫里也没少起冲突,但说到底也就是女儿家家的事,你们都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说点好话,便也过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想起白天在宫里时皇后的那番话,一时也分析不出来皇后这风向转得如此快到底是何用意,但毕竟人家提了,他就更不好把沉鱼藏着掖着,于是态度也稍微的缓和了几分,又对沉鱼道:“今日皇后娘娘还特地提到了你,说过去有许多误会,如今已经解除,你正好也到宫里去谢个恩。”

沉鱼一听这话,便猜到定是大皇子又在皇后面前说她的好话了,于是赶紧道:“女儿明白,女儿一定去。”

“恩。”凤瑾元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粉黛突然恼怒地喊了句:“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撞着姨娘的肚子你担当得起?”

众人立时朝她那边看了过去——

第268章 恐怖的发现

就见粉黛身边一个小丫头面色惊慌地站在那里,手里原本端着托盘和茶水,却已经不小心被撞翻,韩氏正皱着眉头去拍溅到身上的水。

那丫头看样子正想跟粉黛说点什么,可粉黛这么一叫嚷,所有人都往她这边看过来,她的话堵在嘴边便也说不出来了。

凤羽珩看了站在旁边的黄泉一眼,见黄泉冲她微微点头,心里便有了数,于是主动开口道:“一个丫头打翻了茶盏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也不觉得什么,而粉黛似乎也看出那丫头有话要说,更何况还是她院子里的丫头,便也顺水推舟地道:“就是,这丫头,回头我责罚就是了,今日是为父亲接风,可别为这点小事坏了气氛。”见大家都不再往这边多加注意,她这才小声问了那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丫头弯下身俯在她耳边道:“咱们不是派了人,悄悄的去寻找佩儿吗?刚才奴婢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大小姐院里的一口水井边看到了佩儿?”

“什么?”粉黛大惊,强压住声音又问了句:“佩儿在那里做什么?”

“说是在井边跪着呢。”

凤粉黛愤怒的小宇宙又澎湃爆发了,该死的凤沉鱼,把她的丫头抓了起来不说,还敢动用私刑?

她腾地一下起身,动作过大,连带着面前的碗碟都倒了。众人又是一惊,就想问问她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怎么了,却见粉黛一脸怒气,直冲冲地走到了凤沉鱼身边,二话不说,扬起手来“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扇了去。

这两下直接把沉鱼给扇懵了,也把在场众人都给扇懵了,凤沉鱼甚至都忘了哭,就愣愣地看着粉黛,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抵不过心头的惊骇。

这丫头居然敢打她?还是当着老太太和凤瑾元的面,疯了不成?可再一转念,又觉得凤粉黛虽说任性莽撞,却也不至于糊涂至此,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才致使她有此行为。

凤沉鱼的脸一下就白了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瞥眼看向倚林,就见那倚林也是一脸惊恐,两人显然是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去。

粉黛打沉鱼,凤府人在震惊过后,就是老太太和凤瑾元齐齐震怒,可还不等凤瑾元说话,粉黛马上就先开了口,指着沉鱼的鼻子就骂道:“贱人!还敢到祖母那里去巧舌如簧装无辜,还敢说我那日是一个人进了你的院子,那我问你,为何我那失踪了几多日的丫头佩儿,会被人发现在你院子里的井边跪着?”

沉鱼大惊,佩儿在井边跪着?——“这不可能!”随即猛地扭头去问倚林,“四小姐的丫头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跪着?”

倚林强作镇定地道:“小姐放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四小姐的丫头根本就没进过咱们的院子。”

凤瑾元这才插上一句嘴,却是问粉黛:“到底是怎么回事?”

粉黛转回身指着自己的脸:“父亲可看到粉黛这伤了,没错,粉黛是打碎了大姐姐的花瓶,可也正是因此才发现了那瓶子里的秘密。原来大姐姐将一个奇怪的布包藏在瓶子里,不知道那布包里包着的是什么,总之粉黛刚要去捡,大姐姐就猛地一下把我推倒在地,这脸伤就是这样划出来的。而后她的丫头——”她又去指倚林:“这倚林捡了地上的布包就往外跑,我的丫头佩儿就在后面追。再后来,佩儿就不见了。”

老太太听着这话也想起来:“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那丫头,上次不是说你责罚了她?”

“祖母!”粉黛都快哭了,“主子责罚奴才不是常有的事?祖母能保证院子里的下人从来不挨骂吗?没听说哪个奴才因为受了主子责骂就闹失踪的。再说,凤府是大,可再大也不可能让她一藏好几天。祖母那日信了大姐姐,今天能不能信粉黛一次?粉黛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老太太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原本她是信沉鱼的,可眼下粉黛居然敢当着她父亲的面去打沉鱼,并把事情再一次说了出来,那就说明她在这个事情上是有立场的,这就值得再商酌商酌了。

“祖母,父亲。”不等老太太开口,凤羽珩倒是有了个提议,“大姐姐和四妹妹之间的事也闹了多日,既然也说不清是谁真谁假,眼下有了线索,不如咱们移步到大姐姐的院子里,一看便知。”

沉鱼一哆嗦,就想说点什么把人拦下,老太太却已经站了起来,“这话说得对,咱们就一起过去看看。”

老太太发了话,就是凤瑾元也不得不起身跟着往沉鱼那院子里走。黄泉眼尖,看到那倚林跟沉鱼耳语几句后就要快步往小路先行,她一步上前将那倚林给拦了下来,“倚林姑娘,你家小姐还在这里呢,你不跟在她身边,是要上哪去?”

倚林的胳膊被黄泉抓得生硬,好像骨头都要断了。她欲哭无泪,几乎像是被黄泉绑架一样的又回到了沉鱼身边,两人互看一眼,皆慌乱无措。

凤瑾元对这个事情不是很清楚,当时安氏在场,于是这一路上,安氏便将事情始末给他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凤瑾元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沉鱼藏的是什么东西,如此害怕被人发现,难不成是见不得人的物件?

他心里犯了合计,本来就因为大皇子的事对沉鱼颇有微词,眼下再看这个大女儿,便是愈发的不顺眼了。

人们终于都在沉鱼的院子里聚齐了,院里的丫头一个个都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家里的主子们都到这里来了。那个给粉黛来报信的丫头说:“是在小花园那边的水井。”于是人们又往小花园走去。

那些参与了填井的下人一听这话脸吓得煞白,纷纷向留守在院里的新晋大丫头杏儿投去询问的目光。可那杏儿也糊涂啊,自从晋为一等丫鬟之后,她跟倚林的分工就很是明确,倚林依然负责大小姐近身事宜,偶尔她也会去帮帮忙,但她主要还是负责院子里的事。包括活计的分派还有下人的调度,听着下人们一口一句杏儿姐姐的叫,混得很是风生水起。

杏儿明白花园的水井里有东西,所以平日里负责打扫剪枝的下人,都是那日发现情况并参与填井的,她也留意着院里院外的动静,十分确定自那日之后根本就没有外人来过,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主子们一进了院就直奔着小花园去了?那个在四小姐身边的丫头,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杏儿心慌,沉鱼心更慌,这慌得容易手脚不好时,走着走着,也不怎的就绊了一跤,眼瞅着就要摔到地上,凤羽珩却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大姐姐小心走路,千万别摔着,你要是摔着了咱们得忙着照顾你,可就顾不上去园子里看佩儿了呢。”

凤沉鱼惊讶地看着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

凤羽珩笑着看她,“我做什么了?妹妹不明白,还请大姐姐明确示下。”

沉鱼能示下什么?她总不能问凤羽珩是不是你发现了井里的尸体,那不是不打自招么。于是闷闷地低下了头,吃了个哑巴亏。

当人们终于走进小花园里,跟着想容一起走着的子睿突然指着前面的一口水井喊了声:“你们看,那里真的跪着一个人!”

人们顺着子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井边有个身影呈跪立状,背对着人们待在那里,那人只穿着白棉衣的底衣,头发披散着在脑后,身上水淋淋的,十分狼狈。

凤瑾元皱着眉问沉鱼:“那是什么人?”

沉鱼摇头,“女儿不知。”

“你不知?”凤瑾元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是你的院子,你说你不知?”

这时,粉黛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把她给叫起来,看看是不是佩儿。不管是谁,都不能只顾着跪,有话到咱们面前来说。”

那丫头赶紧上前去叫人,谁知道手才碰到那井边的人,还没等开口说话呢,那人竟然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紧跟着,那去叫人的丫头“啊”地一声尖叫,腿都吓软了,几乎是爬着回到了众人面前,失声道:“死人!是死人!”

“什么?”人们大惊,女眷们吓得纷纷后退。

凤瑾元挥手吩咐身边小厮:“过去查看。”

小厮到底比女人们胆子大些,赶紧小跑过去查看。看了一会儿就回来跟凤瑾元禀报:“回老爷,人的确已死,且尸体在水中浸泡多日,面目扭曲变形。但仍依稀可以辨得些模样,看起来是四小姐身边的丫头佩儿无疑。”

佩儿是凤府的老人,跟在粉黛身边很多年了,这小厮也是凤府的老人,自然是对佩儿的样子十分熟悉,所以他敢断定那尸体就是佩儿的。

粉黛一听这话就更气了,当下也顾不上害怕,甩开韩氏死拽着她的手,就往那尸体处奔了去。不多时,就听到她在井边喊——“是佩儿!就是佩儿!父亲,佩儿从女儿六岁起就伴在身边,女儿是不会认错的,这个就是佩儿,是大姐姐杀了她!”

凤沉鱼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不对啊!填井的大石头还在井上放着,一切都是原先的样子,何以佩儿的尸体就冒了出来,而且还跪在井边?难不成是闹鬼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口中不停地念叨,“你们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是佩儿!”

这时,凤羽珩又上前一步,弯下身来跟沉鱼说:“大姐姐莫急,到底是不是佩儿,一查便知。”

第269章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查?

沉鱼就怕凤羽珩说话,可偏偏人家就不随她心意,不但说,还往点子上说。

就见凤羽珩直起身来又对凤瑾元道:“父亲,这事有蹊跷,大姐姐与四妹妹各执一词,刚刚父亲身边的随从也去看了,说是尸体被水泡过。父亲您看,尸体所在的地方正是一口水井,女儿瞧着那水井好好的居然被石头给镇住了,不知是为何,不如,咱们把石头搬下来查看一番吧!”

凤瑾元点头,“也好。”然后转过身跟韩氏道:“你怀着身子,实在不宜见这种东西,让下人送你回去吧。”

韩氏不想走,毕竟这事关粉黛,她实在是想知道到底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可凤瑾元发了话,她也确实不宜见这些,不得已,只能嘱咐要小心,然后在下人的陪伴下回去了。

凤瑾元又看了看子睿,想说他年纪小,不如也回去,可子睿却先他一步开了口道:“父亲不必介怀子睿,子睿已经上了学堂,山长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凤瑾元点了点头,对这个儿子是越看越喜欢,“既如此,你就好好跟着姐姐,不要乱跑。”说完,又一挥手吩咐下人:“去把何忠叫来,再让他多带些人。”

下人应了声离去,不多时,管家何忠便带着一众小厮匆匆赶来。

井口的大石头很快就被搬了下来,凤羽珩主动上前,大步往井边走去。其他女眷也有心去看,又忌讳着尸体,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禁得住好奇,也跟着上前走了几步。

就连凤沉鱼都在倚林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过去看。

凤羽珩从树上折了根树枝,伸到井里一下一下捞着,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捞到了东西。

她将东西提上来扔到地上,人们凑过去看,竟是件衣裳。

粉黛盯着那衣裳看了半晌,突然道:“这是佩儿的衣裳,就是她失踪那天穿的。”一边说一边又看向佩儿,“你们看,她只穿着底衣,显然外袍是在水里泡着的时候脱落了。”

人们一看那尸体,可不是么,仅剩着的底衣都脱了扣,再泡一泡也就该掉了。

凤羽珩又在井中捞了一会儿,见再也捞不出东西便将树枝扔了,回过身来蹲到尸体旁边,仔细验看起来。

粉黛还在说:“人在井边跪着,外袍在井里泡着,这不是明摆着么,佩儿就是死在这口水井里。”

倚林不甘心地争辩道:“可井明明是盖着的,衣服还在井里,人却在外面,这说不通啊?”

“怎么说不通。”粉黛眼一立,“指不定就是有良心还没尽失的下人看不惯你们干这种勾当,偷偷的给捞了出来。可怜我的佩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都还没能给她许个好婆家,她就被你们害了去!”粉黛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又一边道:“祖母,这回您相信粉黛的话了吗?凤沉鱼就是个面善心毒的贱人!这回她害的是佩儿,下一次指不定又换成了谁。”

老太太也算是明白了,那天自己的确是被沉鱼给唬住了,不由得怒视沉鱼——“你倒是给我说说,花瓶子里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沉鱼还是拼命地摇头:“没有,孙女没有藏东西,四妹妹这是诬陷!”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敢说是诬陷?”粉黛恨不能把沉鱼这张脸给撕碎了。

“这算什么证据?”沉鱼大声道:“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把这丫头先溺死之后才放到这里的。”

倚林也道:“这小花园偏僻,眼下又是冬日,哪里有花,大小姐已经数月未曾踏足于此了呀!”

想容一直没说话,就站在边上看着,可怎么看都觉得她大姐姐是心虚的表情,不由得扯了扯安氏的袖子,“姨娘,是大姐姐在说谎吧?”

安氏没等答呢,站在边上的子睿听见了,便抢着道:“大姐姐面色泛白,眼睛不停地眨,身子也哆嗦,这明显是说谎的表现。”

安氏看了子睿两眼,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二小姐的胞弟,真是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子睿给安氏回了个礼:“谢谢姨娘夸赞。”乐得安氏都合不拢嘴。

这时,就听凤羽珩又说话了,“你们看!”她正伸手捏紧了佩儿的双颊迫使尸体的嘴巴张开,“看她嘴里,有东西。”

人们齐齐看过去,果然见那尸体的嘴巴里正含着一团带颜色的玩意。

凤羽珩右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个竹木镊子,伸入尸体口中把那团东西给夹了出来。想容惊讶地说了句:“是枚荷包!”

其他人也看出来那是荷包,可却不知为何死人的嘴里会有这种东西。

突然,子睿开口说了一句话:“倚林,你在找什么?”

这一声问直接把人们的注意力给转到倚林那边去,有眼快的人也看到倚林正在身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东西。

听子睿这么一问,倚林慌了,随口就道:“没,没找什么,二少爷看错了,奴婢什么也没找。”

凤羽珩不干了,“什么二少爷?府里如今就只有一位少爷,你这是在提醒父亲什么吗?”

凤瑾元沉下脸,死瞪着沉鱼。

沉鱼哪还能不明白,赶紧就道:“子睿是大少爷,倚林你不要乱说话。”

“对,对,是大少爷。”倚林更慌了,“奴婢说错话了,大少爷,您是大少爷。”

“那不是倚林姐姐的荷包吗?”突然有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人们顺声去看,见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圆圆的脸蛋很是讨喜。小丫头正盯着那荷包疑惑地道:“是倚林姐姐前些日子新做的荷包,她做的时候奴婢觉着好看,还拿在手上仔细翻看过,不会错的。”

“住口!”沉鱼急了,这可是她院子里的丫头啊!以前只觉得这丫头胖乎乎的有点傻,可没想到她是真傻,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可惜,住口已然来不及,话已经说出来了,人们都听着呢。

老太太冲那丫头招了招手,那胖丫头怯怯地走上前,就听老太太问:“你能肯定那是倚林的东西?”

胖丫头仔细瞅了几眼,想了想,道:“当时倚林姐姐说要绣上名字在荷包里头,不知道那个里面有没有。”

凤瑾元立即吩咐下人:“拆开。”

有小厮上前,几下就把荷包给拆了开,又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抬头道:“有一个林字!”说着就要拿过来给凤瑾元看。

凤瑾元哪里愿意看死人的东西,一摆手把那小厮喝下了,“不必看,此事已经清清楚楚。”再回头转看沉鱼,“你还有何可狡辩的?为父自认这些年待你不薄,对你的栽培也是府里人都看得到的,怎么的就换不回你一颗真心向着凤家?你倒是说说,藏起来的布包里包着的是什么?”

沉鱼跪到地上哭求:“父亲相信女儿吧,女儿什么也没藏啊!真的什么也没藏啊!不过是死了个奴婢,莫不说不是女儿做的,即便真是女儿做的,父亲也不至于为一个奴婢的死就开罪于女儿啊!”

“可那是我院子里的奴婢!”粉黛气得跳脚,“你要打要杀大可以冲着自己院儿里的人来,为何要动我身边的丫头?”

“四妹妹,真不是姐姐做的呀!”沉鱼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她死也不能承认,必须得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实在不行……她用余光看了一下倚林,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倚林推出去当替死鬼了。

“狡辩!”老太太权杖拄地,气得大骂:“蛇蝎心肠的小贱人,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瑾元,查清楚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若是于凤家不利,我必须要清理门户!”

沉鱼被清理门户四个字给吓着了,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可凤瑾元还在问她:“你有何话说?”

“不是我。”她咬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猛一回身,照着倚林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去——“贱婢!佩儿不过平时与你有过几次争执,你竟要下如此毒手?那藏在花瓶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说着,又转向凤瑾元:“父亲,四妹妹自己都说了是这个贱婢抢了东西就跑的,女儿真的是冤枉,完全被蒙在鼓里啊!”

凤羽珩冷笑,关键时刻把自己的丫鬟扔出去当替死鬼,凤沉鱼果然是好样的。

“奴婢可以证明!”突然,杏儿开口说话了,“有一天晚上倚林姐姐拿了银子给奴婢,让奴婢找人填井。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见有银子拿,就带着几人把井匆匆的给填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几个填井的丫头,“就是这几个人。”

那几个丫头吓得全跪到地上,纷纷道:“是杏儿来找咱们填井的,咱们也看到是倚林先找到了杏儿。”

倚林都要崩溃了,她万没想到包括凤沉鱼在内,这一院子的人居然都要拿她出去顶罪,如今摆在她面前的除了死路一条,还有什么?

她瞪眼看了沉鱼,“奴婢伺候大小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何以一遇了事情就把奴婢先往外推?那佩儿是奴婢推到井里的没错,可奴婢为什么要推她您不知道吗?既然大小姐如此不仁,就也别怪奴婢不义了。”倚林一返身,直接跪到凤瑾元面前,“老爷,奴婢全招!”

第270章 她的报应在后头

倚林一句全招,凤沉鱼一下就迷糊了,杏儿在边上扶了她一把,却立即觉出沉鱼浑身都在发抖。

这丫头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是一咬牙,抬手从沉鱼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朝着倚林就扑了过去!

倚林离她有几步距离,杏儿冲过来时她有所察觉,再猛一看那根尖利的簪子,当即就明白这杏儿是想干什么了。

杀人灭口,这丫头倒是学的真快!

她就势想躲,杏儿比她年轻个子矮,来势虽猛却也不是不能躲过。倚林匆匆起身,就想跑几步,可才刚站起来,还没等迈步呢,突然就觉得小腿肚子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这一下来得又疾又猛完全没有预兆,她猝不及防,扑通一下又摔到地上。

此时,杏儿的簪子已经到了,随着凤府众人的一声惊叫,那枚簪子狠狠地插入了倚林的脖颈,不偏不倚,正好在喉咙中间。那杏儿也是使了十二分的力气,这一下直接把整根簪子都插入进去,那倚林一簪毙命。

凤家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还有这般狠劲儿,不由得对那杏儿多看了几眼。

杏儿也是第一次杀人,适才情况危急,她没想太多,只一心想着不能让倚林把沉鱼给供出来。她是凤沉鱼的奴婢,若是主子失了势,做奴婢的下场便最为凄惨,只有让倚林闭了嘴才能保得凤沉鱼平稳无忧。

可眼下人杀了,她也傻着了,松了手跌坐在地,看着倚林瞪大双眼一点点死去,脖子上的血流在雪地里,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浸没了一大片。

“倒是个护主的丫头。”就在所有人都愣着的工夫,突然的,凤羽珩说了话来,却是对那杏儿道:“起来吧,你看,血都染红了你的衣裳,回头让你主子做身新的给你。这样护主的奴婢,大姐姐可是要好好奖赏呢。”

凤沉鱼这才反应过来,杏儿杀了倚林,封住了倚林马上就要戳穿她的口,佩儿死亡的证据件件直指倚林个人,眼下,她竟已经是可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她心头狂喜,却还是泪眼汪汪地看向凤瑾元,面上尽是委屈:“都是女儿管教下人不严,只觉得下人之间偶有争吵也是她们自己的事,倚林是跟在女儿身边多年的人,女儿本以为她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却没想到她跟佩儿的仇怨竟然这样大。父亲原谅女儿好不好?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一点都不吝啬地扑扑往下掉。

凤瑾元不是傻子,这摆明了的杀人灭口他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可如今人都死了,他再执意降罪于沉鱼也有点说不过去。又想起沈家的那一统江山,他的心又开始偏移了:“罢了,两个奴婢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沉鱼终于松了一口气,凤粉黛却完全傻了。她还等着倚林揭穿沉鱼的真面目,可没想到居然闹了这么一出来。她目光阴寒地看着那杏儿,几步上前,扬手就要打人,却听老太太忽然开了口道:“小姐亲手去打奴婢,你也不怕失了身份。”

粉黛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近段时间她跟那红云学跳雪地梅舞,那红云不但舞跳得好,又生了一颗玲珑心,时不时地便会在琐事上对她进行一番提点。她听得多了便也思量得多,眼下老太太和凤瑾元明显已经站到同一战线了,如果这时候再闹可就讨不着半点好处了。

于是手渐渐地放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情绪,这才转过身来对老太太说:“是孙女失态了。既然这奴婢已死,也算是为佩儿偿了命,此事……便作罢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对粉黛这次如此识相很是满意。刚刚那一瞬间,她看出了凤瑾元眼睛里的偏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做为母亲,她必须与凤瑾元保持同样的立场。“你能懂事就好。”她安慰粉黛,“身边的得力的丫头没了,回头祖母再帮着你挑几个,回去好好调教,用不了多久便一样用得。”

“是,粉黛都听祖母的。”虽然内心已经在咆哮,但面上却还是恭顺的,凤粉黛觉得自己的忍功居然也升华了。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两具尸体被下人利落地抬起,地面也迅速处理干净。老太太想了想,道:“这院子死了两个人,也是不吉利,这样吧,沉鱼就搬到赏心院儿去,刚好赶上年下,院子刚刚重新打扫过,你们搬了东西就行。”

沉鱼赶紧向老太太行礼谢恩。

凤瑾元看了她一眼,却说:“搬过去之后好好把心静一静,年前就不要出来了。听说你在抄佛经?恩,一百遍不够,再多加一百遍吧!”说完,一甩袖,带着人离开了。

凤瑾元一走,其它人便人也不再多留,紧跟着也就走了。

沉鱼这才算是把一颗提着的心彻底的放了下来,抄一百遍佛经,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得惩罚了。

那杏儿从雪地里爬起,跪在凤沉鱼的脚边:“求大小姐收留奴婢,奴婢愿意跟在大小姐身边,一心一意地侍候您,绝不背主。”

沉鱼把杏儿拉起来,此刻看到这丫头真是比见到亲娘还亲,要是没有这杏儿,今日可就要栽到那倚林手里了。

“你若能做到不背弃于我,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杏儿眼睛一亮,赶紧道:“杏儿做得到!谢谢大小姐抬爱!”然后回过头来跟院子里的丫头说:“咱们都好好跟着大小姐,小姐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走,咱们这就帮小姐搬家去!”

这头在搬家,宴席那头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老太太吩咐人各自散去,却留下凤瑾元一人。

凤瑾元知道老太太要问什么,主动说道:“今日儿子进宫见过皇上之后又被皇后娘娘召见,娘娘话里话外对沉鱼很是关爱,还亲口说是她从前误解了沉鱼,要向沉鱼道歉。虽然儿子也觉这事有蹊跷,可皇后既然开了口,咱们总不好当天就驳了她的面子,所以今日这事,也只能这样压下来,日后再慢慢查吧。”

老太太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一向很少有自己作主的时候,说句大不敬的话,她这一生都是围绕着皇上来活着的,她说的话便代表了皇上,甚至很有可能是皇上让她这么说的。所以……瑾元你做得对,在沉鱼的事情上,咱们是得多斟酌斟酌。”

送走了老太太,凤瑾元目光微凛然,沉声道:“暗卫,出来。”

一道黑影闪身而现:“主子。”

“适才那倚林死之前曾站起来试图逃跑,我瞅着她那一下不像是自己摔的。”

“主子说得没错。”那暗卫一抬眼,看着凤瑾元道:“是二小姐亲自动的手。”

“阿珩?”

“是。”暗卫点头,“打出去的东西是一枚石头子。”

凤瑾元眉心紧紧拧起,他有点想不明白了。凤羽珩这是在帮着沉鱼?如果倚林不死,不正好揭穿了沉鱼之前的种种勾当,不正好可以逼得他不得不处置沉鱼吗?沉鱼几次三番地与她作对,甚至要她和子睿的性命,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阿珩要帮着沉鱼?

这个问题不但凤瑾元想不明白,就连黄泉也疑惑着,她问凤羽珩:“小姐为什么要帮她?”

凤羽珩冷哼一声,双手不由得握得紧了些,被她牵在手里的子睿发出“嘶”地一声,“姐,你轻点儿。”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疼子睿了,赶紧揉了揉他的小手,“对不起,姐姐以后会小心。”

“没事。”子睿小大人一样地看着凤羽珩,“姐,是不是子睿不在的日子里她们欺负你了?尤其是大姐姐对不对?”

凤羽珩抚了抚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只管读好你的书,别理大人的事。”

“你是我姐,怎么就是大人了?”凤子睿不服气,“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在书院的时候,就连山长也经常会与我一起讨论事情。就在临回来之前山长还说,咱们的外祖家当年在京中那可是显赫的家族,别看现在被贬至荒州,早晚有一天,皇上会用轿子再把外祖给抬回来的。”

凤羽珩抚额,帝师叶荣怎的就跟小孩子说起了这些。不过她倒是也想听听子睿的看法,于是问他:“那你怎么看?”

子睿道:“皇上若真能用轿子把外祖父给抬回来,那就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原谅了姚家;第二,他当初根本就没有真的怪过姚家。”

凤羽珩几乎要拍手叫绝了,就连黄泉都惊叹:“你们两个不愧为姐弟。”一个七岁,一个十三岁,却都活得跟个人精一样,还能不能给别人家孩子一点活路了?

子睿看她这样子便知一定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于是也笑了:“师父说,子睿很聪明。子睿是想,不管聪不聪明,我都得好好的学,将来要强大起来,保护娘亲,保护姐姐。”一边说一边还扭头对黄泉道:“子睿也会保护黄泉姐姐……可惜,忘川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句话,又让气氛陷入沉闷。

两人把子睿送回姚氏的屋里,这才回了凤羽珩的院子。刚一进了院儿凤羽珩就道:“刚才子睿在我才没说,你问我为何要帮着凤沉鱼,我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想帮她,只是觉得交由凤家人处置实在是太便宜她了。凤瑾元对沉鱼总有这样那样的怜惜和顾及,就算倚林把以前的事情都说出来,也不见得能让凤瑾元把她怎么样。搞不好就是关到庵里,等过一段时日就再放出来。凤沉鱼她几次三番要杀我,这一次又伙同沈家想要子睿的命,又抓走了忘川,我怎能这样轻易就饶了她?你放心吧,她的报应——在后头!”

第271章 父亲你等着,女儿去磨刀

次日头午,凤羽珩和凤子睿刚从舒雅园请完安,还没等走出院门呢,凤家就迎接了一个大消息——表少爷沈青在外醉酒调戏良家妇女,被抓进京兆尹的大牢里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凤府,当沉鱼得知这消息时不由得震惊非常,她明明嘱咐过沈青不让他出门的,甚至连屋都不许出,怎的就跑到外面喝酒了?

凤瑾元也大怒,沈青的为人他清楚,说谁调戏女人他都信,就是不信沈青也能干出这种事。当即差人到京兆尹那里去打听,下人回报的消息是:“表少爷闭门苦读多日,突然说想吃清凉斋的鸭子了,便带着书童出了门,然后又喝了酒,后来就……”

“这么说,他调戏女人是真的?”

“回老爷,是真的。”

凤瑾元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眼瞅着过了年开了春就是春闱,沈青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岂不是要影响科考?直觉告诉他,这事情里面定有蹊跷,可一时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有跟京兆尹提那沈青与我凤家的关系?”他问去打探消息的下人,这京兆尹虽是新换的,可想来也应该知好歹才是。他是一朝丞相,不过醉酒闹事而已,这点小事他这边开了口,京兆尹无论如何也该给个面子。

可那小厮点头是点头了,却告诉他:“新上任的京兆尹大人说了,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是个官员的外戚。他还说,老爷您虽是丞相,可这事儿若是闹到皇上那里去,只怕咱们也讨不到好处。”

凤瑾元无语了,这是摆明的抬杠。他挥挥手让那下人退下,决定再好好想想。

可还不等他再多想呢,第二天便又有个消息传来——沈家一个负责三座州府生意的堂侄在回家途中意外坠马身亡;

第三天,刑部郎中冲撞了他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被革了官职。郁闷之下大醉一场,一把火烧了自家宅子,好在跑得快,人倒是没事,但偌大的一座府邸却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光是这样还不行,大火波及到邻居,那邻居是个四品官儿,也不是个善茬子,当即就报了官,于是,这被革了职的刑部郎中也被京兆尹抓了起来,关进地牢。而这位刑部郎中的第九房小妾,是沈家大老爷的庶女,沈青的一个庶妹;

第四天,礼部右侍郎被告贪污,同样关进京兆尹的地牢,他的第七房小妾是沈家二老爷的庶女。

从正五品的郎中到正三品的右侍郎,凤瑾元突然意识到,这八成是一直在大营里的九皇子回京了。也就只有他才能动作如此之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正三品的右侍郎,这算是沈家攀上的最大的官儿了,当然,除了他自己以外。凤瑾元觉得,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与凤瑾元有同样想法的人是沉鱼,这几天的消息接踵而来,她哭都要来不及了,这不是要整死沈家的节奏吗?沈家这么多年经商,好不容易有个沈青一心奔着仕途,可如今就被一场莫名的醉酒给毁了,那些送到官员家里的庶女也接二连三地为夫家惹来祸事,她忽然就想起凤羽珩的话,忘川一天不回,她就要把对方一个一个的送进去。

这是在报复啊!

第四天夜里,同生轩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开。门房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却发现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再一低头,竟在地上发现一只大麻袋。

他赶紧招呼人把麻袋解开,却见忘川被人绑住手脚塞住嘴巴装在里面。几人赶紧回报凤羽珩,再七手八脚地把忘川人扶了进去。

忘川伤得极重,身上血淋淋的,不是刀伤就是鞭伤,脸上都是被打的一道又一道的血痕。黄泉看着心疼,眼泪不停地掉,就连凤羽珩都气得全身发抖。

好在忘川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见自己终于被送了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小姐,奴婢没事,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想来小姐为了救奴婢一定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凤羽珩把手搭在她的腕上,一边掐着脉一边道:“我费的那点心思跟你的伤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你用自己的命换了子睿的平安,我得谢谢你。”

“小姐万万不可这样说。”忘川眼圈儿也红了,“奴婢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小姐交代的事拼了命也得办好,对了,小少爷没事吧?”

“你把他和清玉保护得很好。”凤羽珩松开她的腕,暗里也松了口气。好在忘川只是外伤,没伤到他五脏六腑。“放心吧,有我在,你身上的伤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忘川当然相信凤羽珩的医术,连声道谢后精神又有些疲惫,她不好意思地说:“奴婢这些日子一直也没合过眼,能不能先睡一……”话都还没说完,竟是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黄泉心里愈发的难受了,对方把忘川折磨成这样,她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杀了沈家的人泄愤!

凤羽珩站起身,亲手为忘川盖好了被子,再叫外头的小丫头进来给忘川守夜,这才带着黄泉出了屋。

“你去一趟衙门,亲自去见京兆尹。”她说话时双目几近喷火,两手死死地握着拳,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字字凶残如锯。“你就跟京兆尹说,抓进去的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们爹娘都不认得为止!”

黄泉用力点头,转身就运了轻功飞跑出去。

凤羽珩仰头望天,沈家,杀我,杀我弟,又伤了我的丫头,我凤羽珩,与你们不共戴天!我不闹得你们家破人亡,誓不罢休!

次日便是除夕,凤瑾元却在除夕一早亲自找上门来。

彼时,凤羽珩正坐在院儿里的石桌前喝粥吃包子,外头天寒,牛肉蛋花粥冒着热气,她最是喜欢这种感觉。

见凤瑾元来了,也不起身问好,只顾着低头喝粥吃菜,看都没看一眼。

凤瑾元清咳了两声以示存在,却发现他这二女儿还是没理他。他实在绷不住了,干脆上前几步开口叫她:“阿珩。”

凤羽珩这才应了一声:“恩。”吃饭的动作还是没停。

凤瑾元都凌乱了,恩?什么叫“恩”?她就恩了这一声,是啥意思?

他生气起来,“凤羽珩,我是你父亲,你怎么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她也怒了:“我还不到十岁就被送到西北的大山里自生自灭去了,父亲让我怎么有教养?我跟谁学教养去?还有,这里是县主府,虽然您是正一品大员,我不过是个二品县主,但也没听说过一品大员到别人家连通报都省了的!”一边说一边问向黄泉:“今日在柳园那边守门的人是谁?给我打上二十大板赶出府去!”

黄泉点头:“是,奴婢回头就去吩咐。”

凤瑾元气得直跺脚,伸手指着凤羽珩:“你看看你,这像是什么样子?啊?我到底是你父亲,我上女儿的院子还需要通报?”

“皇上跟皇子之间还是父子呢,你去问问皇上,他若出宫到皇子府上,是走正门还是走后门?去了之后是在外院儿等着还是直接往儿子的内院儿里头钻?”

“你大胆!”凤瑾元大喝一声,“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说,当真是不像话!”

凤羽珩都没搭他这茬儿,放下手中勺子就道:“要说起您是父亲,我还真没看过哪家父亲能面对嫡子嫡女不停地被人暗杀还这么淡定的。您也回来这么多天了,怎的都不说跟子睿问问,他遇到追杀时害不害怕?怎的也不跟他问问在书院功课学得如何?子睿说叶山长许诺让他八岁就可以试着参加乡试了,这么大的事,父亲您知道么?还有,这件事我们已经报了案,你可有到衙门那边去问一问办案进程如何了?什么都没做吧?这样还说自己是父亲?”

凤瑾元被她说得都无语了,好像这么一想,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不但不对,而且就像凤羽珩说得那样,他都觉得自己不配做个父亲。

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下面的话该如何去接。

凤羽珩倒也不理他,又自顾地吃起饭来。凤瑾元就想说你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怎么着,就不能把碗筷放下好好说几句话?一跟这个女儿说话就堵得慌,就说姚氏那个温婉的性子,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出来?

“今天是除夕。”憋了老半天,整了这么一句出来。

“我知道。”凤羽珩还是没抬头。她打从昨天夜里看到忘川开始,心里头就有一股火。就像她说的,凤瑾元作为父亲,心眼偏到这等地步,连自己的儿女被刺杀这么大的事他都能为了维护沉鱼硬生生地给压下来,只字不提,这样的父亲她要来还有何用?有时候真希望能像玄天冥那样洒脱,一把火把这座凤府给烧干净得了。可惜,到底她不是玄天冥,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说烧就能烧的。

“阿珩,你到底想怎样?”凤瑾元没了办法,只能把态度软下来,“沈青被关到牢里已经有几日了,为父对那两个人是什么都不想说的,他们就是死在牢里也是活该,但那沈青从小就跟着为父,实在是……”

“父亲。”她挑眉,“宫里都有规矩说后宫不得干政,阿珩不过是个女孩子,你是指望我上公堂替那沈青打官司呢?还是指望我提刀劫狱把沈青给抢出来呢?如果是前者,我没那两下子,如果是后者,行,女儿这些年是学了些本事,父亲等着,女儿这就去磨刀,我去把京兆尹砍了,沈青定会给你救出来的。”

她话说完,起身就回了屋,留下凤瑾元在原地瞠目结舌!

第272章 爹,大过年的咱谁也别给谁添堵

“阿珩!”凤瑾元上前拍门,“你出来,为父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听里头的人说:“我磨刀呢,你说你的,能听见。”

“你……”他还想说你有没有教养,可又想起之前凤羽珩堵他的话,便又咽了回去。看来想指望凤羽珩放沈青一马是不太可能了,他心知肚明这一连串事件肯定跟凤羽珩有关,因为就在两个官员落马的前一天,九皇子从大营回来了。凤瑾元觉得眼下局势不明,与凤羽珩就此翻脸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皇上虽表面上已经放弃了九皇子,可单看宫里那云妃的态度,便知九皇子失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想了想,便又改口道:“其实为父今日过来主要是想来看看子睿,另外……老太太想让你母亲一块儿到那边去过年。”

“父亲与母亲是和离的,而且还是有皇上的圣旨和离的。和离的女子还回前夫家里过年,大顺朝可没这个规矩,父亲若执意想请,那就先到宫里去请一道圣旨吧。”

“凤羽珩!你不要太过分。”他怒了。

“你也不要太过分!”屋子里的动静也跟着大了起来,“大过年的咱们谁也别给谁添堵,父亲还是请回吧!晚些我会到那边去一起用晚膳,父亲若是再在女儿房门前没完没了的拍打叫骂,女儿一会儿就去跟祖母聊一聊凤宅地契的事。”

凤瑾元瞬间就没动静了。

聊聊凤宅地契?如果老太太知道他为了给三皇子凑钱,把凤家地契都给抵押出去了,还不得把他给杀了祭祖?

罢了。

他转身之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同生轩。这地方如果有可能他是再也不愿意踏足的!那凤羽珩到了凤府当着众人或许还能赏他几分薄面,可一回了她自己的地盘,那就跟占山为王的恶霸一样,没拿刀砍他就不错了。

他不由得感叹,能把女儿得罪成这样,倒也是一种境界。

沈青没救出来,他原本还想问问凤羽珩为何要帮沉鱼,但见她那个态度,自然也是问不出口的。如今就只盼着那京兆尹能良心发现查出沈青是被人陷害,又或者……“暗卫。”

随着一声呼喊,一道人影一闪而出,“主子。”

“你去查查那个被沈青调戏的女子是何方人士。”这事也许可以私了。

谁知那暗卫却道:“主子,已经查过了,那女子无父无母无公无婆,原本有个三岁的孩子,两年前也死了。她就自己一个人在馆子里洗刷碗盘过活。出事后第二天便……服毒自尽了。”

“死了?”凤瑾元一跺脚,“凤羽珩啊凤羽珩,你好狠的心!”在他看来,是凤羽珩为了害沈青,居然连个大活人的性命都不顾。却不知,所谓服毒自尽,不过是一种呈假死状态的药,而那妇人,如今却正在京郊的那座庄子里,跟那群孤儿一起准备过年。

送走了凤瑾元,凤羽珩带上黄泉亲自往庄子里去了一趟,给孩子们送去了新做好的冬衣,还买了好多肉和糖果零嘴。另外,她也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个红包,给扶桑天冬还有那个帮着她送了沈青入狱的妇人都发了大红包。

因为庄子里住的人多,地方又大,她早几日就给这边添了一些下人,有打扫的,有做饭的,还有懂庄稼收种帮着一起顾园子的。而那妇人也自愿加入了她们,跟扶桑天冬一起照顾孩子。

最主要的是,凤羽珩给孩子们请了教书先生,那先生年前就已经开始上课了,上了一阵之后便开始准备过年,大概过完正月十五又要开始上了。

这些孩子是孤儿,有的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这样温暖的一个大年,在她们眼里,凤羽珩就像神话故事里的仙女,那么好看,那么善良。有的孩子不明白为何上一次是位哥哥,这次就换成了姐姐,后来听天冬说根本就是一个人,便干脆叫起她仙女姐姐,倒是跟玄飞宇不谋而合了。

凤羽珩陪着孩子们玩耍了小半日才又回了同生轩,刚一回府正好看到清玉也正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怀里抱着一堆账本。

她一看到账本就头疼了,二话不说就快步往院儿里走,清玉也是倔,就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说:“小姐不爱看这些账本,好歹把奴婢整理出来的收入统计看一看,然后再把银票数一数。”

凤羽珩的眼睛终于亮了,“银票都拿回来了?”

清玉点头:“年关了,各家铺子当然是要跟东家报账的。咱们的百草堂、凤凰阁、奇宝斋都上交了近半年的利润上来。奴婢做主,留下了一成作为铺子里的开销流通,又拿出小半成给伙计们发了红包,小姐莫怪。”

“不怪,应该的,这些亏得都有你在想着,我这脑子一天天的也顾及不到外面了。”她带着清玉回自己院子,进屋后才把统一的收入明细拿在手里,匆匆看了一眼后不由得惊讶:“这么多?”三家铺子加起来,半年的收入总计三万五千两银子,这能顶凤瑾元好几年的俸禄了。

清玉告诉她,“百草堂的声势越来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药丸药片的收入尤其可观。而凤凰阁那边,咱们的玉矿总会有好玉送过来,奴婢又请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巧匠,很是得夫人小姐们的心意。至于奇宝斋,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管三年的,这半年虽然没有什么盈利,却也不急。”

凤羽珩对这三家铺子的收入十分满意,虽然这点钱依然还是杯水车薪,但好在积少成多,她倒也不急于一时。

因着去了庄子,倒是错过了给老太太请安。不过凤羽珩却也不是很在意,老太太如今本就与她不再亲厚,她不去或许比去了还要更好。

她一面想着一面从清玉带回来的银票里抽出两张来,一张二百两,一张一百两,用红纸包好后递给黄泉:“你把这两个送到如意院儿去,一个给金珍,一个给满喜。知道该怎么给吗?”

黄泉从来都没有忘川和清玉那般细腻的心思,只觉得满喜是下人,理应拿小的,于是说:“一百两的给满喜,二百两的给金珍。”然后笑嘻嘻地道:“小姐真是太大方了。”

凤羽珩却失笑,“错了,一百两的给金珍,二百两的才是给满喜的。”

“啥?”黄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金珍才是姨娘呀!”

她摇摇头,“并不一定说谁的位份高就该给谁多的,关键得看哪个人做得多,哪个做得少。”

清玉想了想,道:“听说满喜是最早跟着小姐的,因为小姐治好了她和她娘亲的病,而金珍却是因为被小姐抓住了要命的把柄。这两人从本质上来讲就不同,更何况金珍如今已经坐到了姨娘的位置,又深得凤相宠爱,对她来讲,凤相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凤羽珩赞赏地看了清玉一眼,这才又对黄泉道:“清玉说得没错,去吧,回来时还得来拿你们自己的红包呢。”

“咱们也有?”黄泉心里从来装不下那么多事,听说有红包立即开心起来,“小姐给满喜都有这么多,给咱们是不是会更多一点?”

凤羽珩笑着赶她:“快去吧,总少不了你们的。”

黄泉笑嘻嘻地离开,清玉起了身,冲着凤羽珩深深地施了个礼,“小姐,奴婢不要红包,奴婢跟着小姐这么久,小姐给的已经很多了,奴婢不敢再奢求什么。”

凤羽珩知清玉是个懂事的,也知自己让她管着这么大一摊生意对这丫头来说压力实在是很大,但好在清玉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越是有压力就越是有动力,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却是乐在其中。而她每月给清玉的除去府里的月例银子之外,每家铺子也会抽少部分利润给她,虽然跟分成不能比,但对于一个丫鬟来说,也算是个大数目了。

“我知你心意。”凤羽珩告诉清玉,“平时给你的是你应得的,我给得心甘情愿。今儿是除夕,我给的是红包,不只是你,府里所有下人全部都有,所以你无需多想。今后外头的生意会越来越多,萧州都开了百草堂,其他州府也会陆续的开起来,总是要你在外头多跑的,我还没感谢你辛苦,你怎的连红包都不要了。”

清玉被她说得脸红,却也十分兴奋。到底是商人的女儿,体内流着的全是生意经,再次听到凤羽珩提起生意会不断扩大,她的心都跟着澎湃了起来。“谢谢小姐,小姐既然这样说,那奴婢就收着了。”

“恩。”凤羽珩点头,再起了身,从柜子里将一只木盒拿出。“给你们的我早就准备好了。”木盒一打开,里面尽是红包,上头还写了名字。她挑出清玉的那一份递了过去,“五百两。我能安心的处理府中事情,多亏有你在外奔波,清玉,谢谢你。”

听到凤羽珩一声谢,清玉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自从父母离世,自从她没了家,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子对她好过。凤羽珩虽然对凤家人狠辣,但是所有能真心与她相交的人,她都十分维护,包括同生轩的下人,她敢说,能在同生轩做事,比跟着任何一个主子都好。

“快别哭了,大过年的。”凤羽珩笑着逗她,“你去账房支些银子给下人发红包,府里一等奴才发五十两,二等奴才发二十两,其余人都发十两,也替我谢谢她们对同生轩的付出。”

清玉点了头,破涕为笑地跑了出去。

黄泉腿脚快,清玉的红包都还没派发完,她就已经从凤府那边回来了。凤羽珩见她面色不太好,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

黄泉走上前,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就见凤羽珩眉头皱起,面色阴沉起来。

第273章 偶尔也会有伤感

“满喜说,就因为早上她没能用那只最漂亮的琉璃大碗来盛粥,金珍便不高兴,罚了她一直跪到现在。还是奴婢去送红包时,金珍觉得过意不去,才让满喜起来的。我瞧着满喜跪得太久,站起来又摔下去,腿都伸不直。”

凤羽珩目中闪过几丝精光,那金珍如今是得了凤瑾元的宠爱,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凤府的地位已经稳当,竟也开始算计起她这边来了。

想想也是,自己跟凤瑾元作对,那金珍为凤瑾元的妾室,自然是要仰仗凤瑾元来生活,凤瑾元若是倒了,她确实也没什么好处。

“罢了。”她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也没有错。大宅内院的争斗本就无可避免,她有本事就让她斗去。凤瑾元正值盛年,今后肯定不会只有这几名妾室,就是家中主母之位早晚也是要有归属的,她只要不把手伸到咱们这边来,就不要去管了。”

黄泉点点头,又道:“适才回来时路过夫人的院子,安姨娘和三小姐过来了,带了好些东西,三小姐跟咱们少爷玩得可开心呢。”

凤羽珩这才见了笑脸,“她们年纪更相仿些,正是能玩得到一起去的时候。我就不过去了,你在外头守着,我进去看看忘川。”

忘川在她进屋之后醒来,身上的疼痛似比之前还更甚了些。人就是这样,神经一直绷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难受,一旦松懈下来,疲惫疼痛感便会翻涌而来,挡都挡不住。

凤羽珩对她这一身外伤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虽然忘川和她说自己是练武之人,不在乎身上有几道疤。可到底她是女孩子,凤羽珩总归是想让她能够尽量的完美一些。

好在药房里有些个好药,陆战部队里给将士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她隔三差五地就会往外顺,这些年也存下了不少。她将药都放到了药室里,忘川让下人侍候着洗了把脸,便跟着凤羽珩疗伤了。

两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出来,黄泉等在外头有些心急,见人终于出来了这才道:“凤府那边派人来催过几次了,请小姐和少爷过去用晚膳连带着守岁呢。”

凤羽珩点点头,嘱咐忘川:“你留下来陪着母亲,我是得在凤府那边过了午夜才能回的,别让她太孤单了。”

忘川赶紧道:“小姐放心去吧,这里有奴婢。”

“好。换衣裳,马上就去。”

说是马上,可到底同生轩远些,当她拉着子睿的手到了晚宴所在的牡丹院儿时,所有人都已经落了座,就等她们了。

凤羽珩带着子睿上前去给老太太和凤瑾元请安,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县主真是大驾,要人三请四催的才来。你瞧瞧,一桌子的菜,都放凉了。”

凤羽珩往桌上扫了一眼,明明都还冒着热气,下人还在往上端,本来菜就没上齐,怎么就成了只为等她?

“祖母抬爱,阿珩担待不起。”

“哼。”老太太心里有气,“今日除夕,你却是连晨昏定醒都懒得做,我们凤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大过年的,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特别是最后这一句,凤羽珩没发难呢,凤瑾元倒是先说话了,“母亲,阿珩多年没在家中过年,规矩上难免会差一些,您就多担待。”

老太太就不理解为何凤瑾元又替凤羽珩说上话了,她哪里知道,凤瑾元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他说过这丫头没教养的话,结果人家拿出被赶出府多年的事情来堵他的嘴。之所以打这个圆场,还不就是想着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么。

不过凤羽珩可一点都不领情,面对老太太的罚骂,倒是冲着凤瑾元道:“祖母的教诲阿珩都记下了,只是要请父亲多多成全,下次不要赶在晨昏定醒的时候到女儿院子里去,生生的耽误女儿来给祖母请安。”

凤瑾元气得一口气儿差点儿都没上来,金珍在旁边赶紧就给顺着背。

老太太哪知凤瑾元早上过去了,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凤瑾元尴尬地道:“我只是过去提点她一番,是误了些时辰,阿珩,你跟子睿也别站着了,快坐吧。”

她姐弟俩这才能坐下来。

因着是嫡子嫡女,凤羽珩姐弟二人自然随着凤瑾元一起上座。而坐在下首的沉鱼看了,却是嫉妒得眼都红了。那原本是她的位置,当初沈氏还在时,她们母女是多么风光,可惜今时不比当日,她想要翻身,就必须得除掉凤羽珩这只拦路的祸害。

一顿除夕家宴吃得没滋没味,女人之间无外乎就是酸溜溜的争风吃醋,凤瑾元不爱吃那些,偶尔跟子睿说上几句话,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十分合他心意。

饭后,人们依然聚在一起,今晚要守岁,总得熬过午夜吃过饺子才能睡觉的。

这古代守岁却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凤羽珩甚至都有些想念前世不爱看的春晚。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老太太看她头一歪,就着椅子就眯了起来,不由得又生起了暗气。原本凤羽珩回来时她是不喜的,只是后来这丫头在外头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她这才有了改观。再加上凤羽珩会行医,有好药,她也是指望着这个孙女能侍候好自己的身体,这才对其另眼相看。可如今九皇子失势,连带着她在外头也不怎么受人待见,风水似乎又转回了从前,老太太便又觉得凤羽珩不好。

沉鱼坐在下面,一直没说话,只观察着众人。她在佛堂里关久了,心性倒也比前些日子安定了几分,可这一安定倒是更有精神头儿分析起利弊观察起眉眼高低。

眼下凤羽珩睡着,老太太面色多变,她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心里定是在挑凤羽珩的不是。于是悄悄地挪了个座位,坐到老太太脚边的软凳上,伸出手来给老太太捏腿。

老太太平生最是喜欢有人给她揉捏,沉鱼这两下子虽说不如金珍,可总比好久没人管她要好。

沉鱼一边捏着一边就跟她聊起了天,“孙女还记得儿时祖母很会说故事,给孙女讲过好些天兵天将和各路神仙的故事来听。”

她这招儿回忆童年,倒真是勾起了老太太的心思,“你父亲还总说我怪力乱神,你们几个倒是爱听,天天都跑到我跟前来腻歪着不走。唉,如今都长大了,不愿理我这老太太了。”

“祖母说得哪里话。”沉鱼赶紧道:“孙女巴不得的见天儿围在祖母身边听祖母说故事,只是总挂心着祖母的身子,不敢过多打扰。那一年祖母发病,可是把沉鱼吓坏了呢。”

她的话又把老太太的思绪带回几年前,那时正赶上姚家出事,她急火攻心,一个不小心就晕了过去。还好紫阳道人上门,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也就是那一次,紫阳道人算出沉鱼的凤命,和凤羽珩命克凤宅,也坚定了她把姚氏母子三人送去西北的决心。

命克凤府啊!老太太想着紫阳的话,想着自凤羽珩回府凤家遭遇的这几起变故,不由得又思虑起来。

凤羽珩自是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睡着,直到子睿用小手推了推她,小声道:“姐,该起来了,午夜已过,咱们吃过饺子就可以回了。”

凤羽珩醒得倒也快,子睿一说话她便睁了眼睛,一拉子睿的手:“不吃了,咱们回同生轩去陪母亲一起吃。”

子睿开心起来:“好!”一边说好一边还去问想容:“三姐姐和安姨娘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安氏看了看凤羽珩,见她点了头,这才道:“好,谢谢少爷。”

想容也很开心能去同生轩,主动去拉子睿的手,就听子睿回过身跟凤瑾元道:“母亲还在县主府等着我们,既已过了午夜,那子睿和姐姐就不多留了,祝父亲和祖母新年安康。”说完,拉着凤羽珩和想容就跑了开。

两个女孩都没来得及跟长辈行礼,安氏无奈地道:“老太太,老爷,别见怪,少爷还小。”

凤瑾元点头,“没事,你们去吧,我与母亲自不会跟他小孩子家家计较的。”

安氏这才带着丫头赶紧的追上前面的人,一行人一路回了同生轩。

姚氏见儿女们都回来了十分高兴,安氏和想容也能一起来她就更是开心,众人一起张罗着包饺子,下人们也来跟着凑热闹,一来二去的倒是叫她们讨去不少赏钱。

忘川告诉凤羽珩:“夫人说小姐一定会回来吃饺子的,一早就命人备好了馅子和好了面,就等您回来一起包呢。”

凤羽珩手里还在捏着饺子,听了这话鼻子却是一酸。

她在前世时母亲和弟弟去得早,就她跟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前世的凤家虽也是大家族,但到底不像古代这样规矩森严,必须要在一起守过年的规矩。再加上各人都忙碌,她又在部队里,一来二去的,也是有好多年都没跟大家族凑至一块儿。

还记得穿越前的那一年,正赶上部队下来一批伤病员,她年前连着忙了整整一个月,直到除夕那晚也是过了午夜才赶回父亲家里。父亲就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吃饺子。

她来到大顺朝,总是强迫着自己不要过多的去想前世,更是有意的回避了与亲情有关的一切记忆。

可回避并不代表不存在,总还是会有些点滴记忆挤入她现在的生活。就比如现在,突然涌上来的泪让她连别过头去隐藏都没来得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看得一屋子人都怔了去……

第274章 给你一个惊喜

姚氏觉得凤羽珩也许是想起了在西北的那几年,那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过年,平时都吃不饱穿不暖,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几个包子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她那时候就觉得亏欠一双儿女,却也实在没有办法。如今回来了,日子总算好过了些,第一个大年,凤羽珩这样的心情她能理解。

于是走到凤羽珩面前,将她的女儿搂在怀里,也跟着落了泪来。

凤羽珩知她是误会了,却也没想再多解释。她的心情没有人能够理解,两个时空,不一样的时间节点,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那种远离故土的感觉,是任何人都体会不到的。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现了悲伤。

好在很快便有个小丫头笑着跑进来,看到屋里众人纷纷抹眼泪,不由得一愣:“夫人,小姐,你们怎么都哭了呀?”

虽然凤羽珩对于凤府人来说是个挺特殊的存在,人们嘴上不说,但多多少少都有些怕她,可她在同生轩的下人眼里就非常的平易近人,下人们只要不在原则上出错,她都不会怪罪的,哪怕做事时不小心打坏了珍贵的摆件,她都不会有过多的责罚。再加上份例银子给的多,大家都喜欢这个凤二小姐。

这小丫头直接就扯了羽珩的袖子,摇着道:“小姐先别包饺子了,您快到院子里看看!快走快走!”不由分说地就把凤羽珩给拉了出去。

见凤羽珩出了屋,众人便也跟了出去,谁也没想到,当她们刚一迈出房间的门槛,就听到“砰”地一声响,高空之上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硕大的花朵五彩斑斓地绽放在高空之上,一下子就照亮了整座县主府,

随着这一朵花落,另一朵花又腾空而起,砰砰砰,接二连三的花朵绽开,人们仿佛置身花海,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真实所在。

凤羽珩也惊了,绚烂的烟花让她有一种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感觉,不由得问身边的丫头:“是什么人在放烟花?”

那小丫头笑嘻嘻地也不回答,只拉着她的袖子往前院儿跑。

众人跟了去,这才发现原来烟花是在前院儿的空场上放的,在那片花海之下,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朝着她们这边看来。那人紫袍加身,面上罩着一副黄金面具,烟花腾空一亮,立即映出眉心镂空处的幽幽紫莲,妖异得无以复加。

凤羽珩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那人,那人也向她看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衬着空中花海绚烂,柔情一下子就温暖了整座府邸。

“小姐,快过去呀!”也不知是哪个丫头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跌撞着就向前方扑了去,那人便上前接她,刚好让她落在自己怀里。

凤羽珩原本没觉得自己是脸皮挺薄的人,结果还是脸红了,耳根子都发了烫来。

“玄天冥,你什么时候来的?”空中烟花声音太大,她扬声喊着问他:“进了我的县主府,都没有人来跟我通报的吗?”

玄天冥笑着捏她的鼻子,我来看自己的媳妇儿,还要他们通报作甚。再说,你不是总说要什么惊喜么?你看,这算不算是惊喜?

凤羽珩用力地点头,“算。”烟花攻势啊,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算是浪漫的吧。

她美滋滋地想,以前偶尔看两集偶像剧时,还觉得放烟花这种事情实在很傻。可如今轮到自己做女主角,却也是实实在在地在这样的浪漫中败下阵来。

“谢谢你。”她说,“玄天冥,谢谢你。原本我很想家,想属于我的那个地方,可是现在你来了,我心里便舒坦许多了。”她无所顾忌地跟他分享着自己的心情,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而玄天冥却早已经习惯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更习惯她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于是只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说:“为了陪你过这个年,我早两个月就派人赶制烟花,你好好看看,即便是在皇宫里也很难看到这样好看的烟花呢。”

凤羽珩用力地点头,也用心去看。

其实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手工艺水平做出的烟花比前世的礼花要差上太多了,但意义不同,因为这是玄天冥送的,是属于她的,自己的东西就是最好,这是凤羽珩的准则。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地跳起来,“玄天冥,我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包递过去,“你总说我只知道打打杀杀,但是你看,缝缝补补这种事我也是挺在行的,给,我自己绣的。”

凤羽珩用过针线缝东西,但缝的都是人肉,说起来,这还真是她头一次真正的动起针线。但正如她以前所说,人肉都能缝得好,何况香包。只是缝肉缝得好不代表就绣得好,两只鸳鸯要不是有府里丫头帮忙,差一点就被她绣成了水鸭子。

不过玄天冥还是觉得好看,当即挂到了腰间,还认真地向着她点了点头:“爱妃,很好。”

凤羽珩小脸儿又红了个通透。

姚氏招呼着玄天冥一起吃饺子,连带着跟着玄天冥一起来的随从也跟同生轩的下人混至了一处。班走也被凤羽珩叫了出来,让他跟着白泽一起吃年夜饭。

一时间,同生轩热闹非常,就连想容都说:“这边的年夜饭可比府里的热闹多了。”

众人热热闹闹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人都有些乏了,这才想着时辰已晚,该去安寝。

凤羽珩亲自送玄天冥出府,又扶着他上了马车,马车临启动前,玄天冥告诉她:“咱们的事,成了。”

凤羽珩心中一动,知他说的定是这段日子以来伙同大皇子演的这一出戏,只是不知这一句成了是从哪条渠道来成的。不过也不打紧,明儿个大年初一要进宫去,她相信想要的答案明日都将揭晓。

这一晚,同生轩热闹非常,漫天的烟花连凤府这头都看了个真真切切。

凤粉黛就站在院子里往那边看去,小手抓在木头柱子上,一下一下的都把那柱子外面上的刷漆都给剥掉了一大片。

她绝不相信那是凤羽珩一个人在放,想也知道,定是九皇子玄天冥来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玄天冥到底看上了凤羽珩哪儿?从小订的亲又怎么样?凭他的性子还不是说退就退?可为何偏偏要如此宠爱凤羽珩?

佩儿死后,她身边便没了得力的丫头,前两日,黎王府那边差人过来给她送年礼,连带着还给凤府也预备了一些,很是让她体面。老太太十分高兴,只是凤瑾元的态度却并不明显,跟黎王府的人倒是客气,却对她并没有过多的欣喜。

黎王府的人除了送些东西外,还给她送了一个丫鬟来,那丫头十六岁,名叫黎洛,模样生得清丽,说话做事也很是利落讨喜,粉黛很喜欢她。

此时,黎洛就伴在粉黛身边,看着粉黛一块一块儿地往下抠那油木漆,不由得摇了摇头,劝道:“外头天寒,四小姐还是回屋吧。”

粉黛心里有气,冲口就问:“你说凭什么他要给她放烟花?为什么我就得不到?”

黎洛说:“小姐若是喜欢,改天见了殿下就与他说,殿下很是疼爱小姐,定会满足小姐这个请求的。”

粉黛一愣,心里不由得一阵颤抖。差一点就说走嘴了,她其实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九殿下要给凤羽珩不给她送,好在还有五皇子这一层关系,黎洛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这边来,也算是让她松了口气。

“恩。”她点了点头,起身进屋,边走边道:“改日我定要跟殿下也讨些烟花来。”

粉黛心情不好,凤沉鱼心里也不痛快。这是沈氏死后她过的第一个年,不管怎么说,沈氏到底是她的母亲,佳节至,怎有不思念的道理。

如今沈氏没了,凤子皓那个杀千刀的也死了,沈家又遭遇一连串的打击,倚林也不在身边了,沉鱼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孤家寡人,除夕之夜,竟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曾经她是凤家嫡女,何等的荣耀,可现在……她抬手去摸头上的伤,现在不过是个连容貌都减了三分的丑女,她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杏儿燃了烛灯到她榻边,把那蜡烛放在烛台上,看到沉鱼面色哀伤,不由得劝道:“大小姐,思虑伤身,您可千万不要想太多,好好把额上的伤养好才是要紧的。”

沉鱼对杏儿始终没有太强烈的亲近感,虽然这丫头为她办了很多的事,可到底不像倚林跟在她身边多年,也不像倚林那样与沈家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她现在想打听打听沈家的事都难如登天,沈青是大舅舅的独苗,如今被关在牢里,开春的科考是废了,就是不知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你说,凤羽珩是不是该死?”沉鱼总得有个人说话,她不能一味的憋着,人前装良善已经够她受的了,人后若还是要跟近侍丫头伪装,那还不如让她去死了。

好在杏儿早已了解了沉鱼的真面目,便也不觉奇怪,只顺着她道:“一切阻碍大小姐路的人,都该死。”

一句话,真真儿的对了沉鱼的脾气。“你说得对,她阻了我的路,我只能把她铲平才能继续走下去,不只是她,还有韩氏,那个孩子也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沉鱼狠咬着牙,面目扭曲狰狞。

“大小姐别动气,明日还要进宫去,今晚就早些睡吧。”杏儿一边帮她整理着床榻一边说,“进了宫就能见到大殿下,殿下待小姐那样好,小姐有什么委屈可以和他倾诉啊!”

听这丫头提到大殿下,沉鱼的唇角总算泛了笑来,心里一个主意猛然升起……

第275章 送礼就要送入人心

大顺朝的规矩,每年的大年初一,在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带着家眷进宫去给皇上皇后行新年礼。大臣觐见皇上,女眷觐见皇后。而家中若是有八岁以下的嫡子,也是可以一并带进宫来与女眷们一起觐见皇后娘娘的。

进宫就意味着送礼,特别是大过年的,谁家的礼物也不能太寒酸了。当然,礼物主要是由家中男人作为代表带去献给皇上,而皇后这边,若是有心,送也行,若是实在拿不出合适的,不送也不会失礼数。总之一句话,全凭个人感情。

凤瑾元准备的是什么礼物他不说,孩子们便也不问,凤家又另外给孩子们备上了一份给皇后的礼物,由嫡女凤羽珩代表觐献。

那东西,是一个玉枕,玉质是十分出挑的,据说老太太在库房里珍藏了多年,自己从来就不舍得用。

凤羽珩自己也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给皇后的,一份是给云妃的,是从洗面奶到肌底液再到粉饼的一整套药妆产品。这个纯粹属于个人行为,与凤家无关,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告诉凤家的人。

当然,与她有同样想法的夫人小姐们很多,除去给主子们的大礼外,还要备上一些金瓜子之类的小物件儿打赏宫人,这些都是必须的。

凤家也给女孩子们每人揣了一把金瓜子,毕竟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出门绝对不可以寒酸。

就这样,凤瑾元于大年初一的清早,带着四女一子分别坐上了马车,往皇宫赶了去。

子睿跟凤羽珩乘坐同一辆马车,正是天武帝送给凤羽珩的那辆宫车。小孩子第一次坐这车,一切都觉得新鲜得很,不停地问黄泉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凤羽珩看着子睿道:“你在书院里真的不需要丫鬟侍候?”她原本派了丫头跟过去,可是只去了几天便被打发回来了。

子睿告诉她:“书院里连书童都不许带,哪里还能带丫鬟。山长说了,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动手,不能指望任何人帮忙。姐姐放心,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觉得自己动手甚好。”

听到子睿这样说,凤羽珩也放下心来,心中对那帝师叶荣又有了几分肯定与尊重。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门口,凤瑾元的马车直奔着前门去,女眷却要走偏门直接入后宫。可凤羽珩的马车还不等转弯呢,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车的是个太监,凤羽珩见过,是跟那章远一起侍候在天武帝身边的人。车夫掀起车帘,就见那太监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然后道:“县主,皇上有命,请凤家小少爷随凤相一起入宫,皇上想见见师弟呢。”

“哦?”凤羽珩眨眨眼,皇上要见子睿?想想也是,叶荣的入室弟子,天武帝还没有正式接见过。“好,那就请公公稍等,我嘱咐家弟几句就让他随您过去。”

“王妃请便。”

车帘子放下,凤羽珩这才拉着子睿的手认真地同他说:“见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行礼时看着别人怎么做,皇上问话才答,不问的时候千万不可多言。知道吗?”

子睿点头:“姐姐放心,这些子睿都明白。一会儿子睿就跟着那位公公去找父亲,相信父亲也万不会让子睿在皇上面前出错的,毕竟这可关系着整个凤家的荣宠。”

凤羽珩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的确让云麓书院教得非常好,不但懂事,说话也条理清晰,还能够自己分析事情道理,这让她很是放心。

于是便也不再多说,亲自将子睿送到了那太监跟前。这时,凤瑾元也往这边赶来,一见了子睿,马上就拉过他的手说:“你就跟着为父,万万不可离开为父身边半步,知道吗?”

子睿答:“父亲放心,子睿明白。”

凤瑾元这才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子睿走了。那太监也冲她行了个礼,快步跟上。

其实凤羽珩能看得出凤瑾元对这个儿子的喜爱,但这份喜爱里却掺杂了很多不纯净的东西。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爱,只不过他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了希望,也分析过子睿做凤家的嫡子会给凤家带来多少荣耀与未来的辉煌。都说皇宫内院无父子,却不知,外头的宅府里,父子父女的亲情,也是少得可怜。人与人之间都只剩下干巴巴的算计,何来亲情可谈。

她重新坐回马车,车夫马鞭一甩,直往进后宫的景轩门赶去。

大年初一觐见的人之多是前几次宫宴都未看见过的规模,排队等进宫的人从宫门口一直排出二里地。凤羽珩的马车到了队尾的地方停下来,黄泉挑开帘子看了一眼,不由得皱眉:“今早还下了点轻雪,天冷得很,这样排得排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得去啊!”

刚说完,就见一位嬷嬷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冲着马车俯了俯身,问道:“可是济安县主到了?”

凤羽珩站起身来走到车厢外,笑道:“正是。”

那嬷嬷的笑容更甚:“县主的马车可以再往里面走些,到第二道门您再下车便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本就是先进的,您还是县主,更是无需排队。”

还好,凤羽珩心中暗道,她也实在是不想排这么长的队。于是跟那嬷嬷道过谢,带着后头三辆马车一齐往第二道门去。

新年的觐见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后娘娘坐在正阳殿的凤椅上,一个大殿里站满了人,齐齐向她跪拜,吉祥的话一套一套的往外冒,听得倒也是喜庆。

凤家四姐妹跪在人堆儿里随着众人一齐问安,皇后离得较远,倒也并没有得到过多的注意。

直到这过场走完,便有宫人们通知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翡翠殿,两个时辰后新年宫宴就要开始了。

凤羽珩算计着,还有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足够她往云妃所在的月寒宫走一趟了。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得见皇后一次,把礼物送出去。

于是趁着众人向外走的工夫,找到了随侍皇后的一位女官,与她问道:“不知我可否见见皇后娘娘?”

话虽没明说,但女官心里当然明白,这种时候要见皇后的都是私下送礼的人。除去凤羽珩,还有好多人也在那边排着呢。不过凤羽珩却是不用排队,那女官冲着她点头而笑,先是道:“县主有礼!祝县主新年如意,心随所愿。”

凤羽珩感激地笑笑,随手递了一只小盒子过去,“借姑姑吉言。”盒子里是她在府里时就装好的小包装巧克力。

那女官早听说济安县主手里总有些新奇玩意,见她此番打赏用的也不似平常人家的俗气小物,心里便更加欢喜起来。“县主请随我来,皇后娘娘早料到县主一定会单独求见,一早就嘱咐过无需排队呢。”

随着这女官进了正阳殿后头的小殿,皇后就在里头主位上坐着,边上摆了许多东西,想来都是各家夫人小姐送的礼物。

凤羽珩进来之后先行了礼,然后道:“阿珩自从回京之后便多次承蒙皇后娘娘关照,心中很是感激。可惜阿珩找不到其他夫人小姐送来的那些珍贵又稀罕的物件儿,这点小礼也不知入不入得了娘娘的眼。”她说着将手中礼盒举至身前,由嬷嬷接了过去。

皇后见了她很是热络,赶紧道:“你快起来,别跪着了,赐座。”

“谢娘娘。”凤羽珩起身,走至客椅处坐了下来。

皇后正在亲自动手去拆礼盒,面上是难掩的期待。直到礼盒拆开之后,满满一盒子药妆让她有些傻了——“这是什么?”

凤羽珩起身,款步上前,亲自给她讲解道:“这是一整套护肤用的东西,娘娘您看,这瓶叫做洗面奶,用来洗脸最是舒服干净。您闻闻,还很香。”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盖子让皇后闻了闻。

皇后一闻之下甚觉惊奇,“这东西能洗脸?”

凤羽珩点头,又指着盒子里其它东西道:“这个是肌底液,洗过脸之后轻擦一层在面上,最是滋养皮肤。这个是面霜……”她一个一个地给皇后讲解,时不时还在皇后的手背上帮她试用。皇后由最初的惊奇已经转变成惊叹,后来便是狂喜,到最后,已经成了痴迷。

“都是你那波斯师父送的?”

凤羽珩点头,想了想,又道:“也是阿珩按着师父教授的方法,自己研制而成的。皇后娘娘放心用,若是觉得好,这些用完之后阿珩再给您送新的来。”

一听说用完还有,皇后立即开心起来,不停地夸赞凤羽珩,恨不能把她夸得个只应天上有。

身边一众宫人也是好生羡慕,只道怪不得这济安县主能得众宠,果然都是有原因的啊!与她的礼物一比,那些夫人小姐们送的珍珠翡翠玛瑙什么的,可就太普通了,简直看都没法看。

宫人们很是能揣测主子的心意,还不等皇后吩咐呢,就已经开始动手把之前收的那些个俗礼都给搬了出去,只留凤羽珩这一套药妆在桌上。

皇后爱不释手,干脆道:“阿珩,本宫知道你进了宫一定是要去看看云妃的,那你就快去吧,本宫先回寝殿一趟,回头给你的赏叫人送回你府里去。快去!快去吧!”

这几乎是在赶人了,凤羽珩却并不计较,她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于是退后几步,行了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果然,她前脚一出殿,皇后马上就起了身,亲手抱起那一箱药妆抬腿就从后殿走了。宫人们赶紧跟上,就听皇后道:“快,回去帮本宫重新梳洗,本宫要用这好东西重新上妆一次!”

凤羽珩退出翡翠后殿,刚一出门,黄泉就迎了上来。她拉着黄泉快步往前走,同时道:“赶紧的,咱们去月寒宫。”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第276章 女人的礼物

上次去月寒宫时,云妃说过什么来着?她不要娇美的容颜,她不想被人惦记。

虽说这可能是气话,天底下没有不爱美的女人,但毕竟在皇宫之中,心中想法是一回事,局势又是另一回事。云妃既说了那样的话便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凤羽珩知道,那从来都是一个心里很装着事儿的女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顶着风上。

罢了,原本备下了跟皇后一样的药妆,现在想想却并不合适。

她抬了步继续往前走,心里思量着换点什么礼物。黄泉问她:“小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

她摇头:“没有,只是在想给云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一定会喜欢的。”黄泉笑着道:“小姐向来心思细腻,云妃娘娘也很是喜欢您,您送什么都好。”

凤羽珩却明白,所谓喜不喜欢,都是衡量利弊之后才做出的选择。除了她与云妃第一次见面时便听出的一些云妃对姚家的好感,其余的,还不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玄天冥来说只好不坏。云妃那样精明的女人,怎能允许她儿子身边出现一个不顶用的未婚妻来。

她心中不停思量,脚下倒也走得快,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月寒宫前。

而这时,凤羽珩已经想好了要送给云妃的礼物,只是还放在空间里没有拿出来。

月寒宫的大门依然紧闭,门外有女侍卫守着,不见那种挂了满宫的红灯笼,甚至连个福字都没贴,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冷清得让人心颤。

她轻步上前,不及开口,一个侍卫便已经将她认出,赶紧上前来行礼:“见过王妃。”月寒宫人不会叫她县主,一并顺着玄天冥那边来叫,她倒也习惯。

“我来看看母妃,她可在?”

“在。”那侍卫转身去开宫门,同时道:“云妃娘娘早知王妃一定会到来,还说应该是往翡翠殿行礼之后就能到,看来娘娘又说准了。”

凤羽珩巧笑着迈入月寒宫,立即有宫女上前行礼引路,并告诉凤羽珩:“娘娘正在紫薇殿里,钦天监的监正来了,正在与娘娘宣讲星势。”

“钦天监……”她琢磨着念叨了一句,好像听玄天冥说起过,那是宫中主观星象的一个部门,“娘娘也信这个?”

那宫女笑答,“倒也算不上信,娘娘只说钦天监的人很会讲故事,无聊的时候听一听,倒是能够打发日子。”

好吧,云妃竟然抱的是这种想法,凤羽珩不由失笑。不过再想想,听钦天监讲故事,倒也的确算得上是有趣。

说话间,紫薇殿已到,黄泉依礼站到了门外面没再进去,那小宫女站在门前扬声道:“启禀娘娘,王妃到了。”然后也不等里面回答,一伸手,轻轻地把殿门推开,向凤羽珩做了个请的动作。

凤羽珩款步而入,里头立即又有宫女行礼过来引路,直走到紫薇大殿里面她才发现,这大殿居然建得十分玄妙,阴阳五行之物随处可见,就连颜色都是依着五行之色布起来的。正前方是一座半高的台子,台子是用幔帐围起来的,朦朦胧胧,里面似隐约可见,却又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台下站着一人,着官服,手执掌卷正十分认真地讲述着星象变迁,凤羽珩听那人道:“近半年间,宫位变换频繁,有星上升,亦有星下降。西北方凤星入京数月,已趋平稳,此星乃突然临世,未见星盘滑行,亦脱于十二主宫之外,骤亮于空,实乃万年不遇之奇观。”

也不知怎的,当听到“凤星”二字时,她的心竟跟着忽悠一下颤动开来。

下意识地以手抵住心口,身边宫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王妃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凤羽珩摇头,“没事。”目光却朝着那钦天监监正看去。

她这一眼,那监正刚好也说完最后一句,听闻身后有人上前,便知趣地向侧方让了两步。凤羽珩的目光刚及上他,他竟像是有感应般突然就抬了头,两人四目而对,钦天监监正身子一凛,双目一下就瞪圆了去。

“是珩珩来了吗?”高台之上,云妃的声音扬了起来。

凤羽珩冲那监正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上前几步跪于地面:“儿媳给母妃请安,愿母妃事事顺意,福泽深广。”

“恩,就爱听我们珩珩说话。刚才说故事那位,你退下吧,本宫要跟儿媳说会儿话。”云妃说话一向随性,她记不得这监正的名字,甚至连人家的官号都搞不清楚,只知道是来说很有趣的星象故事的,她听着觉得神神秘秘甚是好玩。

钦天监监正也不计较,当下行礼告退。只是临走时又往凤羽珩那处看了一眼,对方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退出殿外,只觉一颗心扑扑直跳。占星多年,直觉自然而然有异于常人的敏锐,他可以断定,这位未来的御王正妃,正是他星盘中一颗关键之星!

“珩珩来得刚好。”紫薇殿里,云妃已经走下高台来。她今日着了一袭天青色的宫装,虽说素气依然,但好在上头多少还绣了几朵盛开的花,也算是稍微应了点新年的景儿。“那人刚说完一个凤星临世的故事,本宫正愁着没人陪说话。”

云妃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拉起凤羽珩的手,两人一路走到紫薇殿的坐席处,云妃先坐,再赐了她坐,下人们这才搬了几盘子瓜果来。

“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华儿是从哪里弄来的荔枝,还很新鲜,你尝尝。”云妃指着面前的一大盘子荔枝道:“以前我顶爱吃这个,后来吃得多了便也够了。可在冬日里偶尔吃吃,还是觉得不错。”

凤羽珩当然不能那么实在真去剥荔枝吃,赶紧的伸手入袖,从宽大的广袖里摸了两包东西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县主宫装,比平常衣裳的袖口子要宽大许多,倒也方便了她随时藏物。

“今儿个大年,母妃也知道,儿媳府里的好东西基本上全是殿下送的,儿媳也不好借花献佛。但是早年间在西北时,从我那波斯师父手里倒也是得了不少好物,便找了个算是很实用的东西给母妃带了来。”她说着话,把那两包东西往云妃面前一递,还不等对方发问,便起身上前几步,在云妃跟前耳语起来。

不多时,就见云妃面带惊讶之色,冲口来了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凤羽珩点头,“无一句虚言,下次母妃月信到时一试便知。”两包卫生棉,实在是古代女性的福音。

云妃很相信凤羽珩,特别是她的这些个新奇玩意,上次那面小镜子就很是受用。收下这特殊的礼物之后,云妃面上面容难掩,虽说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样子,但看起来却散着几许光彩,比第一次见她时,竟隐隐的恢复了些暖意。

“冥儿的腿本宫看过了。”云妃一挥手,禀退了一应奴婢,这才开口道:“原本以为他不会好了,本宫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却没想到那小子命好,遇上了你。”

凤羽珩笑答:“母妃言重了,阿珩与殿下相遇也实属偶然,承蒙殿下不弃,这才称得上是一种缘分。”

云妃点头,对凤羽珩谦卑的样子很是满意。这丫头虽是凤家人,但眉眼之间却生得与姚家多有相像之处,跟凤瑾元实在是一点都不像的。“本宫打从冥儿三岁那年起就一直在猜想这小子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若是不得我心意的,就算把他腿打折了也定不会让他抬进府门的。没想到多年以后,竟有了你这合心意的丫头,本宫甚是满意呢。”云妃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也不管凤羽珩还有没有话说,突然就一扬手:“去吧,翡翠殿今日设宴,一定会有热闹的,快去看看。”

凤羽珩原本就觉得这云妃有些喜怒无常,当下只觉她这毛病又犯了,便也没多想,起身行礼告退。

而还坐在原处的云妃却拾起了一枚荔枝,一边剥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往一个角落处看去,唇角泛起冷笑。

凤羽珩出了紫薇殿,带着黄泉正往月寒宫外走,快到门口时,迎面而来一名男子,一身月白长袍,出尘脱俗,温雅如玉。

她一下就笑了起来,快步上前,扬声道:“七哥。”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也不知他是在想什么,竟没看到凤羽珩,直到被人一叫这才回过神来,愣了愣,看着她道:“阿珩。”

凤羽珩一眼就瞧出他面上的忧虑之色,不由得多问了句:“七哥这是怎么了?”

玄天华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只摆摆手道:“没事,我来看看母妃,一会儿也要到翡翠殿。你先去吧。”说完,不等凤羽珩再问,抬步就往宫里走了去。

这一下就连黄泉都愣了,一向温和的七殿下,今天情绪不对啊!

凤羽珩也没说什么,沉着脸走出月寒宫。她知道,玄天华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且这个事是很难办的事,至少让他觉得为难。只是她想不明白,对于玄天华来说,能让他都为难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两人一路往翡翠殿的方向走,路上时不时的也会遇到往各宫各院送礼的夫人小姐。凤羽珩突然问了句:“对了,大殿下的母妃是哪一位?”

黄泉告诉她:“是谷贤妃,住在燕福宫。”说着伸手往一条岔路上指去:“往那边走,就是燕福宫的方向了。”

说话间,那小道上正有几人往这边走来,黄泉小声道:“都是送礼的。如今大殿下声势正旺,往燕福宫送礼的人自然不少。”

凤羽珩点头,“是啊,人们总是很会看风头动向。”她一边说一边往那小路上看去,就见在刚刚黄泉所指的那一群人之后,还有两人隐约得见。她眼尖,一下就将人辨出——“你看,走在后面的那个,是不是凤沉鱼?”

第277章 跟姐玩儿?姐玩儿死你!

黄泉眯起眼往后头一瞧,那可不就是沉鱼和她的丫头杏儿么。“看样子是刚从燕福宫回来。”

前头的一行人转了方向,很快便将沉鱼二人给让了出来。凤羽珩瞅了一会儿,笑道:“看起来兴致不高啊。”

这时,沉鱼也看到了她们,竟是想也没想的带着杏儿就走了过来。

凤羽珩心里暗笑,这个大姐姐,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总妄想着别人看不出来,就这智商,凤瑾元到底是想凭什么把她推上皇后之位?

思绪间,沉鱼已至近前,竟展了笑脸同她说:“二妹妹这是刚从云妃娘娘那边回来吧?云妃娘娘一切可还安好?”

凤羽珩笑道:“一切都好,我替母妃多谢大姐姐挂念。”

“那就好。”沉鱼一副慈悲样,站在原地扯着凤羽珩就唠叨了开,“今日进宫,除了家里给的礼物之外,二妹妹一定也给皇后娘娘和云妃娘娘另备了礼物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早就听人说二妹妹手里有些新奇玩意,可惜姐姐没福份看到。”

“恩。”凤羽珩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地道:“是送给娘娘们的东西,大姐姐的确是没那个福份看。”

沉鱼差点儿没被她给噎死,有时候就觉得跟这个妹妹说话完全不在一个道儿上,她嘴里永远也冒不出来正常人该有的话。可是沉鱼不气馁,又继续道:“子睿跟着父亲去了前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子睿如今是凤家嫡子,说起来又是皇上的师弟,应该会很得皇上器重吧?”

“恩。”凤羽珩再次点头,“肯定比凤子皓强。”

杏儿拽了拽沉鱼,她知道沉鱼跑到凤羽珩跟前来没话找话,肯定是打心里有什么主意,可不管她家小姐要干什么,此刻她都觉得不应该再实施了。这位县主二小姐太犀利,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可沉鱼却没有这个自知之明,一动手臂,把袖子从杏儿手里抽了出来。“二妹妹神医妙手,不知我头上这伤可否能治?”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往边上看去,那样子明显是在找人。

凤羽珩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这条路是往燕福宫去的,最有可能出现在这边的,除了夫人小姐们,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大皇子。

自从大皇子向沉鱼示好后,两人的确是没有在私下里见过面,但景王府的东西却是一样一样的往沉鱼院子里送。没怎么见面尚且如此,一旦见了面,依沉鱼的想法,大皇子的心还不都得掉到她身上。

凤羽珩心里在笑,眼睛在笑,就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大姐姐,你是希望我说能呢?还是希望我说不能呢?如果我说能,姐姐现在应该对妹妹感激涕零,而且绝对不希望我在给你看伤之前出现任何意外。就像上次那样,你表现得就很好。若是希望我说不能呢,呵呵,大姐姐顶着那么个疤,倒也真是好看。”

凤沉鱼的脸都气青了,她有些矛盾,刚刚那一句话其实不过是她想不出来别的词儿,随口说出来的。可现在让凤羽珩几句话说得,她竟有些后悔。凤羽珩医术神通,万一真能治呢?

可还没等她再多想,杏儿又在边上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然后冲着沉鱼使了个事先约定好的眼色。

沉鱼立即明白过来,马上不再去想那些后不后悔的,竟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同时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道:“二妹妹你说什么?你竟敢诅咒贤妃娘娘?娘娘那样仁爱,万人称颂,妹妹怎开得了这样的口?”

黄泉鼻子都气歪了,“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诅咒贤妃娘娘了?”

“二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沉鱼的演技越来越精湛,突然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喊着道——“这是什么?”

啪。

一个东西掉落在地。

凤羽珩眯起眼过去,只见地上放着个白布娃娃,那娃娃面目狰狞,身上插满了针,密密麻麻的,很是恐怖。

与此同时,大路的另一头,正有两人朝这头大步而来。其中一人墨绿长袍在身,身形微胖,却不失威严,眉眼间倒是与玄天冥有着几分相像之处。

凤羽珩扭头去看,也现了惊讶状:“大哥?”

来人正是大皇子玄天麒。

一见玄天麒来了,沉鱼也不怎么想的,竟扑通一声跪到凤羽珩面前,两串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二妹妹,都是姐姐不好,姐姐在府里做错了事惹二妹妹生气了。可二妹妹也不能因此就对贤妃娘娘怀恨在心呀!别说姐姐与大殿下本没有什么,即便是有,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何苦去害娘娘?”

凤羽珩几乎笑出声来,美人计,加上栽赃陷害,再扯出谷贤妃,三管齐下。虽然这美人今日戴了头巾,可模样底子到底是好的,这么一哭,梨花带雨,要多怜人有多怜人。如果大皇子真是对凤沉鱼动情至深,只怕不说别的,单是这美人一跪,就该跪碎了他的心吧。

可惜,可惜啊!

凤羽珩蹲下身来,就在凤沉鱼的面前,双臂广袖一挥,直接把那娃娃给盖住了。沉鱼的话还句句而来——“姐姐只求妹妹能把气发在姐姐头上,你就放过贤妃娘娘吧!”沉鱼说着话,竟还往前跪爬了两步,试图扒开凤羽珩的手臂,可惜,没成功。

此时,玄天麒已经站在两人身边,看着一个跪一个蹲在地上的两人,十分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沉鱼一见玄天麒,立即哭得更加凄惨,可眼珠子却不时地往玄天麒的脸上飞去,那架势简直就能勾了人的魂。

“殿下。”沉鱼一把抓住玄天麒的衣袍,“都是沉鱼的错,殿下可万万不能怪罪二妹妹呀!”

“到底出了什么事?”玄天麒的脸上隐约带着厌烦,却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凤羽珩看得出,沉鱼却是没那个脑子的。“弟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凤羽珩面上也现了慌乱,就见她的广袖下面,手不停地乱动,看样子就是在掩饰着什么。

“大哥,没事,真的没事。大哥是要去看贤妃娘娘的吗?那就快些去吧。”她说得语无伦次,越说没事越让人觉得有事。

玄天麒从凤羽珩的目光中接收到一种恶作剧的讯息,对此,他十分乐意配合。于是再开口道:“你袖子下面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不行!”凤羽珩匆忙把手背在后面,“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玄天麒紧皱了眉,面色沉了下来,“本王刚刚有听到凤家大小姐说到贤妃娘娘,可是藏的东西与母妃有关?”

“殿下。”沉鱼抽泣的声音又再度传来,“殿下千万不能怪二妹妹,沉鱼求殿下了。”

不等玄天麒与她说话,就听凤羽珩用一种极度诧异的声音说了句:“怪我?为什么要怪我?大姐姐是不是吓糊涂了?”

沉鱼扭头看她,“妹妹说什么?姐姐怎么可能糊涂?”

“可是如果不糊涂,这怎么能怪我呢?”

沉鱼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凤羽珩,“二妹妹,做错事没关系,只要你肯悔改,姐姐一定会向殿下给你求情的。”

凤羽珩摇头,“这也正是我要跟大姐姐说的,只要你肯悔改,妹妹一定会替姐姐跟殿下求情。”

凤沉鱼气得牙痒痒,知道这凤羽珩的脸皮是真厚,有一种怎么戳都戳不透的感觉。

“妹妹既然如此说,那姐姐也帮不了你了。”沉鱼轻叹一声,“可姐姐还是得跟妹妹说一句,今日我跪下来求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对姐姐的恨转嫁到贤妃娘娘身上。娘娘仁慈,不该受这样的诅咒。”

“诅咒?”玄天麒怒了,“大胆!”

沉鱼吓得一哆嗦,原本还抓着玄天麒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开。

这时,与她一起跪着的杏儿开了口——“殿下,小姐不说,那奴婢说!奴婢不能看着大小姐受这等委屈,纵是二小姐贵为县主,可与大小姐毕竟是姐妹,大小姐都跪下来求她了,她还是不知悔改,这事奴婢一定要禀告殿下知晓。”

“你说。”玄天麒沉着脸,满面怒色。

杏儿道:“是二小姐诅咒贤妃娘娘,说了好些娘娘的坏话,语言污秽,奴婢不敢学。但后来,就是从二小姐的袖子掉了一只白布娃娃出来,那娃娃身上插满了针,写着谷贤妃三个字!”

“什么?”玄天麒看向凤羽珩,她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也是一脸无奈:“妹妹本想替姐姐把东西藏起来,好歹等殿下走了再还拿去销毁。可既然如此,妹妹也没办法了。”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个扎满了针的娃娃捧在手上,“这东西明明是大姐姐身上掉出来的,可是姐姐为何要栽赃给我?”

玄天麒命身边随从把东西接过来,翻至背面一看,果然写着谷贤妃三个字。

“妹妹不能这样子睁眼说瞎话。”沉鱼还跪着,就倚在玄天麒的脚边,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们各执一词,究竟谁真谁假?”玄天麒皱眉问道:“此事非同小可,本王定要禀报父皇,父皇一向对母妃爱戴有加,相信他老人家定会亲自断了此案。”

杏儿有些慌了,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事要是闹到皇上那里,搞不好就会被二小姐翻了牌。于是赶紧道:“殿下,其实也不必那样麻烦,奴婢听说做这种诅咒娃娃,做娃娃的人都会在娃娃的肚子里缝进去一个小纸条,上面写上一句对被诅咒者咒骂的话,再署上自己的名字,殿下一拆便知。”

玄天麒想了想,又往凤羽珩边看了一眼,见那丫头好像正带着那么一点微笑看着自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也好。”然后命身边随从,“拆。”

那随从手也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娃娃给拆了。“王爷,真有一张纸条。”

他将那纸条拿在手里,看着念道:“贤妃谷氏,不得好死。”

听到这句话,凤沉鱼低下头,面上覆了一层阴森,一边的唇角挑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凤羽珩,你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诅咒贤妃,不得好死的人就是你。

那随从还在继续说着话:“落款是……”沉鱼的阴笑更甚,可紧接着,却听那随从念了个名字出来——“凤沉鱼?”

第278章 他想杀了你

凤沉鱼瞬间就傻了,“你说什么?”她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耳朵聋了,要么就是那随从的眼睛瞎了,总之,一定不是刚刚那三个字。“你看错了,重念!”

那随从看了她一眼,把那纸条递给了玄天麒,“白纸黑字写着的,奴才怎么可能看错。”

玄天麒把那纸条拿在手中,这才明白为何凤羽珩有那样笃定的目光,原来一切已定乾坤,凤沉鱼再蹦哒,也跳不出她济安县主的手掌心。只是他不明白,何以凤沉鱼如此有把握的事,竟成了这般地乌龙?

他板起脸,狠狠地瞪着凤沉鱼,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厌恶。这么久了,他配合玄天冥和凤羽珩行事,假装表现得对这凤沉鱼有爱慕之心,好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凤府里送。可天知道他是真的看不上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他的眼里根本从来都没装进过凤沉鱼。

“蛇蝎心肠的女人!”他狠狠地咬牙,一脚就往凤沉鱼身上踹了去。

可也怪了,按说这一脚应该把跪着的凤沉鱼给踹远些,可沉鱼却是仰面而倒,“啊”地一声惊叫,双膝还是留在原地,纹丝没动。

玄天麒也惊讶了,因为不但凤沉鱼没动,就连跪在她旁边,刚好扶了她一把的丫头杏儿也是双膝一动不动,两人就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沉鱼被踹得心口生疼,可比这疼痛来得更甚的是心头的疑惑,这种疑惑甚至已经演变成了恐慌。

她动不了,两条腿就像是被粘到地上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不止她动不了,杏儿也一样动不了。主仆二人诧异的对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玄天麒看着那些扎满针的娃娃,怒火中烧,他真想把这贱人给沉到冰湖里淹死算了!可是不行,他知道,凤羽珩要收拾她这个姐姐绝对不是现在,现在这女人可以伤,可以残,但就是不能死。

他深吸了两口气,见凤羽珩正冲自己微微点头,倒是也轻松了下来。也好,趁这机会就跟这女人一刀两断吧,什么有意示好,他再也不想装下去了。

于是,就听玄天麒道:“凤沉鱼,你以巫蛊之术诅咒贤妃娘娘,当属死罪。但本王今日看在济安县主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你且到燕福宫的门口磕三十个响头吧!”他说完,又看了凤羽珩一眼,甩袖而去。

凤沉鱼傻了,彻底傻了。没想到栽赃不成反被捉了赃,美人计不但没好使,还变成了“被人弃”。去燕福宫门口磕三十个响头?她额上本就有伤,这三十个头磕下来还不得把她的脑袋给磕烂了?

“凤羽珩!”她恶狠狠地抬起头看过去,“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害我!”

凤羽珩却摇头道:“非也。害人之心我不曾有,但防人之心却也未曾松懈。大姐姐扎娃娃的手法可真是高超,那娃娃做得十分精巧呢。”

“你给我闭嘴!”凤沉鱼双目喷火,恨不能把凤羽珩烧死,“你这妖女!到底是使了何等邪术换了里面的字条?”

那娃娃是她亲手做的,她自然认得出这是当初那个。这也正是沉鱼感到奇怪的地方,明明娃娃还是那个娃娃,可为何里面的字条竟然换了?那可是缝在里面的呀!她刚刚亲眼看到那随从现场拆掉的线脚,绝不可能有错。对!一定是这妖女使了邪术!

“凤羽珩!你就不该回京,你本应该死在西北的大山里!什么波斯奇人,根本就是妖人!”她越说越觉得凤羽珩邪性,越觉得邪性她越是害怕,最后干脆跟杏儿哆哆嗦嗦地抱到了一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黄泉看沉鱼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小姐,不能容她这样乱说话,疯疯颠颠的,万一被人听了去对小姐可不是好事。”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连你都说她现在疯癫了,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

黄泉一愣,“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变成疯子?”

凤羽珩却摇头,“不急,疯了就不好玩了。”

凤沉鱼听着这一主一仆在这说话,吓得脸都白了,想起来却又起不来,那感觉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连跑都跑不了。

不多时,燕福宫的方向有两个高壮的嬷嬷大步而来,到了近前先是冲着凤羽珩行了礼,然后再跟凤沉鱼道:“王爷吩咐,请凤家大小姐到燕福宫门口磕完三十个响头,凤大小姐,请吧!”

沉鱼一看这两个高壮的嬷嬷,心就一沉。这种人她晓得,是专门负责刑罚的,她们手里有上万种折腾人的方式,谁要是落在她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是正一品大员的女儿,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无奈之下,她只得抬出凤瑾元来救场。

可那两个嬷嬷显然已事先有了准备,沉着脸嗡声道:“别说你只是个庶女,就算是嫡女,大殿下也说了,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让你去磕头已经算是轻的了,没沉到冰湖里去喂鱼已经算是轻罚了。凤大小姐,是你自己走还是老奴们搀扶你走?”

凤沉鱼想说她自己走,但这两条腿却奇怪地粘在地面上,根本抬不起来。

那两个嬷嬷看她这样子,便觉得她一定是在拖延时间,干脆一边一个去架她。沉鱼下意识地挣扎了开,可她的腿根本离不了地,哪怕那两个嬷嬷动了手还是离不开。

凤羽珩看着就笑了,“劳嬷嬷费心了,我这大姐姐啊,脾气就是倔强。既然她不爱起来,那就让她跪着吧,跪上两三个时辰,自然也就该起来走了。”

那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对凤羽珩行礼道:“老奴谢县主指教。”

凤羽珩点了点头,带着黄泉离开。

直到二人走远,嬷嬷们看了看沉鱼和那杏儿,两张老脸拉得老长。半晌,二人不由分说,一边一个绕到了她们身后。

沉鱼和杏儿意识到不好,下意识就想跑,可惜哪里跑得了,就只觉背后被人“啪啪”的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打。那巴掌拍得甚是响亮,却也不是很疼,但疼就疼在这宫里的刑罚嬷嬷打人时手指缝里可都是夹着针的,这一下一针一下一针,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沉鱼和杏儿给扎得栽倒向了地面。

黄泉和凤羽珩直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的惨叫声,黄泉只觉痛快,开心地道:“就得使宫里的手段收拾她们,让她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挨打。”不过,今天这一出戏,黄泉看得也是糊里糊涂的,“小姐,那娃娃里的字条怎的就变成了凤沉鱼的名字?”

凤羽珩说:“鬼知道,可能是她们作案时太紧张,写错了呗。”

黄泉抚额,小姐,谁信呐?我要这么说你能信么?

凤羽珩脸皮忒厚地说:“你试着信信呗。”

“那凤沉鱼和杏儿又为什么站不起来了?”黄泉就跟凤羽珩杠上了。

“我要说她们可能是觉得地上甚好,不愿意起来,你信么?”

“我信!”黄泉很认真地点头,“小姐,哪怕你现在说自己是男的,我都信。”

“很好。”她点点头,不愧是她的丫头,接受能力真强。

其实凤沉鱼的这两招连用,若不是实施对象是她凤羽珩,换了旁人还真容易中了招去。只可惜,她凤羽珩早就联手大皇子给那沉鱼制造了一个美人计的陷阱,最牛B的是,她还有个可以随时随地进行作弊行为的空间。

就在沉鱼把那娃娃扔到地上时,她蹲下去,广袖往上一罩,便已经立即将那娃娃扔到了空间里,然后迅速查看了一番。直到发现娃娃肚子里的猫腻后,她干脆重新在空间里写了一张纸条,署了沉鱼的名字,又迅速地塞回去,重新缝了起来。

凤羽珩或许干别的不行,但缝针那是相当的快。三两下的工夫就给缝好了,再拿出来,便成了她们看到的样子。

而那沉鱼之所以跪在地上起不来,只不过是她在沉鱼第一次下跪又起身的时候,迅速地往地上倒了一层强力胶。沉鱼和那杏儿看也没看地就跪了下去,一下就被粘住了。

“其实沉鱼倒是有个办法能起来的。”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跟黄泉说:“我告诉你吧,我只是偷偷的往地上倒了强力的胶剂,但粘的只是她的裙裤,若想起来,把裤子脱掉就行了。”

黄泉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脱裤子?小姐,那样的话凤沉鱼可就真不用活了!”

这主仆二人一路笑着往翡翠殿走去,快到殿前时,就见有两个胖嘟嘟的小孩从里面跑了出来,齐齐往她身上扑。

凤羽珩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把他们接住。就见这两个小孩一起仰起小脸,给了她两个憨厚的笑。

“凤子睿,玄飞宇,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了一块儿?”凤羽珩觉得她的人生太灰暗了,她这个弟弟本来很安静的,可怎么才离开自己没多一会儿,就有一种已经被玄飞宇带得偏离了轨道的感觉?

“姐。”凤子睿十分不满地道:“飞宇殿下说,你给了他很多好吃的,为什么子睿都没吃过?”

凤羽珩告诉他:“因为你在萧州上学堂。”

“那子睿都回来这么些日子了,怎的也没见你给我吃?”

凤羽珩:“……因为你也没跟我要啊!”她觉得自己脸皮真厚。

“哈哈!我就说,仙女姐姐对飞宇才是最好的!子睿小叔叔,你认输吧!”

凤羽珩都听崩溃了,“子睿小叔叔?”

“啊!”玄飞宇“啊”得理所当然,“他是你弟弟,你是九叔未来的媳妇儿,论起辈份来,可不是得叫声小叔叔么。”

“可也没见你跟我叫婶婶啊!”

“你是仙女,怎么能按人间的辈分排。”

好吧!在这孩子心中,她已经成仙了么?她无奈地一手拉着一个往翡翠殿走。

走着的工夫,就觉玄飞宇似有意无意地在用另一只手扯她的袖子。她不解,低头看他,就听玄飞宇小声道:“你今日躲着些我三叔,我刚刚跟子睿小叔叔玩捉迷藏的时候,听到他在角落里对着墙说,他想杀了你。”

第279章 父亲,气死活该!

“小孩子家,别乱听些有的没的。”她将玄飞宇的小手握紧了些,虽嘴上斥着,心里却知这孩子是一心向着她的。

“三叔很吓人。”玄飞宇把头低下来,小声道:“飞宇不喜欢他。”

“恩。”她实话实说,“我也不喜欢,所以咱们不要跟他说话。”

可是总是事与愿违的,刚说完不跟玄天夜说话,再一抬头,那人却正站在翡翠殿的门口,像尊门神一样地站着,看起来比守卫都还恪尽职守。

凤羽珩把目光迎过去,不出意外地,那人也正向她看来。

她拉着两个孩子步步向前,玄天夜此人正带的那股子怒气也迎面而来,即便是她凤羽珩,也不由得微皱了眉。

一见玄天夜,飞宇先是一愣,然后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突然就站到了凤羽珩的身前,伸出手臂将她护住,同时扬起清脆的童音大喊:“虽然你是我三叔,但是也不许伤害仙女姐姐!”

玄天夜看着这个人见人爱的孩子,目光中却并未见半点疼惜,甚至连一丁点的喜爱之色都没有。

凤羽珩看在眼里,赶紧一伸手把孩子给拽了回来。“飞宇别闹,你三叔逗着你玩儿的。”

话虽这么说,可即便是跟在她身边的子睿也能感觉到玄天夜面色不善,不由得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凤羽珩身前。

她几乎失笑,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安危居然要两个小孩子来保护了?这大殿之前人来人往的,谅那玄天夜也不敢拿她怎样。更何况,即便是对方动手,她又能怕他不成?

凤羽珩重新把两个孩子的小手拉好,作势就往翡翠殿里面走,只是在经过玄天夜的时候脚步故意放慢了些,就听到那人不出意外地与她说了句话:“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她心里划了个疑问,对于这个结果,昨天夜里玄天冥走时也说,他们的事成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是在哪个方面成的。可眼看玄天夜这样子,多半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济安县主,恭喜你。”阴沉的声音带着怒气而来,凤羽珩只觉得敌意扑面,却也不得不迎面而上。

她轻扯唇角,展开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来,“三殿下,承让了!”话毕,脚步加快,匆匆进了翡翠殿。

却没想到,一进了翡翠殿倒是让她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因为宫宴还未正式开始,帝后没有到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皇子来了。不管是大臣还是女眷都相对轻松,人们纷纷找着自己的熟人聚在一起闲聊。

最有趣的是,今日,大皇子玄天麒倒是格外的受欢迎,身边来来往往总是有朝臣上前与之攀谈。凤羽珩留意到,有一些人到了玄天麒面前根本就没走,几人不时耳语,看起来相谈甚欢。

她又回过头去看那,随她之后进来的玄天夜,那人的目光也向玄天麒那边投去,却是怒色更甚,一双拳握得关节都快要折断一般。

她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朝臣一向是审时度势,待价而沽,从前圣意不明,三皇子颇有几分势力,他们自然而然的要选择跟三皇子结为党羽。

而如今,天武帝的意思似乎已经很明显了,他甚至已经多次在朝堂之上提起大皇子玄天麒,都说其人品厚重,为人极有担当。

更何况,历朝历代都有个说法,立储位,要么立嫡,要么立长。如今中宫无子,天武帝中意大皇子,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这样的局势下,一些原本就不是很中意三皇子的人便纷纷开始向大皇子靠拢,甚至一些三皇子党中原本的核心人物也不知为何,竟也开始一个个离去。当这些人都出现在大皇子身边时,玄天麒又如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凤羽珩暗赞玄天冥这一手实在是高,外界那些野兵不好对付,他便干脆把手伸到了朝堂上,来一招釜底抽薪,干脆斩断三皇子身边的人脉与财源,这样一来,他外头纵是有再多的兵,只怕也难助其在短时间内成就大事。

她拉着两个孩子到想容身边坐了下来,想容知她去了云妃娘娘那,便也没多问,只是告诉她:“大姐姐去了燕福宫,四妹妹去了清安宫。”

燕福宫凤羽珩知道,而那清安宫,想来必是五皇子母妃的住所了。

黄泉亦俯在她耳边解惑:“五皇子的生母是安嫔,原本是受宠的,后来出了那件事,皇上便再没进过她宫院半步。”

凤羽珩失笑,只道那粉黛真不知道是不是傻,皇上都不愿看一眼的妃嫔,她居然还巴巴的过去送礼,真是不知叫人该说她有孝心好还是没脑子好。

想容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阵,玄飞宇性子活泼对宫里又熟,不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拉着凤子睿就要到别处玩。子睿看了凤羽珩一眼,见他姐姐点了头,这才开心地跟了去。

两个孩子一走,想容面上难掩的愁绪就又覆了上来,目光不时地飘向一个地方。凤羽珩顺目看去,只见七皇子玄天华竟先她一步早来到这翡翠殿,虽与上前寒暄的众人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可每当他酒盏放下,便能看到锁紧的眉心,和不复存在的和煦的笑。

凤羽珩其实也好奇玄天华到底是为何变成这样,但人家不说,她总不好追着一直问。玄天冥还没到这边来,这疑惑就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她不再多想,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果剥着吃,身边夫人小姐们的说话声吵吵闹闹地入耳,就听到有个嗓音带着几分粗哑的小姐说:“听说今日会有千周使臣来敬献贡品,去年来的是位皇子,不知今年会派什么人过来。”

旁边有关系较好的姐妹取笑她:“什么人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惦记着寻一千金佳婿?”

“别胡说!”那粗声女子斥道:“能来走访咱们大顺的定是千周皇室,且不说咱们愿不愿意嫁到那边,即便是想嫁,那也算是和亲,和亲怎么可能让我们去和,那得是皇家的人。”

另外有人接了话:“皇家除了天歌郡主,哪还有女儿?想那天歌郡主过了年就快及笄了吧?却一直也没听说要给她招郡马,难不成真是留着和亲的?”

“很有可能,毕竟当今圣上没有亲生的公主,到时遇了合适的人,指不定就是要将天歌郡主封为公主,送去和亲呢。”

凤羽珩听得心头微动,和亲,古时的确是有这个规矩。为了两国交好,双方皇室成员进行联姻,这是一个很必要的外交手段。玄天歌将来的命运也是要被和亲吗?

“二姐姐。”想容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凤羽珩摇头,“没什么,听听小道消息打发时辰。这宫宴还得有一会儿才能正式开始,倒是有些无聊的。”

想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凤羽珩怎能不知她定是要问有关于玄天华的事,可却没主动点破。

曾经她托玄天华照顾过想容,必然会给这丫头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她本没太在意这个事,甚至还有些任其发展的意思在里面。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她对这件事突然之间就不再上了心去,想容在府里也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起过七殿下,她却连话都没接。

究其原因,她自己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却知道,促使她改变想法的,是她那一向都很准确的直觉。

“父亲来了。”想容没有说出她本想问的话,却是扔了这么一句。

凤羽珩抬头往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看,果然看到凤瑾元正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想容主动坐远了些,她知道,父亲过来一定不是找她,而父亲与二姐姐说话,她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一会儿的工夫凤瑾元便到了跟前,凤羽珩冲他笑笑,也没起身相迎,只是随手指了指身边空出来的椅子,笑着道:“父亲,坐吧。”

凤瑾元面色阴冷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体内有股子火气腾腾地往上窜,可还是得拼命地压抑着不能爆发出来。这也就是在宫里,如果是在凤府,凤瑾元保证他此刻一定会指着这个二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父亲运筹帷幄的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她却在后头一步紧跟着一步地拆台,而且拆得那叫一个准,那叫一个彻底。这样的女儿,就算是把她杀了,也并不为过!

凤瑾元此时此刻倒是有点理解了凤沉鱼和沈家的人,他们费尽心思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凤羽珩给弄死,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恨沈家人太蠢笨,下手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到头来还是留下这丫头在背地里害他。这个女儿的心,怎的就那样狠?

他不解地看着凤羽珩,总想从她的目光中一探究竟。可惜,凤羽珩的目光就像深幽的湖水,虽清澈透明,却也目如寒冰,一眼看去便掉入无尽寒潭。不但淹得喘不过气来,也冷得全身瑟瑟发抖。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她这位父亲,堂堂左丞相,倒真是难得看到他如此吃瘪的模样,甚是有趣,甚是有趣啊!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终于,凤瑾元开口说话了,他转过头,紧盯着那群围着大皇子玄天麒不肯离开的朝臣,恨得牙齿都打了哆嗦。“拼了命的扶持大皇子,造成一种他要被立为储君的假象,以迷惑人心,将各方势力全部笼络到他的麾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凤羽珩摇头,唇角挑起浅笑,“父亲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少装无辜!”凤瑾元双手紧握在一起,他就怕一冲动控制不住直接当众扇这女儿一个巴掌。他与三皇子运营了这么久的势力,如今已经有一多半转了风向,其中不乏有权臣和在军中出任要职的大将,甚至还有家财殷厚能对三皇子的势力培养提供最实质帮助的人,这要他如何接受得了?“凤羽珩,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凤家的女儿?这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

凤羽珩眼瞅着这位父亲已经发疯,不由得将唇角弯得更彻底些,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最灿烂的笑,还以为这两父女正说些什么开心的事。

可惜凤羽珩再开口,说的却是:“父亲,阿珩不如实话告诉你,这一切并非是我想看到的,而是皇上想看到的。”

第280章 玄天华也有怒的时候

一句皇上想看到的,几乎等于向凤瑾元宣布了天武帝最终的决定。

凤瑾元眯着眼看向凤羽珩,想从她的目光中找出此言的真实性,可惜,无果。

“朝中党派早成,你以为你们略施小计就能改得了格局?”他怒斥凤羽珩,“未免也把这朝堂想得太简单了些。”

凤羽珩失笑,“既然对朝堂格局没有影响,父亲又为何满带怒气地来与阿珩说这些?您大可以高枕无忧,等着格局自己再转回来。”

“你——”凤瑾元被说中心事,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中立多年,终于下定决心选了三皇子一党,他们预算出好多敌人,有显性的,也有隐性的,可却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这个二女儿凤羽珩。凤瑾元将目光向对面皇子席间的玄天夜处投去,就看到那人也正朝着自己这边看来,一双怒目似带着随时随地可以喷火的巨龙,只要嘴一张,就能把他烧得灰飞烟灭。

他腾地一下起了身,拂袖而去。

凤羽珩冲着玄天夜举了举手中的水果,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唇角一抹邪笑泛起,然后端了一盘水果递给身边侍候着的宫女:“你去把这盘果子给我父亲送去,我见他刚刚看了几眼,想必是爱吃的。”

那小宫女不明就里,笑着答应下来,端起果盘就去找凤瑾元了。

凤瑾元没想到会有宫女给他送水果,先是一愣,而后就听那宫女说了几句,他便向凤羽珩看过来。就见他那二女儿冲着他露出了个俏皮的笑,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跟父亲撒娇,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凤瑾元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好像看到了凤羽珩小时候,那时候这个女儿也会露出这样天真的表情,也会在他下朝之后偷偷避开奶娘和丫鬟跑到前院儿来扑到他怀里。只是他那时在朝中根基不稳,每天都忙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对这个女儿虽然也喜欢,却根本没有心思过多亲近。

后来,这个女儿越是长大性子就越是冷淡,渐渐的跟他也就不亲了。

再后来,姚家出事,这女儿离京又返京,如今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看着凤羽珩差人送来的水果,凤瑾元思绪翻腾,再看过去的目光,也比之前要温和了些。

这父女二人的一番交流,却是被那三皇子玄天夜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一时间,眼中怒意更甚。

凤羽珩拍拍想容,同她说:“大殿里太闷,我出去透口气。一会儿子睿回来你就看着他点,不要再让他乱跑了。”

想容点点头,“那二姐姐你也要小心,早点回来。”

“好。”凤羽珩起身,又对黄泉道:“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去。”

黄泉却有些不放心,“小姐,皇宫不比元王府,班走进不来。”

她还记得上次在元王府玄飞宇的寿宴上,凤羽珩也是把她留在园子外面,自己却在亭子里跟三皇子周旋。那时她不担心是因为知道暗处有班走在。可今日却不同,班走进不了皇宫,万一凤羽珩出点什么事,她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没事,我不走远,就在殿外的空场上站一会儿。人来人往的,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那……小姐可千万不能走远。”

终于在黄泉不放心的叮嘱中,凤羽珩出了翡翠殿,状似无意地在殿前的广场上溜达去了。

自己跟凤瑾元这一番交流,总该对某人造成些刺激才对,如今她出来透气,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跟着来了。

果不出她所料,才走了没多一会儿工夫,三皇子玄天夜便也出了殿来。她停住脚,那玄天夜很快便走到她身前。

“三哥来得真快。”

“弟妹聪明。”

“三哥谬赞。”

“说吧!你们到底是想怎样?”

凤羽珩笑了,一向沉稳隐忍的三殿下,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阿珩不明白三哥的意思。”她直看向他,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羞涩。那双眸子清澈透明,任谁都没办法把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想象得诡异多端。

可是玄天夜明白,这个凤家的二女儿,心里是藏着大智慧的。

“凤羽珩。”他小心地压着声音,唇齿间生生挤出她的名字,“你究竟是在为谁做事?”

凤羽珩不解,“为谁做事?没有为谁啊?”

“少跟我装傻!”

“呵呵。”她笑出声来,“三哥你本来就长得很是威严,眼下怒火中烧的样子更是吓人呢!”嘴上说着吓人,面上却是在笑的,“阿珩不过一介女流,三哥这是要做什么?”

玄天夜觉得心里那股火气不发出来实在是不行了,再不发他就要内伤了!这凤羽珩与玄天冥的一出戏,唱得他无奈撤回往北界迁移的兵马不说,朝中势力也一下子被扫了一大半去,其中不乏多年培养下来的肱骨之士。最要命的是有个叫作柯安的人,那人为他养在外的大军提供的粮草之多,让他都不得不对其礼让有加,可大皇子这突然起势,却生生地让那柯安转了风去。

他看着凤羽珩,就觉得她那双眼珠子特别讨厌,很想伸手去给她抠出来,可手一扬起,却还是转了方向,改为掐向她的脖子!

早在玄天夜抬起手时凤羽珩就有所发现了,她本能躲的,却选择待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生生地被玄天夜掐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她面上却还是在笑的,目光依然盯着他,甚至嘴上还在说:“三哥逾越了,快快放手。”对方却越捏越紧,直捏得她面色涨红,几乎就要忍不住还手时,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已经准备有所动作的凤羽珩又把微抬的手放了下去。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疾,到了最后几乎是冲刺一般奔上前来。就见一双戴着白玉扳指的手猛地握上玄天夜的腕,五指一收,那力道,纵是玄天夜也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三哥!欺负一个女孩,你算什么男人?”

凤羽珩听出这声音,是七皇子玄天华。

她微皱起眉来,有些意外。

刚刚脚步声起,她本以为是过路之人,要么就是宫人,再或者是出来寻她的黄泉。之所以没反抗,不过就是想让旁人看看三皇子失态的一瞬。可直到脚步声由慢转疾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来人明显是个高手,而且武功竟还在玄天夜之上。不但如此,他还不怕跟玄天夜正面冲突。

如今想来,走路的既然不可能是腿还没全好的玄天冥,便也只能是玄天华了。

“有没有事?”玄天华转头问她,说话间又恢复了本来的温和,完全与刚刚同玄天夜说话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凤羽珩摇头,轻咳了两声,道:“没事。”

玄天华这才又看向被他握住手腕的三皇子。那三皇子试了几次想要把手腕从对方手里挣开,却都没有成功,怒极之时大喝一声:“老七!”

玄天华猛地一甩,一下就将那三皇子推出甚远,“欺负个女孩子,三哥好大的本事!”

“好!你们好!”玄天夜被羞辱得满面通红,继续留下来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便干脆一甩袖,瞪了二人一眼,大步回了翡翠殿。

凤羽珩的脖子被掐得还真有些疼,她抬手去揉,无奈地嘟囔了句:“手劲儿还真大,想杀人灭口还是怎么着?”

没想到,玄天华竟难得地用了训斥的语气同她道:“知道他想杀人你还去招惹?好好的大殿不待,我才转个身的工夫你就跑了出来,连身边的丫头都不带。凤羽珩,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凤羽珩愣了,怔怔地看着发怒的玄天华,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一向温和的人生气,还是对自己发火,这……“太难得了啊!”

“你说什么?”就见凤羽珩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出来,玄天华简直无奈至极,“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刚才是有多危险?”这句话一出,却又换回了他原本该有的样子,温文尔雅,出尘若仙。只是目光中几许愁容无论如何都掩盖不去,渐渐的竟成了心结。

“七哥。”她的态度总算是正经起来,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两手搭在身前,手指拧啊拧。“我知道错了。”

“你……”没想到她直接就认了错,玄天华倒也怔了一下,可随即便是一声重重叹息。“冥儿还没过来,我总得……替他看着你。”

“七哥你到底怎么了?”她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心头疑惑给问了出来,“我在月寒宫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有心事,能不能告诉我?”

玄天华摇头,“你想多了,七哥没事。”他抬起手来,轻拍了她的肩,“记着,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事该是男人做的就让男人去做,你这么好的年华,总该是快快乐乐的生活。此番事情,是会给人带来成就之感,但七哥更愿意看着你因为得了一件漂亮衣裳开心的笑,而不是因为算计了一桩事一个人就陷入永无休止的争斗中。总之……你跟冥儿要好好的。”他抬头往广场上看看,因为临近宫宴开始,往这边聚来的人开始增多起来。“这会儿外头人多,你若是想透透气也好,七哥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凤羽珩几乎傻了,玄天华话里有话,绝对的话里有话。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交代遗言?是她想多了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着前方走远的背影,凤羽珩突然抬步就要去追,却听到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珩珩!”

第281章 打小你就欺负我

她回头,玄天冥坐在轮椅上正由白泽推着往她这边来。面上的黄金面具与腰间一只金丝绣成的荷包辉映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可她没心思欣赏,一看到玄天冥,赶紧就小跑着奔了过去,急声道:“玄天冥,七哥不对劲。”

玄天冥却没理她这话,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脖子,眉心那朵紫莲紧攥了起来——“谁掐的?”

凤羽珩脚步怔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自己的脖子,然后问他:“很明显?”

玄天冥没说话,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阴寒之气。

白泽替他答:“是挺明显的,五根手指印。”

“老三。”玄天冥突然就笑了,朝着面前的小丫头伸出手,“过来。”

她把爪子塞进他的掌心,“没事的,是我没躲,我若想躲他伤不着我。”

玄天冥当然知道凤羽珩若是躲任谁也伤不着,可不管初衷如何,如今伤了就是伤了,他玄天冥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的女人被打了?就是天王老子打的,他也得把天王老子的皮给扒下来。

“那什么……”阴寒之气更甚了,“七哥已经替我报仇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玄天夜打不过七哥呀!七哥好厉害。”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可也的确想知道玄天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七哥究竟怎么了?他不对劲,我看得出来。”

这一次倒是有了确切的回答,玄天冥告诉她:“每年四国都会派使臣来我大顺朝贡,今年选在大年初一觐献的是东界的宗隋和北界的千周。”他一边说一边由白泽推着往翡翠殿里面走,“千周国来的是一位长公主和她的女儿,宗隋来的是位皇子,可带来了他胞妹的画像。”

凤羽珩紧锁眉心,好像琢磨出了什么,“最稳妥的邦交就是和亲,难不成那宗隋的公主是来和亲的?”

玄天冥点头,“正是。那皇子带着宗隋皇帝的亲笔手书,不但要求和亲,而且他那胞妹还指名点姓地相中了七哥。”

果然是这样。

两人此时已进了大殿,有宫人快步上前到二人面前躬身道:“殿下,县主,请快些就座,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要到了。”

玄天冥把凤羽珩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去吧。”

她点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刚一落座,天武帝便带着皇后以及一众妃嫔上得殿来。殿下众人齐齐起身,冲着高台之上的帝后行下跪大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就听天武底气十足地说了声:“众卿平身。”

底下人便又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因着是过年,免不了要说些客套话,天武令众人落座之后便开始新年致辞,啰里巴嗦地说了一大堆,大抵就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来年一切顺意。

凤羽珩没心思听这些场面话,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玄天冥说的那宗隋的公主要和亲一事。按说宗隋是小国,更是依附在大顺的天威之下要天天朝贡。即便是要和亲,人选也该由大顺来定,哪里容得了他们来指名点姓。

可今日看玄天华那个脸色,显然是这桩和亲已成定局,这没道理呀!

高台之上,皇上的致辞刚结束,皇后又开始了,凤羽珩就有一种在部队里开表彰大会的感觉,无聊的要命。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句无聊被有心人猜透了心思,皇后那边正说着话呢,突然就听到“啪”地一声鞭响,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完全没有征兆地,一张桌子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儿。桌上的果盘散落一地,茶水洒了三皇子玄天夜一身。

人们惊讶地往那边看去,就见玄天夜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双眼死死瞪向九皇子玄天冥,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九皇子玄天冥正一下一下地往回收他那根鞭子,一边收一边道:“桌子真不结实,才抽一下就断了,不知道三哥的脖子有没有比桌子更结实些。”

这话一出口,玄天夜哪还能不明白为何挨抽,可他纵是再明白,面子上也挂不住,更何况这是什么场合?皇后娘娘正说着话呢,这老九就敢如此嚣张?

他气不过,就想请皇上皇后给评评理,可还没等开口呢,就听皇后冷声道:“夜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啊?

这话一出口,不只玄天夜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懂事的……应该是九殿下吧?

可皇后也有她的道理:“桌子坏了就换新的,所有人都好好地坐着,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玄天夜瞪大眼睛看向皇后,这是人说的话?

皇后又不干了:“夜儿!”声音猛地提高,“你这样看着本宫,是要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扑通!玄天夜直接就跪下了——“儿臣不敢!”皇后说什么都行,平白的一句造反出口,他倒是想问问这皇后是要干什么。可惜,没敢。

人人皆知,本朝的皇帝跟皇后之间,那是合作的相当愉快啊!这皇后最擅长的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只要皇帝一个眼神,哪怕没有戏文,她也知道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

眼下这档子事既然皇后给出了这个态度,那就相当于是皇上的态度。皇上都表态了,谁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三皇子始终不能得圣意,哪怕前两年深受皇上重用,但也并没捞到实质性的好处与肯定。而如今的红人大皇子,却是被天武帝一次又一次的认可。可见三皇子失势已经成定局,这已经是一枚废子了。

玄天夜并不知在这一鞭子抽出之后,那些他党派之内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人,心已经悄悄偏移,就连凤瑾元都开始对他持了保留意见。

他跪在地上,脸颊烧得烫人,只觉这是莫大的耻辱,却又无力反抗。从小到大,天知道他曾受过玄天冥多少欺负,可每一次都是这样,所有人蒙着眼蒙着心去向着玄天冥,完全不顾他的感受。今日也一样,大年初一,当着所有大臣甚至还有他们家眷的面前,玄天冥再一次将他的尊严狠狠践踏。

“儿臣知错,请母后恕罪。”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嗓子眼儿涌上一口腥甜,被强咽了回去。

“嗯。”高台之上,皇后沉声点头,“你知错就好,本宫总归是盼着你们都能够好,特别是夜儿你,得为徐德妃争气啊!”

听她提起徐德妃,玄天夜心里一紧,双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握成了拳。“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起来吧!”终于,在这件事情基本已经被皇后料理完之后,天武帝开口了。“大过年的,冥儿不过图个气氛,你怎么的这般无趣?”

众臣工都开始翻白眼了,这皇帝皇后还真是一对儿,要不说那九皇子的性子像谁呢,十足就是皇帝的翻版。

玄天夜起了身,垂手而立不敢再说话。身边宫人已经迅速将一地狼藉打扫干净,也给他换了新的桌子,皇后便又道:“还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他这才敢落座。此时的玄天夜特别想回头去看看玄天冥是个什么德行,如果可能,他真想提了刀跟对方真真正正地打上一场。然而他心里也明白,即便是动了刀子,自己怕也不是这位九弟的对手,更何况,眼下皇上的目光紧盯着他,他连回头都不敢。

经过了一段小风波,皇后的致辞又再度继续,可下方众人却都没了心思听她那些每年都要讲上一遍的官话,而是在心里纷纷猜测着九皇子为什么要突然对三皇子动手。

有人小声说:“刚刚在翡翠殿外,好像看到三殿下跟济安县主起了冲突,九殿下该不会是给济安县主出气的吧?”

有人也跟着说:“何止是起冲突,听说三殿下掐住了济安县主的脖子。”

这话一出,听到的人们纷纷往凤羽珩那处看去,果然,有眼尖的看出她脖子上那一道明显的掐痕。

而凤羽珩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但没遮掩,反倒是把领口又往下拽了拽,让那掐痕被看得更清楚了些。

“三殿下太过分了。”朝中局势悄然翻转已两个月有余,不管是前朝的臣工还是后院儿的女眷,人人皆知从未得过宠的三皇子好像连皇上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于是编排起他来那叫一个无所顾忌不遗余力。“不管他跟九殿下有何恩怨,凭什么要去报复女子?”

“就是!我看哪,他就是打不过九皇子,这才去人家未来的王妃那儿逞威风。”

“亏我父亲以前还夸过三殿下办事大气稳重,是个有担当的人,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只有本事跟女人计较的小人罢了。”

“哎哟,小心说话,什么以前,没有以前,你父亲以前可从来没夸过三殿下。”

这一句话,适才说话的小姐脸都白了,赶紧点头赞同,连声道:“对对对,我父亲从来没夸过他。”

几乎就是一息之间,三皇子玄天夜就已经成了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他端着茶盏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在耳朵里,也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上,今日之辱,早晚有一天他要找补回来!

此时,皇后的话已然告一段落,就听到身边一名太监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声:“传——宗隋国使臣李坤觐见!”

第282章 宗隋献宝,震惊四座

随着太监这一嗓子吆喝声,宗隋使臣、亦是宗隋国的四皇子李坤带着随侍五人进了翡翠殿。

这李坤在凤羽珩看来,身高最多一米七出头,倒是很壮实,应该是走武路而非文路。宗隋人的服饰与大顺相仿,甚至看起来有些正史中盛唐的味道,这倒是让凤羽珩生出几许怀念来。

在她打量的过程中,那李坤已走至大殿中心向前的礼位,衣袍一掀,单膝跪地,行了使臣大礼:“臣国之子李坤叩见皇上皇后娘娘,愿陛下万岁,娘娘千岁,愿我大顺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天武哈哈大笑,“宗隋四皇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快快请起。”

“谢皇上!”那李坤这才起身,而后再又躬身道:“过去一年,我宗隋在大顺的庇佑下国泰民安,物产富饶,今小王特带了宗隋之礼前来觐献大顺国君,以表我宗隋归附大顺之心忠诚如初。”

他一边说,一边命身边的随侍将一份礼单交给大顺的太监,那太监再递给章远,最后由章远交到天武帝手里。

李坤继续道:“今年宗隋贡礼一共一百三十八份,多数已交由大顺掌司宫人点验,小王今日另带了两份国宝上殿来,请皇上亲自验看。”说着,他一侧身,身后三名随侍上前,每人手里都托着一样东西。“这是国宝之一,良人锦。宗隋去年一年之内共织出四匹,全部由小王带来觐献大顺。”

一听到良人锦这三个字,大殿中的男人表现还算正常,只是有些许的期待,但所有女人的眼睛可都直了。

良人锦啊,去年过年时宗隋就没能献得出来,今年共得四匹,还带上了大殿,莫非今日有福,可以亲眼目睹这国宝布料?

人们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着那宗隋皇子,这样的反应让那李坤很是满意,于是故意拖延了些时间,着实享受了一会儿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天武帝有点儿不乐意了,很想催促一句,可再看看排在那良人锦后头等待揭晓的东西,到了嘴边的话便又收了回去。

倒是玄天歌看着心烦了,嚷了一句:“你赶紧的!既然拿上殿来了就大大方方的给人看,不想让人看就让宫人拿下去扔库房里,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

李坤是第一次来大顺,虽然来之前也听之前来过的人与他讲过一些大顺的情况,包括皇家都有些什么人,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等等。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敢当着皇上皇后以及朝臣们的面儿这样说话?她是公主吗?在宗隋,即便是公主也没这资格呀?不由得诧异地往玄天歌那边看了去。

玄天歌一皱眉,“让你给大家看布料,你瞅我干什么?”

李坤彻底被玄天歌给雷着了,当即也不想问这姑娘是谁了,赶紧就回过身去,亲自将罩在那良人锦上面的蒙布给掀了开来。

良人锦可是比大顺的蜀锦还要难得,单看那料子的颜色光泽,就给人感觉像是天然生成的一般,完全看不出染色的痕迹。据说良人锦最适合在女子出嫁时用来做嫁衣,因为最好的良人锦便是大红色,做成嫁衣来穿,在阳光下能映出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来。

这样的好东西一年才得三四匹,年头不好还得不到,怎么能不珍贵。今日众人能看上一眼已是天赐的机会,当下除了连声赞叹,便也就剩望而兴叹了。宫里娘娘打破头都抢不到的东西,臣子家眷还巴望什么。

不过在这时候有人想起了凤羽珩,听说御王殿下往凤家下聘礼的时候,五宝布料一箱一箱的往凤府里抬,几乎把整座皇宫十年的库存都给搬空了,不由得又羡慕起凤羽珩来。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原本觉得是上佳布料制成的衣裳,不由再次感叹,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看完了良人锦,也接受够了众人的赞叹与倒吸的冷气声,李坤大手一挥,随侍立即将手里捧着的东西交给大顺的宫人拿了下去。

就在宫人们接收良人锦的过程中,凤羽珩就看见玄天冥正冲着她动着嘴巴无声地问:“想要不?”

她读得懂唇语,当下大囧。这东西还没等送入大顺库房呢,就已经被他惦记上了,她有点明白自己府里收着的那些布料都是怎么来的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亦用唇语回他:“不要,够了。”

对方却又来了一句复杂的:“好东西必须都得是我们家珩珩的。”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这想法很好!”

两人相视而笑,谁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几匹良人锦都被宫人拿了下去,随着女人们目光的回归,大殿上的男人倒是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他们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

果然,就见那李坤再上前一步,朗声道:“除良人锦外,我宗隋还有第二件镇国之宝——铁精!”

这“铁精”二字一出口,凤羽珩就觉得大殿里的男人们的面色又肃穆了几分。人人都往李坤身后的另外两名随侍处看去,那两人手里也托着东西,盖着的蒙布比之前盖在良人锦上的要大,看起来很是有些份量。只是因为仍有蒙布罩着,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她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明白什么是铁精。

就听那李坤又道:“百年之前,我宗隋炼得铁精一事遍传五国,人人皆知由铁精打制而成的武器削铁如泥,这铁精更是助我宗隋在多次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今日带来的这第二宝,便是由铁精打制而成的刀剑一套。”

这一次他没有卖关子,说完了话便回过身来,主动把蒙布掀了起来。

此时此刻,大殿之中再现了之前众人抻长了脖子去看的盛况,只不过这一回是男人,女人倒是对这些完全不懂,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但男人们就不同了,特别是那些武将,他们太明白这东西的价值。试想想,当今时代,两军对阵,一方手里的武器比另一方的结实锋利,那将会变成什么样的场面?完全的单方面的屠杀!

凤羽珩看到任惜枫的父亲、平南将军干脆站了起来,又绕过桌子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站定,直勾勾地看着那几把刀剑。

此刻,这位老将军的两只眼都在放光,目光中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字:想要!

不只平南将军,一旁的玄天冥、玄天华还有玄天夜,也是同样的直视过去,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而凤羽珩竟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来,眯着眼往那些武器上看去。

她终于明白了,这便是宗隋公主要嫁给玄天华的倚仗!

那公主的嫁妆便是这铁精的炼制方法!

这相当于直接加强大顺部队的武装力量,怪不得天武帝会答应,怪不得玄天华会那样忧愁,会与她说出那样的话。

她将目光从那些武器上移开,去看玄天冥。对方像是与她有心灵感应般,也在同时移了目光过来。不只是玄天冥,就连玄天华都看向了她。

三人的目光这一碰撞,凤羽珩便知道,她猜对了。

宗隋的这一宝,让整个翡翠殿久久无声。

天武帝暗自观察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心底却是无奈感叹。大顺造不出这么好的武器来,过去的几十年他们不知试了多少回,却依然找不出这铁精的炼制方法。

其实不只是大顺,其它几国也曾尝试自己去炼制铁精,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却从不听说过有成功的。

铁精,成了宗隋最大的秘密。

也有人试图去偷,可神偷入境才知,铁精的打制方法乃宗隋国君代代口传,每次打制,都是把匠人集中到一起,由国君亲自讲授方法。这些匠人进入秘地之后便再也不会出来,直到把所需武器全部打制完成,便被秘密处决。

可是,宗隋终归是小国,一个小国把一个天大的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已是极限,天武帝明白,既然这宗隋开出了这样的和亲条件,那就意味着他们再保守这个秘密已经太过吃力,必须要借助大顺之威来协助完成,又或者说,把秘密分享给大顺,同时也就相当于把危险分担给了大顺。

当然,对宗隋来说的危险,在天武帝看来却并不算什么,只是这和亲,对方却点明了要他那第七个儿子,着实让他为难至极。

玄天华,是他最不忍心为难的一个孩子,也是一个最明白什么是大体,什么是博爱的孩子。他原本早就打定主意,这孩子的一切事情他都不会强求,只随玄天华自己的心意。不管是娶妻生子还是这一生所选择的道路,除去这个皇位,玄天华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可是如今……

他看向玄天华,看到了那个从来都是一脸和煦的孩子,此刻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哀伤,他知道,玄天华根本就不愿意娶那宗隋公主,早在大顺得到消息时玄天华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可是当他说出交换条件时,玄天华想了一夜,第二天却点了头。

天武帝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对哪个孩子心疼过,即便是玄天冥的腿伤成那样,他都没有心疼的感觉,只知一味的宠着惯着。但玄天华那天的一个点头,却是让他真正的心疼了。

一批刀剑,震惊四座。

李坤说:“请大顺武将试器!”

可是没人去试,铁精已经存在过百年了,他们怎会不知这东西有多好。从前这样的兵器也被宗隋当成国宝往大顺进贡过,但也不过十来把,大顺人都舍不得用那些东西上战场,只一味地拼了命地研究炼制方法,却至今都没成功。

这一次,奢求了百年的东西,被送上门来了。

凤羽珩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盯着那由铁精制成的武器微微皱了眉。

这种东西,这个时代的人管它叫铁精?……

第283章 本县主亲自试器

什么铁精!

她甩袖回到座位,不过是劣质的钢,含炭量很低,但硬度又的确比铁要高。

她无奈感叹,在这样的年代,有一种比铁硬度大的武器,的确是战场上决胜的关键。

这时,就见李坤回手从随侍手里接过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一封信,另一物是一幅画轴。

“皇上,此乃小王父皇的亲笔手书。”说着,将那封信递给了走过来的太监,他手持那画卷又继续道:“小王手中这一物,乃是我宗隋六公主的画像。不瞒陛下,这位六公主实乃小王胞妹,年方十五,正值妙龄。父皇感恩大顺庇佑天恩,愿以和亲的方式促进两国进一步深交,还望皇上应允。”

天武看着那宗隋皇宗的手书,面上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听李坤亲口将和亲之事说出来,便也就着坡点了头:“恩。”

李坤笑道:“小王那胞妹自幼深得父皇宠爱,是我宗隋最漂亮的一位公主。许是父皇把她给宠坏了,此番和亲她竟点了名要许给大顺的七皇子淳王殿下。”说着,还往玄天华那边看了一眼。别说是宗隋的公主,就是这位皇子见了玄天华那模样也不得不折服。都说大顺有一位神仙一样的七皇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切!”众嗤鼻。要七皇子玄天华和亲?宗隋能别闹了吗?七皇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娶亲的人,还和亲呢。那人就适合站在那里当个神仙受万人朝拜,让他和亲,那不就等于把真神拉下神坛,真真儿是作孽的事。

这时,天武总算是从手书里把头抬了起来,却是看着那李坤道:“和亲自然是好事,只是这由哪一位皇子来和,只怕还由不得你宗隋说了算吧!”

凤羽珩心中暗笑,想来,天武帝是要跟这宗隋皇子开始谈生意了。

果然,就听李坤道:“这个是自然,小王也明白,只是父皇实在是太宠爱小王这位胞妹,所以在小王临行大顺前便有话在先,只要淳王殿下肯应下这门婚事,我宗隋愿意送上这铁精的炼制方法,并由远嫁而来的六公主亲自传授!”

众人大惊!

大殿之上再次响起了一片片的抽气声。

怪不得这宗隋王子这般大胆,原来他们的老皇帝居然打了这样的主意。用一次和亲换这铁精的炼制方法,还是六公主嫁上门来,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只是这和亲之人挑得太过刁钻,不知皇上和七殿下能否同意。

一时间,全场沉寂,人人都在心中揣测着这次和亲的结果,男人们虽也为七殿下惋惜,但却是极力希望此事能成的。女人们则一个个愤愤不平,恨不能冲上去打那李坤一顿以惩他亵渎淳王殿下之罪。

那李坤倒也有耐心,天武帝不说话他也不催,就站在下方等着。但看那样子却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认为天武帝会摇头说不。

突然,皇子席位上传出一声冷哼,紧接着是一句带着嗖嗖阴风的话——“武器固然重要,但若都像你宗隋那般不懂得排兵布阵一味的冲上去乱砍,却也不知道那胜利是用多少将士的血肉来填的。”

凤羽珩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人是玄天冥。真刀真枪带兵打仗的将军今日只来了两位,一位是玄天冥,另一位便是平南将军。

听玄天冥这样说,那平南将军也点了头:“没错,上阵杀敌除了武器,还要智谋。”

两人这样说话,摆明了就是在维护玄天华,他们不希望那个飘然若仙不染世俗的皇子要陷入到和亲这样的事件中来。

可有人维护就会有人拆台,这个拆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左相、凤羽珩的父亲凤瑾元。只听他紧接着平南将军的话就说了句——“可若我大顺将士有勇,将领有谋,人人手中再能拿上一样铁精制成的兵器,再次上阵杀敌,必然会减少多半将士死伤。于国于民,这都是一等一的好事。”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是站在哪一党派的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凤瑾元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平南将军和玄天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参加过大的战役,战场上大批将士的死伤场面早就烙印在了他们的心里。正如凤瑾元所说,有勇有谋再有兵器,这样的死伤定会减少大半。这笔生意,划算。

那李坤面上带笑,又说了句:“更何况,除去现世,也总该为后世子孙着想。”

话音刚落,就见坐在皇子席间一直一言未发的七皇子玄天华突然站了起来,踱步到大殿之前,单膝跪地,冲着天武朗声道:“父皇,为了大顺子民,为我大顺的千秋万代,儿臣……接受和亲。”

一句接受和亲,臣工们皆松了口气,可有些小姐们却已经开始抹起眼泪来。

长久以来,玄天华都是她们的一个梦,她们自知没福份得到这样好的男子,可玄天华一生不娶也就罢了,若要真娶了谁,她们定是要视那人为敌的。今日玄天华被迫接受了和亲,那宗隋的公主便是她们的敌人,这一大殿的小姐们此时此刻竟已默默地达成共识,只要那宗隋公主敢嫁过来,她们定要给她好看!

玄天华的应婚让那李坤松了口气,天武帝却闭了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而玄天冥的一双手死死地扣住轮椅把手,双眼死盯那李坤,直恨不能把他给碎尸万段。

玄天华还没起身,一直低着头等着天武帝的回话。凤羽珩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当初冬灾时,他牵着她的手趟着雪从郊外走回京城,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走着,双手冰冷,却依然能从对方的掌间感受得到丝丝热度。

她人活两世,一世混迹军营,曾三次深入战场抢救伤员;一世潜入深宅,却整日里全是刀光剑影。她从未尝过什么叫做静心,什么叫安稳,什么叫岁月静好。可就是那次牵着玄天华的手走回京城,好像是老天突然为她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只要她牵着这个人的手走下去,便能走到一直藏在心底深处总不愿承认美好的世外桃源。

玄天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眼静心,洗去一切世俗尘埃。

可是现在,世外桃源就要被人用这种手段给挖走了!玄天华相当于要被天武给卖了!

这简直不能忍!

眼瞅着天武睁开了眼,缓缓地点头,马上就要应下这门和亲,凤羽珩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父皇,且慢!”

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儿没控制好,太大了,吓得整个大殿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凤瑾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阿珩!坐下!”一声带着警告的呵斥脱口而出,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只管拿出父亲的身份去压制这个女儿接下来的举动,“国政大事,哪里容得你一个女孩子开口说话!你把嘴给我闭上!”

“无妨!”高台之上,天武的声音传了来,还是有些低沉,却怎么听都比之前多了一丝希望,“今日是大年宫宴,凤爱卿不必太拘礼。朕倒是想听听,济安县主有何高见?”

皇上都发话了,凤瑾元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盯着凤羽珩,心里头七上八下地胡乱猜测。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女儿,这种时候按说无论如何也没她什么事啊?怎的她就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凤羽珩,就连玄天冥的目光都带着探问。

她步步上前,匆匆地向玄天冥投了个安心的笑,待行至玄天华身边,亲手把他给扶了起来,低声说了句:“阿珩不会让七哥陷入如此两难之境,七哥且宽心吧!”而后转过身,冲着那李坤浅行一礼:“宗隋皇子,有礼了。”

那李坤倒也是礼数周全,赶紧拱手弯身回礼道:“久闻济安县主大名,小王有礼。”

凤羽珩唇角扬着盈盈笑意,却丝毫没有小女孩与陌生男子对话时该有的娇羞,就是那么的落落大方,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骇人的——“宗隋铁精确实走在了现世前端,本县主好生佩服。适才殿下也说过,我大顺可以当场试器,不知这话还作不作数。”

李坤点头,“自然是作数的,铁精制成的兵器样本都在这里,县主想试哪一种都行。”

“好。”凤羽珩笑笑,然后转过身,忽然冲着天武帝跪了下来,“父皇,阿珩有个不情之请。”

天武帝看着凤羽珩,就觉这丫头今日八成是又要给他个惊喜,于是心情也大好起来,“你说!”

凤羽珩道:“阿珩当初在西北跟着波斯师父也学了不少手艺,临别前,师父曾赠予阿珩一柄刀用来防身,阿珩便一直将那刀随身带着。因为进宫不能带兵器,所以那刀如今就放在宫外的车里,父皇可否让阿珩去取来?”

“哦?”天武也起了兴致,“你是想用你的刀与宗隋的精铁武器比试比试?”

凤羽珩答:“正是。”

“那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她笑,“输了便是输了,左右阿珩是应宗隋皇子之邀去试器的,大不了一切如旧,什么也不会改变。至于赢了……”

“县主觉得有赢的可能?”这话是李坤说的,话语间满满的自信,“百年来,铁精从未输过。”

“是么。”凤羽珩淡笑着道:“那本县主便与殿下打个赌,若这一次铁精依然获胜,便一切依宗隋所愿。若是铁精输了……”她看向玄天华,认真地道:“七哥不娶!”

第284章 县主大恩,永世不忘

凤羽珩一语出,大殿哗然。

任谁也想不到这济安县主居然敢放出如此狂言!宗隋铁精已经百年无敌,她到底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与之一较高下?

直到凤羽珩已经带着黄泉快步走出琉璃殿,大殿之内的议论声依然此起彼伏,就听那李坤说:“陛下应该清楚,即便是济安县主真有神器能断铁精,但我宗隋送给六公主的嫁妆可是铁精的炼制方法呀!”

这道理谁都明白,就算凤羽珩拿出个稀罕物件断了铁精,可她能有多少?大顺要的是炼制方法,而不是逞一时之威。

面对人们的议论,玄天冥倒是淡定了。他相信凤羽珩,而且他曾亲眼见识过某些不可思议的神奇,此时此刻他敢断定,凤羽珩所说的刀根本就已经在她的袖子里,只不过碍于这里是皇宫,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得不往宫外去一趟。

他面上泛起邪笑,悠然自得地靠回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摆弄着手里的鞭子,看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紧张。

天武帝向他这边看来,玄天冥这一副样子瞬间就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心。要说先前还对凤羽珩的所为有些忐忑,但碍于大顺颜面又不得不点头同意一试,可此时他家九儿子这副德性却是在告诉他:放心,事一定能成。

于是天武帝也向椅背靠了上去,面上浮起一层跟玄天冥像足了九成的邪笑。

下方众臣不得不感叹,真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样看来,搞不好济安县主还真的能带来些惊喜。

其实人们还是存着一丝期待,哪怕是凤羽珩只逞一时威风也好,只要她能断了铁精武器,大顺也算是在这宗隋皇子面前找回了些颜面。虽说仍然改变不了七皇子要和亲的事实,但好歹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窝囊。

天武帝着人给宗隋皇子赐了座,扯着他唠起了家常。而另一头,凤羽珩正带着黄泉急匆匆地往宫外赶。

黄泉就想不通了:“小姐,咱们马车上什么时候藏了刀?”

凤羽珩小声道:“马车上没有,刀在我身上呢,只是在宫里不好拿出来,咱们到马车里转一下就可以回来了。”

黄泉咋舌,“小姐你进宫还敢带刀啊?”真牛逼。

凤羽珩耸肩,“反正又没人查,万一随时随地来一场宫变呢,我这就是给自己防个身。”宫变总是来得突然,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黄泉彻底无语。

两人走过场一般到宫车里转悠了一圈,然后黄泉就看到凤羽珩把一柄半臂长的刀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她嘴角都抽搐了,“小姐你也不嫌硌得慌。”

两人下了宫车,因有宫人一路随侍过来,早拿着皇上给的令牌与侍卫打好了招呼,于是凤羽珩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提着大刀进宫了。

这刀是她从陆战部队里带出来的,一直就放在药房的休息室里,是一把高碳钢制成的长款军刀。

说起来,铁与钢的主要区别就在于碳量的不同,含碳量越高硬度就越大,含碳量越低韧性就越好。生铁是比钢硬的,但钢的韧性与硬度的比例却恰到好处,所以在生产生活中,钢比铁要“硬”上许多。

二十一世纪部队中冷兵器的打造多半用的都是高碳钢与合金钢,在现如今这个年代,宗隋能通晓熔钢技术已经极为难得,但若要他们提炼出高碳钢来,那还真不是几百年之内就能做到的事。

她出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那些所谓的铁精武器,那只是人类最早熔铁制钢的雏型,技术是有了,却还并不算成熟。但古代能工巧匠的确是多,即便是如此不成熟地技术下制出来的钢都能成批成批的打制武器,这倒是让她真心的折服。

回去翡翠殿的这一路她就在想,如果自己提供制钢术,那她能否在大顺找出比宗隋更加尖端的师傅来一起配合呢?总不能让她亲自坐到炼钢炉前去炼钢吧?

一路思索着回到了翡翠殿,人们一见凤羽珩回来,全部都将目光投向了她手里正提着的一把刀上。刀还在鞘里,看起来并不算长,与宗隋拿来的铁精武器相比实在只能算作是精致。这种在表面气势上就低下来了的情形让一些人开始感到泄气,纷纷议论着:“这济安县主该不会只是逞逞嘴皮子上的功夫吧?她那种女儿家用来防身的东西,还想跟铁精比?”

可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不见得,兵器好坏不能按大小来分,更何况,我总觉得这济安县主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你们可还记得月夕宫宴时,她射出的那三箭?”

这话一提起,人们立即便又想到月夕宫宴时凤羽珩射出的那惊人三箭,当初她也是不停地将箭靶往远了挪,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夸大逞能,却没想到三箭射出,不但赢了凤头金钗,还把后羿弓也给捞了去。

“且看济安县主能不能转扭乾坤吧!呵呵,孙老哥,要不要押一注?”

一时间,众臣工竟已开始就凤羽珩的刀和宗隋皇子的铁精间的这场比试下起注来。

左右今儿是过年,天武帝即便看到了也就是呵呵一笑,随人们乐去,但对凤羽珩拿回来的武器却是很感兴趣的。

凤羽珩向他行了礼,再将手中军刀一托,道:“这便是师父赠予阿珩防身的兵器,宗隋为他们的熔炼技术取名为铁精,阿珩手中这柄刀的材质倒也有个名字。”

“哦?”天武帝笑看着她,“是何名字?”

凤羽珩轻挑起唇角,扬声道:“它叫做——钢!”

钢?

众人疑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钢是什么?比铁精还好?

凤羽珩回过身来,对着那李坤道:“宗隋皇子,我若说你们的铁精熔炼技术在我家波斯师父眼里早就已经过时,你肯定是不服气的,但我却不得不告诉你,这的确是真的。”她一边说一边握住手中刀柄,用力往外一抽,长刀出鞘!

众人只觉这刀出鞘的声音清脆怡人,再看那刀身,竟然闪亮到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这东西一亮相,就连那宗隋皇子都惊了,瞪大了眼睛瞅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就跟见了鬼一般。

凤羽珩继续道:“现如今,战场杀敌所用兵器多数都由生铁制成,百年前,宗隋熔炼出了你们的骄傲,铁精。但是今天我告诉你,所谓铁精,不过是钢的最初模型,也就是人们刚刚参悟这门技术时所能做到的极限。而我手中的钢,便是你们铁精做梦都达不到的一种境界之下的产物。”

她话音一落,突然间展了身形,直奔着那些铁精武器就冲了过去,直到近前,伸出刀去往那些随侍手中端着的托盘底部一挑,所有武器全部被她挑飞至上空。

人们大惊,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就连天武帝身边都瞬间出来了数名护驾的暗卫。

可天武帝却怒哼一声:“你们都给朕退下!不要挡着朕!”

暗卫一闪消失,而此时,就见凤羽珩挥起手臂,对着上空那些铁精武器直砍过去。

手起刀落,两柄铁精剑,三柄铁精刀,两柄铁精勾都在她这几挥之间断成两截。

随着那些铁精废器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那宗隋皇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震惊,扑通一下就跌坐到地上。

他的铁精,他们宗隋百年的荣耀,居然就这么……废了?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与之相反的,整座大殿中,包括天武帝在内的所有大顺人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雷霆般的叫好声。就连凤瑾元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跟着人们一起站了起来,冲着自己的这个二女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好!好!好!”

此时此刻,凤羽珩在人们心中就是一个战神,多年以后有人凭着回忆画出她的飒爽英姿时仍然觉得心潮澎湃,直叹她是可惊天下的奇女子。

玄天冥跟着人们一起拍手,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媳妇儿是个仙女,玄飞宇那一声仙女姐姐叫得明明白白。凤羽珩就是仙女,是他在西北的深山里捡到的坠落凡尘的仙女!

喝喊声持续了许久,终于稍微平息时,就听天武帝朗声问道:“宗隋皇子,你可认输?”

那李坤还能说什么?一地的铁精碎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宗隋输了,在这个占据了中原地区最大地一片土地的大国大顺面前,宗隋一败涂地。

他倒也是条汉子,震惊过后便是愿赌服输,从地上站起身,先是冲着凤羽珩深施了一礼,表达自己的敬仰,然后转回身来对天武说:“小王输了,小王代表宗隋收回和亲之请,更不敢觊觎淳王殿下仙姿,亦承诺我宗隋世代依属大顺,永不背叛。”

“好!”天武大喜,当下亦许了宗隋不少好处。

两国建交就是这样,哪怕对方是附属国,震慑是一方面,另外也要把好处给足,这样才能让对方死心踏地的跟着自己。

而凤羽珩也不得不郑重地向天武以及群臣表态:“阿珩愿将炼钢术呈献父皇,并亲自督导匠人熔炼纯钢。所制成的兵器将于西北军中首试,确保成功之后便可大范围投入军中,扬我大顺军威。”

天武深吸一口气,群臣适才站起还不等坐下,凤羽珩的话就让他们的心再一次澎湃起来。

平南将军甚至激动得走上前来,对着凤羽珩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凤羽珩哪受得起这个,赶紧去扶。天武帝却道:“你就让他拜吧,带了一辈子兵的人,盼的就是这一天。从前我大顺连铁精都制不出来,已是遗憾之至,如今得了你的炼钢之术,他不拜一拜你,只怕激动之情都无处发泄了。”

平南将军连连点头,这时,一众武将也跟着围拢过来,所有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齐朝着凤羽珩行了大礼:“济安县主大恩,我等永世不忘!济安县主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第285章 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凤羽珩就站在大殿上,接受着全体武将们的叩拜。她扬着小下巴,笑咪咪地看向玄天冥,那样子就像是在炫耀。而玄天冥也足够配合,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动了动唇,说:“媳妇,厉害!”

一场比试,不但免去了七皇子的一场和亲,还扬了大顺天威,凤羽珩的形象继上次的三箭之后,再一次在人们心中高大起来。

随着众人重新落座,大年宫宴正式开始。

一时间,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彩衣舞姬翩然而舞,长长的水袖偶尔在人们面前拂过,带起一阵独特的香气。

凤羽珩走回座位,想容正扬着激动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这个二姐姐在她眼里简直就是神,刚刚她激动得都跳了起来,如果有一天也能像二姐姐这样,那该有多好。

她捏捏想容的小脸,笑道:“干嘛这样看我?不认识了?”

想容倒也实在,真就点了点头,“是不太认识了。二姐姐,不过三年的光景,你就已经有这般成就,想容……想容……”

她想容了半天也没想容出个话来,凤羽珩无奈地道:“你不用羡慕别人,因为有很多人也在羡慕着你。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像你一样只在深宅内院平安快乐地生活。”

想容苦笑,“要是真能平安快乐,我也不用羡慕了。”

她也没了话,是啊,要是真能平安快乐,这一世她也不想风里来雨里去。

凤羽珩一回来,很快便有一群夫人小姐围拢过来,不停地赞叹着她的神威,有的小姐还拼命地挤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就做起了自我介绍。人人都想跟凤羽珩攀上关系,且不说在皇后讲话时,皇上已经摆明了又开始维护起九皇子。单是凤羽珩能斩断铁精为大顺争了颜面,又答应为大顺打造钢制的武器,这就已经是她莫大的资本了。别说她还有九皇子和左丞相做靠山,即便没有,放眼大顺,现在还有谁有胆敢动她?

凤羽珩知道被众人围观是必然的结果,倒也不排斥,笑着与人说话,完全没有县主的架子。那些从前或多或少地都对她有些微词的夫人小姐们渐渐地也对其有所改观,个个都在心中把凤羽珩的好评度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场上已经跳完了三支舞,终于,玄天歌几人的出现让这些一直围在她四周的夫人小姐们暂时散了去。这一散开,凤羽珩总算是觉得空气新鲜了些,不由得大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埋怨的语气瞪了几人一眼:“你们怎么才来?”

玄天歌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道:“不是得给别人些机会嘛!咱们阿珩是名人,好歹让她们沾沾神气。”

白芙蓉连连点头:“对对。”一边说一边把爪子就伸到凤羽珩的胳膊上了,摸啊摸,“我也沾沾。”

她无奈失笑,“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什么神不神的,只不过刚巧我认得那铁精,又刚巧从前在师父那里学的本事能用得上罢了。”

任惜枫亦在边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认真地对凤羽珩道:“如果你早生些年头,早为大顺制出好的兵器,我父亲也不至于在战场上留下那么多的伤。阿珩,御王殿下也是武将,你能有这个本事,我真的很高兴,这不但造福了万千将士,就是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永久的依仗。”

“是啊!”风天玉也道:“我刚才注意看了皇上的表情,现在皇上对你可是比从前更上心了,这件事做好了,你就是整个大顺的恩人。不过……”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我父亲让我同你说,从今往后,你身边的危险也会更多几分。那宗隋之所以要用铁精术来与我大顺和亲,为的就是祸水东引,把这百年间集中在宗隋想要窃取铁精术的一部分贼人引到大顺来。现在倒好,铁精是废了,但这些贼子的主意可就要打到你的身上了,你行事要万般小心。”

凤羽珩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事情发生得突然,她除了这么做再没有别的办法。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玄天华去和亲?她做不到。

“我一定会万般小心的。”凤羽珩郑重地向几人承诺,“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几人点点头,这才又笑嘻嘻地扯起女孩子家的话题。可才没说了多一会儿,想容就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有些担忧地问她:“大姐姐和四妹妹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摇头,“不知道。更何况就算出事也是自找的,想容你多看歌舞,少想着她们。”

想容“哦”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看歌舞,这一转身的工夫,就看到一个人正端着酒盏往她们这边走来,竟是那宗隋国的四皇子李坤。

玄天歌翻了个白眼道:“他来干什么?”

任惜枫撇撇嘴:“自家宝贝了一百年的东西突然就成了废铁,只怕这位四皇子回到宗隋之后也不好向国君交待啊!”

她说得没错,此时此刻,那李坤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铁精之术早已成了宗隋世代相传的密术,只有国君方可掌握。原本想着借着这东西再跟大顺套套关系,谁曾想关系没套成不说,国宝都让人砍断了。最郁闷的是,砍断国宝的人就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他只怕回到宗隋说出来人家都不信。

李坤挂着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走到凤羽珩跟前,双手交握着酒盏给她行了个礼:“济安县主。”

凤羽珩亦起身还礼:“四殿下。”

“不敢不敢。”李坤连连摆手,“小王万不敢受县主的礼。”

凤羽珩笑盈盈地看着他,“也好,事情一桩归一桩,之前试器是为国,如今殿下能与阿珩攀谈是为私。既是私交,那便不拘过多礼数,殿下请坐吧。”

李坤没想到适才在殿上试器时那样飒爽的女孩,一转身便又成了一个灵气逼人又美丽大方的小女孩,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嫌弃,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奚落的准备,可凤羽珩却说事情一桩归一桩,又与之论起私交。

一时间,这李坤感动莫名,有些不知所措,竟一仰脖自己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凤羽珩看着他这模样,便知这位宗隋的皇子也算是性情中人,虽说最初因为手握铁精技术而有几分傲气,但那铁精被她斩断后,他除了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失落,倒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甚至那种换了旁人必该有的憎恨也一点感受不到,这就让凤羽珩对他高看了一眼,也是她乐意请李坤入座的原因。

李坤一杯酒下肚,便觉得一个小女孩都能这样落落大方不避嫌地与他往来,自己又有什么可放不开的。于是爽朗一笑,一撩衣袍坐到了想容给让出来的位置。

“多谢县主。”

“殿下不必客气。”身边有宫人又为李坤斟满了酒,就听凤羽珩道:“阿珩年纪小,做事情难免莽撞些,适才拂了殿下颜面,还望殿下能够原谅。”

“哎!”李坤大手一挥,“输了就是输了,我李坤不是那种计较得失的人。更何况,世上能出现比我宗隋的铁精更加厉害的熔器材料,倒也算是间接的替我宗隋解了难。不瞒县主,百年下来,各国为了得到铁精的炼制之法,几乎每年都派各类探子与高手潜入宗隋国境内。我宗隋君王换代频繁,也正是因为曾一连有三代君王在四十年内遭遇劫持暗杀。如今县主手里有制钢术,小王不得不提醒县主,行事切记万般小心。”

“谢谢殿下关怀。”凤羽珩点头而笑,她看出李坤还是有话要说,又有些犹豫,便主动开了口问他:“殿下可是担心我这制钢术外泄?”

李坤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县主聪慧,说得极是。因为有铁精术的原因,常有些小国窃取多次无所得,从此便将宗隋记恨了去。如今铁精已不是最好的器材了,小王实在是怕制钢术被别国掌握,从而对我宗隋展开报复啊。”

“殿下放心。”凤羽珩收起笑容,认真地道:“宗隋尚且能将铁精的秘密保守百年,我大顺哪来的道理将制钢术传给他国?而宗隋是我大顺的臣属,只要你们不生叛离之心,我大顺自然不会向宗隋伸出强夺之手,这也正是适才父皇答应过殿下的。”

李坤闻听此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怕这制钢术外传,也是真的怕大顺翻脸啊!这样的话不敢去问天武帝,只好来问制钢术的拥有者,凤羽珩。

不过他打从凤羽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起,就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此时又再听到她提起天武帝,不由得问了句:“小王听县主称皇帝陛下为父皇?可是皇上的女儿不应该是公主吗?”

凤羽珩无语,这位皇子,你临来大顺之前都没有好好做一番功课的?

不过这也正说明,宗隋对大顺算是极为忠心,至少并没有在大顺安插探子,他们所得到的消息还是截至到去年过年时的。

她开口解释,“我并非皇家血脉,而是大顺朝左丞相府的嫡女,但我自幼与九皇子便订下了婚约,承蒙父皇厚爱,得以这样叫他老人家。”

“啊……”李坤一下就怔了住,面上难掩的失落。

玄天歌在边上“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阿珩了?这可不行哦,她是我九哥未来的媳妇儿,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小心我九哥挥鞭子抽你。”

玄天歌说笑间,凤羽珩已将目光往高台上投去,就见那章远刚从殿外走回来,附在天武帝耳边正悄悄地说着什么……

第286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殿下该回去了。”凤羽珩收回目光,对那李坤淡淡地道:“阿珩适才的话已经安了您的心,我瞧着父皇也像是有话要说,殿下应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那李坤原本被玄天歌给说了个大红脸,正好就着凤羽珩的话下了坡,赶紧告辞而去。

玄天歌就想跟凤羽珩说笑一番,却在忽然间歌停舞止,场上舞姬悉数退去。就听站在高台上天武帝身边的章远高喝了一声:“传——千周国使臣,觐见!”

千周使臣!

这四字一出,不只是凤羽珩,就连玄天歌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千周是大顺周边四国中最不安分的一个,边界时有骚乱,皇伯伯很是头疼。”她凑在凤羽珩身边小声地说着,“此番你父亲往北界去赈灾,不知回来后可有提到千周骚乱?”

凤羽珩摇头,“你知道的,我同他一向没什么话说。”

玄天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翡翠殿外的千周使臣已然走上殿来,正如之前玄天冥所说,千周此番来访大顺的是一位长公主和一位小公主。那小公主生得一副刁蛮相,一边往里走一边仰着下巴很是张扬地审视周遭众人,偶尔对上哪家的小姐,还会翻个白眼鄙视一番,着实惹人厌烦。

而那长公主倒是端庄稳重,算起年纪应该有三十多岁,但保养得不错,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北界国度风强土硬,人都长得比中原地区的人会粗犷高大一些,但这长公主却是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到底是皇室佳人,面容皎好得一点都不像是在北界终日面对冰霜吹打。

玄天歌又往凤羽珩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千周皇家姓封,现任皇帝十七岁登基,如今也才将将二十三岁。这个长公主是他的长姐,听说先帝先前待这个儿子并不算好,都是这位长公主一路运筹帷幄才助她弟弟登上皇位的。她嫁过人,但可惜驸马早亡,就留下这么个女儿。千周皇帝对这位长姐很是敬爱,连带着把他的外甥女也给宠得无法无天。”

玄天歌像个自动讲解员,就在两位公主一步一步走到礼位的过程中将千周皇室的八卦给她简明扼要地灌输了一遍,凤羽珩很是受用。

“康颐携女茹嘉,叩见大顺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祈愿大顺国兴民安,五谷丰收。”说话间,那千周的长公主已然带着自己的女儿下跪行礼,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女也跟着跪了下来。

天武帝对待女子倒是态度十分和蔼,笑呵呵地说:“两位公主远道而来,实在辛苦,快快平身。”

“谢皇上。”那康颐长公主说话嗓音并不轻柔,隐隐带着几分厚重。

凤羽珩想,能帮助年少的弟弟登上皇位,定也是位传奇女子。

果然,才刚一起身,就看那康颐长公主侧了身,先向着大顺的臣子微微弯身浅行一礼,道:“康颐见过诸位大人,大顺兴隆少不了大人们的功绩,康颐钦佩不已。”

一位女子都这样说话了,那些朝臣还能如何?只能纷纷起身回礼,道着:“公主过奖,臣等惶恐。”

那公主也不过多周旋,自转了身又向着夫人小姐这边展了个端庄的笑,亦是微微欠身道:“夫人小姐们,有礼了。”

人们赶紧也起身回礼,一时间,众人对这位康颐长公主的印象都好了起来。可玄天歌却不这么认为,凤羽珩就听她犹自嘟囔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任惜枫说她:“你呀!这又是发哪门子脾气呢?人家很是懂礼数,这是好事,又碍着你的眼了?”

玄天歌跟她打赌:“五百两银子,我赌这位康颐长公主来大顺的动机不纯。”

“好。”任惜枫倒是对这位长公主挺有好感,当即便点了头,“赌就赌。”

风天玉听到这赌局,不由得摇了摇头,“惜枫,你真是要输了。”

任惜枫不解,“为何这样说?”

风天玉答:“因为我这么多年来,就没听父亲说过北界的好,每次一提到千周都是一脑门子官司。还有,三年前宫宴上发生的事,难不成你都忘了?”

任惜枫一愣,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凤羽珩看她有些后悔打这个赌的意思,不由得奇怪地问了句:“三年前的什么事?”

白芙蓉给她解了惑:“那时候你才离京没几个月,那年来的是位普通使臣,进宫之前住在驿馆,可也不知怎的,那驿馆竟然在一个夜晚起了火。大火烧毁了所有千周送来的贡品,其中包括广寒丝三匹,着实让人心疼。不只烧了东西,就连千周的使臣的随侍也烧死了两个,那使臣更是吓得大病一场。咱们皇上没办法,毕竟事情出在大顺的地界上,又是在京城,为了向臣国表示安抚,送了好些东西让那使臣带回去,还免了千周三年的岁贡。”

玄天歌点头,“对,这是三年之后的头一年。我倒是要看看,她们攒了三年,如今都带来了些什么。”

几人说话间,千周的长公主已然将手中礼单递给大顺的宫人,而后冲着天武帝道:“千周一年四季都被冰雪覆盖,实在是不如大顺土地生机繁茂,甚至连宗隋都及不上,所以岁贡稍显寒酸,还望皇上您不要介意。”

她说话时语气把握得极好,既不谄媚,也不卑微,心平气和地,就像是唠家常一般。

说实话,这份礼单上除去四匹广寒丝之外,还真没什么看头,照宗隋的差远了。但天武帝也明白这康颐长公主所言也属实,北界不能跟东界比,千周连年下雪,地里连长庄稼都费劲,哪里能有多少好东西。更何况,如今来的是女子,又是这样礼貌待人,他能跟其计较什么?

于是又露了笑脸:“无妨,你们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

这话一说完,那位一直站在康颐身边没说话的茹嘉公主突然扬起声来,却是道:“母亲你看,我就说大顺的皇帝不会跟咱们计较这些小东西的吧!真是的,让你把广寒丝给君儿留一匹你就是不干。”

“哦?”天武帝笑呵呵看着那茹嘉公主,问道:“你想要广寒丝?”

茹嘉点头:“是呀!那东西极为难得,好不容易织出几匹,全都要送来大顺这边,咱们自己都从来没穿过广寒丝制成的衣裳。”

康颐面带怒意地斥她:“乱说些什么?还不快快住口!”然后冲着皇上行了歉意的一礼,“小女顽劣,是康颐管教无方,还请陛下莫怪。”

“哎!”天武大手一挥,“小孩子性子急些是正常的,你也不必说教于她,依朕看,茹嘉的性子倒是直爽得很。想要广寒丝是吗?好!那朕就送你一匹!哦不,两匹!”

“真的?”茹嘉眼睛都亮了。

天武点头:“君无戏言。”

“太好了!”茹嘉几乎蹦了起来,“母亲你看,大顺的皇帝多好,比皇舅舅还好说话呢!”

是有点太好说话了,连凤羽珩都觉得天武帝在面对这两位公主时,有点太好说话了。广寒丝随手就是两匹,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赏赐了。

她往皇后身侧看去,只见那些妃嫔们一个个皆苦着脸,不甘和妒忌都写在了上面。

“皇上这是怎么了?”她侧头去问玄天歌,“我总觉着他情绪不对。”

“唉。”就听玄天歌低叹了一声,“以前我也曾有过一位姑姑,是咱们大顺的长公主。这是我父王跟我说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太小,才三岁不到,连姑姑的样子都记不住。但是父王说,姑姑是他和皇伯伯的姐姐,很是爱护他们,从小先帝爷爷就很忙,都是姑姑带着他们长大。可是后来,姑姑嫁给了一个人,皇爷爷不同意,生生地把那人给打残了。可姑姑还是执意要嫁给他,皇爷爷没办法,便将姑姑贬为庶人,让她去跟那人成亲。可是成亲之后,因为那人被打得实在太重,还没撑过三个月就死了。家里就剩下姑姑一人,终日里郁郁寡欢,不出一年,就也跟着去了。而这位千周的长公主,据说也有着一段类似于姑姑和姑父那样的故事,想来,皇伯伯是看到这位长公主就想起了姑姑吧。”

凤羽珩又朝那长公主看过去,原本对玄天歌与任惜枫之间的那场玩笑一样的赌注她是持保留意见的,可听过了这个故事她却坚信,最后一定是任惜枫输。

让一个有着与大顺长公主一样故事的人作为使臣来到大顺,她绝对不相信只是巧合而已。单看天武帝看这长公主时流露出的复杂神情,以及随手就送出去的两匹广寒丝便知,千周的这一步棋,下得甚妙。

“却不知她会将这主意打到什么上。”她看向玄天歌,“你猜猜,若像你所说,非奸即盗,她的手会伸向哪里?”

玄天歌想了半天,却摇头,“我不知道,阿珩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要不你给我说说?”

她忽就笑了起来,“依我猜,这只手搞不好要伸向我们家。”

果然,在那得了广寒丝的小公主高兴之际,康颐公主又说了话,竟是道:“此番来大顺,康颐也是带了皇弟的嘱托,要亲自向大顺的一位官员谢恩的。”

“哦?”天武问她:“是哪一位?”

康颐答:“大顺左相,凤瑾元,凤大人。”

凤羽珩耸肩,全中!

第287章 康颐送礼

一听这长公主提起自己,凤瑾元赶紧起身行了个拱手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天武帝看了看凤瑾元,道:“大顺北界与千周紧临,此番凤爱卿受命前往北界镇灾,着实为朕解了大难。”

他这么一说,凤瑾元哪里还敢在座位上站着,几步就到了殿前,一撩衣袍跪了下来:“为皇上分忧,实乃微臣本份。”

康颐笑着道:“凤大人爱国爱民,当属典范。今年天灾之重比以往都甚,即便是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千周也难逃厄运。边界有些流民在饥荒之下逃至大顺境内,凤大人不但没有硬行驱赶,还施了粥茶,着实令人钦佩又感动。康颐临来之前皇弟特地嘱咐说,到了大顺,定要感谢凤大人爱民之心,也要感谢大顺陛下胸怀天下,我千周此番得大顺援手相助,必定感念圣恩,无论君民,均铭记于心。”

一番话说得诚恳之至,天武十分受用,当下又是对凤瑾元此番北界之行再次加以肯定。

相对宗隋来讲,这千周来使臣的觐见就平淡许多,没有什么大波大折。除去能让人一观广寒丝之外,就再没更多惊喜。很快地,千周长公主和小公主就完成了使命,被赐座同看歌舞。

因着都是外来使臣,她二人的座位就设在那宗隋皇子的旁边,李坤与康颐二人倒是礼数周全,互相行了个礼,说了会儿客套话。可茹嘉公主就没那么安分了,瞅着那李坤就露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直把李坤都看得发毛,才听到她说了句:“适才在殿外就听说了宗隋的丢脸事,当成宝来觐献的东西,当场就被人给斩断了,真是丢尽了颜面。”

原本李坤不是个计较的人,在他看来这事儿过去就算过去了,左右大顺还能把宗隋的危机给转接过去,他何乐而不为。但他大度是他大度,这茹嘉公主恶意诋毁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见李坤沉下了脸,一口怒气憋在心里,还不等发作呢,就听那康颐长公主呵斥茹嘉道:“快快住口!你皇舅在千周惯着你,可并不代表也能把你纵容到这种地步!这里是大顺,收起你的刁蛮脾气,快快向宗隋殿下道歉!”

那茹嘉被她骂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虽然还是执拗地不愿向李坤道歉,但李坤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了,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个小姑娘置气。这小姑娘看起来就跟他的胞妹一样大,正是心气儿最高的时候,自己刚才也是有点儿火气冲了。

于是李坤赶紧摆手道:“无碍无碍,长公主莫要再怪罪茹嘉公主了,都是小王不好,是小王不好。”

“哼!”茹嘉瞪了他一眼,“知道是你不好就对了,本公主可不会跟你道歉。”说完,自顾着就坐了下来。

康颐无奈,又对李坤道:“请殿下千万体谅,这孩子父亲去得早,本宫与她皇舅难免偏疼她一些,谁成想,一来二去的,就给惯成了这个性子。”

她这么一说,李坤更不好意思了,甚至还觉得有些愧疚,连连摆手,自罚了一杯酒谢罪。

凤羽珩坐在另一头遥看着,怎么看都觉着那康颐长公主着实是太有风范,人又美丽端庄,纵是有过一次婚姻带着一个女儿,还是吸引了不少在朝官员的侧目。

玄天歌同她说:“母亲是好,就是那个女儿太差劲,阿珩,你觉得作为母女,性格差异真的能如此之大吗?”

凤羽珩摇头,“从遗传基因学来讲,虽然也有变异的可能,但几率不算太大。不过毕竟咱们没跟那茹嘉深交过,她若只是被惯坏了,染了些不好的脾气秉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心肠是好的。”

白芙蓉听了直咋舌,“怎么可能。”

凤羽珩想,是不太有可能,“那么就是随了她父亲。”

玄天歌道:“更有可能,这母亲的端庄,根本就是装的。”

凤羽珩对此倒是有几分赞同,再看了对面一会儿,忽然道:“你看,她们坐下了。我敢打赌,那康颐公主手里的茶最多喝上两口,她就得过来。”

一听她说起打赌,任惜枫很干脆地同玄天歌道:“等宫宴结束,我着人把银票给你送到府上去。”

白芙蓉问她:“认输了?”

任惜枫点头,“自打她说出要感谢阿珩的父亲时,我就知道自己是输了的。阿珩,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对面康颐手里的茶刚好喝了两口,然后果然放了下来,站起身,绕过桌椅人群,朝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与一位异国的长公主对话,凤羽珩没觉得怎样,倒是想容有些紧张,看着那长公主过来,不但冲着凤羽珩笑,还冲着她笑,也不知怎的,竟笑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下意识地往凤羽珩身边挪了挪,凤羽珩却已经站起了身,与那长公主相互行了一礼,然后主动开口道:“长公主,有礼了。”

康颐亦回她:“济安县主有礼。”说话声音温和,态度得体,怎么看都是一个修养极好的人。“来时一路上便偶有听说济安县主心系于民,在冬灾时救了全京城的灾民。进了京城之后,县主大名便更是人人传诵。本宫就想,如果千周也能有这样一位能干的县主来为皇弟分忧,本宫也就能放心了。”

凤羽珩面上亦是得体的淡笑,面对康颐长公主的成熟稳重,她表现出来更多的是灵气逼人。那种灵气里带着飒爽,英姿与秀气并存,那种难言气质便是让能辅佐弟弟登上皇位的康颐见了,也有些不忍移开视线。

“长公主过谦了。”凤羽珩开了口,淡淡地道:“天下谁人不知,有长公主在,千周国君万事无忧。”

“唉。”那康颐轻叹了一声,“千周是我的故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希望故乡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自然。”凤羽珩微仰着头与之对视,“所以,人人都愿意守着故乡。”

康颐微怔了下,却也很快便恢复常态,目光又往想容那边瞄去,笑着开口道:“想必这位一定也是凤大人家的女儿吧?本宫瞅着眉眼间很是有些凤相的风范呢!”

想容脸红了红,朝着康颐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她的确是凤瑾元的几个女儿中长得最像他的一个,再加上与凤羽珩是坐在一起的,被人认出也没什么奇怪。

想容个子矮,便由凤羽珩代答道:“这是我的三妹妹凤想容,年纪还小,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无碍。”康颐笑着道:“凤大人在北界镇灾时,收留了我千周两百流民,本宫十分感激。茹嘉那孩子随千周大臣往边界平复流民时染了风寒,还得了凤大人赠的暖茶,这更是令本宫不敢忘恩。今日来到大顺京都,也给凤家的几个女儿带了些礼物。”她说着话,半转了身,从随行的侍女手中接过几样东西来。“这是四方帕子,均是由千周国宝广寒丝制成。因成匹的广寒丝都被作为贡品送往大顺,我们千周剩下来的实在是做不出太像样的东西,还望县主和三小姐不要嫌弃。”

想容赶紧又是福了福身,总算开了口道:“谢谢长公主挂念,嫌弃二字是万万不敢当的。”

凤羽珩也道:“长公主太客气了,阿珩都没备回礼,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是愧不敢收啊!”

“县主千万不要这样说,不过小小见面礼,若是不收,可就让本宫为难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收也不好,于是凤羽珩笑笑,伸手把那帕子接了过来。见凤羽珩接了,想容便也跟着接了。

那康颐很是留心二人接到帕子之后的反应,在她的印象中,广寒丝与良人锦、水云锻、若耶纱以及软烟罗并称五宝,四小国但凡得了必要贡给大顺,而即便是这样,数量依然是少,听说大顺宫里的娘娘们都很难抢到,更别说是官家小姐。

本以为凤家小姐能拿到广寒丝做的帕子,定会十分惊喜和开心,却没想到,帕子在手,那济安县主就像得了普通物件儿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欣喜之情。而那三小姐凤想容,也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高兴。

康颐诧异的同时,不由得有些尴尬,却也没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是那种得体的笑。

她哪里知道,五宝这种东西对于凤羽珩来说,不过是家里压箱底的东西而已,即便是想容,这种帕子凤羽珩也送给她过,还送过一整套衣裳,新鲜劲儿虽然也有,但早不及从前了。

“广寒丝极为名贵,长公主真是有心了。”凤羽珩微笑致谢,“不知长公主会在大顺逗留多久?阿珩改日登门拜访。”

康颐道:“不急,本宫许是会在这边多住些日子。”

“也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说着,这时,大殿上刚好一支舞结束,歌停舞止,却未见下一拨舞姬上场。

有喝得正起兴的臣子大声叫嚷起来——“怎么停了?继续跳啊!”

人们哄笑,因着过年,热闹就好,谁也不会觉得不妥。

可歌舞就是没有再继续,等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发现“咦”地一声,满带着疑问。随之而来的竟是一阵悠扬的笛音,那笛音也不知是哪里得来的谱子,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异域般的神秘。

凤羽珩微眯起眼,目光投射到翡翠殿门外……

第288章 花样作死大赛特等奖

大殿外的广场上,也不知何时被何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此时此刻,正有一红衣女子赤足踏在雪上翩翩而舞。

那女子的红衣极薄,比夏日的轻纱还要透上几分,再加上是赤着足的,那感觉直让人一眼看去心里就跟着发寒。

可发寒是发寒,却也真是好看。白雪配红衣,就像园中腊梅成了精,一动一跃都那么的慑人心魄。

康颐当下也顾不上回座位了,干脆就在凤羽珩这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那殿外舞动之人,甚觉惊奇。

凤羽珩倒也是意外,把想容扯近了点,小声说:“粉黛学这舞还真是下了几分功夫啊!”虽说身段上比专业的舞姬还是差上许多,但胜在视觉冲击强烈,单单是能在大冷的天穿成这样不打哆嗦,已经够让人叫绝了。不过,胆敢在皇宫里当着皇上的面跳这个舞,这凤粉黛可真是能拿花样作死大赛特等奖了。

想容告诉她:“在二姐姐回府之前她就在学了,而且学的时候拒不准外人靠近观看,我也是头一次见她跳。”

虽然那红衣女子只是露了个背影,人还没完全转过来,可这又怎么能瞒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凤羽珩和想容几乎一眼就把粉黛给认了出来。

她转开眼,悄悄往五皇子那边打量了去。就见那人甚是激动,早已从座位上站起,踉跄着离开坐席,直往殿下奔了去。

他这样子倒是让很多人都疑惑起来,有些老臣和家眷却也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不由得都在心里暗骂那跳舞的女子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凤羽珩不再去看那已经傻掉的五皇子,而是去观察天武帝。只见那九五之尊面上倒没有过多的表露出什么,可一双眼里喷出的怒火还是不容人忽视。

坐在他旁边的皇后也跟着心惊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随时都有可能发怒的皇上,一边也跟着怒起心头,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跳这雪地梅舞。

凤羽珩倒也有些奇怪,微微皱起眉心,暗自思索起来。

凤粉黛不过是个臣子家的庶女,断然没有能力指使宫里的太监来给她又是搬雪又是弄景儿的,这里面必然是有所安排。要么是她事先就跟人打好了招呼,要么就是另外有,有心的人替她打好了招呼。总之,能促成粉黛跳这场雪地梅舞,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吹笛的人是红云,凤羽珩认得出来。虽然今日那红云打扮得极为平常,不过是个普通丫头的样子,但脸上那股子带着傲气的媚态却依然散发着,竟是在粉黛这样的舞姿下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今日出门时凤家小姐是各坐各的马车,她根本也没顾得上去看别人都带了哪些丫头来,倒是让这红云给混进了皇宫。凤羽珩一直比较奇怪粉黛是从哪里请到红云这样一位舞蹈师父,她不过一深宅庶女,外头又不像沉鱼那般有母族帮衬,红云这种人,能轻易的被她寻到?

满脑子问号划了起来,而这时,凤瑾元已然被自家这庶女的举动给吓得脸色发青。

他迅速起身,二话不说就往皇帝面前一跪,一个头磕到地上,人人都看得出他的惊恐。

康颐长公主原本正在欣赏舞蹈,对她来说,穿得这样少在雪地里跳舞还是头一次看到,原本以为是大顺的舞姬,却没想到竟引得当朝丞相这般恐慌。

见康颐一脸疑惑,凤羽珩好心地告诉她:“跳舞的那名女子,正是我的四妹妹,凤粉黛。”

“凤家的女儿?”康颐微愣,却还是不明白为何凤瑾元吓成这样,“今日是大年初一,臣女起舞助兴也是常事,为何凤大人……”她话并没说完,因为在说话间便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天武帝。

凤羽珩知道自己没必要回答了,康颐长公主心思细腻剔透,又怎会看不出来天武帝眼睛隐含着的怒火。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这皇帝为什么生气,但气就是气了,想来这一支舞,八成是有着什么典故。

玄天歌附在凤羽珩身边,说道:“你家里这个庶女是不是疯了?”

凤羽珩耸肩,“凤粉黛没有一日不疯,她都敢当着我的面勾搭玄天冥,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啧啧。”玄天歌说,“阿珩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要换了我,她敢勾搭我的未婚夫婿,我非把她浸猪笼溺死不可。”

凤羽珩失笑,不是她手软,想要暗中弄死凤粉黛,她随便都可以拿出一百种以上的方案来,杀人还不简单么,分分钟搞定的事。只是如此在凤府大开杀戒难免被人怀疑,即便根本查不出一点儿证据来,人心却是活的,总归是要猜测一番。那不是于她有利的事,她不会做。

“凤相!”这时,皇后娘娘说话了,感觉到身边天武帝的怒意越来越甚,皇后娘娘也明白是该自己开口的时候,于是叫了凤瑾元道:“那跳舞的女子,是你家的女儿吧?”

凤瑾元赶紧答:“回娘娘,正是微臣的庶女。”

此言一出,一些原本还不认得粉黛的人也明白过来,原来那红衣女子竟是丞相府的庶小姐。

毕竟当年的事算是隐晦,不知道的人还是占了多数,此时一听说是凤瑾元家的女儿,竟不知死活地开口赞扬起来:“原来是凤家的女儿!没想到竟有这等本事,真真是个妙人呢!”

“是啊!没想到凤大人家的女儿个个深藏不露,前有济安县主一刀断铁精,眼下又有这赤足跳在雪地的舞蹈,真有些期待凤家其他的女儿有些什么样的绝技了。”

凤瑾元越听越心慌,知道这些人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人家又不了解事件经过,自然当这是好事。但他心里却明白,这雪地梅舞,当年那死了的妃子第一次跳时,皇上是有多么的开心。

凤瑾元此刻深深地后悔了,他回了府就听说过粉黛在学这雪地梅舞,本以为最多也就是想以此笼络住五皇子的心,私下里跳跳也就算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胆子这样大,敢到皇宫里来跳。凤瑾元觉得,在粉黛的问题上,他算是一大失误。

说起来,像他这种品级官员家的女儿,但凡出嫁必然是要择上佳良婿。嫡女自不必说,那关乎着家门荣耀,即便是庶女,那也是要用来为嫡女铺路,亦或是为家族铺路而准备的。

在凤家,沉鱼他心里早有打算,凤羽珩也一早许了九皇子,而粉黛和想容,便是凤瑾元准备着送进皇子府的。至于送到哪个皇子府,他还没有想好,但既然五皇子先有了表示,他也没有回驳的意思,总归粉黛还小,这几年间还有机会再看看。

可是今日,这丫头胆子大到已经引火烧身,能不能留得下一条命在,都是两说了。

凤瑾元又气又怕,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若说舍了粉黛,他根本也不心疼,但心不心疼是一回事,凤家颜面又是一回事。大年初一的就出事,这整整一年叫凤家怎么过?

看着凤瑾元跪在下方惶恐的样子,皇后不禁又往天武帝的面上瞄了一眼。毕竟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啊,她总要多揣摩揣摩圣意才好做决定。

然而,天武帝眼中的怒火根本未见丝毫减弱,甚至还有越来越强烈的意思,再这么烧下去只怕就要爆发了吧!

皇后心里一哆嗦,可不能让皇上在今日因为这种事情发火,毕竟在场的不止朝臣和家眷,还有外来的两国使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叫人见了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赶紧又开了口,道:“凤相,你这女儿舞跳得甚是灵巧,本宫看着极好,不如,今后就让她留在宫里,也便于随时随地能为皇上和本宫舞上一舞。”

凤瑾元一激灵,今后就留在宫中?那不就相当于把粉黛给软禁了吗?那跟死有什么区别?还随时随地舞上一舞,皇上看一次都要发火,怎可能随时看。凤瑾元就有一股冲动,他想一把掐死粉黛算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好不容易赈灾赈来些功劳,再加上凤羽珩之前的一番表现,本来他甚是高兴的,还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夸赞凤羽珩一番,这个二女儿有这样的本事,他必须得软下态度去主动求和了。可粉黛这么一闹,把他闹得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娘娘。”虽然对那个女儿已经绝望,但他作为父亲,却不能在人前表现得太过不近人情,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女年岁还小,她完全无知,还请娘娘恕罪啊!”

皇后开始装傻了,“本宫要留她在宫里,这是好事,凤相何出此言?”

“娘娘!”凤瑾元又是一个头磕到地上,“小女完全不知啊!”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任谁都听得出来这里面有事了。

殿外的笛声和舞蹈还在继续着,五皇子玄天琰完全进入了情境,痴痴地看着,根本顾及不到殿内发生了什么。

而坐在大殿之中的人们却反应过来,凤家小姐的这一舞,舞出事儿来了。

“凤相。”皇后把脸板了起来,“本宫已然算是开恩,你还有何求?”

凤瑾元被堵得没了话说,的确,这已经是开恩了,若非皇后把话接过来,皇上亲自惩处的话,粉黛必然血溅当场。

于是又叩了个头,再没说什么,算是认了。

却在这时,坐在凤羽珩这边的康颐长公主突然站起身来,款款走至殿中间,在凤瑾元身边站下,开口道:“皇后娘娘,凤家四小姐心思玲珑,康颐实在是感激不尽。”

一语出口,众人皆惊。

感激?你感激毛线啊?

第289章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至于为何感激,康颐自有她的说法,就听她对皇后道:“康颐从北界千周来,千周常年冰封,最是盛行这种舞蹈。康颐在来京的路上几次与凤相相遇,偶有说起,没想到凤相竟就这样记在心上,还传书回府命四小姐加以苦练,实在是有心了。能在异国他乡看到千周的舞蹈,康颐心中甚暖,感念大顺皇上皇后天恩,亦谢凤相用心良苦。”

一番话,把粉黛这舞硬是说成给她跳的了,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千周的长公主摆明了是在帮着凤瑾元,这样的话若由别人来说肯定不妥,但由一个番国的长公主来说,皇上就不得不给上几分颜面。

此时,外头的笛声和舞蹈都已经停了下来。有宫人上前跟粉黛耳语了几句,吓得粉黛扑通一下就跌到雪地里。之前跳舞时不觉得冷,此时一卸了力,竟全身瑟瑟发起抖来。

皇后听了康颐长公主的一番话,又看了看天武,只觉身边皇帝眼中的怒火似已逐渐消减,便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一展笑颜,对康颐长公主道:“区区雪地梅舞,不想竟得千周国长公主如此青睐,本宫倒也是意外之至。也好,既然长公主喜欢,那便让这丫头陪上你几日,以解你思乡之愁。什么时候长公主觉得看腻了,就亲自将她送回凤家去吧!”

康颐看着皇后,丝毫不为刚刚那明嘲暗讽的话而生气,反倒是笑得更加端庄,“如此,那康颐就多谢皇后娘娘了。”说完,冲着皇后行了个礼,亦向天武帝行了礼,而后又转过身往殿外走,竟是亲自去接了凤粉黛进来。

粉黛惊异莫名,就连五皇子玄天琰都被搞糊涂了。他刚刚光顾着为粉黛这雪地梅舞失神,一时也忘了在宫里跳这样的舞可是要惹祸上身的。直到他反应过来时,凤瑾元那边已经在向皇上请罪。玄天琰本也想上前一并跟着求情的,可他深知自己若是开了口只怕会惹得皇上更加气恼,便也只能忍着。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千周国的长公主给说了情。

粉黛被康颐亲自从雪地上扶起,康颐又命自己的侍女给她披了斗篷,原本冰凉的身子一下就暖了起来。她随康颐一起回到大殿,此时,大殿上歌舞又起,凤瑾元狠狠地瞪着粉黛,吓得她差一点就要调头跑出去。

倒是康颐拉了她一把,小声道:“快去给你父亲认个错,刚刚他为了救你,一直在跪求皇上。”

粉黛眼圈儿一红,虽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生气,明明她都打听过,年初一的宫宴上女眷是可以自由施展才艺的,哪怕是表演得不好,也一样会得到奖赏,因为是过年,人人都图个喜气。她本来还指望能一舞动天下,却没想到这一舞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去。

想到这,赶紧快步上前,到凤瑾元面前就要跪,可随后跟过来的康颐却又把她的胳膊给架了住,“这里人多,要跪回家再跪,且站着说说话吧。”

粉黛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康颐一眼。她因为一直在外面准备舞蹈,根本还不知道这康颐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她,更何况,就这一眼,粉黛就觉眼前一亮,康颐在容貌气度上给人的舒服感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就对这康颐生出一种亲近与信任之感。

她听了康颐的话,没有跪,只是冲着凤瑾元微微躬身,道:“虽然女儿并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但父亲因为女儿受到皇上责罚,就是女儿的错,请父亲原谅女儿。”

凤瑾元都快被粉黛给气疯了,哪里能凭她这两句话就原谅的,当下拂了拂袖,一句话都没说。

粉黛看他的脸阴得就像黑墨,当下便心里发慌,不由得又向康颐投去求救的目光。

康颐笑着拍拍她的肩,然后轻启了唇,对凤瑾元道:“孩子还小,她哪里懂得大人们的事,凤相不该怪她。”

凤瑾元对这康颐倒是十分客气,长叹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怀感激地道:“瑾元多谢长公主出面为小女说情,您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待宫宴结束,定要让这罪女给长公主下跪磕头。”

粉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那据说千里迢迢从千周国来的长公主啊!真是好看!她不由得看呆了。

康颐听了他的话便只是笑笑,道:“小辈给磕个头是应该的,只是凤相不该与康颐这般客气,康颐在京期间,还望凤相多多照拂。”

“这是自然的,长公主放心,瑾元一定会尽地主之宜。”

这边几人的一番寒暄全都看在凤羽珩眼里,她与凤瑾元是正对着的,通过辨唇语一字不差地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而康颐和粉黛是背对着她,但却能被玄天冥看到正脸。于是一字一句地都被他以同样方法分辨出内容,再以同样方法传递给凤羽珩。这一来二去的,那三人的谈话倒是句句不落地被凤羽珩弄了个清清楚楚。

眼看凤羽珩的唇角勾起了一弯邪笑,玄天歌皱眉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冷哼一声:“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场宫宴,在凤粉黛的雪地梅舞之后再没了欢愉气氛,人们时不时小心观察着天武帝的表情变化,一边猜测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吃喝看舞。终于把时辰给熬过去了,随着大太监宣布宫宴结束,赶紧就集体起身向帝后叩首,然后纷纷退出翡翠大殿。

天武帝看着退去的众人,无奈地叹了一声,陪在其身侧的皇后问了句:“皇上可是见到那康颐长公主,就想到了皇姐?”

天武点头,“是啊!朕少时,亏得身边有皇姐照拂,否则,早就在皇权斗争中早早夭去。可惜,皇姐却是命薄,还不等朕登基许她一个好的生活,她便一命呜呼。如今看到这康颐长公主,实在是让朕把皇姐想念得紧啊!”

皇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便只好也跟着连声感叹。身侧一众妃嫔一个个也不敢吱声,倒是站在上首位的谷贤妃偏过头,悄悄的对自己身侧侍女耳语了一番,那侍女随即悄悄溜出殿去。

此时,翡翠殿外,人们纷纷结伴而去。那康颐长公主带着茹嘉和粉黛一起站到凤瑾元面前,凤瑾元再一次感谢康颐救粉黛之恩,并顺水推舟地向康颐发出邀请:“长公主既然能在大顺京都逗留多日,不知道可否赏光到府上一聚?家中老母亲对雪国千周也很是好奇,知公主从千周而来定是万分欢迎的。”

茹嘉对凤瑾元倒是极有好感,听他相邀,开心地撺掇康颐说:“母亲同意了吧!听说大顺官员家的府邸又大又漂亮,就让茹嘉开开眼!”

康颐无奈地笑了笑,对凤瑾元说:“小女顽劣,凤相莫要笑话。”

“哎!”凤瑾元亦哈哈大笑,“茹嘉公主性情中的活泼爽朗,可是我大顺女儿没有的!”

康颐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女儿,还是挺开心的,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凤大人相邀,那康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便往贵府去拜访老夫人。”

走在后头的凤羽珩和想容听说康颐要亲自上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凤羽珩从想容的眼中看出一丝不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道:“放心,没事的。”

想容紧皱着眉说:“虽然这长公主看上去十分面善,但为何我总觉着她没安好心呢?”

凤羽珩失笑,只道想容啊想容,过了这个年,你总算也是长大了。“你记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谁会没有缘由的对你好。安姨娘对你好,那是因为她是你的生母,我待你好,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可你是我的妹妹还不够,你还得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妹妹。你懂吗?”

想容想了想,用力地点了头:“想容明白了,二姐姐的意思是说,长公主没有道理为四妹妹求情,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没错。”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奔到这边来,一到近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就抓住站在康颐身边的粉黛,急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众人一愣,待仔细去瞧才发现来人竟是五皇子玄天琰。

粉黛被他抓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

凤瑾元怒哼一声,这次真是一点都没给玄天琰面子,直盯着他抓着粉黛的那只手就道:“这样不合规矩,还望五殿下莫要坏了小女名声。”

玄天琰一愣,眼睛都瞪起来了,正想要发作。可他到底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又是因为那种事情失了父皇宠爱,面对这朝中正一品文职大员,他还真是有些不敢叫这个板。于是只得尴尬地放下了手,却也道:“凤相过虑了,本王早晚是要娶四小姐为妻的。”

凤瑾元不解地看着他:“如果本相没记错,五殿下趁本相不在京期间,强行往我凤府送庚贴时,许给小女的位份是侧妃吧?何来为妻一说?”

玄天琰也知自己失言,其实原本他对粉黛并没有多上心的,可今日粉黛这一出雪地梅舞却是真正的把他的魂都给勾了去。他想了想,一咬牙,下定决心道:“凤相放心,我黎王府正妃之位的确是不行,但本王今日回府后愿意遣散府中所有侧妃及妾室,直到四小姐及笄之前,再不纳任何新人进门。今后四小姐嫁到府上,便是唯一的黎王侧妃,凤相,您看可好?”

第290章 你居然敢撺掇我儿子!

好?

好什么好!

如果玄天琰不是皇子,凤瑾元真想甩个巴掌抽他——“黎王殿下,您难道就不明白么!您越是那样做,皇上就越是恼怒啊!您这是想置我凤家于死地?”

“这……”玄天琰语结。

凤瑾元又道:“黎王殿下贵为皇子,可我凤家也不是平头百姓,若殿下执意与本相过意不去,就别怪本相翻脸无情!黎王还是好好想想,如今我凤家您还动不动得起!”

凤瑾元这番话已经是极其的不客气了,一来这玄天琰在皇上面前确实讨不到什么好处,没实权又没圣宠的皇子他个正一品的丞相还真没放在眼里。二来,最能让凤瑾元直起腰板的,是如今他的二女儿手握制钢术,那是整个大顺都要护着的宝。别说一个皇子,就是皇上见了凤羽珩也得多送上三分笑。他身为父亲,能不借着光硬气几分么。

只是他这样说完,还是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已经跟过来的凤羽珩,见对方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便也放了心来,又道:“殿下请回吧,明日本相便会差人将庚帖送回,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父亲!”一听说要送回庚帖,粉黛立马就急了。她在府里这段日子仰仗着五殿下的恩宠,过得实在是滋润,她再也不要回到从前父亲不疼祖母不爱的日子,五殿下的婚约绝不能退。“父亲,如今人人皆知女儿与五殿下有了婚约,即便是退了,一个与皇子退过婚的女子,您让女儿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凤瑾元一听粉黛说话就来气,适才在大殿里不好发作,如今没有那么多人围着了,他这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你把嘴给我闭上!小畜生,凤家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凤粉黛都懵了,哪里有这么严重,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怔怔地看着玄天琰,不解地问他:“我想方设法打听你的喜好,听说你喜欢看这雪地梅舞,大冷天的咬着牙去练习,脚上都生了冻疮。可是为什么我跳得那么好,皇上居然会生气?今日不是过年么?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臣女可以施展才艺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玄天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粉黛,阵阵心疼就泛了上来。可是他该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呀!

一直站在旁边的康颐长公主这时又说话了,劝着那玄天琰道:“殿下莫急,听本宫一句劝,先回府去,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总该让凤相回府去好好想一想才好。”说着又看向凤瑾元,劝了句:“人不该在激动的时候做决定,凤相三思。”

凤瑾元也不知怎么的,对这康颐长公主说的话倒是十分受用。于是点了点头,“也罢。殿下回府吧,这事咱们以后再议。”

玄天琰也没别的办法,他看了粉黛一眼,想劝几句,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没有立场,干脆一拂袖,扬长而去。

粉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哭得更是可怜。

凤瑾元无奈地对康颐道:“既然皇后娘娘说让这小畜生跟在公主身边几天,那瑾元也不好带回去,就请公主多多费心,带她几日吧!”

康颐笑着道:“无妨,倒是能跟茹嘉做个伴。”

对此,茹嘉公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提醒着凤瑾元:“大人别忘了明日之约,我好想吃中原的菜。”

凤瑾元这才露了笑,“公主放心,府上应有尽有。”

康颐一行人带着粉黛先行而去,凤瑾元这才腾出空来问凤羽珩:“为何整场宫宴下来都没见你大姐姐?”

凤羽珩摇头,“不知道。”

凤瑾元就想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再又一想,凤羽珩给皇后行完礼之后自然是要去见云妃的,总不能一直看着沉鱼,而他带着子睿来到翡翠殿时,沉鱼已经就没在了。

倒是想容看不过去父亲为难的样子,回了句:“大姐姐出去时,女儿是在的,她说去拜见贤妃娘娘。”

“谷贤妃?”凤瑾元皱眉,“宫宴时谷贤妃在呀,你大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想容这次也摇了头,“女儿不知。”

他无奈了,只得先告诉凤羽珩:“子睿跟着小殿下先一步离开,去了元王府玩,一会儿为父回府路过元王府就把他接上。你们先回府去,我再打听打听沉鱼去了哪。”他真是头痛了,除了最老实的三女儿外,其他的没一个让他省心,一个惹了祸一个又失了踪,这到底都是在闹什么?

还没等凤羽珩走呢,这时,有个小宫女走上前来,在她面前俯了俯身,恭敬地道:“奴婢给县主请安。奴婢是燕福宫的下人,贤妃娘娘吩咐奴婢来请县主去燕福宫一叙。”

“贤妃?”说话的是凤瑾元,刚提到贤妃对方就派人来请了,只是不知道请凤羽珩是要做什么。但不管怎样,他相信以凤羽珩如今之势,贤妃娘娘传她过去绝不可能是坏事。凤羽珩手握制钢术,是皇上面前最当红的人,那贤妃吃饱了撑的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她的麻烦?宫里人一个人都生着十个心眼儿,指不定叫过去就是打赏,再不就是套关系。他赶紧与凤羽珩道:“那阿珩,你快去吧。”

凤羽珩点点头,又道:“如今大姐姐和四妹妹都不在,父亲就带着想容一道回府吧,留她一个人女儿也不放心。”

“这是自然。”凤瑾元对她的态度是极好的,“你自己回去时也当心些。”又想了想,干脆走上前来小声道:“为父将暗卫留下给你,让他在你的宫车处等着。如今你的安危最重要,万万马虎不得。”

她也没客气,直接就点头同意了,然后拍了拍想容,转身跟着那宫女就往燕福宫的方向走。

凤瑾元看着她走远,在心中暗自思量着回府之后一定要加强守卫,特别是县主府那边,他现在有责任保护这个女儿的安危。一旦凤羽珩要是在家里出了事,那他的项上人头可就真的不保了。

凤羽珩跟着那宫女一路往燕福宫去,小宫女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她也懒得问。贤妃是大皇子玄天麒的生母,她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会被传召的。当然,这个传召绝对不会是因为凤沉鱼的事,而是关乎于她们跟玄天麒之间的这一场交易。

终于到了燕福宫时,一进宫门,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跪在院子里的沉鱼跟杏儿,两人跪得东倒西歪,沉鱼头上的头布也散了,发髻也开了,样子十分狼狈。那杏儿更是倒霉,因为是下人,所以挨打时那些嬷嬷的手就下得重了些,直打得她后背血肉模糊,冬日里厚重的衣袍都渗了血迹。

经过她们身边时,凤羽珩停了一下,就见沉鱼抬了头来,目光都有些涣散,即便是见到她恨之入骨的凤羽珩,都没能成功地聚起焦来。

那一路沉默的小宫女终于开口说了话:“她二人诅咒贤妃娘娘,被罚跪在此,县主还是快进去吧,免得污了您的眼。”

她笑着点头,收回目光,随这宫女进了主屋。

谷贤妃在天武一众妃嫔里是年岁最大的,已年近五十,同时也是跟着天武最久的一个女人。在这皇宫里,除去皇后掌管六宫之外,协理六宫之权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但谷贤妃也是个明白人,过多的话一句不说,但谁若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也是绝对不行的。天武对她或许没有爱,但却有着绝对的尊重和白头携老的亲情,所以,这谷贤妃在宫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凤羽珩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会被谷贤妃传召,只是她以为本该更早,结果却拖到了今日宫宴。而宫宴上发生的一切,已然让这谷贤妃在她面前再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思绪间,人已走至近前,她俯身下拜,周全地行了大礼,“阿珩给贤妃娘娘请安,愿娘娘福寿安康。”

谷贤妃端坐在上首,一身宫装还未曾换掉,头上妆戴着繁复的坠饰,看起来倒是更多了几分威严。

凤羽珩行礼,她并未及时叫起,而是将这位济安县主审视了一番。适才在大殿之上,这丫头锋芒太露,她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竟觉得这丫头周身上下自带着一层光晕,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根本就未及细看。

可是眼下,她也不好就让凤羽珩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太久,毕竟年前时一直犹豫着见不见她,倒是准备了许多质问的话,可如今,良机已失,再面对这个小小的姑娘时,她已然没了任何优势。

“起来吧。”谷贤妃倒也是平心静心,“赐座。”

凤羽珩站起身,笑着谢了恩,然后不卑不亢地坐到客座上。举手投足间得体又大方,也没有那些小女孩的矜持娇羞,谷贤妃就觉得这丫头的性子跟玄天歌倒是有几分像的。

说实在的,她心里对凤羽珩很是有些喜欢,甚至可以说是钦佩。毕竟她一剑断铁精,不但给大顺争得了天大的颜面,更是说出要将制钢术于大顺军中应用的话来。这样的气魄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上,怎能让人不心生敬佩。

只是一码归一码,只要一想到凤羽珩联手玄天冥将她的儿子推到了朝政的巅峰,她心里就一肚子火。

她的儿子一生从商,她从未指望过玄天麒去夺皇位,也并不希望他参与到皇权争斗中。从小到大,为了让身为皇长子的玄天麒能避开皇位夺斗,避开兄弟厮杀,她谷家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工夫,可是千防万防却没防到突然有一天她的儿子就被玄天冥和这丫头联起手来给说动了!

谷贤妃盯着凤羽珩,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敌意——

第291章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凤羽珩与之对视,当仁不让。只是相对于谷贤妃的瞋目而视,凤羽珩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洞隐烛微。

谷贤妃坚持着对视半晌后,不得不主动败下阵来,深吸了一口气,都有些不想再跟凤羽珩说话了。

可人是她叫来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又给打发回去,更何况,她可不认为这凤家的二小姐是好打发的人。于是轻咳了下,开口道:“济安县主如今声名极盛。”

凤羽珩回她:“不及贤妃娘娘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贤妃反驳:“皇上心中分量最重的始终是云妃。”

凤羽珩再道:“可也没有因此薄待娘娘您。”

短短几句,倒是把谷贤妃与她说话的兴致给挑了起来。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真的不能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每一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不褒不捧,亦不贬不摔,让她怒气渐减,倒是有点心平气和起来。

“你就不怕这份圣恩和朝臣的追捧送出去了就再收不回来?”她问出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没点明,但凤羽珩却听得出来。

圣恩,是指皇上对大皇子的示好。追捧,是指朝臣向大皇子的围拢。这些原本该属于九皇子和三皇子的东西,现在全都集中在大皇子一人身上,万一大皇子有了旁的心思,她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凤羽珩却笑了,“怕,但很多事不是怕就不去做的。更何况,圣恩和追捧即便他不还回来,将来也没有人继承。”

谷贤妃心头一紧,这正是她明知自己儿子被利用,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原因。玄天麒生不出孩子,这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凤羽珩与玄天麒交易的条件是治好他的无子之症,可什么时候治?她有没有命去治?

“你可知那制钢术会要了你的命?”谷贤妃还真是怕凤羽珩死掉,姚家的外孙女,据传说比神医姚显还要神的小姑娘给了她一份希望,可她同样的也把自己的命摆到了刀尖儿之上。若她死了,一切可就白费了。

“娘娘。”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娘娘能顾惜阿珩的性命,阿珩很是感激。但如果我连命都保不住,便也没资格站到我未来的夫婿身边。同样的,如果大顺连我的命都保不住,便也没资格得到我的制钢之术。”谷贤妃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子独特的气势,也不见她多大声音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咄咄逼人。而她又不得不承认,凤羽珩说得都是对的。

“本宫早就想叫你过来。”她说了实话,“因着有些琐事缠身,所以一拖再拖。今日原本也打算在宫宴之后见见你,但是想说的却绝对不是如今这一番话。你在宫宴中断了铁精,是本宫没有想到的,想来,麒儿能被你这样的人利用,倒也不亏。只是,一个女子戾气太重总是不好,你也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凤羽珩起了身,冲着谷贤妃又施了一礼,带了几分真诚地道:“多谢娘娘关怀,但有句话娘娘错了,我们与大殿下之间不存在利用,这不过是一笔交易。而且阿珩自认为在这场交易中,大殿下不亏。”

“你真的能把他治好?”

凤羽珩告诉她:“成功机率占八成。”

“才八成?”谷贤妃又带了几分怒气。

凤羽珩再道:“可对旁的大夫来说,一成机率都没有。所以,贤妃娘娘,您没有选择。”

谷贤妃微闭了眼,是啊,她没有选择,她的儿子也没有选择。不管将来做不做皇帝,没有后人都是最要命的。治了这么多年,玄天麒到各地各国去做生意,其中有一多半的原因是想要寻访名医奇士治好他的病,可惜,就连荒州的姚显都拜访过,依然没有半点希望。

可如今,凤羽珩说她能,不但能,还开出了八成机率,谷贤妃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太动心了。

“果然是一家人。”她不由得感叹,“能这样子与本宫说话,这宫里除了云翩翩,也就是你了,怪不得你能入得了她的眼。罢了,”她挥挥手,“外头跪着的是你们凤家的大小姐吧?你把她带回去,别污了这宫院。”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从身边宫人手中接过一只盒子来。

凤羽珩瞧这样子,那盒子便是一早就预备好的,想来这番谈话的结果谷贤妃早已心里有数。

果然,就见谷贤妃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纯金的步摇来——“虽然比起玉器水晶来,金器算不上贵重了。但这是本宫入宫时娘家的陪嫁,想来倒也是有一番意义。本宫今日就赠予你,算是给你添妆。”

凤羽珩赶紧跪地谢恩,接了那只步摇,也算是就这场交易达成了共识。

从燕福宫出来时,凤沉鱼和杏儿二人是被太监架着走的,两人的腿完全走不了路,后背也全都是伤。抬人的太监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们就不要哭闹了,宫里头住的都是贵人,万一冲撞了哪一位,指不定还要遭大的罪去。”

这一句话倒是真让沉鱼和杏儿闭上了嘴,一直到出了宫门,沉鱼终于再忍不住,放声开嚎。

凤羽珩懒得理她,犹自上了马车。黄泉问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她们那辆车?”

她摇了摇头,“有什么可跟的,不过就是嚎叫的动静大了点,她自己都不嫌丢人,咱们管那闲事干啥。”

黄泉一想也是,便不再多问,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直到马车终于在凤府门前停下,她掀帘而出,这才发现凤府所有人包括老太太在内,竟然都已经站在门前相迎。

黄泉扶着她下车时在她耳边小声说:“凤家的人倒是真会巴结。”

凤羽珩耸肩而笑。

是啊,这一家子一向都是看人下菜碟,眼下八成是凤瑾元跟老太太说了她斩断铁精一事,老太太又觉得前阵子对她的态度太过分了些,这才巴巴的带着一府的人出来迎接。

眼瞅着凤羽珩下了车,老太太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走上前来,笑容也准备好了,嘴巴也张开了,正要开口说台词呢,忽然就听到旁边另外一辆马车里传来嗷嗷嚎叫的声音。声音凄惨无比,直把她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主动开口道:“祖母还是先去看看大姐姐吧,她被贤妃娘娘责罚,已经走不了路了。”

“什么?”老太太和凤瑾元齐声惊呼,凤瑾元急忙问她:“贤妃娘娘不是请你过去吗?怎的责罚了你大姐姐?”

凤羽珩挑眉:“我是被请去的,大姐姐是自己找上门儿的,能是一回事么?”

凤瑾元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对,赶紧又改了口:“为父的意思是,你可知你大姐姐为何要受责罚?”再想想最近大皇子对沉鱼献的殷勤,不由得一惊,难不成贤妃是因为这个找麻烦?那可就不好了,谷贤妃不是一般的嫔妃,她在宫中的地位几乎与皇后同等,这样的人物想找麻烦可是够他凤家喝上一壶的。

凤瑾元想到这,赶紧就带人去看沉鱼,他一走,紧跟在身边的金珍自然也是跟着走,韩氏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了,老太太却还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瞧着凤羽珩:“你大姐姐从来都是个爱惹事的主,且不去管她,祖母听说你断了宗隋国的铁精,可是给咱们大顺长了脸面呢!”

老太太说话时有些激动,一激动声音就大了些,凤瑾元还没走远呢,一听她提起这茬,不由得一拍前额,他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赶紧就又转回身来,拉着凤羽珩就往府门里走,边走边说:“是为父想得不周全,怎的还让你站在外头,咱们先进府去,一切等坐下来再细说。”

他是出于凤羽珩的安危考虑,老太太想不到那个层次,但也觉得还是应该先让凤羽珩进屋,这么个大人物老在府门口站着怎么行。于是,一行人又匆匆的回了府往牡丹院儿赶。

凤瑾元和老太太带着路,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早就把在马车里嚎叫的凤沉鱼给抛到脑后了。沉鱼在车里哭喊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强咬着牙爬到车厢门口去掀帘子,可是帘子一掀开才发现,除了站在下面的车夫和两个守卫之外,凤府门口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她。

她就奇了怪了,刚才听着还闹闹哄哄的一堆人,好像还有人往这边走来,怎的突然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那车夫站在边上用余光扫了沉鱼一眼,赶紧就又收了回去。只觉得这凤家的大小姐真是奇葩啊,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保持着一种让人看都不敢看的姿态。以前是太美,不敢看,现在又把额头弄掉了一块儿肉,又让人不忍看了。

“凤家的人呢?”沉鱼死盯着那车夫狠狠地道,“人都死哪去了?”

车夫低垂着头答:“都回府了。”

“回府?”凤沉鱼有一种被人遗弃了的感觉,这意思是不管她了吗?也罢——“你,上车来。”

“啊?”车夫吓得连连后退,“小的不敢,可不敢啊!”上了大小姐的马车,借他两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凤沉鱼气得咬牙,“我是让你上来把我的丫头给弄下去,然后再进府去把老爷请出来!”

“这……”车夫有些为难,她要不要告诉大小姐,老爷已经往你这边走过了,可是走了一半又回去了的事实?

纠结间,就听远处有齐唰唰的踏步声传来,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一起奔跑,动作一致,步伐有力,声音越来越近,竟是直逼凤府。

凤沉鱼连带着几个下人全都看傻了,来的竟然是一队侍卫,少说也有近百人,一个个手持长枪重甲在身,一到了近前便兵分两路,匆匆的就把整个凤府都给包围了起来!

第292章 比皇后还流弊

凤沉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看到侍卫围府,第一件事想的竟是“父亲该不会是摊上事了吧?”

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是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车外爬,她也不知道是想要逃跑还是想要爬进府里告诉凤瑾元快逃,总之就是这么执着地爬着,爬着爬着,就听“扑通”一声,直接掉在地上了。

凤沉鱼摔得“嗷嗷”直叫,吓得那车夫也顾不得尊卑,就想去把她给扶起来,可手还没等碰着沉鱼的衣角呢,马车上紧接着又“扑通”一声掉下来一个人。这人直接砸到沉鱼的身上,直接把沉鱼给砸得眼冒金星,差点没死过去。

那车夫蹲在两人跟前,不停地劝压在上头的那位:“杏儿姑娘,你要是再不快点下来,大小姐就要被你压死了啊!”

杏儿哭得比沉鱼还惨呢,她也知道自己砸到大小姐了,可是动不了啊!见大小姐摔下去,她心里一急就也跟着往外爬,谁想到没爬好也栽下来了,还好巧不巧地砸到大小姐身上,天哪!她会不会被大小姐给打死?

这样一想,便也有了动力,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一咕噜的从沉鱼身上滚下来。

而沉鱼却也没工夫与她计较,身上的压力一去,竟是又拼命的往前爬去。一直爬到领头侍卫的脚边,猛地一把扯了那侍卫的软甲,声嘶力竭地问道:“是不是父亲出事了?你们是来抄家的对不对?”

那侍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抬脚去踹人,却被那车夫一把将大腿给抱了住:“不能踢,这是咱们凤家的大小姐啊!”

侍卫凌乱了,凤家大小姐?听说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么?怎的看起来跟个恶鬼似的?还有凤家这个车夫,你又是怎么个情况?抱大腿是作甚?

一时间,凤府门外侍卫成群,哭喊声乱作一团。

不多时,凤瑾元终于带着凤家众人匆匆赶了出来,那被抱了腿的侍卫一见他们出来,赶紧就扯开嗓子喊了声:“凤大人!”

凤瑾元一愣,这,这不是御林军的副统领仲水生么?他来干什么?

“凤大人!”那仲水生十分无奈,“能否让贵府的车夫和大小姐还有这丫头先从地上起来,就这么抱着卑职实在是不妥啊!”

凤瑾元这才瞅见地上这几个,不由得怒火顿生——“赶紧给我起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可凤沉鱼今日经历了一连串的事,脑筋都有些不清楚了,一听到凤瑾元大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得抱住头大叫起来:“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是父亲犯的事,都是父亲做的,你们不能抓我!”一边喊一边嚎啕大哭,然后总算还有点良心,竟还不忘提醒凤瑾元:“父亲你快逃!快些逃啊!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凤瑾元脑子嗡嗡地炸起来,一把将身边的小厮推上前:“去把她给我弄进去!”

小厮哪敢啊!无奈向老太太求助,老太太气得满面通红,赶紧吩咐赵嬷嬷:“快,叫人把他们抬进去。”

赵嬷嬷招呼了几个大力婆子上了前去,二话不说,抬起凤沉鱼和杏儿就走,就连那车夫都给架着离开了。

凤沉鱼还在拼命地喊:“父亲!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啊!”

“孽畜!”凤瑾元头顶青筋都暴了起来,又是恼怒又是绝望。这个大女儿,看来真的是不能要了。

“县主。”仲水生十分尴尬,他以前就听说大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人都恨不得多长好几个心眼儿,一眨眼就是一个计策,斗起来那叫一个精彩。可为何他今日来到这京城一等一的贵族大户,看到的却跟传说的好几个心眼儿完全相反?凤家的大小姐……是傻子吧?他无奈地向凤羽珩求救,“卑职是奉皇上之命来保护您的。”

凤羽珩早就猜到了天武帝会派人来保护她,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她还不认得这人,就准备问问,凤瑾元却先把话接了过来,主动跟她介绍道:“阿珩,这位是御林军仲副统领,皇上能把他派过来保护你,足以证明皇上对你的重视和关爱了。”

凤羽珩点头,只淡淡地道:“那就有劳仲副统领了,我的县主府就在凤府隔壁,我让黄泉带你们过去。”说着话,朝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立即带着仲水生去了县主府。

凤瑾元和老太太这边还等着跟这仲水生再寒暄寒暄,刚才闹出那样的事,总得有个解释,却没想到人竟然被凤羽珩三两句话就给打发走了,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快。可到底人家是来保护凤羽珩的,且以凤羽珩如今之势,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这丫头。

于是在凤瑾元的招呼下,一家子人又回了牡丹院儿。

凤羽珩在宫宴上的表现,凤瑾元早已告知府中众人,如今别说老太太又开始对凤羽珩极尽巴结,就连一向爱挑事的韩氏都没了动静。她知道,凤羽珩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自己跟她作对那就是跟皇上作对,一眨眼就掉脑袋的事她可不干。不但不招惹凤羽珩,连沉鱼的事她都懒得理,此时此刻,这韩氏就想知道一件事:“老爷,为何四小姐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凤瑾元一提这个就更来气,狠狠地剜了韩氏一眼,道:“如果你肚子里怀的那个,还跟粉黛那小贱人是一样的孽障,倒不如现在就弄死算了!”

这话一出,别说韩氏接受不了,就连安氏都皱起了眉。

当父亲的诅咒自己没出世的孩子,四小姐到底是干了什么?

不过凤瑾元显然没心思去提粉黛,倒是急着问起凤羽珩:“你大姐姐到底因何被责罚?”

凤羽珩耸耸肩:“大姐姐扎了个娃娃诅咒贤妃娘娘,被大殿下当面发现。”

“什么?”众人再次大惊,凤沉鱼疯了不成?

老太太本就不对沉鱼抱什么希望,可诅咒贤妃可是大事,她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凤家。于是也跟着问了句:“那贤妃娘娘除了责罚,还有没有说别的?”

凤羽珩反问:“依贤妃娘娘在宫里的地位,祖母觉得这件事情是仅靠责罚就能解决的吗?”

众人沉默了。

“不过,放心。”她又道:“孙女已经替凤家求了情,贤妃娘娘愿意饶恕大姐姐这一回,只不过……”她看了凤瑾元一眼,“只不过真正能影响凤家前途和命运的,从来都不应该是女子,父亲才是凤家的天,您说对吧?”

凤瑾元面色微沉,独自沉思半晌,终于下了决心,跟老太太道:“待过完十五,儿子就派人把沉鱼送到京外的庵里。”

老太太点点头,“也好,这样的女儿放在家里也是祸害。”

两句话,就决定了沉鱼的命运。虽说沉鱼平日在府里时人缘就不怎么样,但毕竟今儿是大年初一,年初一就谈这样的事情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忌讳。可再想想沉鱼刚才在府门口的那个疯样子,还大嚷着什么死不死的,这样的疯子留在家里才是会扰得家宅不宁。

对于沉鱼的去留,别人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韩氏有些微微地轻颤。她刚才就看出来了,一提到粉黛,凤瑾元脸上的怒气可不比说到沉鱼时好到哪去,现在沉鱼被决定送去庵里,那么粉黛呢?

她突然就打了一个激灵,粉黛没回来,那……该不会是已经送去了吧?

“老爷。”心惊之余也顾不上挨不挨骂了,她带着哭腔就又问了凤瑾元:“您到底把粉黛送到哪去了?粉黛可是绝对做不出来诅咒娘娘的事啊!”

“行了!”老太太最不爱听韩氏说话,哪怕她正怀着凤家的子嗣,可不爱听就是不爱听。“沉鱼都是年后才送走,瑾元又能把粉黛怎么样!你顾好自己的肚子比什么都强,万一这个女儿不顶用,好歹也还能再生一个来给你养老!”

这话说得已经极重了,韩氏一个哭腔才发了一半就被憋了回来,两手捂着肚子,默默地流泪。

凤瑾元看着她,不由得心生厌烦。再往金珍那处看,虽然最是年轻貌美,可到底就是个丫鬟出身,侍候人还行,唠起磕来却完全不对盘。安氏呢,又终日里淡着个脸,看到他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他的这些个妾室,真是越来越不得他的心,偌大一个凤府,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说知心话的人。凤瑾元不由得有些感伤。

屋里气氛一时沉闷下来,凤瑾元和老太太不吱声,底下的人就谁也不愿意多说话。人们正想着这样的僵局到底应该由谁来打破呢,就听一直挨着凤羽珩坐的凤子睿突然开了口来:“父亲接子睿回来时,不是说明日府中会有贵客到么?是哪里的贵客?”

老太太一愣,“有贵客?”

凤瑾元轻咳了两声,这才道:“是这样,今年千周国来我朝觐见的使臣是康颐长公主和茹嘉小公主,我准备明日在凤府设宴,邀两位公主过府一聚。”

“这……”老太太有点儿迷糊,“千周的公主啊?”

凤瑾元点头,“没错。”

韩氏紧着说了句:“她上咱们府上做什么?”

老太太猛地拿权杖一敲地面:“一个妾室,府里来哪位客人哪里由得你插嘴?能够于府中接待使臣乃我凤家之幸,明日的席面儿我可得亲自盯着!”

当天晚上,凤瑾元没去任何一个妾室的屋里,他也不知怎么的,竟对宠幸这些妾室突然就没了兴趣,哪怕金珍那边让满喜来请过三次,他一点移步的念头都没有。

独自在书屋里踱步直至深夜,终于,身后发出轻微的响动,一名暗卫于他面前出现。

他回过身问道:“可有打探出结果?”

暗卫点头:“回禀主子,二小姐的同生轩除去一百名御林军把守之外,还有多名暗卫,其中皇上派来的有六人,九殿下派来的有九人,七殿下派来的有五人。”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冷气,保护皇后也没有如此大动干戈啊!

“另外。”那暗卫又道,“三殿下那边传了信来。”他将一封手书递了上去。

凤瑾元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玄天夜居然让他去偷制钢术?

第293章 姐就不缺国宝

“胡闹!”凤瑾元气得把那手信撕了个粉碎。玄天夜,简直欺人太甚!

“主子。”那暗卫自然是明白凤瑾元的心思,可却不得不出言提醒,“主子三思后行,咱们万万不可被二小姐扰乱了步伐。”

凤瑾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好像正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般,一个向着玄天夜,一个向着凤羽珩。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他中立多年最终选择的王者。凤瑾元举棋不定,又在这书房里踱起步来。

可那暗卫在这时候却提醒了一句:“依目前形势看,九殿下是无望于储位的,那么二小姐帮的就应该是大殿下。可那到底是差了一层关系啊,谁能保证大殿下登基之后又会如何?”

“你是在劝本相继续站在三殿下这一边?”

那暗卫赶紧跪倒在地:“属下是暗卫,只负责保护主子生命无忧,但既然主子又让属下盯着三殿下那头的联络书信,属下这才多嘴说了一句。”

凤瑾元点头,“你起来,本相没有怪你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又将那已经撕碎了的手书亲自捡了起来,“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这一夜,凤羽珩睡得比以往都踏实,就像她跟黄泉说的,如今身边多了这么多暗卫和御林军,别说是活人,估计连只鸟都是飞不进来的。

可黄泉却没她这样乐观,侍候着凤羽珩睡下之后,自己就在外间儿的软榻上睡了一宿。凤羽珩也拿她没办法,便由着她去了。

其实她也想过,制钢术只要一暴露,自己定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目标。别说是其他国的探子刺客会接踵而来,就是大顺国境之内的危机就时时刻刻存在着。

但她根本不需要害怕啊!制钢术在她的脑子里,想要得到制钢术就必须得将她活捉。而对她来讲,只要人活着,随时随地可以进到空间里去,哪里还能遇得到半点的危险。

她眼下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外在安危,而是潜藏于凤府这座大宅里的,即将到来的危机……

次日,她起得极早,梳洗用膳过后,早早的就带着子睿一起去了舒雅园。

她到时,老太太的早膳都还没吃完,见凤羽珩来得这样早还以为是有事,心里着实慌了一阵。可当凤羽珩对她说自己只是来请安时,便又立即开怀起来。

“阿珩是最懂事的,这一点,祖母一直都知道。”老太太眉眼堆笑,饭也不吃了,拉着凤羽珩的手就开始表明心迹:“这次你不但给凤家争了脸,更是给大顺争了脸,皇上还指不定有多感激你呢!其实你在祖母心里头啊,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一个孙女,你是嫡女,咱们凤家的将来可是得靠着你呢。唉,只是你的姐姐妹妹们都不懂事,有时为了安抚她们难免让你受些委屈,阿珩,你别往心里去。”

凤羽珩笑道:“祖母说得是哪里话,阿珩是凤家嫡女,怎会跟庶姐庶妹们一般计较。只是年前事多,也没太顾得上家里,还望祖母见谅才是。”

老太太听她如此懂事会说话,不由得笑容更深了些。

凤羽珩半转身,从黄泉手里把一样东西接了过来,“这样东西是孙女在大年之前就给祖母备下的,年前没顾得上送来,本还想着初一宫宴回来就送到这边,谁知又出了那样的事。今日才拿到祖母面前,祖母不会怪阿珩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物件给打开了,那是一件丝制的外衫,丝制品薄凉,冬日是穿不得的,但春秋季节罩在外头却是十分好看。

老太太只觉这种丝垂感极佳,墨绿的颜色浑然天成,完全不像染配出来的。再伸手去摸,好像什么也摸不到,她反复去触了几次,这才感觉到的确是已经触到了丝料上。旁的好料子最好的也就是触感极佳,可这东西竟触如无物,这就让人惊奇开来。

老太太盯着这件外衫就有些发愣,倒是身边的赵嬷嬷一声惊呼而起——“这是……广寒丝?”

“什么?”老太太都傻了,“你说什么丝?”

赵嬷嬷道:“广寒丝!是广寒丝啊老太太!二小姐送了一件广寒丝制成的外衫给您呢!”

“真的是广寒丝?”老太太下巴差点没惊下来,怪不得这东西瞅着好得都不像是人间该有的玩意,却没想到竟是五宝之一的广寒丝,不由得向凤羽珩看去求证。

凤羽珩笑着冲她点头:“正是广寒丝。阿珩回京半年,承蒙祖母照拂,也没有太好的东西拿得出手,便着人用广寒丝做了件外衫。虽说冬日里还穿不上,但等春暖花开时,祖母穿上它才是最舒服的。”

老太太几乎乐懵了,要不是凤羽珩还在跟前,她定会抱着这广寒丝好好地亲上一番。她活到现在,半截身子都在土里了,没想到还得了件五宝衣裳,想来这世上除了凤羽珩,便再没人能这般大方。

“好孙女,祖母真没白疼你。”

她却忽然有些为难地道:“唉,若是早知道千周长公主会来凤府做客,阿珩就不送这广寒丝给祖母了。”

“恩?”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为啥千周的人来了她就不送了?

赵嬷嬷倒是听明白了,赶紧道:“广寒丝是千周国的岁贡,二小姐一定是觉得当着千周人的面用这个不太好,毕竟那东西太过珍贵,听说千周皇家人自己都用不上,全部都要进贡给咱们大顺的。”

老太太点点头,“咱们阿珩就是心思通透,想事情想得周全。不过没关系,左右这宝贝现在还穿不得,祖母好好收着,不让那千周的长公主看到就好。”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仍是一脸难色地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而是孙女没想到昨日那千周的茹嘉公主跟父皇讨了赏,父皇一高兴就连着赏了她两匹广寒丝。千周的长公主昨日就已经拿了四条帕子出来送予我们姐妹,想来又得了两大匹,今日一定是会作为见面礼送给祖母的。那阿珩这么一件薄外衫,岂不是显得太寒酸了些。”

“你是说,千周的公主还会送广寒丝给我?”老太太眼睛都发直了,嘴巴乐得完全不能合拢,赵嬷嬷也跟着笑道:“看来今年春夏老太太可是有好料子做衣裳了呢!”

凤羽珩也跟着道:“可不是,就算那茹嘉公主不舍得把两匹广寒丝都送给祖母,但至少也能送一匹吧?”

“一匹就够,一匹就够!”老太太倒也不指望全要,一个劲儿地算计着:“要是做夏天的衣物,一匹料子也能做出两件了。”

凤羽珩红着脸道:“所以,还请祖母不要嫌弃阿珩这一件小小的外衫。”

“哎哟不嫌弃!”对老太太来说,这好东西是越多越好,哪里会嫌弃,当下又拉着凤羽珩的手唠了起来。直唠得时辰差不多了,才在赵嬷嬷的陪伴下往厨房去,说是要亲自盯着席面上的菜,再看在广寒丝的份儿上多添四道来。

老太太前脚出了舒雅园,凤羽珩便带着黄泉和子睿往牡丹院儿去。子睿边走边问她:“千周国的公主真的会把广寒丝送来吗?我在书院时曾听同窗说,千周国宝广寒丝有的时候五年也织不得一匹,很是珍贵呢。”

凤羽珩揉揉他的小脑瓜,笑了笑没说话,倒是黄泉说了句:“如果真送了,那咱们的好东西可就是真的浪费了呢。”

子睿不明白这二人说的都是啥,但也并不多问,只是笑嘻嘻地跟着凤羽珩一起往牡丹院儿走,“山长说了,我只管读好我的书,家里的事情少掺和。我且听山长的吧,只要知道姐姐你不会随意被人欺负了去就好。”

为了迎接两位公主到府,凤瑾元也是一大早就到了前院儿,亲自指挥着下人们忙东忙西。

韩氏今日倒是懂事,也跟着一并忙活,有时看下人干活不利索,自己还会帮把手,吓得凤瑾元赶紧叫人把她带回玉兰院儿去,省得动了胎气。

但韩氏哪里能在玉兰院儿待着,匆匆的就又往牡丹院儿这边来,一进来看到女眷们都坐在这里呢,便也跟着坐了下来,没话找话道:“真没想到千周的长公主竟是位善人,咱们四小姐有福气,能得这样的大善人垂青,今日就要一并回来了呢!”她昨日各种打听,总算听说粉黛是被千周的长公主求情救了下来,并带在身边,这才松了口气,对那长公主的印象也好了起来。再加上眼下并没看到凤沉鱼出来,就更是觉得粉黛比起沉鱼来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她自顾地说了一气,却发现一厅堂的人没一个理她的,悻悻的便也住口。众人默默地坐着,总算等到一个丫头跑了进来,说了声:“贵客到了,老太太请诸位前去迎接呢。”

凤羽珩最先起身,带头往外走去。

今日的康颐穿了件素色的冬袍,唯领口、袖口还有腰封处妆点着牡丹色的碎花,看着素雅却又不失年节的喜气。而那茹嘉公主则是一身湖蓝色的冬袍,衬得人灵气逼人。

老太太和凤瑾元站在最前面,一看到那公主下车,老太太作势就要跪。身后的凤羽珩却扶了她一把,小声道:“番国的公主,祖母无需行大礼。”老太太想了想,便直了身子。

凤瑾元与康颐算是熟络,一阵寒暄过后,便将人引进了牡丹院儿的厅堂。

粉黛果然跟着一起回来,看上去神采飞扬的,倒是让韩氏放了心。

康颐一进了厅堂,自己没坐,倒是先亲自搀扶着老太太坐了下去,然后冲着老太太款款行礼,道:“康颐冒然造访,给贵府添了不少麻烦,还望老夫人原谅则个。”美丽端庄,礼数周全,老太太连连点头,暗赞这康颐果然是皇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康颐行了礼,又从身边侍女手中接过一样东西来递到老太太面前,“康颐得凤大人相邀比较突然,也来不及好好准备礼物,好在有从千周带来的国宝广寒丝制成的手帕一方,便送予老夫人,望老夫人连年顺意。”

她将东西捧到老太太面前,本想着能在老太太脸上看出几许惊奇,却没想到,非但没有惊奇,老太太那张原本堆着笑的脸竟也突然间就耷拉下来……

第294章 把你们的宝贝全骗到手

老太太这个样子让康颐和茹嘉十分不解,连带着凤府的人也疑惑起来。

广寒丝的帕子啊!哪怕只是条帕子,那也是价值连城之物呀,可为何老太太的脸上像是写着不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嫌弃?

她们哪里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凤羽珩亲手送了一件广寒丝的外衫给她,一件外衫用的布料能裁出多少条帕子啊!更何况老太太还听说了昨日皇上赠了两匹广寒丝给那茹嘉公主,怎的就这样寒酸的只送一条帕子?

当然,老太太这不乐意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一刹那,便就又缓和过来。只是脸上笑容就没之前那样饱满了,就淡淡的对她们道:“贵客上门,怎还站着,快快请坐。”

康颐有几分尴尬地坐了下来,心头疑惑更甚。

这广寒丝的帕子别说是送给一品大员家的老夫人,就是她拿到宫里去送给那些妃嫔,也是要把对方乐得直把她当成上宾来相待,怎的到了这凤府广寒丝竟一点效果都起不来?从昨日宫宴起,凤家的二小姐和三小姐接了这广寒丝就都跟接了普通帕子一样,完全未见惊喜。她还以为是小孩子不懂得这东西的珍贵,可今日凤老太太这一出,却不得不让她多想了。

然而,再多想她也想不明白个中缘由,不过倒是有好心人乐意提醒她一下,比如说凤羽珩:“长公主莫要见怪,广寒丝的珍贵人人皆知,许是阿珩送过祖母一件广寒丝制成的外衫,所以祖母便对这帕子少了几分惊喜。”

康颐微怔了下,广寒丝制成的外衫?那得需要多少料子啊?就送给了老太太?

她心头的疑惑被茹嘉问了出来:“济安县主可真是大手笔,你可知一件广寒丝的外衫价值几何?”

凤羽珩淡笑道:“这个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不管价值多少,在阿珩心里,都不及对祖母的孝心来得重要。只要祖母喜欢,再贵的东西阿珩都舍得。”

即便是康颐,也被她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嘴上却还是道:“想必县主也是把能拿得出的料子全都给用上了,老太太有这样的好孙女,真是福气。”

老太太连连点头,“就是,老身这个嫡孙女最是懂事,也最有孝心。”

凤羽珩笑道:“祖母过奖了。”而后又看向那茹嘉,像是在与她唠闲磕儿:“我没去过千周,听说那边常年都被冰雪覆盖着,是极寒的?”

茹嘉点头,扬声道:“没错!你们大顺的京都跟咱们千周比起来那可是暖上太多了,听说一场没腿的雪在这边就已经算作是灾,啧啧,真不敢想像,你们要是去千周,不得冻死才怪。”

“茹嘉,好好说话。”康颐无奈地提醒她,“女孩子,说话要含蓄端庄,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凤瑾元终于有机会插上了口,道:“无妨,茹嘉公主性情爽朗,最是像北国女儿。”

茹嘉笑嘻嘻地对凤瑾元道:“还是凤相待茹嘉最好。”

可是凤羽珩却又问了:“千周那样冷啊?不过听起来倒是极美的地方。我听说在北国有一种狐狸,通体全黑,个头也大,极为珍贵,真的有吗?”

对此茹嘉倒是很有兴趣,赶紧就道:“当然有!今年我舅舅就曾猎到一只,剥下了皮送给我,我还带到了大顺来,准备在这边找个好裁缝做件斗篷。”

“哦。”凤羽珩点点头,“墨狐皮制成的斗篷,那才真的叫价值连城呢。”

她此言一出,康颐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心里暗惊,只道这济安县主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她赶紧就道:“茹嘉你莫要乱讲,那样珍贵之物岂容得你去做斗篷?刚刚往凤府来时不是已经说过,那是预备着给凤老夫人做大氅的,你可有带来?”

茹嘉一愣,完全没想到自己母亲竟把话扯到这上来,那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呀!小姑娘瘪着嘴就要翻眼,却看到母亲正冲着自己使眼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到了必须得配合母亲行事的时候了。于是点了点头,“女儿不过是跟县主逗着玩儿的,那张狐皮特别大,茹嘉这小身板哪里撑得起来,当然是送给凤老夫人的礼物。只是今天出来得匆忙,忘了带了。”

康颐心里松一口气,面上却无奈摇头,道:“你呀!就会跟着捣乱。”而后吩咐身边下人:“你们赶紧回驿馆去取。”

下人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康颐这才对老太太道:“都是我这女儿不懂事,老夫人切莫见怪。”

老太太听着又得了件宝贝,哪里还有见怪一说,立马的脸上就又堆起笑来,“不怪不怪,小孩子家爱玩爱闹,常有的事。”她说着就看了凤羽珩一眼,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去。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明白这件礼物可是凤羽珩给她张口要来的,不然这千周的长公主可是就要拿一条帕子打发她了。

康颐感激地冲着老太太笑笑,然后又转而看向安氏、韩氏和金珍,开口问道:“几位可是凤大人的家眷?”

三人赶紧起身屈膝下拜,由安氏开口说:“妾身们是老爷的妾室,承蒙长公主提起,甚是惶恐。”

康颐倒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对她们有什么表示,但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的:“本宫昨日已经送了帕子给济安县主和三小姐,今早也送了一条给四小姐,就是不知这府上的大小姐如今是在何处?”她不由得转看凤瑾元:“为何不见大小姐?本宫还有一条帕子是给她留的。”

凤瑾元本就因为那件墨狐的事有了几分尴尬,眼下听康颐又问起沉鱼来,连连摆手道:“我那大女儿身子不好,一直在小院儿里养病,长公主不必客气,这样贵重的东西给了她也是荒废,不如就给茹嘉公主玩赏吧。”

茹嘉这回倒是懂了事,摇头道:“茹嘉想要个广寒丝的帕子还不难,这个真的是给府上大小姐留的。”

见凤瑾元有些为难,安氏主动开了口:“不瞒长公主,大小姐身上有伤,实在不宜见客,还望长公主原谅。至于这帕子,不妨由老太太代为收着,等大小姐好了些再交给她。”

康颐想了想,道:“也好,那就麻烦老夫人代为转交吧!”说完,就要将最后一条帕子递给老太太,却听这时,门外有一阵吵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凤瑾元脸色不太好,低声喝斥起身边下人:“怎的又闹起来?也不瞧瞧是什么日子,快出去看看!”

还不等人出去看呢,就见厅堂门外跌跌撞撞地就有一人就跑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个丫头。

凤瑾元一下就怒了,大声吼道:“是谁把她放出来的?”

身后一群阻拦的下人赶紧跪到地上,就听一个婆子道:“老爷,实在是拦不住啊!大小姐拿着剪刀,说如果不放她出来她就扎脖子。”

来人正是凤沉鱼,虽已经过梳妆打扮,可额前的伤疤却没挡得住,看起来触目惊心。

茹嘉一愣,开口就道:“你是凤府大小姐?不对呀!早就听说凤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甚至有人说是大顺第一美人,你……”她仔细瞅了瞅,虽然沉鱼的五官还是美的,但再美也禁不住头上缺了一块肉,直看得茹嘉直恶心。“这哪里是第一美人,说是第一丑女也并不为过。”

凤瑾元赶紧道:“吓到公主了吧?小女前些日子受了些伤,难免狰狞些,我这就找人把她送回去好生养着,小公主见谅。”说着就又冲一众下人道:“还不快把人带走!”

可是沉鱼来都来了,哪里能轻易就离开,就见她一把抱住凤瑾元的衣袍哭着道:“父亲,您不要沉鱼了吗?今天才大年初二啊,您怎么都不放沉鱼出来?沉鱼想跟父亲一起过年,想陪在祖母身边尽孝,父亲,您别生沉鱼的气好吗?沉鱼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凤瑾元往回抽了几次衣角都没能抽回来,不由得怒火更盛,正待再次发作,却见那康颐长公主又走上前来,竟是半蹲在沉鱼面前,声音轻柔地道:“你是叫沉鱼?”

沉鱼一愣,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外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怔怔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反问道:“你是谁?”

康颐没回答,只是抬了手,用帕子轻轻地将她额前因挣扎而出的汗滴擦了去,然后再把那帕子塞到沉鱼手里,“我是千周国来访的长公主,这是广寒丝制成的帕子,送给你。”

“这……”沉鱼有些发愣,万万没想到家里居然还来了这等人物。

老太太见沉鱼这样也实在不像话,可现在要硬赶她回去实在是有些难,她没有办法,只得退了一步,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一会儿一块儿用膳。你们快快把大小姐扶起来,大过年的哭哭泣泣成什么样子。”

凤沉鱼一听说自己可以留下来,马上便不再纠结这个什么长公主的事,在下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连那个跟她一起闯进来的杏儿也起了身,两人战战兢兢地往座位处走了去,时不时还要观察下凤瑾元有没有生气。

康颐倒是在沉鱼落座之后也回了座位,然后仔细观察了沉鱼一会儿,不由得惊叹道:“果真是倾国倾城啊!凤大小姐左边下颌那一颗,可是与生俱来的胎痣?”

沉鱼没想到她竟会有此一问,不由得抬手抚上下颌,然后点了点头,“正是,从出生之日就有的。”

康颐一听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用更加惊奇的表情向沉鱼看了去——

第295章 这位公主,你是不是傻?

沉鱼被她看得有点心发毛,颤着声问:“怎么了?我这痣有问题?”

她的痣并不是很明显,就在下颌连着脖子的地方,不仔细瞅是瞅不出来的。她平时偶尔会用脂粉遮盖一下,倒也能掩得住。可今日是硬闯出来的,就是简单的梳了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不想竟是被人看了去。

康颐公主惊奇过后不由得感叹:“本宫不知大顺的规矩,也不好乱说话,但在我们北国,下颌生痣是富贵与权力的象征,曾有三代君王都生来就带下颌痣。只是这痣都生在男子身上,女子有下颌痣的,本宫还是头一次看到。”

一听这话,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就听凤瑾元道:“她是我凤家长女,富贵自是不必说的。”

康颐却摇头道:“女子的富贵不在于娘家,而在于夫家。凤大小姐将来的富贵并不止于此,她的福气在后头。”

一句福气在后头,又引得凤家人一阵沉思。半晌,就听凤瑾元对下人吩咐道:“明日拿着本相名贴,去请刘柄刘太医来为大小姐看伤。”

沉鱼眼中泪水一下就又涌了出来,凤瑾元要请太医给她看伤了,那肯定就不会再把她送到庵里去,本以为山穷水尽,却不想一转眼便又是柳暗花明。她不由得用诧异的目光去看坐在对面的康颐,这妇人一口一句本宫,她听得实在是糊涂。

凤瑾元赶紧的给她介绍:“这位是千周国的长公主,康颐公主。旁边这位是茹嘉小公主,是长公主的女儿。”

沉鱼心里微微惊吓,她是听说有千周使臣来了大顺,却没想到是两位公主。只是,这两位公主来凤府干什么?

她匆匆起身,俯身下拜:“沉鱼见过两位公主,适才实在失礼,还望公主见谅。”毕竟是替她说了情,还送了广寒丝的人,她这一拜倒也是诚心的。

康颐赶紧道:“大小姐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是来府上做客,咱们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康颐的态度是好,可是身边坐着的茹嘉却觉得沉鱼那少了一大块儿肉的额头实在是恶心,不由得别过眼去,不满地说了声:“伤得那么重也不包上些,摆出来吓谁呢?”

沉鱼十分尴尬,抬手去挡,杏儿委屈地替她回了话:“之前本是包着的,可越是捂着越是发烂,只好就拆开来。”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茹嘉更恶心了,康颐瞅着她就要发作,赶紧就把女儿的手给拉住,和颜悦色地说:“谁还能没有受伤的时候,想你儿时摔伤了腿,也划了好大一道口子,可曾有人对你生出嫌恶?茹嘉,要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

要说凤家老太太最初因为广寒丝的事对这康颐长公主有了几分不满,但她一次又一次从容得体的表现,一句又一句明辨是非的言语,倒是真的让老太太对她有所改观。别说是老太太,就连安氏韩氏和金珍都自认为自己从未见到过如此气度的女子,只觉得即便是当今皇后,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却只有凤羽珩面色如常,看着眼前这一出一出的,就跟看戏一样。除去爱情,她从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没有道理的对另一个人示好,更何况是个异国公主,到凤家来摆大度,总让人觉着心里不太踏实。

那茹嘉被她给说了个大红脸,再看沉鱼时,倒也是有几分愧疚的。凤瑾元借着她这份愧疚赶紧就又补了句:“茹嘉小公主这是真性情,长公主切莫过多怪罪于她。”

这茹嘉也不怎么的,就特别听凤瑾元的话,自己鄙视了人家女儿,人家还反过来夸赞她,让她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倒是欠了欠身,倒也是真诚地跟沉鱼说:“凤大小姐,茹嘉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气。”

凤沉鱼心中一动,虽然还是十分介怀,但又发现这两位公主好像是在跟凤家示好。她心头疑惑,却也顺着说了句:“公主万不要这样说,沉鱼并不介怀。”

老太太这时把话口给接了过去,“沉鱼啊!虽然你也受了点小伤,但要说你能平安回来,还真是得感谢你二妹妹。”

沉鱼原本因为两位公主的示好而勉强挤出来的笑脸一下就阴了回去,猛地瞪向凤羽珩,眼里似带了刀子,恨不能把她生剜活剥。

凤羽珩都看乐了,“大姐姐这是什么表情?妹妹虽说是替姐姐在贤妃娘娘那里说了好话,但并没求着姐姐感谢,姐姐大可不必如此。”

老太太沉下脸来,呵斥沉鱼:“你到底知不知好歹?犯了那样的重罪,若是没有你二妹妹,凭着贤妃娘娘在宫中的地位,就算是把你给打死,咱们凤家也说不出什么。如今你捡了一条命,不知感恩,用那样的眼神瞪你妹妹,是做什么?”

凤瑾元也提点了她:“这次的事的确是你的不对,快向阿珩道歉。”

凤沉鱼就觉得委屈,特别是看着凤羽珩半笑不笑的表情,她就更想冲上去撕烂那张嘴。她下意识地看向康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心里烦躁得静不下心来的时候,她竟然想的是要让康颐给出个主意,这种突然而生的依赖感几乎没有违合地就袭上心来,那么顺理成章。

康颐也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一看沉鱼向她看来,竟是对着她从容一笑,然后点了点头,说:“嫉恶如仇是脾气秉性,大度能容是修养心性,知恩图报更是贵重品德,本宫相信,大小姐有这份品德。”

她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扬不抑,听起来是那么的舒服,舒服到沉鱼一下子就心静下来,然后竟是冲着凤羽珩俯身下拜,平静地说:“多谢二妹妹替我在贤妃娘娘面前求情,都是姐姐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谢谢妹妹保姐姐一命。”

凤羽珩也不得不佩服那康颐了,难不成是千周太冷,冷到她们的人脑子都极其冷静清晰?大顺四季分明,倒是把人的脑子给过得浆糊了?

“大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她亦笑笑,亲自上前把沉鱼给扶了起来,目光盯上她额上的疤痕,看了一会儿道:“回头我给姐姐找一盒药膏用吧。”

凤瑾元一听她终于开口要帮沉鱼看伤了,不由得也高兴起来。要知道,只要凤羽珩肯出手,可比太医院的太医要强上太多了。

沉鱼心里也高兴起来,感激之情更甚。但这感激却不是给凤羽珩的,而是给康颐长公主。没想到对方让她服软,不但给了老太太和凤瑾元面子,还让她意外地能得到凤羽珩的药,这凤羽珩,哪里她都看不上,却唯有医术,即便是她凤沉鱼也是要在心中叫绝的。

“多谢二妹妹。”这一句谢,满带了欣喜。

凤羽珩笑笑,回了座位,没再说什么。

子睿坐在她旁边一直也没吱声,此时却瞧出自家姐姐心事,小孩子眼珠一转,突然站起身来,开口对凤瑾元道:“父亲,昨日师兄特地嘱咐子睿今天要去同他下棋,子睿想,时辰也不早了,应该早点过去等着,若要让师兄去等子睿那可就不好了。”

“哎?”茹嘉又奇怪了,“这也是凤家的小孩吗?”

康颐心里面“咯噔”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早就听说济安县主有个年幼的弟弟,可据说是一直在外求学,根本也不回家的。刚刚这孩子一直就躲在人群后面,她虽看到了,却还没来得及去问问是不是济安县主的弟弟回来了。再加上昨日宫宴她到时,子睿已经跟着玄飞宇去玩,她根本就没看到啊!

康颐不会承认自己实际上打从心里就有些排斥男孩子的,如今凤子睿说话了,她便不得不有所表示,但怎么表示呢?手上没合适的东西啊!

正为难之际,就听茹嘉又不满地说了句:“自己家里来了贵客,你却要躲出去跟哪门子师兄下棋,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这话一出,凤瑾元可有些急了,紧接着向康颐使眼色,示意她让茹嘉不要再说了。千周国的人不知,但他可是知道的,凤子睿口口声声提到的师兄可不是别人,正是大顺天子啊!而那下棋一事,细细想来,好像昨儿个,皇上是提了这么一嘴,不由得暗怪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可惜,他这眼神示意康颐根本没看见,她此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把这个场面给圆回来。

她这边顾不上,茹嘉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出冒:“真是的,小孩子纵是再不懂事也该有教养嬷嬷提点着,看你也不是很小了,怎的还这般不懂事?”

凤子睿不解地看了看茹嘉,又看了看凤瑾元,疑惑地道:“父亲,这真的是千周国的公主吗?若是的话,为何要这样说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茹嘉不干了,“我怎么说话用得着你管?本公主还纳闷呢,你那是什么师兄啊?这么重要?比我母亲还重要?”

子睿点头,“确实是。”

“你……”茹嘉恼怒,转头就去问老太太:“老夫人,你们家里的孩子是怎么说话的?”一句问话才出口,她立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为何凤家的老夫人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为何凤家的全体人都要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296章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茹嘉怔怔地扯了扯康颐的袖子,依然带着气愤地道:“母亲,这一家子太欺负人了,简直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康颐被她这一扯才回过神来,可也马上便恢复端庄之态,看着那子睿,目光中竟流露出母性的光芒:“你是济安县主的弟弟吧?何时回的京?本宫听说你是在外求学的,这才一时间把你给忽略了,是本宫的不是,本宫给你道歉可好?”

一个大人,主动给个孩子道歉已经是难得,更何况她还是位公主,按理说谁家的小孩都应该知足了。可凤子睿却摇了摇头,拱手道:“长公主有礼,子睿正是济安县主的弟弟。长公主不必跟子睿道歉,子睿人小言微,并没有资格有任何怨言的。只是适才茹嘉公主对子睿的师兄颇有微词,这个就……”

“我说你师兄怎么了?”茹嘉翻了个白眼,“家里来了客人还一定要去下棋,他是天王老子吗?你就不能派个下人随便把他给打发了?”

砰!

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茹嘉公主!请不要说了!”

茹嘉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康颐都觉出不对劲了,赶紧训斥茹嘉:“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不比在千周,你以为谁都能像你皇舅舅那样宠着你?”

凤瑾元从康颐的语气中听出似有不快,可他也顾不得什么快不快的了,干脆地道:“犬子的师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还望二位公主能体谅本相难处。”

“你说什么?”康颐的声音都变了,不由得又看向子睿。这孩子的师兄是当今圣上?大顺的国君?为何她所探得的关于凤家的消息中完全没有这一条?康颐突然意识到她的情报系统似乎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惊讶之余赶紧起身道:“凤相,此事康颐完全不知,茹嘉更是无辜啊!”

茹嘉也傻眼了,没想到这小屁孩儿有这么大来头?还有,她刚才那话算不算骂了大顺皇帝?临来之前皇舅舅可说了,万万不能得罪大顺皇帝的。

“不知者不怪。”凤瑾元也看出康颐和茹嘉是真的不知情,只好又陪笑道:“犬子今日的确与圣上有约,本相这就派人去送他进宫,府中席宴也已备下,就让母亲先陪着二位入席吧!”

康颐一脸愧疚地道:“好。”再看了看凤子睿:“小少爷一表人才,今日都怪康颐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改日定会将礼物补上。”

子睿倒也不客气,施礼道:“多谢长公主,子睿告退了。”说完,随着凤瑾元匆匆离去。

凤羽珩抿着嘴看着子睿临走前给她扔下的狡黠的眼神只觉好笑,这孩子……真给她长脸啊!

一群人随着老太太去了花厅用宴,凤家以往在妻妾同席的规矩上倒不是遵守得很严,因为凤瑾元的妾室并不多,所以平时如果赶上聚宴便也都在同一张桌上吃了。

不过今日不同,今日是接待千周的公主,再像平时那般没规矩可就说不过去了,于是老太太特地叮嘱人分开了两个席面,将安氏、韩氏还有金珍单独分了出去。倒是几位庶小姐也算得上是正经的主子,能够与公主同席。

因为子睿的事,康颐和茹嘉闹了个没脸,落座之后,虽然康颐依然端庄得体,茹嘉的盛气凌人也收敛了许多,但她们依然能感觉得到凤家人对她们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不如之前了。

康颐正想法子挽回,这时,返回驿馆去取墨狐皮的侍女回了来,倒是给康颐解了围。

“怎的去了这样久?”她随口问了句,然后起身走上前,亲自将那张墨狐皮给接了过来。“老夫人请看,这便是只出现在我千周境内的墨狐。”

众人皆把目光投了过去,就见那张皮通体黑亮,毛色光泽极佳,看着康颐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就好像还是活的一般。

最让人叫绝的是,那墨狐可不只剥了皮,竟连带着头脸一起给剥了下来。剥完的头部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上去鼓鼓的,眼睛轻闭着,哪里像是死去,分明就是一只正在浅睡的狐狸。

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想伸手去摸摸,又像是怕打扰了小狐狸睡觉,直让她心痒难耐。

“老夫人可还喜欢?”康颐早看出老太太喜欢得紧,却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并且道:“墨狐极难猎,且普通人也没有资格猎,这是我千周国君亲自猎到的墨狐,送给老夫人做件大氅吧。”

“真是千周国君亲自猎到的?”老太太心中甚是欢喜,“那可实在是太贵重了呀!”

“就是要贵重的东西才配得上老夫人呀!”这话是茹嘉说的,这姑娘性子倒也是真好,虽然十分舍不得,可一旦她明白事情已经注定无可改变之后,马上就会接受并想方设法地让收礼的人开心。“老夫人身份尊贵,就是要一件墨狐的大氅来陪衬才好。”

老太太乐得心里都开了花,赶紧把那张皮给接过来,搂着都不忍心撒手。到底是赵嬷嬷觉得这样也太没出息了些,催了她几次,才终于把东西给要了来,亲自拿回去收着了。

而老太太再待这康颐,态度就又是另一个样。原本因子睿一事而起的点点不快也一扫而去,热络地招呼着用宴。

康颐刚把筷子拿起,状似偶然的往旁边妾室那桌看了一眼,而后轻叹了一声,问老太太道:“老夫人,康颐问句不该问的话,府上平日里饮宴也是要分开两桌吗?”

老太太笑着道:“不瞒长公主,平日里没有外人,瑾元妾室不多,也就一起吃了。今日长公主和茹嘉公主到府,她们是万万上不得台面儿的。”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想容和粉黛,又补了句,“按理说,庶女也是不该上桌的。只是府里小辈不多,她们不坐上来,难免显得太冷清。”

这话说得沉鱼和粉黛心里那个堵啊!可再堵又能如何呢?庶的就是庶的,老太太说得一点没错。倒是想容没觉得怎样,手里握着的茶杯连晃也没晃一下。

这时,许久都没说话的凤羽珩突然说了句:“好像听说在千周那边,妻妾制度并不十分严明,规矩也没有大顺这样多,是吧?”

康颐笑着点头,“县主说得极是,在我千周,妻妾同桌而欢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我是想……老太太,左右那桌就三人,不如就坐到一起来吧。”

“哎哟!这样可不好!”老太太有些吃惊,按说一般的贵人都是很看不上妾这种东西的,却没想到这长公主居然还让妾上桌吃饭。

“没什么不好的。”康颐道:“虽说应该入乡随俗,但康颐还是希望老夫人能不把我们母女俩当成外人。既是家宴,一切就按凤府平日里的规矩办就好。”

老太太有些犹豫,一时间没了主意,竟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笑道:“这是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妻妾同桌也是千周的规矩,祖母不如就随了长公主吧!”

一句话,那茹嘉是没听出门道,可听在康颐耳朵里,却又让她再一次坚信,这位济安县主的脑子的确不是当摆设的。

妻妾同桌,这是把她比为妻?随了长公主,一般都是客随主便,这是说她反客为主了。

可康颐还是选择听不懂,见老太太点了头,便主动站了起来,亲自到邻桌去把那三人请上席面。

安氏只觉惊奇,心中暗道这康颐处事圆滑为人稳重,不愧为一国公主。可这举动在韩氏和金珍看来便是莫大的恩典了,两人受宠若惊般连声谢恩,韩氏更是一副就快要落泪的样子。

老太太看着康颐,不由得暗自感叹,可惜她的驸马死得早,不然家里有这样贤惠的妻子,岂不是要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了。

很快地,凤瑾元也回了来,进来时,刚好看见几名妾室从另一桌被请上席面,心里也是一阵感激。

茹嘉最先看到凤瑾元,热络地喊了一声:“凤大人回来啦!”

凤瑾元笑着道:“公主可还习惯大顺的饮食?”

茹嘉笑嘻嘻地说:“习惯,我觉得特别好吃。”

康颐笑道:“多大姑娘了,还只惦记着吃。”

说话间,凤瑾元走到席前,原本他应该挨着老太太和凤羽珩坐的,可刚刚请了另外三人入席,位次就有些坐得乱了,此时就剩康颐的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凤羽珩看了眼那张空椅子,唇角邪邪地挑起,开口道:“父亲快快入座吧,适才您的椅子上落了几点茶水,还是长公主亲自用衣袖拂去的,父亲可莫要辜负公主美意。”

一句话,说得康颐十分尴尬,但她毕竟是浪里刀尖儿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心里素质十分过硬。尴尬也只是一瞬间,而后马上就道:“大年席宴就图个气氛,北国儿女不拘小节,又何必烦劳下人。凤相在北界镇灾时曾施救过不少千周子民,康颐做这么一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凤瑾元哈哈大笑,心里十分痛快,大步走到康颐旁边,一撩衣袍,坐了上去。

老太太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就在凤瑾元坐下之后,沉鱼便站了起来作势要去给她父亲倒酒。从前这个倒酒的事倒也多半是由沉鱼来做,女儿给父亲倒酒再平常不过了,凤瑾元也习惯性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可沉鱼这酒壶还没到跟前呢,忽然就又有另一只酒壶伸了过来,抢在沉鱼之前把那酒杯给斟满了。

沉鱼一愣,就见那茹嘉笑嘻嘻地往凤瑾元身边挤了挤,十分热络地说:“凤伯伯请喝酒。”称呼也由凤大人改为凤伯伯。

凤羽珩就笑了,笑过之后,人往椅背上靠了过去,然后小声问身后站着的黄泉:“人该到了吧?”

黄泉道:“最多不出片刻,小姐不如数十个数,试试?”

凤羽珩笑得更艳,“好啊!”然后心中默数十、九、八、七……三、二、一。

这时,就见花厅之外,管家何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第297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一看到何忠惊慌进来,老太太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下意识地就向凤羽珩那处看去。却见她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茶,面上带笑,完全沉浸在欢宴气氛中,便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于是开口道:“何管家,今日府中招待贵客,你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何忠赶紧行了个礼,然后急声道:“老太太恕罪,老爷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黎王殿下已经进府门了呀!”

“什么?”

“黎王来啦?”

老太太、凤瑾元以及凤粉黛几乎是同一时间叫出了口。粉黛激动得一下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头跑,却听凤瑾元“砰”地一下拍了桌子,大喝道:“你给我坐下!”

“父亲!”粉黛是又着急又委屈,“五殿下来了,女儿得去迎接呀!”

老太太也怒了:“家里有长辈在,就算迎接也轮不到你!”然后看了看凤瑾元,道:“去看看吧,怎么说他也是皇子,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的。”虽说皇上一向不待见玄天琰,特别出了这个事八成是又要想起来从前的事。可那到底是他儿子,也没见他削了五皇子的王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老太太就知道,一个臣子,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皇子的。

凤瑾元还能说什么,只好跟康颐抱歉地道:“瑾元也不知五殿下突然造访,还望长公主原谅。”

“无妨。”康颐率先站了起来,“本宫昨日也见过五殿下,也算是熟人,就与凤大人一起出去看看吧。”

“好。”凤瑾元刚说了一句好,人都不等往外走去,就听到外头已经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往花厅奔了来。

凤沉鱼诧异地说了声:“天哪!五殿下怎的就这样闯进来了?”

粉黛气得拿眼睛剜她:“那是皇子,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凤羽珩却插了句:“没听说皇子能随意乱闯臣子的家,更何况父皇是极其反对皇子与大臣往来过密的。”

这话凤瑾元也听见了,不由得一阵头大。

康颐道:“既是为了女儿家的事,倒也无妨。”

说话间,玄天琰已然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再后面便是凤家的一众下人。

凤瑾元冲着下人们摆了摆手,喝退了去,然后再上前几步,带着凤府众人向玄天琰问安行礼。

康颐和茹嘉是不必行礼的,两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玄天琰,只见对方自从进了花厅之后,目光就直接锁定在凤粉黛处,再也没移开过,就连跟凤瑾元说话也是看着粉黛的——“凤大人,本王已经遣散了府中除正妃之外的所有女人,连侧妃都一个没留,只求凤大人能把这份庚贴收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一份庚贴,正是昨天从宫里回来后,凤瑾元便着人给送回去的那份。

粉黛一看这庚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走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看得玄天琰十分心疼。

“父亲。”粉黛委屈地看着凤瑾元,“您不要退了我和五殿下的婚事好不好?粉黛求求你。”说着话,竟往康颐那儿看去,试图让康颐帮她说说情。她看得出来,自己父亲对这位长公主还是比较敬重的。

可这一次,康颐却摇了头,告诉她:“女儿家的婚姻,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的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自然是做不得的。”

“那可怎么办?”粉黛没了办法,整个人都慌了。

凤羽珩却突然来了句:“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她看看粉黛,笑道:“若是皇上能为四妹妹指婚,那不管父亲同不同意,都得把你嫁到黎王府去。”

粉黛一愣,皇上指婚?对啊!还可以找皇上指婚,可是,谁去说呢……

这样想着,主意却又打到康颐身上。

茹嘉看出她的心思,十分不满:“你老看我母亲干什么?昨儿要不是母亲替你求情,你的命都没了,还指望着皇上能给你赐婚。我看你应该想一想,为什么皇上一看到你跳那舞就气成那个样子。”

这正是粉黛不解的,可又没有人给她讲原因,她就怔怔地看着玄天琰,两眼通红,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看着倒真是可怜。

玄天琰面对咬了死口的凤瑾元也没有办法,庚贴就举在手里,半天都没人接,他气得干脆上前几步拍到凤家的桌子上。这一下拍得用力了些,菜碟都震了起来,就听他怒声道:“凤相,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本王就是要你的四女儿做我黎王府的侧妃。你若执意不肯,大不了就闹到父皇那儿去,左右这么些年父皇也没把本王怎样,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你这个左丞相重要,还是我这个儿子重要!”

凤瑾元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只道这五皇子是在耍无赖?他可以讲道理,但一对上无赖可就没办法了。

一时间,花厅内的气氛僵持住,寂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再有人说话时,开口的却是凤羽珩。就听她道:“昨日康颐长公主为四妹妹求情时,可是提到了千周国境内的舞姬基本都会跳这种舞,阿珩给五哥出个主意,你若真的喜欢这种舞,不如往千周走一趟,再或者,让长公主派几名舞姬过来专门跳给你看。五哥以为如何?”

凤羽珩一开口,也不怎么的,那五皇子竟有些心虚,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只含糊地道:“本王只要凤四小姐。”

粉黛听了这话也恼了,指着凤羽珩大叫道:“凤羽珩你没安好心!”

啪!

凤瑾元一个大耳刮子甩了上去,直把个粉黛给打得摔倒在地,嘴角都渗出血来。可他还觉得不够,抬了巴掌又要去打。玄天琰心疼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护在粉黛身前,可没想到,比他去得更快的竟是康颐公主,她几乎是跟着粉黛摔倒时一起蹲下去的。

于是,凤瑾元的这个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康颐的肩膀头上,啪地一下,极重。

“啊!”康颐娇嗔一声,牙关紧咬,一看就是被打疼了。

凤瑾元这可懵了,“呀”地一声就冲上前去,伸手就揽住康颐的肩,用一种又急切又关切又听起来十分暖心的声音问她:“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伤到?”眼中的流露出的情谊一下就向康颐眼里传递过去,两人四目相望,竟对看了许久。

老太太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轻咳了声。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康颐赶紧道:“我没事,凤相莫要动怒,四小姐她还只是个小孩,有些事情她根本就不懂。”

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爱情,这个道理凤瑾元当然明白,他也绝对不相信粉黛对五皇子就是爱慕,可他能告诉康颐粉黛不过是虚荣心作祟一心想攀高枝吗?能告诉康颐,这丫头原本相中的是九皇子,可是九皇子不搭理,好不容易碰上个主动献殷勤的五皇子才死抱着不撒手吗?

他当然不能,所以只好无奈道:“让长公主见笑了。”然后亲自把人扶了起来,手握着康颐的胳膊竟有些不忍松开。

两人这一番互动看在安氏韩氏以及金珍眼里,谁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安氏倒无所谓,只无奈地摇摇头,全当看热闹。可韩氏跟金珍却上了火,一个气得抱着粉黛直哆嗦,一个低了头偷偷地抹眼泪。

凤羽珩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小声说了句:“一位长公主进了府,怕是这府里最大的就是她了吧?”

老太太一愣,随即冷声道:“凤家绝不会娶一位异国公主进门。”

凤羽珩点头,“是啊,前夫人沈氏去世还不过半年,按说父亲续弦怎么也要在一年之后的。”

“对。”老太太心中信念更加坚定,虽然凤瑾元和那康颐眼中的情义她都看在眼里,但这样一位根本容不得她掌控的儿媳妇,她是不会要的。

五皇子玄天琰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一门心思都在粉黛身上,眼下见粉黛挨了打,正坐在地上大哭,只觉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五哥。”却不知何时,凤羽珩竟又踱到了玄天琰身边,一声五哥,叫得玄天琰从头冰到了脚。

“弟,弟妹。”他开口叫人,却根本不敢看凤羽珩。

凤羽珩不解地问:“阿珩以前没招惹五哥吧?”

“恩?”玄天琰更害怕了,他从来都知道老九这个媳妇不好惹,特别是昨日她力断铁精又承诺制钢之后,便更是皇上倾尽国力也必须得保护的人,可是他……“弟,弟妹在说什么?本……五哥听不懂。”

“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为何五哥一看到阿珩就要别开眼?是阿珩长得太难看吗?难道——五哥一看我,就害怕!”最后一句突然转了腔调,用一种冰寒的语气说了出来。

玄天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终于肯看向凤羽珩,却是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目光中找到答案。

可惜,凤羽珩的眼睛所表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刚刚的冰寒语调也只不过一瞬,一转眼,就又复了常态。

“五哥别多心,阿珩没别的意思,今日你是为粉黛而来,那咱们就说粉黛的事,至于其它的,慢慢再算。”她一眼瞪过去,那眼刀如蝎,直蛰得玄天琰心都凉了一半。可再一回神,凤羽珩那毒蝎般的目光却已经不见,换上的是一种极度的关心,就听她道:“五哥不觉得这件事情有疑点吗?四妹妹不过是臣子家的庶女,也没进过几次宫,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为她的舞蹈忙活?要知道,光是搬来那厚厚的雪也是要费不少功夫呢。”

玄天琰一怔,冲口就问——“你的意思是?”

第298章 到底谁跟谁是一家人?

“不瞒五哥,昨日阿珩曾看到清安宫的宫人在翡翠殿前徘徊,此事还望五哥细查,四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的讨五哥欢喜,请五哥务必替四妹妹作主。”

凤羽珩的话让玄天琰一下就愣了住,清安宫三个字一出口,他几乎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面色瞬间垮了下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凤瑾元怒哼一声:“五殿下请回吧,我凤家女儿虽说不及皇子身份尊贵,却也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葬送了去。”

玄天琰这回没了话说,却仍看向粉黛,郑重地道:“你放心,此事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话说完,转身就走。

粉黛都傻了,看着玄天琰离开,眼里的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沉鱼也跟着唉声叹气,做出了很是同情的模样劝着粉黛:“四妹妹想开些,咱们谁的婚事不是得听父亲安排呢。我们只是庶女,本就不该有太多奢求的。”

她不劝这句还好,这么一劝粉黛更郁闷了,哭声更大不说,还瞪着沉鱼道:“现在你高兴了!我的侧妃做不成了,你高兴了!”

沉鱼被她骂得直哭,“我知道妹妹心里委屈,姐姐不怪你,如果骂姐姐能让你舒心些,你就骂吧。”说完,自己哭得竟也跟粉黛似的一样的惨。

凤瑾元头都大了,看看沉鱼,又看看粉黛,终于做了决定——“初八过后,四小姐去普渡庵静心,亲手抄经千遍方可回府。”

“什么?”韩氏惊了,“千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一本经书一天都抄不完,千遍,那就要抄上好几年呀!她受不了这个,当时就表了态,“老爷如果真要把四小姐送去庵里,那妾身也跟着一起去!”

“胡闹!”凤瑾元斥她,“她是去受罚!”

“妾身与四小姐一并受罚。”韩氏铁了心,绝对不能让粉黛去庵里,这一去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看着韩氏哭得伤心,不由得着起急来:“你这女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哭,你不怜惜自己,总得怜惜肚子里怀着的凤家子嗣!”

一听老太太提到子嗣,康颐诧异地往韩氏的肚子上看了一眼。因为还不足三月,冬季穿得又厚,韩氏的肚子根本就看不出来,而康颐之前也没听说凤家还有怀孕的姨娘,这冷不丁的一听,倒是让她意外。

不过她马上也跟着开了口,用她惯有的能压得住场面且又让人能听着安心的语调对凤瑾元说:“凤大人,任何事情都不及子嗣重要,如今四小姐的生母怀着身孕,您便三思吧。”

凤瑾元原本一肚子火,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却唯独这康颐说了话他就觉得特别顺耳。不由得看了康颐一眼,满带歉意地道:“让长公主看笑话了。”

康颐摇头,“无妨。”

老太太实在不愿意看粉黛哭哭啼啼的样子,她早就觉着什么五殿下啊大殿下啊,都是不保准的,不像凤羽珩与九殿下,那是自小就订下的婚约,两人情投意合,最是般配。沉鱼和粉黛叫什么事啊?

“赶紧把四小姐送回院子去!”老太太下了命令,连带着韩氏也抹着眼泪跟着一并回去了。

粉黛不用被送去庵里就已经是万幸,如果只是被送回自己的院子,自然是没什么怨言,只是临走时很想再跟凤瑾元求求情,可凤瑾元连看都不看她,着实让她难过。

众人重新回到席宴上,经过这么一闹,哪里还有一丝喜气。老太太唉声叹气的不停摇头,凤瑾元也是一脸怒意,其他妾室更是不能说话,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凤羽珩有资格在这时候开口了。

可凤羽珩却偏偏也不吱声,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

凤瑾元实在是觉得太尴尬了,想了想,便开口道:“清安宫那位是个疯子,打从那年五皇子出事她就被皇上彻底放弃,自此便疯了。可她疯却不是记恨皇上,而是记恨自己的儿子,还有儿子找的那些与那妃子有几分相像的女人。五皇子府上那么多女人,却一个都不敢领进宫去,就是怕那位找麻烦。也怪我,把这一茬给忘了去,否则一定会紧看着粉黛的。”

康颐本来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晓,但昨日宫中出事,她回去之后特地打听过,这才清楚为何皇上要对粉黛雪地梅舞如此介怀。如今再听凤瑾元如此说,便又对那五皇子的生母知晓了几分。

“唉!”凤瑾元叹了一声,不再去说这个事情,倒是转过头来又去跟康颐赔不是:“本来今日是请长公主到府来过个年,没想到竟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惭愧,惭愧啊!”

康颐却摇了摇头,很是理解地道:“凤大人不必介怀,深宫里难免会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丑事,就是我们千周,国境虽小,但是不瞒大人,宫里头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时有发生。皇帝当年登基时曾在宫里查出两个假太监来,着实弄得皇家很没面子。”

人就是这样,你遇到了事,如果身边人只一门心思的安慰,你不见得心里有多痛快。但她若是揭开自己的伤疤去给你分享,你心里自然而然的就会痛快许多。

康颐是在政权的旋涡里优胜出来的女子,对这些门门道道了解的太清楚了。果然,她这话一说完,不但凤瑾元没有那么尴尬了,就连老太太对她的印象也又有所改观起来。只觉得这康颐虽是个异国长公主,但为人却很是和蔼,也没有架子,甚至都能把千周皇家这样秘辛之事说出来,只为了安慰凤家。

老太太看着康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态度康颐有所感应,只见她与凤瑾元说完话,转过身就对老太太道:“吵吵闹闹最是伤神,我瞅着这道莲子炖蹄髈不错,老太太试试,最是静心。”说着,竟拿起汤勺和碗,亲自给老太太布起汤来。

老太太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康颐却坚持着把汤盛完,然后又端放到老太太面前,这才道:“没有什么使不得的,今日既是家宴,那老夫人便是这席面上唯一的长辈,康颐为您布汤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在我们千周并没有因为谁的官职高低就可以不论辈份的规矩,纵然我是长公主,见老臣也是要尊敬的。”

老太太听着这话心里十分受用,再看看凤瑾元瞅着康颐时眼里流露出的些许爱慕,心里便更是有数。她一边喝着那莲子蹄髈汤,一边在心里合计着,凤家现在没有主母,凤瑾元是大顺正一品大员,说起来,配上番国的一位公主,也并不算高攀。更何况……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茹嘉,这公主不但嫁过人,还带着一个女儿,如此看来,就更是门当户对了。

她也早有耳闻,听说千周的这位长公主很是受千周国君器重,如果她进了凤家的门,成了凤家的人,那么将来千周与大顺之间的关系,凤瑾元便可以从中周旋,为圣上分扰,这可是要立大功的事。

老太太自己在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不亏。她家里有个长公主做儿媳妇,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这样一想,再看康颐的目光便更加热络起来。

康颐见老太太与自己亲近,也很是高兴,又起身亲自为老太太布了几次菜,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唠着,很是近乎。

凤瑾元倒是乐得看她二人有话聊,自己在这边也亲自动起手来照顾茹嘉。

这场面看得沉鱼想容以及安氏和金珍是面面相觑,就有一种那四位才是一家人的感觉,她们反倒像是来作客的了。

凤羽珩却没管那些,她很饿,早上起得太早了,吃的那点清粥早就被消化掉,别人不吃,她可不能不吃。

凤瑾元看着她那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样子,本来想说让她注意下形象,可再想想又放弃了。本来他跟凤羽珩说话就三句不到头,今日有贵客在,他可不想生那个气。便干脆也不管她,让她自个儿吃着去。

茹嘉跟凤瑾元很是近乎,一口一个凤伯伯叫得那个欢,听得凤瑾元两眼都快笑开了花。凤羽珩就听到那茹嘉说了句:“皇上不是赏了我两匹广寒丝么,等到夏日时,茹嘉挑着暗色的一匹给凤伯伯做件凉衫。”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沉鱼跟想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给凤瑾元做衣裳?这种事情要么老太太做,要么几个女儿做,再不就是妻妾们做,从哪儿轮也轮不到一个异国公主啊?

金珍看着凤瑾元乐得开心的样子,眼泪就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心里明白,只怕自己得宠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她看了凤羽珩一眼,很希望这时候凤羽珩也能看看她,可惜,凤羽珩只顾着闷着吃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她心里有些绝望,再看向康颐时,目光中就带了憎恨。

此时,老太太跟康颐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老太太,就见她拉着康颐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带着孩子出门在外也不容易,驿馆再好也总是不如家里住着舒坦。也不知你在大顺要逗留多久,依我看,不如你就搬到府里来住吧。家里院子多,下人也多,用起来方便。”

凤羽珩挑眉,这就开始往家里招了?

第299章 我的县主府跟凤家有毛线关系?

康颐听到老太太的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喜,可还是摇头道:“多谢老夫人美意,可我毕竟是来大顺献贡的使臣,住到官员家里名不正言不顺,会让凤家惹人闲话的。”

“哎!”凤瑾元大手一挥,“哪里来的那么多闲话,咱们大顺人热情好客,即便今日与长公主相熟的人不是瑾元,换了别人也是会这样相邀的,所以长公主不必介怀。”

“真的吗?”茹嘉乐了起来,然后去撺掇康颐:“母亲,咱们搬过来好不好?茹嘉一点都不喜欢驿馆,茹嘉喜欢跟凤伯伯住在一起。还有老夫人,您看,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多可亲呀!茹嘉喜欢老夫人。”

这一番话直把老太太给哄得就差没认作亲孙女了,她不停地跟康颐道:“你看,小公主也喜欢咱们这里,你就搬进来吧!”话语间也用了“你”这样的字眼,两人显然已经极熟了。

康颐有些为难,看了看同样热情相邀的凤瑾元,再看看一脸期待的茹嘉,这才轻叹了一声,道:“茹嘉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父亲,我跟她皇舅舅总是想让她能尽量过得好一些。既然她喜欢,那……就搬过来吧!”

一听康颐同意了,老太太乐得两眼眯成了一道弯,一个劲儿地说:“好!好!一会儿就让人回驿馆去搬东西,今天就住进来吧!”

凤瑾元也是高兴,赞同地点头:“对,早点过来,也有个照应。母亲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康……长公主,谢谢。”

康颐听凤瑾元差一点就要叫她的封号,不由得脸红了红,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了。

凤羽珩身边,安氏轻轻地叹了一声,尽是无奈。金珍就低头拿帕子抹眼泪,沉鱼倒是盯着对面的几人眼珠偶尔转上几圈,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老太太那头乐了一会儿,就觉得对面几人的状态跟眼下气氛有些不符,于是主动招呼道:“你们几个怎么也不说说话?沉鱼,长公主先前那样子护你,你该多跟长公主亲近才是。”

沉鱼赶紧露了笑脸,道:“是孙女不懂事,见祖母与长公主聊得很是欢喜,这才没敢插口。”

康颐看着沉鱼,眉眼都是笑的,直道:“大小姐生得是真的好看,本宫总忍不住多看去几眼。”

凤瑾元心情甚好,干脆地道:“沉鱼你坐过来,坐到长公主边上。”

沉鱼受宠若惊般挪了座位,看样子可是欣喜得很。

老太太又看了看凤羽珩,不敢像说沉鱼那样说她,只问了句:“阿珩吃得好不好?看看有哪个菜是喜欢吃的,让下人给你夹。”

凤羽珩淡笑道:“早就吃饱了。祖母跟长公主相聊甚欢,没注意到阿珩已经把桌上的每道菜都尝过一遍呢。”一边说一边指着几个新上来的菜道:“这几样是特别好吃的,阿珩叫人做了新的,特别是那道炒鲜笋,最是润喉。”

想容在边上差点没忍住笑,吓得她赶紧用帕子掩住了口。聊得太久嗓子都干了,二姐姐你是想说这个吧?

老太太也有些尴尬,又不好深说凤羽珩,想了半天竟来了句:“还是阿珩体贴。”

康颐看了看凤羽珩,开口道:“昨日就觉与济安县主十分投缘,没想到今日竟能同桌饮宴,待本宫搬过来,县主可要陪本宫说说话。昨日县主力断铁精时本宫没有看到,心里着实遗憾了许久呢。”

凤羽珩看着她,面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万年不变,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如何,更猜不出她一开口,就要说出什么话来。

老太太其实挺担心康颐跟凤羽珩说话的,凤瑾元也一样担心,因他们都知道,凤羽珩这人说话堵嘴又堵心,她要是铁了心不待见谁,那跟她说话才叫一个遭罪。

两人不由得暗里祈祷,只愿凤羽珩能多少顾及些颜面,别太不给康颐面子。

可惜,凤羽珩这人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顾颜面的性子,她若不愿意,可就是真的连寒暄都不去做的。就比如现在——“陪长公主说话怕是不成了,长公主还不知道吧,我不住在凤府,而是在隔壁的县主府。”

凤瑾元面上有些挂不住,没出阁的女儿就在外头住,这让他的脸往哪放?

“说起来还不都是一家,不过远了些,两个府还是打通的。”他强调了打通,这样听起来那县主府不过也就是凤府的一个远些大些的院子。

凤羽珩倒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谁知接下来又来了句:“本来在两座府中间开了个月亮门,不过那堵墙年久失修,没几个月就塌了,我没办法,着人修复了一下,修完之后能容两个人走过的月亮门便只剩下将将够一人通过。我年纪小走起来还不觉什么,父亲这样的只怕要侧了身子才能通过吧?”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凤瑾元就来气,好好的一个月亮门,生生给变成了条小缝,他每次走都有一种走暗道的感觉。

康颐见凤瑾元脸色不太好,便知凤羽珩说的八成是真的了,不由得又小吃一惊。没想到这济安县主在凤家已经有了如此地位,连祖母和父亲她都敢给几分脸色?

“县主真是好福。”她转而一笑,面不改色地道:“能独自拥有一座县主府,是皇上对县主的疼爱,也是对凤大人多年劳苦功高的肯定。”

“恩?”这话一出口,就见凤羽珩当时就愣了,“你说县主府是皇上对父亲的肯定?”

这下轮到康颐愣了,她本是想说几句好听的给凤瑾元压压火,而且对于凤羽珩能够拥有一座县主府,她自然而然的认为那一定是皇上赐的。毕竟早有探报说过,这个济安县主是皇上钦赐,那府邸自然也该是一并赐下的呀!

结果,她的想法换来了凤瑾元跟老太太的一阵尴尬。

就听凤羽珩道:“长公主怕是误会了吧?我那县主府跟父亲有什么关系?”

康颐道:“县主还未出阁,年纪也尚小,不懂得这些也是正常的。”她笑着跟凤羽珩说:“一个女儿家,若能得到圣上恩赏,那多半是圣上为了安抚在朝官员。说起来,赐下一座府邸,便是在向世人表明圣上对凤家的重视,是凤大人在朝为官为国为民且又步步心惊换来的荣宠,县主该感恩才是。”

她说话时,无疑一副长辈的语气,意思便是凤羽珩能住进县主府,要对凤瑾元感恩。

老太太一阵无奈,康颐对大顺、对凤家了解得实在太少了,本来她就担心凤羽珩会有心挖苦,这下好了,直接撞枪口上了。

果然,凤羽珩听完康颐的话直接就笑了,然后问向凤瑾元:“女儿那县主府的来历,可是父亲讲给长公主听的?若是父亲为了在长公主面前树立神威,那女儿也可以这样顺着说,定把颜面给父亲圆上。”

凤瑾元心说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颜面!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无奈地道:“你就实话实说吧。”

凤羽珩点头,“那女儿就全听父亲的。”这才又转向康颐,却是重叹了一声,道:“长公主今日就要搬进凤府来了,阿珩是想,既然住进来了,就算不是一家人,也亲似一家人,长公主还是多了解一下凤家才好。我那县主府并不是皇上赐的,而是我的未婚夫婿,九皇子玄天冥给的。”

她一边说一边转动着面前的茶碗,“除了一座府邸,还给了很多东西,长公主要不要听听?”

凤瑾元轻咳一声,“长公主左右是要住进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哦。”凤羽珩点点头,“是啊!只是家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还望不要影响到长公主的心情才好。你看,这顿饭的工夫就没闲着,阿珩实在是怕凤家这些琐事给长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康颐正心惊九皇子居然送了一座府邸给她,眼下听她又说出这话,赶紧摇头道:“无妨,无妨,本宫与老夫人甚是投缘,很是想多亲近一番。”

“这样啊!”凤羽珩又笑了笑,“那倒还真是甚好。”

她话声刚落,就见花厅外头,那何忠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太太一见他都有条件反射了,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心说不会又要出事吧?

凤瑾元也沉下脸,率先开口道:“不管什么人来,都让他在前厅等着。就说府里接待贵客,旁的人一律不见。”

何忠正往里跑呢,脚步一下就停了住,眼瞅看着这一桌子还有新上的菜,这要是等,得等到啥时候啊?他看了看凤瑾元,面上有些为难。

“父亲不妨问问来的是什么人吧!”凤羽珩挑着唇角带了几分邪气地道:“万一是着急的事儿,可就不好了。”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着急的事?”老太太也发了话,“就按老爷说的办,让来人在前厅等着。”

何忠一看两个最大的主子都发话了,也没了办法,只能点点头,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回了去。

凤瑾元对康颐道:“都是些来拜年的朝臣,且让他们等等,咱们吃咱们的。”

主人家都这样说,康颐也没有反驳,便也笑笑,又陪着老太太说起话来。

可这菜还没吃上两口,话还没说上两句,何忠却又回来了。

凤瑾元实在是没办法了,带着气愤道:“到底是有什么事?”

何忠干脆地往他面前一跪:“老爷恕罪,外头的人实在是等不及,催着奴才一定要来通报一声。”

“这样急?”凤羽珩挑眉问道:“那你且说说,来的是什么人?看父亲要不要给个面子先见一见。”

何忠感激地看了一眼凤羽珩,这才又开了口——“老爷,来的是新上任的京兆尹,许竟源,许大人!”

第300章 子女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凤瑾元愣住了,新上任的那个许竟源?他来干什么?

这人是他回京后才听说上了任的,来得匆忙又诡异,就像空降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摸不清楚路数。

可他上任之后连破京中要案,就年前的几天工夫便赢得了皇上的嘉赏。

凤瑾元因为沈青的事试图接触过这许竟源,可对方却一点不给他这个左丞相面子,头一摇,手一挥,告诉他托关系没用,走后门没用,用丞相之势压人更没用。如果凤大人再咄咄相逼,人家就要上报朝廷,请皇上来评理。

凤瑾元当然不能让事情闹到皇上那去,便也只能作罢,以至于那沈青在大牢里过了一个年,他都没能去看上一眼,很是揪心。

如今京兆尹上门,他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八成跟沈青有关,没准儿是见昨日凤羽珩在宫里给大顺争了脸,觉得凤家的确是他得罪不起的,这才巴巴的上门要把沈青送回来。

一想到这,凤瑾元来了精神,站起身来对康颐说:“我有位贤侄年前被人陷害关进了牢里,我念那京兆尹新官上任,便给些日子让他好好将案件查明,想来今日是有结果了。长公主且在这里与母亲说说话,我去去就回。”

康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凤羽珩却站了起来,上前一步道:“女儿陪父亲一起去吧,许大人新官上任,本想在昨日宫宴上认识一番,却没想到许大人并没有参加宫宴。今日既然已经到了府上,女儿好歹是个县主,不露面怕是也不好。”

凤瑾元点了点头,“的确,你是家中嫡女,又是县主,是该陪同为父一起到前厅见客。走吧!”

他抬步向前,凤羽珩回过身来看向康颐:“我早说了,家中琐事实在是有些多,一顿饭的工夫就叨扰了几番。长公主既然要在府上住下,莫不如一起去看看?”

老太太觉得有些不妥,“长公主就要不去了吧?”

凤羽珩摇头,“既然都决定进门,这一趟,长公主就该去。”她冷下脸,看着康颐,毫不留情地点出对方有意踏进凤家门的事实。

康颐却面色未变,依然笑盈盈地道:“客随主便,既然县主相邀,本宫就随两位走一趟吧!”

既然康颐要去,那其他人便也不能继续坐着了,干脆跟着一起出了花厅。

茹嘉走在康颐身边,死瞪着前方的凤羽珩,小声道:“那济安县主就没安好心,母亲何必对她如此客气?”

康颐告诫她:“祸从口出,这里是大顺,不是咱们的千周,你说话做事千万要小心。”

茹嘉点点头,“母亲放心,嘉儿只管笼络好凤伯伯和老太太,其他的人就交给母亲应酬。”她说完,干脆蹭到老太太身边,把赵嬷嬷给挤走了,“让茹嘉来扶老夫人吧!茹嘉的祖母去得早,自小也没能为祖母尽孝,很是遗憾。今日一见老夫人就觉得十分亲切,总是在想,如果老夫人是茹嘉的亲祖母该有多好。”

为了配合茹嘉的话,康颐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看起来一脸的心疼。

老太太看着这娘俩,是越看越可怜,不由得也跟着哀伤起来。

安氏看着这一幕隐隐的有些不安,想跟凤羽珩问上几句,无奈前厅已经到了,那等候多时的京兆尹许竟源已经上前来向凤瑾元行礼——“下官京兆尹许竟源,见过左相大人。”一个礼行下,然后又侧了身对着凤羽珩道:“见过济安县主。”

凤瑾元抬手虚扶了一把,“许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然后侧过身,把康颐和茹嘉让了出来,“这是正在府上做客的千周国康颐长公主,这位是茹嘉公主。许大人,见个礼吧!”

许竟源赶紧又俯身下拜:“给两位公主问安!不知两位公主在左相大人府上,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康颐一派端庄,道:“无妨,大人快请起。大顺京都地广人多,许大人身为父母官,事务繁重,大年期间仍要保着百姓平安,本宫十分钦佩。”

“在下惶恐,谢长公主夸赞。”说完,又对着凤老太太行了个礼:“给老夫人问安。”

老太太点头,“许大人,不知这大过年的您到府上来,可是有事?”

许竟源点头,再看了一眼凤府众人,朗声道:“年前京郊有歹人残害朝臣家眷的重案,凤家向衙门报了案,还上交了咬伤凤家大小姐的那只苍鹰。本官连日来一直在查办此案,直到昨日清晨,终于得到了线索。”

凤瑾元一愣,万没想到这许竟源说的居然是凤家报的那个案子,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看向沉鱼,发现沉鱼不只担忧,甚至还带着些恐慌。

倒是凤羽珩表现得很是高兴的样子,扬声问那许竟源:“真的查到了?太好了,这件事一直闹得本县主夜不能眠,一闭上眼就是当日那苍鹰叨啄大姐姐的场面,很是害怕。没想到许大人这么快就查清了案件,真不亏是咱们的父母官。”她眼都不眨地就把这许竟源给夸了一番,然后才问道:“许大人快说说主犯是什么人!”

许竟源答:“案犯是本官顺着那只苍鹰查访到的。本官在出任京兆尹之前,曾外放过一段时间,期间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曾见到过一只脖子上套着同样金环的苍鹰。据说那种苍鹰十分珍贵,很多江湖门派都请专人驯养来为自己办事。但因成功率不高,所以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便也不多。而分辨苍鹰归属的标志,就是那脖子套着的环,有财大气粗的人就用金环,还有人用银的、甚至铁的。但不管用哪种,其实在金环的里面都会有一个姓氏的标记,本官就是凭着这个标记查到了真凶。”

“竟然真的是有人蓄意残害?”康颐惊讶,再看看沉鱼头上的疤痕,想也能想象当时场面的惨烈,于是也跟着问道:“究竟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残害当朝正一品大员的女儿?”

许竟源道:“这个人说起来倒是与凤家有些渊源。”

凤瑾元的面色更沉了,盯着那许竟源一言不发。

“哦?”凤羽珩又开了口,道:“难不成是与凤家有仇之人?否则怎么能下如此死手?”

就见那许竟源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地道:“非但不是仇,而且还沾着亲。那苍鹰的饲主名叫沈万良,正是凤家前任主母的娘家弟弟,也是凤家大小姐的亲舅舅。”

“什么?”凤羽珩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亲舅舅残害外甥女,这没有道理呀!”

老太太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心念急转,倒也是一下就让她想到了关键——沈家根本不是想害沉鱼,只是没想到沉鱼也在车里,沈家人真正要的是子睿的命。

一想到这,老太太腾地一下火就起来了——“沈家!好大的胆子!”

一见老太太发了火,陪在身边的茹嘉赶紧给她顺着背,开口劝道:“老夫人息怒,万万不要因为个歹人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说着又看向凤沉鱼,纳闷地问了句:“你是得罪了你的舅舅吗?为何他要对你下如此毒手?”

凤沉鱼一提起这个事火就大,她本来已经派人通知沈家苍鹰被送到官府的事,却没想到沈家这么不顶用,连只鹰都弄不出来。

凤羽珩亦不解地问道:“沈家人不是一向很疼大姐姐么,怎么的突然就转了风向?父亲,这件事情可绝对不能姑息啊!沈家只是外戚,作为外戚,他们借我凤家之势行商就已经是得了好大的便宜,可非但不知足,更不知道感恩,还把毒手伸向了凤家的深宅内院。父亲,咱们可都是您的亲生子女,不管是嫡是庶,在外代表的可都是凤家的脸面,可比那沈家人要尊贵得多!”

康颐倒是也点了点头,赞同凤羽珩的说法:“母族外戚已然对凤家产生威胁,凤相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康颐的话倒是真让凤瑾元往心里去了,他以往姑息沈家,无外乎就是个求财。可若康颐……他没敢再往下想。

凤羽珩适时地又问那许竟源:“除了苍鹰啄伤我大姐姐,另一伙歹人意图杀害凤家唯一的少爷,这起案件可有结果?”

许竟源点头:“回县主,下官已然查明,那伙歹人正是被沈万良买通,意图杀害凤家唯一的少爷!”

凤家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京兆尹强调了“唯一”二字,安氏不由得道:“这是想让咱们凤家绝后啊!”

老太太急声呵斥:“瑾元还年轻,你休得胡言!”

凤羽珩眼一眯,立时瞪向老太太:“祖母的意思是,子睿被沈家人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以后父亲再生一个,是吗?”

老太太一哆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祖母究竟是作何想?”凤羽珩的火气也上来了,“自家儿孙被人刺杀,下手的人还是已故外戚,阿珩倒是请问祖母和父亲,这件事该如何论处!”

老太太没了动静,她虽说心里也恨极了沈家,可这件事情到底是得由凤瑾元来做主。

而凤瑾元此时却沉浸在凤羽珩刚刚的那句话里——“大不了以后父亲再生一个”。

他下意识地看向康颐,只一眼,心里对沈家的恨似乎就少了些。毕竟凤羽珩和子睿已经属于他很难掌握的范畴,既不乖巧,后台又硬,他曾一度认为子睿是他的骄傲,可若是他与康颐……

他这一番心思全被凤羽珩看在眼里,心头冷意再度泛起,差点忍不住要放声大笑。

父亲?这就是父亲吗?子女在他眼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他仕途攀升的筹码?他买卖交易的工具?如今是她来到了这个时代,若换成原主还活着,只怕就算回到了京城,也要被生吞活剥无数次了。

她走上前,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之情,瞪向凤瑾元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让这位当朝的丞相都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被她抬起来的小手一把给拽了回来——

第301章 你真是猪狗不如

身边的康颐有些心惊,她早听说凤家的二小姐是个厉害角色,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可以把凤瑾元逼到这种地步。

“父亲听着,如果有人想杀阿珩,阿珩可以不必依靠家族出手,自己报了仇去。但若有人胆敢伤害子睿,即便他是天王老子,凤家也必须给我出面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这是你身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良心。放任歹人杀害亲儿子,却因利益而置之不理,那便是虎狼猪狗都做不出来的事。父亲,三思。”

凤瑾元又怒又怕,凤羽珩这是明目张胆地在说他猪狗不如,可他怎么论辩?这话要是辩了,那他就必须把沈家彻底踩死。或是不辩,那便是承认自己连为亲生儿子出头的心都没有,当真是猪狗不如。

一刹间,凤瑾元的额上生生逼出两滴汗来。

却在这时,手臂突然一紧,一只柔荑带着几许温柔又带着万分坚定地握了上来。

他偏头去看,竟是康颐。

“保护子女是人之天性,为人父母,当子女遭遇危险时,便是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也要救子女于危难之中。更何况,区区外戚,凤大人--”她微微摇头,一字一句地道:“不怕。”

一句“不怕”,凤瑾元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心中突然又升起几许希望来。

沈家,那个他又恨又难以彻底被斩断的家族,此刻与康颐的承诺比起来,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再转向凤羽珩,腰板也挺起来了,说话底气也足了--“为人父母,保护子女是天性。不管是你或是子睿,有人胆敢伤害,便是我凤瑾元的仇人。”

凤羽珩看着这个像是被康颐灌了鸡血的父亲,突然就意识到,这个康颐怕是要比自己想象中还难对付。一个能帮助年少弟弟登上皇位的女人,不知会给凤家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好。”她盯着凤瑾元狠狠地道:“愿父亲记住今日所言,来日若凤家子女再遭迫害,希望父亲都能做如所说,为我们讨回公道。”

“这是自然。”凤瑾元已经不再害怕,只是不愿去看沉鱼,只问那许竟源:“许大人,对于谋害我凤家子嗣之人,本相绝不姑息!不论外戚与否,请许大人公事公办!严惩不贷!”

许竟源点了点头,“凤相果然嫉恶如仇,能做凤家儿女,真是福气!”这话说得简直打脸,凤瑾元有些心虚,却听那许竟源又道:“因此案涉及本朝正一品大员,又涉及济安县主,下官万万不敢怠慢,一经查明立即进宫回禀了皇上。就在昨日夜里,皇上已经下令对沈家下达通缉抄斩之令,即日起,沈家九族已经是大顺通缉的要犯了。”

“你说什么?”沉鱼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步上前,死抓着那许竟源的胳膊:“你再说一遍,皇上要对沈家做什么?”

凤瑾元怒--“放肆!这成何体统,还不把你的手拿开!”

沉鱼一怔,下意识地把手移了开去,却还是急声问道:“你快说,沈家怎么了?”

许竟源面色如常,清清楚楚地又给她说了一遍:“圣上有命,沈家谋害济安县主,谋害圣上师弟,伤及当朝丞相长女,抄家,灭九族。”

扑通!

沉鱼一下跌坐在地。

灭九族!她此刻想的是,自己到底算不算在九族之内?

凤羽珩太了解沉鱼了,看她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哪里是在可怜沈家人,分明就是在算计自己有没有事。于是开了口,冷声道:“大姐姐放心,你入的是凤家族谱,跟沈家没一文钱关系。”

沉鱼一听这话,明显的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去哭沈家。

看着她坐在地上一直哭,许竟源十分不解,“凤大小姐,请恕在下说句不该说的话,纵是那沈家与您有亲,但既然对方已生杀心,大小姐自是不必再顾念这份亲情的。皇上也说了,沈家族人一旦发现,无需押送进京,可就地正法,只需将头颅提到京中复命即可。”

凤瑾元心头大骇,皇上竟生了这么大的气,这……

他将头转向凤羽珩,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在保护凤羽珩了。虽说沈家在除去凤羽珩这件事上,多次出手却没有一次成功的,但对于皇家来说始终是个祸害。现在的凤羽珩等于说是国宝,谁与她过意不去,那便是与整个大顺过意不去。他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立场坚定,不管有没有康颐的支持,他都不能再保沈家了。

想通这一点,凤瑾元立即表明立场:“皇上圣明!沈家,该诛!”

许竟源离开时是凤羽珩亲自送出去的,做为高官,凤瑾元去送自是不合适,康颐更没有道理去送,老太太是长辈,就只有凤羽珩最合适。

两人行到府门前,那许竟源随后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鞭,没着急上马,倒是回身朝着凤羽珩浅行一礼:“许某能有今日,多亏县主与七殿下提携,请县主放心,许某定尽全力护好京中百姓平安,也必护县主平安。”

凤羽珩点头,“多谢许大人,沈家一事还需许大人再上些心,旁人且不说,那沈老三沈万良的脑袋,本县主是一定得要的。”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形的银票递了过去,“许大人用心办事,七殿下与九殿下定不会忘了您。”

许竟源也没客气,将那银票接了过来,再道:“过年了,许某谢谢县主打赏年礼。外头风大寒凉,县主快些回去吧,那边的事许某必会好好盯着。”他说完话,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凤羽珩再回来时,凤家人已经回到花厅。沉鱼被人扶着坐在康颐身边,茹嘉站在一旁正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把他们当舅舅,可是人家要杀你。你说你这哭哭啼啼的是哭谁呢?”

康颐呵斥她:“住口。”

“我没说错。”茹嘉不干了,“如果是皇舅舅要杀我,那他就该死,茹嘉才不会为他哭!一切想要杀害自己的人,都不是好人!”

啪啪啪!三下击掌声音,只听凤羽珩边往里面走边道:“茹嘉公主真性情,令人钦佩。”

她倒是由衷地在夸着茹嘉,虽说这话听起来是任性了些,但道理就是这样。人命大过天,没有人有权力去取其它人的性命,胆敢伤及自己和亲人性命的人,何止不是好人,简直该诛。

这两人的话倒也没有人不同意,凤家对沈家本就恨之入骨,只是从前沈家抓到了凤瑾元的弱点,一到关键时刻就“砰”地一下把银子狠砸过来,次次都能命中。

可如今,凤瑾元似乎更奢望于寻找更大的靠山,沈家在那更大的靠山面前,已然变成了废弃之子。所以,对于茹嘉的话他倒也表示赞同,并且也对沉鱼道:“记住,你是凤家的女儿,从今往后凤家与沈家再没半点关系。”

沉鱼也不应声,不摇头也不点头,还一个劲儿地哭泣。

凤羽珩笑道:“看来大姐姐是随了父亲的心性,极为重情重义。但大姐姐请记住,你是庶女,沈氏是凤家的妾,妾室的娘家可是连外戚都算不上的,你现在这样子为沈家伤心难过,可是要放弃凤家庶小姐的身份,去与沈家共患难?这个患难是抄家灭族,你可要想好了。”

凤沉鱼一个抽气没抽明白,直接就把自己给卡那儿了。抄家灭族四个字吓得她面色惨白,后面涌上来的眼泪就含在眼圈儿里,被她一咬牙,生生逼了回去。

对,不能哭,沈家已是死路一条,她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跟沈家扯上任何关系。

想通之后,立即收了眼泪,赶紧就对凤瑾元道:“女儿刚刚只是头上的伤口又疼了,是因为疼痛而哭,与沈家没有半点关系。”再想想,竟破釜沉舟般又补了句:“女儿知道沈家三老爷藏身的几处窝点,待家宴过后会亲自往衙门走一趟,向京兆尹大人如实禀告,也算做……是我凤家的态度。”

凤瑾元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就连老太太都禁不住夸她一句:“这才算懂事。”

见沉鱼不哭了,凤瑾元就赶紧张罗着大家继续再用一些餐,一连发生两起事故,桌上的菜除了凤羽珩不管不顾地吃了一些,其他人都还没怎么动筷呢。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菜都凉了,叫厨下重新做吧!”

凤瑾元点头,正要吩咐下人去重做,康颐却又一把将他给拉了住:“不必,千周比大顺要冷上数倍,饭菜上桌最多吃个三四口就要冷掉,咱们早就习惯了,不要再麻烦下人,一来大家都不容易,二来也实在太浪费了。凤府家大业大,虽说不在乎这一桌饭菜,但勤俭便是从小事做起的,不然,纵是有再厚的家底,也总有花完的一天。”

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这千周的长公主教养实在是太好了,说话大方得体,又那么明通事理,为人也谦和,怎么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呢?

而凤瑾元却根本没听进去这些,他的心思全都在康颐此刻又放在他胳膊处的那只手上。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衣,他却依然能感受到康颐指尖传来的温度。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这种感觉无论是当年娶姚氏,纳沈氏、安氏、韩氏亦或是金珍时,都不曾出现过的。

凤瑾元这一生曾有两妻,一姚一沈,却是一个为权,一个为财,小妾皆为色。如今突然一个权财色皆备且又皆在巅峰的康颐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颗从未真正动过的真心,突然就复活了……

第302章 二小姐你就别装了

老太太先前看到凤瑾元不小心伤到康颐时两人所表现出来的小暧昧还多少有些恼火,现在却是满心的欢喜。若是康颐真的成了凤家的媳妇,那可真是太上档次了!

凤羽珩对面而坐,又怎能看不出老太太这一番心思,只道怪不得凤瑾元这人一点亲情都在心里存不下,从头到尾就想着利益利益,敢情这是随根儿。就老太太这样的娘,能生出什么好儿子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轻叹了一声,这样子刚好被茹嘉看见,便问了句:“你这又是怎么了?”

凤羽珩一脸忧心地道:“我是觉得,身为凤家的孩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别人家的女儿只需担心自己日后能不能许到个好婆家,我们家的女儿却得担心着会不会随时随地遭人刺杀。公主,你说这凤家的女儿是不是太不好当?”

茹嘉一愣,就觉得凤羽珩说的好像也对,她身为千周皇家的公主,也没遇到过这种事,这大顺的官员家里也实在是复杂。

眼瞅着茹嘉往心里合计了去,老太太沉下脸来,再一次申明道:“沈家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再也不能留一个祸害!”说罢,又看了眼凤瑾元,提醒他说:“包括那个沈青,你也不要再姑息!”

凤瑾元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凤家的孩子,绝不容人动一个指头。”

茹嘉这才略放下心来,紧着说了句:“凤伯伯是最好的父亲,老夫人也是最好的祖母,凤家真好。”

老太太笑道:“那就快快叫下人回驿馆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来!”

茹嘉很开心,正准备点头,却突然听到一直也没有开过口的金珍说了句:“长公主和茹嘉公主眼下再搬进来,怕是不妥吧?”看到老太太和凤瑾元的眼睛齐齐瞪向她,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妾身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不欢迎长公主,只是……沈家这边刚出事,他们本来就精于刺杀,妾身是怕沈家伺机报复,长公主赶在这时候住进凤府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这样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也在考虑这个事情有没有可能。可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被沈家报复是免不了的。沈家这些年背地里做了多少勾当她不是不知道,单是凤羽珩回京之后他们下过几次手她心里也是明镜的。这样一想,康颐住进来可就成了活靶子,沈家人狗急跳墙,万一伤到康颐和茹嘉,搞不好就要引起两国矛盾那可是大罪。

老太太的神色变幻被康颐瞧了个真切,当即便表示:“若是府上确实不方便,康颐便不叨扰,可若是忌惮沈家怕伤了我们母女,老夫人就多虑了。”

“哦?”老太太看着她,有些茫然。

康颐道:“我身为皇女,从小扶植幼弟,哪一日不是活在风口浪尖儿上。别说是暗杀,就是明目张胆的打斗,也早已如家常便饭一般。区区沈家,不过江湖草莽,康颐又怎会将他们放在心上。这点小事,不算危险。”

凤瑾元也跟着点头道:“没错。长公主来我大顺,随侍暗卫定也不少,更何况我凤瑾元若是在自己家里还要怕沈家之人,岂不是笑话!”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母亲,儿子要保护的人,便是沈家再破釜沉舟,他们也伤害不到。”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凤瑾元这是在向康颐表态呢,自己这种时候必须得给儿子面子。于是她点点头,“好,我相信你,定能保护好两位公主!”

如此一来,康颐和茹嘉住在凤府的事便已成了定局。金珍挑拨不成,只能黯然地低下头去。她隐隐的开始有些后悔,最近几个月她对凤羽珩多有生疏,总觉得巴结凤瑾元,守住他的恩宠才是要紧事,甚至觉得不能让凤羽珩过于打压凤瑾元,老爷倒了,她还算是什么妾。

可眼下看来,凤瑾元性情薄凉,一切以利益为重,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必须让步,他的那几分恩宠又算得了什么?新人换旧人,她被收房半年多,想来,也是时候该给新人让位了。

大年初二的这一顿心塞家宴终于吃完时,那些提前回驿馆去搬东西的下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了来。老太太亲自张罗着人给康颐准备院子,凤羽珩没心情再陪下去,说了一声带着黄泉回了同生轩。

一路上,黄泉不免担心地问:“凤相跟那位长公主明显是有情的,老太太看起来也很乐意的样子。小姐,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凤家主母,可是比沈氏要厉害得多。”

凤羽珩失笑道:“哪里看出的厉害?人家端庄有礼,秀外慧中,怎么看都是个好媳妇。再看看她对粉黛和沉鱼的态度,又怎么看都是个好母亲,你怎的就做出这番评价?”

黄泉翻了个白眼,“小姐您就别逗奴婢了。”姑娘我跟着你这么久,还不知道小姐你那点花花肠子?“瞧着您挤兑那俩公主的话就不像欢喜的样子。”

“可是不欢喜又能怎样呢?人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拦不得,那爹要娶亲,我这当女儿的还能说不?只怕那千周的长公主来我大顺这一趟,就是奔着凤瑾元来的。这样也好,与其敌人躲在暗处,倒不如拽到自己身边来看紧了。关门放狗,躲不躲得开是她的道行,咬不咬得着,是我的本事。”她目光冷凝起来,吩咐黄泉:“着人去查凤瑾元在北界与这康颐公主的几番往来,我记得玄天冥说过,在北界与凤瑾元接触的人是女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康颐那边的人。”

黄泉点头,“奴婢记下了。”

而另一头,凤沉鱼也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康颐心生戒备,哪怕康颐向她频频示好,又好生保护着,她心里却依然别扭。

杏儿陪在她身边,走路时眉心紧皱着,表情十分痛苦。这主仆二人昨日在宫里挨了收拾,满身的伤。别说杏儿,就是沉鱼今日来这一趟家宴,都是硬挺着撑过来的。只不过今天出了这许多事,都堵在心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伤口疼痛。

“小姐。”瞅着沉鱼一直不开心,杏儿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去劝,“小姐一定要想开些,沈家如今已经这样了,您可千万不能再替他们说一句话,不然惹了老爷和老太太生气可就不好了。”

沉鱼剜了她一眼,就觉得这丫头跟倚林比起来实在是笨拙,一点都不好用。

“我什么时候担心沈家了!”她沉声斥道:“连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抓了那样的把柄,这样拖我后腿的人就该死。”一边说一边轻抚上额头的伤,痛得直抽冷气,“沈家死了也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又牵连到我,要他们有何用。”

杏儿奇怪了,“那小姐是在忧愁什么?”

沉鱼再一次感叹,这个丫头实在是太笨了!“我是在想那康颐,巴巴的讨好着老太太,又施美人计笼络父亲的心,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杏儿眨眨眼,到是说了句一针见血的话:“府上没有主母,她八成是想来当主母的。”见沉鱼面色不好,杏儿便又道:“其实奴婢看那长公主待小姐还是挺好的,如果她真的嫁到府上来,小姐可一定要与她多多亲近。”

“我为何要与她亲近?”沉鱼气得牙根儿都疼,“不过是个继室!”

杏儿却不这样想,“府上早晚都会有主母啊,不是这位长公主也有可能是别人,与其来一个笨的,还不如这位千周国的长公主。有一个国家做她的靠山,这样才能不被二小姐欺负了去。”

她一说到凤羽珩,沉鱼的眼睛到是亮了一下,再看这杏儿,便也不再觉得她有多蠢笨了。

而杏儿一但心智开窍便思如泉涌,收都收不住——“一个异国公主做凤家主母,说起来对小姐可是很有好处。小姐您想,新主母入府,肯定也是要生孩子的,如果是咱们大顺贵族家的女儿,生下来的孩子理所当然就是凤家嫡子嫡女,身份何等的尊贵!可如果是位异国公主生下来的孩子,那这孩子所能选择的道路便是窄之又窄,老爷最多就把他们当个宝一样好好供待着,是根本不能委以重任的。异国女子生下的孩子不可入宫,不能许嫁皇子,这可是大顺的规矩。”

对呀!沉鱼的双眼再度明亮起来!

若说这康颐来到大顺,现在又傍上凤瑾元,她要没有点私心沉鱼是万万不信的,但康颐若是嫁进凤府,她在自己孩子身上没有了指望,势必就得再扶植凤家原有的孩子,如果她能做为被康颐扶植的对象,那可比当初沈家的暗中支持要强大得多。

这样一想,沉鱼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连带着看这杏儿也越来越顺眼,“从今儿起,你的月例银子本小姐给翻翻儿,恩,翻三倍儿!”

杏儿乐得直想跳起来,可惜身上还有伤,嘶嘶地疼。但她觉得疼也是值得的,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大小姐的信任,而且还给加了钱,看来新的一年,她要时来运转了!

凤沉鱼看着这杏儿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以前沈万良曾跟她说的话:奴才不是打骂出来的,而是奖赏出来的。你越打她她越怕你,你打得狠了,她哪一天遇到一个不打她的主子,立马就会倒戈。而咱们不缺钱,你只要给得起别人给不起的赏,那奴婢就永远都跟你一条心。

子睿是在晚饭之后回到县主府的,皇上留了他一起用膳,小孩子看起来很是开心,可同时,也给凤羽珩带来了一个消息——

第303章 就不给你谈恋爱的机会

天武这一生唯念两人,一为恩师叶荣,二为神医姚显。叶荣是帝师,虽然创办了云麓书院,但本人却从未亲自收弟子,除去几十年前的天武帝,凤子睿还是头一个。再加上凤羽珩的关系,天武帝对子睿难免更要亲近几分,这一亲近,话便也多聊了些。

子睿早熟,从小被送到深山里跟着娘亲姐姐三人自生自灭,早就让他比同龄的孩子懂事不少,那些天武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态和言语间的细节原本是没有避讳他的,却没想到竟让这孩子给琢磨了去。

“如果皇上真的因为怀念自己长姐而对千周的长公主有所体恤,那还真是难办了呢。”他手里捏着块儿点心,吃得椰蓉沾了满嘴,说出来的话却似小大人一般。

凤羽珩其实并不希望子睿过早的接触这些家宅内斗之事,但他注定了就是凤家的孩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就算再刻意的去避讳,也不太可能有一个完美无忧的童年。与其逆其道而行,莫不如就顺其自然,她倒很想看看这孩子能与她像到几分。

“姐。”见凤羽珩只是看着他出神并没搭腔,子睿有点急了,“你倒是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她笑道:“听着呢,就是因为认真去听,所以听完之后才要分析呀!”

小孩子这才觉得挺满意,点了点头道:“那你说说,子睿分析的对不对?”

凤羽珩点头,“很对。皇上思念长姐,看到与其长姐有着几乎一样经历的另一位长公主,自然就会心软几分。但是做帝王的,可以心软,却绝对不该因这份心软而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所以子睿你猜猜,如果那长公主别有所图,咱们的皇帝会不会答应?”

子睿白眼一翻,“姐你就别打马虎眼了,什么别有所图,她不就是相中了父亲,想给凤家当媳妇么。子睿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千周的下人往凤府里搬东西了。”

凤羽珩扶额,你要不要知道得这样清楚……

“我猜不会!”子睿认真地道:“不是都说皇家无亲情么,父亲已经是丞相了,家里再有个握着实权的异国公主……姐,那样的话,咱们家怕是更要不得安宁,不只内院儿要斗,外头盯着看的眼睛也会越来越多,皇上也不会安心。这一来二去的嫌隙渐生,对咱们总归不是好事。”

她伸手去揉子睿的头,想说这孩子已经算得上是长大了,可手刚抬起来子睿赶紧的就躲了开,大声道:“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姐姐不可以总摸我的头。”

凤羽珩瞪眼,“长多大我都是你姐,快过来,给我摸摸。”

凤子睿没妥协,接着躲,却最终没能躲得过凤羽珩的魔爪,两人笑闹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人放回去。临走时凤子睿还放言道:“等我学好了功夫,你就再也抓不到我了!”

子睿刚走没多一会儿,忘川端着一盘点心进了屋来。她身上还有伤,不能做剧烈运动,也做不得重务,凤羽珩出来进去的时候便都带着黄泉,她便留在院子里做些琐事。

眼下端来的这盘点心很是精致,造型奇特,是黄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不由得惊奇地道:“是来了新的面点厨子吗?这点心看着实在是精巧。”

忘川没说话,直接把盘子递到凤羽珩面前。她接过来,仔细瞅了一阵,糕点里带着冰茬儿,冰茬儿里搅拌了水果,晶莹剔透的,闻起来还有阵阵果香。

“能把冰刨得这般细腻,又做出如此美味,想来,也就只有北国之人才有这番心思。这东西,是康颐长公主那边送来的吧?”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捏了一块儿放入口中,果然,口感醇正又细腻,好吃得紧。

“小姐猜得没错。”忘川点了点头,“康颐长公主搬进了锦福院儿住着,那边的下人一进了府就在小厨房鼓捣了起来,这些点心每个院子都送了一份去,说是千周的独特风味,给大家尝尝。”

黄泉一跺脚:“都知道是千周的东西小姐怎么还这样放心吃呢?就不怕那女人动手脚吗?”

凤羽珩失笑,“凭她的聪明,怎可能前脚进府后脚就惹事的。放心吧,这桩婚不成便罢,若真是成了,说不准咱们还能有几个月的清闲。新媳妇上门,她必须得狠,在凤家立稳脚跟,让老太太对她彻底死心塌地,然后才好动手动脚。”

当天夜里,凤羽珩晚睡,在脑中将钢材的熔炼方法又过了一遍,并亲自动手画了几种新型的冷兵器图出来。她决定待过了正月之后便开始着手制钢,至于这些兵器,便在她的神机营最先试用。

第二天倒是睡了个好觉,大年里没有那么多的事,姚家又不在京中,连个亲戚都没得走。她正在想今日要不要到京郊的庄子里看看那些孩子,忘川却敲门进了来,面上颇有些不高兴地道:“本来还以为小姐能在府里清闲一日,夫人都准备了饭菜要跟小姐一起用的。”

凤羽珩一愣,“听你这话,我是不能在家好好吃饭了?”

忘川想了想道:“确实是有个事,但小姐也可以选择不去。”

“什么事?”

忘川告诉她:“适才凤府那边有小厮来报,说是康颐长公主与老爷今日要在街上转转,看看大顺的风土民情,老爷邀小姐作陪。”

凤羽珩眨眨眼,凤瑾元要她作陪?吃错药了么?那位丞相父亲不是一向恨不能躲她远远的,怎的与美人逛街还要带上她这么个碍眼的?

“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忘川一边帮着整理床铺一边道:“其实是有原因的,那位长公主也不知道是听谁说起小姐在京里有一家百草堂,而且声名甚好,便提议要过去看看,凤相无奈之下才派人来请小姐。”

要看她的百草堂……凤羽珩挑唇笑笑,“一家药堂有什么可看的,八成是听说了百草堂里有奇货,这才想去探个究竟。”

“那小姐要不要去?”忘川问她,“如果小姐不想让他们看的话,奴婢这就派人去跟王林说,让他把药丸和药片都收起来。”

“不用。”凤羽珩起身,自顾自的去洗漱,“我陪着走一趟便是,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防一时防不了一世。更何况,就算让她看到了又能如何?”药丸也就罢了,江湖中也有,但她咋那么不信这个年代还能有人能学得会药片的做法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凤羽珩带上黄泉一起出了县主府大门,两人走到凤府,连马车都没带。

凤瑾元看着她就这么来了,不由又往后瞅了瞅,然后诧异地问:“你的宫车呢?”

凤羽珩眨眨眼,“在府里啊!”

他又道:“马上就要出门了,怎的还不赶出来?”

凤羽珩就不理解了,“女儿跟着父亲一起出门,而且不过就是逛个街,为什么还要分坐两辆马车?”

凤瑾元无奈了,“康颐长公主也跟着咱们一道去。”

她依然不解,“那跟阿珩坐不坐宫车有什么关系?”随即恍然大悟:“哦!莫非是长公主想见识一下阿珩的宫车?父亲怎么不早说,那阿珩现在就叫人把宫车赶出来,咱们同坐。”一边说一边转了身,像是要去吩咐下人,嘴里却嘟囔着道:“她好歹是千周的公主,怎么千周连好一点的宫车都没有吗?”

“不必了!”凤瑾元气得直摆手,人家一个公主,谁稀罕看你那玩意!

“哦。”凤羽珩马上就转回身来笑着道:“那父亲就带着阿珩同坐吧,长公主千金之体,定是有自己的马车的。”

凤瑾元脸都黑了,原本主意打得挺好,凤羽珩坐她的宫车,凭茹嘉那性子定是好奇着要一并去坐。他就可以跟康颐说一行人不必要那么多的车,咱们坐一辆就好。谁知打得好好的主意就这么被凤羽珩给破坏了,她的宫车不来,他总不能把茹嘉和康颐硬生生给拆分开吧?

凤瑾元气得心都哆嗦了。还要他跟这丫头一起坐,他真怀疑还没等到地方自己就得被气死。

父女俩对看着,一个阴沉压抑,一个满面笑容,康颐从府门里出来时,正看到凤羽珩那种灿烂无害的笑,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心花。这分明就是个比茹嘉还小的小女孩,哪里有传闻中的诡秘心思。

她款步上前,茹嘉心情大好地冲凤瑾元打招呼:“凤伯伯好!”然后又看了眼凤羽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凤羽珩今日倒也算是好说话,主动告诉她:“公主直接叫我阿珩就好。”

茹嘉点点头,“好,阿珩,你也不用跟我叫公主,叫我茹嘉就行了。”

凤羽珩却没答应,只道:“一声公主还是要叫的,最多我叫你公主姐姐,你也可以叫我二妹妹。”

这话一出口康颐瞬间就红了脸,带着几分娇羞地低下了头,那样子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凤瑾元心情大好,当下也不再计较凤羽珩之前的宫车之过,赶紧张罗着大家上车。

马车共两辆,凤羽珩跟凤瑾元一辆,康颐跟茹嘉一辆,由凤瑾元这边带头,直接就奔了百草堂的方向而去。

凤羽珩掀开帘子往外瞅,冬日寒风凛凛,直刮到她的脸上,她却也不觉得冷,只微微眯起了眼,那个专注的样子看得凤瑾元心底又开始阵阵发寒。

“父亲。”突然,凤羽珩开口说话了。

凤瑾元也不怎么的,竟是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第304章 有些东西就是拿钱也买不着

凤羽珩突然就咯咯地笑开了,“父亲,我是您的女儿,怎的说一句话您就跟如临大敌似的?”她状似仔细地去看:“哎呀,额上还落了一滴汗,父亲是热吗?”一边说一边动手将车厢里两边的窗帘全都给拉开了,然后想了想,又将前头的车帘子也给拉开。今日刮的是北风,呼呼的就直灌进来,冻得凤瑾元嘴唇都紫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快把帘子放下。”

她却不觉得怎样,好像风吹在脸上完全没感觉般,只是面色却也如这寒风一样冷得令人彻骨。

“阿珩有个问题很想请教父亲。”她迎着风,声如流水,“如果康颐长公主将来提出要到阿珩的炼钢炉前一观,父亲是不是也像今天日这般欣然同意,又巴巴地陪着呢?”

凤瑾元牙齿都打着颤,听她这样问话赶紧就道:“当然不能!炼钢事关大顺国运,为父怎会如此糊涂?”

“哦。”她点头,“现在的确是糊涂的,父亲知道就好。”

“什么现在糊涂?”凤瑾元快被她给绕懵了,“百草堂不过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去看看又能怎样?大街上人来人往,谁还不往里瞅上两眼!”

“恩。”她想了想,“也是,既然父亲说只是看看,那便只是看看吧。”说话,往车厢后头一靠,竟闭目养起神来。

凤瑾元气的没办法,干脆自己起身去把帘子全都给放了下来,这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些暖意。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凤羽珩的眼睛在车停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又把凤瑾元给吓了一跳。

“明明醒着,还在那里装睡。”他忍不住斥了一句。

可凤羽珩却认认真真地告诉他:“父亲错了,女儿是真的睡着了,这只是当初在西北深山里练就的本事,哪怕睡得再熟,只要周遭有一点点变动,都会立时醒来。不然,只怕女儿跟子睿早就被大山里的野熊给吃得骨头都不剩。这是父亲赐给儿女的历练,阿珩多谢父亲。”话说完,她掀了帘子就下了马车,黄泉亦随后跟上。

凤瑾元发誓他回府时再也不要跟凤羽珩坐同一辆马车,于是在他随后下车时,悄声告诉身边小厮:“你速速回府去再赶一辆马车来。”

那小厮一直在外头跟车夫一起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再赶辆马车过来,但看凤瑾元脸色难看,便立即明白,只怕是二小姐又没给老爷好脸色看。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凤羽珩,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牛的小姐。

凤瑾元下了车,直奔后面康颐和茹嘉的马车而去。茹嘉早已经先下了车,他过去时,正好赶得上亲手将康颐给搀扶下来。

康颐落落大方地对他说:“多谢凤大人。”眉眼间却还是隐含了一丝只有凤瑾元能看得出来的妩媚。

凤瑾元的自信心一瞬间又再度回满,再不去想刚刚在凤羽珩那里受到的冷嘲热讽和惊吓,乐呵呵地开始给康颐介绍说:“这里就是百草堂,边上那家百草药膳铺也是百草堂开的,你看那些排队的人,天天都这么多,没想到这大过年的还是有人会来。”

康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家小小的药膳铺门前排了好多人,人们一边排着队一边说着话,一个个面上带笑,很是喜气。

再看那百草堂,也是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完全没有因为过年而受到影响。

康颐见凤羽珩站在百草堂门口,里面立即有人出来与她打招呼,一口一个东家的叫着,凤羽珩也会随手给些细碎银子做赏钱。

她走上前,来到凤羽珩身边,带着她那大方得体的笑容道:“早就听闻济安县主经营着一家百草堂,生意非常不错,如今一见,果真如此。要知道,在我们千周,一到过年时,药堂生意肯定是要关门的,因为没有人会在大过年的来抓药吃。”

凤羽珩扭头看她,只见这康颐目光真诚丝毫看不出一点旁门左道的心思,倒的确是在赞她这百草堂。她笑了笑,回道:“生病是不分年节的,大顺人没那些个讲究,病了随时就来看诊抓药,总不好在家干熬着。”

“恩。”康颐点头道:“县主说得极是,在这一点上,千周人是过于执拗了。”

凤瑾元在旁边听两人说话还算是平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很想跟凤羽珩说请长公主到里面坐,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凤羽珩当着康颐的面拒绝,那他可实在是下不来台的。

好在凤羽珩这一次并没有让他为难,不等他说便主动邀请:“长公主奔着我这百草堂而来,都到了门口就别站着了,阿珩带你们进去转转。”

康颐忙道:“好啊!多谢县主。”

“不谢。”她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茹嘉看着百草堂也没觉得怎样,一边走一边说:“在我们千周也有一个很出名的药堂,叫顺安堂,虽然看起来病患没有这样多,但你们这里人多是因为大顺本身就比千周大,咱们的顺安堂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们有一种奇药。”

“哦?”凤瑾元来了兴致,“奇药?”

“没错。”见有人问,茹嘉便更兴奋,“雪域上的药可比你们中原神奇得多,你们大顺人生了病还在喝那些苦药汤子,但是咱们千周却有冰丸。”

听她说到冰丸,凤羽珩倒也稍微起了点兴趣,不由得把目光投了过去。

茹嘉似受到鼓励般又道:“就是把药事先熬制出来,浓浓的,搓成很小很小的丸状,然后外头裹上薄薄的一层冰。吃的时候直接用水顺服,一点都感觉不到苦。”

凤羽珩心念一动,这个创意倒是极好,可见千周确实有心思灵通之人。她自琢磨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糖衣胶囊的雏形,虽说方法还是有许多出入,但初衷却是难得一致,在这样的年代已经很难得了。

她出言赞叹:“千周药师天资果然过人。”

茹嘉很是开心,康颐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就听闻县主的百草堂里有比千周冰丸更加令人惊叹的药品,县主就不要再取笑我们了。”

“不是取笑。”凤羽珩难得带着几分真诚地道:“的确是佩服那药师能想到如此奇妙的制药方法,来日若有缘相见,必定讨教一番。”

说话间,几人已进了百草堂,王林赶紧上前将几人引至大堂一角可以休息的座位边,并嘱咐人去备了茶水,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在凤羽珩身后垂手而立。

众人刚一坐下,正好柜台处有人来买药。茹嘉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掏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柜台里头的先生,然后从那先生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奇怪的、板状的东西。她不由得愣了下:“大顺人买东西都习惯用银票么?抓药才几个钱,难不成你们这里有小额银票?”

王林主动替她解惑:“回公主,大顺并没有小额银票,那位公子拿的银票应该是一百两的大额。”

“一百两?”不只茹嘉,这回连康颐都惊讶了,她问那王林:“买什么药需要一百两?”

王林道:“小儿用的退热药片,退热效果迅速、无不良反应,不刺激肠胃,最是适合三岁以下幼儿。我们东家给这药命名为舒乐安。”王林如今介绍起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来已经很是上道儿,说得有头有脑,倒很是有几分后世纪药店售货员的感觉。

这时,那买了药的人刚好从这边经过,听到王林的话便跟着补充了句:“没错,孩子发热不退没办法,这药虽然贵,但吃上就好,上次家里另一个孩子也是吃这种药好起来的。”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

茹嘉很是不服气,“我也去买上一些,看看到底有没有那样神。一百两银子,这简直是在抢劫。”

凤羽珩失笑,“公主快别说笑了,区区一百两,在千周长公主这里能算什么,谁听说皇家人还在意一百两银子的。”

康颐却也赔笑着道:“一百两倒是小事,就是从没见过这样贵的药物,有些惊奇。”然后又对茹嘉说,“你就拿五百两银票出来,去买上一些,咱们也长长见识。”

“哟!这个真对不住。”王林赶紧道:“咱们百草堂的药片每月都是限量的,数量就那么多,售完为止。而且拿药片就必须要在百草堂看诊,如果坐诊大夫说您的病不需要吃药片,那就是带着千金也是买不到的。”

“什么?”茹嘉怒了,“我没听说拿着钱还买不着东西的。”

王林见她发了火,便不再吱声,换了凤羽珩道:“两位公主说是来参观百草堂的,那就更应该多了解一下百草堂的规矩。我的掌柜将规矩说给公主听,您便只管听,想要给我改,那就是逾越了。”你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康颐自然听得明白凤羽珩的话,伸手拉了茹嘉一把:“咱们是客,自然是要尊重主人家的规矩,你快别闹了。”

茹嘉不甘心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坐回康颐身边不再说话。

凤瑾元也有些尴尬,他是早就知道百草堂的规矩的,却没想到凤羽珩还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片药都不舍得卖。他想给茹嘉说个情,让百草堂让出几枚药片给她看看新鲜,可惜,他一看他这二女儿的样子,便是有再多的话都不敢往外说,便也只能默默地低头喝茶,指望着康颐能说几句场面话让气氛别这么尴尬。

可还不等康颐开口呢,就见已经坐得烦闷的茹嘉起身往外踱了几步,然后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街对面,突然来了句——“他怎么在这儿?”

第305章 好久不见

茹嘉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几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也往门口走去,待出了门口时,茹嘉已经朝着街对面走过去了。

对面是个馄饨摊,就见茹嘉走到一个正在吃馄饨的男人面前,用力一拍他的肩,大声道:“丢不丢人?没吃过馄饨是怎么着?大过年的还跑街边儿来吃,真是个土包子。”

凤羽珩往那处一看,就见那宗隋皇子李坤正抱着馄饨碗喝汤呢。茹嘉拍的这么一下子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把碗都给扔了。

康颐无奈地叹了一声,一边走上前一边道:“茹嘉,不得无礼。”而后又亲自向那李坤道歉:“这孩子不懂事,殿下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坤倒没觉得怎样,大大方方地把碗放下来,起身跟康颐回了个礼道:“不妨事。”然后又看了眼茹嘉,不解地问:“本王吃碗馄饨,有什么可丢人的?”

茹嘉翻了个白眼,“宗隋没有馄饨吗?你好歹是个皇子,就算是臣国,也得拿出个气势来,别平白的把宗隋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李坤脸色不太好看了,再看康颐又是一脸无奈地跟他说:“请殿下万万不要跟小孩子计较。”这话一说他就更来气,茹嘉都过了及笄之年,已经可以嫁人,怎么就还是小孩子了?

可人家毕竟有娘亲伴在身边,硬说成是小孩子不懂事,他难道还真要计较不成。这李坤生了个闷气,干脆不理那娘俩,自顾自地跟凤羽珩说起话来:“没想到小王吃碗馄饨也能碰到县主,想来也是缘分,小王这厢有礼了。”

凤羽珩笑着还了个礼道:“百草堂门前这家的馄饨的确是味道甚好,我与御王殿下也经常会过来吃,天歌郡主也来过几次。”一句话,点明大顺的王爷郡主也会过来,怎么吃个馄饨就丢人了?

茹嘉听出她话里意思是在帮着李坤,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吃里扒外。”

这话让李坤听到了,不由得愣了下,问道:“什么里外?大家都是臣国使臣,怎的县主与你就近一些,与本王就远一些?”

凤羽珩主动为他解惑:“因为两位公主如今就住在凤府,许是公主认为她们是凤家人吧。”

“哦!”李坤点点头,“原来如此。”

康颐和茹嘉被她堵得两头没话,如果否认自己是凤家人,那么以后这就是个话柄,总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如果承认,那她们成什么了?

纵是康颐也有几分尴尬,只能又斥责起茹嘉来,说她不懂事。

李坤这时却又对凤羽珩道:“小王昨日往京郊的普渡寺去了趟,求了一尊镇宅的玉龟,由普渡寺住持亲自开光加持过,可保家宅宁和,出入平安。本还想着改日亲自往县主府去拜访县主一番,既然今日得见,就把这礼物先送了也好。”说着,吩咐身边随从:“回驿馆去,吩咐下人把玉龟送到县主府。”

那随从应声而去,凤羽珩赶紧致谢道:“四殿下有心了,既如此,阿珩便也不推脱,近日家中繁杂事多,刚好缺一镇宅之宝。”说完,又看着凤瑾元道:“女儿想把殿下送的镇宅玉龟就摆在凤府的前厅,以求家宅宁和,父亲不会介意吧?”

凤瑾元下意识地就瞅了眼康颐,她奇怪地问:“父亲,女儿在问您咱们自己家的事,您看长公主做什么?长公主不过是来家中做客,早晚是要回到千周去的。”

“咳咳!”凤瑾元尴尬地轻咳两声,“既是送你的礼物,你摆在县主府便好。”

“父亲!”她眨眨眼,“您没听殿下说那是保家宅宁和之物么?女儿还没出嫁,所谓家宅,对女儿来说便只有凤府,当然是要摆在凤府的前厅。”说完,目光突然一凛——“难不成,父亲认为凤府不是女儿的家?那好,女儿今日回去就命人把柳园的那个小门给填了,以后凤府的人往同生轩去一律走县主府的大门,父亲若是想要进来,请派人先递名帖。”

“你……”凤瑾元脸都挂不住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就想起康颐的话,于是赶紧就学了过来——“小孩子不懂事,口没遮拦的,长公主别往心里去。”

康颐很配合地回他:“家家的孩子都这样,茹嘉也是一样调皮。”

凤羽珩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觉得甚是有趣,巴巴的又问了句:“那父亲是想放玉龟镇宅,还是想让女儿堵墙?”

凤瑾元道:“你是凤家的女儿,要镇也是镇我凤府,东西送到之后就摆在前厅吧。”

凤羽珩笑道:“多谢父亲,女儿会记得每月初一十五都过去给玉龟上香,求玉龟保我家宅宁和。”

李坤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不停地夸赞着凤羽珩,只道这济安县主不但神勇,心智竟也是聪慧惊人。再看看康颐,不由得暗里思量起来。一个千周的长公主,放着驿馆不住,为何要跑到大顺官员家里去?这里面只怕是有猫腻。

这李坤性情直爽,但却一点都不傻。任何一个大浪淘沙剩下来的皇子没有一个是笨的,更何况他还能被宗隋皇帝派到大顺来进献岁贡,更可见其在宗隋地位很不一般。

他想了想,眼珠一转,拱手对凤瑾元道:“千周长公主既然已到凤府拜访,那小王自然也不能落在后头,不知凤大人明日是否有空,可否让小王登门拜访?”

凤瑾元对这李坤没什么好印象,一来是因为宗隋整了个破铁精,让大顺惦记了一百多年;二来,今日他被凤羽珩说得没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李坤突然说要送什么玉龟用来镇宅。凤瑾元的脑子是够用的,李坤一听说康颐和茹嘉住进凤府,马上就说要送个玉龟镇宅,这是什么意思?说给谁听呢?

他心里憋了怒火,再看康颐,虽然表情依然大方得体,但他就是能从那样一张平淡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来。

凤瑾元心疼康颐,不由得对这李坤更是厌烦了几分,干脆地道:“府上近日事务繁忙,怕是招待不周,若是明年宗隋来我大顺朝贡之人还是殿下,届时本相再请殿下到府上坐坐。”

一点儿面子也没给的,凤瑾元拒绝了李坤。凤羽珩心里就想笑,以前总听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她这位父亲别说船了,连只船桨都撑不下。

眼看着李坤面色不太好,有些下不来台,她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殿下别介意,这不两位千周的公主住在府上么,家中的确事务繁杂。不如这样,阿珩替御王殿下请您到御王府一叙如何?”

一听这话,那李坤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又被吹鼓了一样,马上就兴奋起来,开心地道:“县主所言属实?御王殿下他……会同意吗?”

凤羽珩的这个邀请对于李坤来说十分意外,他想到凤府去不过是因为千周的公主去了,他觉得同样作为使臣,自己也不能甘居人后,可凤瑾元毫不犹豫的拒绝却令他着实尴尬。但是没想到,凤家去不成,换来的竟是济安县主以御王府名义发起的相邀。

凤羽珩跟玄天冥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九皇子玄天冥在大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也是有所了解的。他临来时也想过与大顺的皇子结交一番,但因为大顺皇子各成党派,他不管结交了谁,都避免不了将来的党派之争。可九皇子不一样,虽然外界传说九皇子腿废身残,他却总觉得这里面的事并没有传言中的那样简单。

更何况,还有凤羽珩啊!这位济安县主掌握着神秘的制钢之术,那样飒爽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铁精,早就在李坤心中有了不同的意义。

凤羽珩观察着这李坤目光中可见的几番变化,将他的心思也琢磨了八九不离十。她对李坤点头,“本县主亲自相邀,御王殿下自然是同意的。”

“好!”李坤双目发亮,朗声大笑起来,“那就请县主定个日子,小王定提礼上门。”

凤羽珩笑笑,“我做事一向不拖,既然有了话儿,那便明日吧!”

“小王多谢县主成全!”李坤拱手施礼,话真心诚。

而那原本先开口拒绝的凤瑾元却突然开始后悔,李坤到底是一国皇子,既然能来大顺,那就说明他是代表得了宗隋的。如今人家主动开口想要结交,自己却给拒绝了,一转身就把人推进了御王府里,绝佳的邦交机会让给了别人,他的脑袋刚才是抽了么?

不只凤瑾元,就连康颐对于李坤与御王及凤羽珩的相交也十分介意。宗隋的铁精纵使敌不过大顺的新钢,可对于她们这些还在用着生铁的小国来说,却仍然是一大威胁。大顺的新钢是自己用的,绝不可能给它国分享,她凭什么就觉得不敌新钢的铁精就不再需要被顾及了呢?

两人这一番心思一起,立即迅速地对视一眼。

凤瑾元从康颐的目光中看出心意,赶紧就开了口又对那李坤说:“适才是本相思虑不周,纵是家中事务再过繁杂,也该将殿下的来访摆在第一位才是。殿下莫怪,咱们一切照旧可好?”

李坤这一次却摇头了,他说:“小王不过臣国皇子,怎敢如此叨扰大顺丞相,若明年我宗隋来大顺朝贡之人还是小王,再登门拜访吧!”说完,再不理凤瑾元,冲着凤羽珩道:“小王的馄饨也吃完了,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县主,告辞!”

谁知,他这话音才刚落,人还不等抬步离去呢,这时,就听远处有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眼瞅着就奔着这馄饨摊来了,速度却丝毫不减。

康颐“啊”地一声,看着直冲过来的马匹吓得失了魂。凤瑾元倒也不含糊,一手一个,直接把茹嘉和康颐给搂入怀中,步步后退,堪堪将那疯马躲过。

李坤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抓凤羽珩,可偏头一看,却见她正直视着那冲过来的马匹,微扬着下巴就立在原地,一点要逃的意思都没有。而那疯马却也在骑马人的操控之下,在距离凤羽珩仅仅半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马上之人看着凤羽珩,冷声道:“济安县主,好久不见。”

第306章 好眼力

初三的大顺又飘起雪来,没有征兆地,从零星散落到片片朵朵,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白霜铺地,风吹得即便是凤羽珩也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马背上的人垂目向下方看着,看着这个一身淡紫色冬袍的女孩正扬着清冷的小脸儿看向他,虽然个子矮小,可目光中的坚毅却不容人忽视。

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回答,是那种比他还要冰冷的声音——“步聪,好久不见。”声音清脆,和着这样的大雪,就像来自北国的精灵。

凤瑾元看着这步聪,只觉心中火起,不由得怒声道:“京中策马,步将军好生威武!却不知失踪这么久的将军,此次回京是请罪还是要造反?”

他话说得已经十分严重,可步聪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由身边的副将替他答了凤瑾元的话:“回左相大人,步将军是带着圣上密旨离京,为的是剿灭边南地区几股小的造反势力,今日得胜回京,是向圣上复命的。”

凤瑾元突地皱紧了眉,圣上密旨?步聪根本不是失踪?

他心绪开始翻腾开来,总觉得这步聪回京于凤家来说决计不是好事,圣上何时下了密旨他都不知道,身为一朝丞相,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他这边已经做了几番猜测,可那步聪的目光却一直也未曾从凤羽珩的身上移开过,两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比一个凌厉,一个也不肯让步。

终于,步聪先说话了,一开口却是:“我就知道你不会那样轻易的死去,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即便没死也肯定不是从前的凤羽珩了?我记忆中的凤羽珩不会犀利狠毒得把步家逼到这个份儿上。”

凤羽珩目中寒光更甚:“你也不是步聪了,我记忆中的步聪不会拿着给我奔丧当幌子远走边疆,只怕这一趟,将军所获颇丰吧?”

边南是大顺最南边的一片无人区,因为炎热,常年寸草不生,太阳都能把鸡蛋晒熟,不管是大顺国还是南界的古蜀国都自愿将那一处废弃,谁也不愿去发展建设,年月久了,渐渐地就会有一些小股的势力将那处做为窝点,顶着炎热做些于两国都有害无益的事情。

步聪带着密旨镇压边南,只怕这差事是他自己跟天武帝争取来的,若说他真的只是为了给国家办事,凤羽珩打死也不信。若非那边南一带有利可图,他岂能白走这一趟?

“哈哈!”步聪突然哈哈大笑,而后伸手直指凤羽珩:“你,果然不是她!”

凤羽珩却突然娇笑起来,一笑间,适才冷若冰霜的那张小脸就像是幻象,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上的是一个带着几分害羞,又带着几许期待的、完完全全十三岁小女孩的脸。

步聪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不是现在眼花,而是之前眼花。这才是凤羽珩本来的样子,这才是他印象中很多年以前常跟在姚神医屁股后面追着一起抓药的那个女孩。

他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赶紧翻身下马,快步到了凤羽珩身前,就想开口跟她道歉,想跟她说自己只是因为祖父和姑姑的死而乱了心智。

可就在他刚一至近前的一刹那,凤羽珩脸上的娇笑却又停了下来,虽然并未重覆冰霜,可却明显的透出生疏与戒备。

步聪听到凤羽珩又用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同他说:“步将军,好眼力。”

他一怔,刹那间全身冰寒,就感觉汗毛孔都立起来一般,恐惧扑面而来,无可抗拒。

步聪想起,在凤羽珩说话之前,是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果然不是她”,所以,这句“步将军好眼力”就是在回他的话。可是……她不是凤羽珩,又是谁呢?

步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迷局,又好像掉进了千年冰窟之中,完全失去了行动力,他有心想上马离去,两脚却如灌了铁似的扎在地面,怎么都拔不起来。

可他面前的女孩却又换了脸,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步将军你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儿怎的额上还出了汗?”一边说一边又对同样下了马来的副将道:“你们将军或许是热,你快替他把斗篷除了吧,这样流汗可是会生风寒的。”

那副将不明所以,见步聪果然是冒了汗,于是动手就去摘他的斗篷。

步聪也没什么反应,就由着副将去摘,直到斗篷除下,这才冷得瑟瑟发抖。

他惊异地看着凤羽珩,就想问问你到底是谁,可这话没能说得出口呢,被凤瑾元护在身后的康颐却说了话:“雪越下越大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凤瑾元倒是没想走,他看得出在这一场竞斗中,凤羽珩是占了上风的。他特别想等等看那步聪吃瘪的样子,可当看到康颐冻得脸色都有些泛白时,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

“咱们回府。”他体贴开口,又亲自除了自己的斗篷给茹嘉披上,然后才去叫凤羽珩:“阿珩,回家了。”

“好!”她扬着笑脆声而应,再对步聪道:“将军若是心中有燥热疾火,是不宜进宫面圣的。百草堂就在对面,可以进去看个诊,抓点药吃。念在都是熟人,王林——”她叫了一声,待王林应声上前,这才又道:“给步将军算个八折。”而后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直到一行人坐了马车离开,同样被留在原地的李坤付了馄饨钱,然后看了步聪一眼,亦带着随从走入漫天飞雪中。

据说步聪后来在大街上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的积雪都有两指厚,终于想要离开时,一动才发现,靴子底早已经冻沾在雪地上,要用很大的力才能拔得开。

可是这些凤羽珩不知道,她上了马车后直接接过来适才黄泉给她打包的一碗馄饨吃了起来。阵阵香味传到凤瑾元的鼻子里,馋得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再看凤羽珩吃得也没什么形象,不由得轻斥了句:“一个女孩子家,你还是旺族中的大家闺秀,怎的就不知道注意些?”

凤羽珩一边喝着汤一边问了黄泉一句:“这碗还用还么?”

黄泉告诉她:“小姐就放心吃吧,奴婢多给了银子,连这只碗一并买下来的。”

凤瑾元见自己被无视了,不由得怒气更盛,“我跟你说话呢!”

凤羽珩吃下最后一个馄饨,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把碗递给黄泉,再由黄泉拿帕子给她擦了嘴角的残汤,这才开口说了话,却是反问他:“天突然下雪,突然转冷,没出嫁的女儿在自己父亲面前喝一碗馄饨暖身子,这有什么好注意的?”

凤瑾元被她说得再度无语,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孩子冷了,喝点汤暖暖,这的确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为何要如此激动?

“不过……”凤羽珩又开了口来,“危难之时连自己女儿都不去保护的父亲,算是什么父亲?”

“你……”凤瑾元真想抽她一巴掌,问问她到底是长了几个胆子敢这样子对自己的父亲说话。可这巴掌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因为他心虚。刚刚步聪的马扬蹄踏来时,他一心想着不能让康颐和茹嘉受伤,的的确确是把凤羽珩给抛在了脑后,就是直到凤羽珩说出这话之前,他也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反省过。

女儿这个定义,在他脑中一向浅薄,即便是从前对沉鱼,也不过是因为她容貌绝美而生出了一种一步登天的奢望。可如今,这个二女儿却把这样的道理挑明了说出来,竟让他无言以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凤府门前,凤瑾元几乎是逃一般地率先下车。凤羽珩随后出来时,就见她那父亲巴巴地赶到另一辆马车边,搓着手在下头等着扶康颐下来。

她眉一挑,扬声道:“父亲!下雪地滑,女儿好害怕,父亲能不能来扶女儿一把?”

凤瑾元哪里肯去扶她,随口就道:“不是有丫头么!让丫头把你扶好了!”

“唉!”一声叹息重重而来,“那日在宫里,阿珩不小心滑了一下,是父皇亲手把阿珩扶住,还跟女儿说,朕可不能让珩珩在宫里摔倒了,不然回到家里凤爱卿是要心疼的。唉,父皇哪里知道,父亲根本就不在意阿珩是否会摔倒。黄泉,你来扶我吧。”

黄泉跳下马车,仔细地扶着凤羽珩,同时道:“若是皇上知道小姐在府里过得是这般光景,一定会心疼的。小姐您可千万小心,万一摔伤,可就没有精力为大顺制钢了。”

凤瑾元听得头皮都发麻,这两人一句又一句的,句句往他心上扎。他无奈之下放弃康颐,又走了回来,亲自去扶凤羽珩。

可凤羽珩将小手搭上他的腕时却笑着说:“父亲真逗,阿珩是您的亲生女儿,又不是康颐长公主,您扶自己的女儿下车哆嗦什么?”

凤瑾元心说我是被你吓的,嘴上却道:“你别光顾着说话,可小心着点儿,刚下了雪的路最是冰滑。”这要真摔个好歹的,别的不说,影响制钢那可是头等大事,他可怎么跟皇上交代。

凤羽珩弯着眉眼朝凤瑾元展了个微笑,“谢谢父亲。”终于双脚落地,又小声补了句:“这才像个父亲的样子。”

却在这时,突然听到后面那辆马车处传来一声惊叫——“啊!”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有个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第307章 拖下去,杖毙!

这一下把凤瑾元的魂都给吓飞了,赶紧回头去看,就见康颐长公主正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茹嘉在边上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有没有摔伤?母亲可你别吓茹嘉!这里是大顺,您若是有个好歹,可让茹嘉怎么跟皇舅舅交代啊!”

“哎呀!”凤瑾元一跺脚,赶紧就松开凤羽珩跑了过去。

康颐似乎是受了伤,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最后,凤瑾元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奔入府门。

凤羽珩也要跟进去时,刚好跟茹嘉走了个并排。茹嘉身边的一名侍女突然就道:“就是她!奴婢刚刚亲眼看到凤大人已经来到咱们车前要搀扶长公主,可是被她又给叫了回去,非得让凤大人先扶她下车。长公主摔伤都是她惹的祸!”

茹嘉盯着凤羽珩,一脸怒气。

凤羽珩却唇角一挑,二话没说,扬起手来“啪啪”地就扇了那个侍女两个大耳刮子,然后狠狠地道——“拉下去,杖毙!”

随着她一声吩咐,黄泉立即动了手,拽着那侍女的脖领子就往县主府那边拖,同时冲着县主府外头的御林军道:“过来两个人,把这丫头拉到没人的地方,直接打死。”

那些御林军守在县主府,凤羽珩就是他们最大的上司,对他们来说,凤羽珩的命令就是天,别说是打死个丫头,就是让他们冲进凤府把凤家给抄了,他们都不带眨眼睛的。

眼瞅着自己的侍女被人拖走,茹嘉傻眼了,听着那丫头嗷嗷的哭喊声,她惊恐地看着凤羽珩,大声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打死我的侍女?”

凤羽珩亦回看着她,不解地道:“我为什么不敢?一个番邦臣国的奴婢胆敢指着大顺朝县主的鼻子骂,我打死她都是轻的。茹嘉公主,你若存心包庇下人,本县主也可以与你说说道理。我让我自己的父亲扶一把,碍着你什么事了?”

“可我们是客人!”茹嘉喊得理所当然。

“客人你就给我有个客人的样子!”凤羽珩答得也理所当然,“没听说过客人还对主人大呼小叫的!黄泉,拿着本县主的名帖去给长公主请太医,也算本县主对长公主尽的一点心意。”说完转身就进了府,一边走又一边道:“放着好好的驿馆不住,如今摔伤了,能怪谁呢?对了,你们有没有收到宗隋皇子送的东西?”

一路跟着他的何忠赶紧道:“奴才正要跟二小姐说,刚才有人送来一尊玉龟,说是宗隋国的四皇子送给二小姐的年礼。”

“恩。”她点头,“你搬到牡丹院儿的前厅摆着,那个可是镇宅的,得给我好好供奉。”

“二小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何忠领了差事赶紧就去办了。

凤瑾元一路抱着康颐回了她住的院子,引得凤府人议论不已。一来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出府就受了伤回来,二来更不明白这老爷怎的对康颐公主这样照顾,居然亲自抱着回来。

茹嘉怒气冲冲的在后头跟着,听到这些下人的议论,不由得发起火来:“背后议论主子,这就是你们凤家的规矩?”

下人们吓得不敢吱声,凤羽珩听了却又停住脚来——“这的确就是我们凤府的规矩,茹嘉公主若是看不惯,没别的办法,只有一条路,从府里搬出去。”

“你这是要赶我走?”茹嘉算是听明白了,“我们可是凤伯伯和老夫人请进府来的!”

凤羽珩摇头,“谁说我要赶你们走了,左右都已经请了镇宅的玉龟,再说,伤的又不是我。”

“好个济安县主!”茹嘉咬着牙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真小人。”

“你错了。”凤羽珩纠正她,“不管当面还是背后,本县主都是这一套。”话说完,她干脆也懒得再去看康颐了,索性转身带着黄泉离开。

茹嘉看着她走了,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怪不得母亲说凤家的二小姐不是好惹的主,如今看来果然没错,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让她这边损失了一名侍女,当真是厉害角色。

凤羽珩与黄泉二人一路回了同生轩,她吩咐黄泉:“一会儿你亲自去趟御王府,把今日的事告诉殿下,还有明天宗隋皇子拜访的事,请周夫人早做准备。”

黄泉点头,“奴婢一会儿就去。只是小姐,那康颐长公主毕竟是伤在凤府门前,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凤羽珩道:“她的奴婢连主子下个车都扶不住,还要来何用?一会儿记得从同生轩抽调十个丫头过去侍候着,就说本县主不相信千周的下人,既然在凤府住着,本县主就有义务保长公主平安。”

黄泉笑了起来,“她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不憋闷死才怪。”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要说茹嘉憋闷我信,只是那康颐,能在千周的皇权争夺中活到今天,又怎会是简单的角色。”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回了自己院子。一进院儿就觉得十分热闹,再一看,原来是姚氏带着子睿过来了,子睿正跟忘川说笑着,惹得一院子的奴婢都跟着一起笑。

见凤羽珩回来,忘川赶紧过来求救:“小姐可回来了,快帮帮奴婢吧,少爷出的题目奴婢哪里答得上来,已经输给他六碗茶水了。小姐再不回来,奴婢这肚子可要撑破了。”

子睿扬声道:“是忘川姐姐自己说要跟子睿比背兵书,子睿已经是挑着简单的说了。”

姚氏也上前来,拉着子睿道:“你忘川姐姐是让着你,不可以骄傲。”

忘川很疼子睿,赶紧就道:“不是让着,奴婢是真的败给了少爷。”

姚氏笑道:“你最会惯着他。”然后又看着凤羽珩道:“我是想过来问你一下,明日我想往文宣王府去一趟,你有没有空一同去呀?”

一听说要去文宣王府,凤羽珩还真有点想去,毕竟她跟玄天歌关系要好,文宣王妃又是帝师叶荣的女儿,从哪方面来说,这大过年的她都该亲自登门拜访才是。可惜,事情总是那样巧合——“明日约了宗隋皇子与九殿下同聚,看来女儿是去不成了。”

姚氏“呀”了一声,赶紧道:“你的是正事,最为要紧,可千万不能耽误。明日我就带着子睿去吧,你就忙你的。”

凤羽珩想了想,道:“娘,你等一下。”说完快步进了药室。在空间里翻了一阵,找出两只自发热的沙包又走了出来,“这个沙包,用来敷膝盖最好,文宣王也上了岁数,腿脚又一直不太好,娘就把这个带去送给他,算是阿珩的一点心意。”

一边说一边递给了姚氏一只,另一只拿在自己手上,就看她用力往沙包上捏了几下,然后道:“娘亲也试试,就是这样捏,捏几下沙包自己就会发热,用起来很是方便。”

姚氏学着她的样子试了几下,果然手里的沙包发了烫不由得惊奇万分:“果真是好东西,王爷见了一定很高兴。”

“那就好。”凤羽珩从不怀疑自己的东西给这个时代人带来的惊喜,只嘱咐她二人道:“一路上一定要小心,明日我让黄泉和忘川陪着你们一起去。”

“那你自己呢?”姚氏有些担心,“丫头都给了我们,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暗卫,娘亲就放心吧。”她拍拍姚氏的手,亲自将人送出院子,待姚氏走远,这才吩咐黄泉:“你快去御王府吧,往凤府那边送奴婢的事我让清玉去办。”

黄泉应声而去,凤羽珩又将康颐那边的事跟忘川和清玉简单的交代了一遍,气得二人当下就决定去挑一批有脾气的丫头送到那边去。

清玉忘川二人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回了来,她们告诉凤羽珩:“十个丫头已经送了过去,康颐公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凤相脸都绿了,那茹嘉公主也炸毛了。不过咱们说了,因为千周的下人连扶主子下车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是叫人不放心,二小姐是不想凤府背上对长公主照顾不周的包袱,这才好心好意送人过来。那康颐公主便也就笑纳了。”

凤羽珩明白,这番笑纳并不是真正的笑纳,康颐的忍耐力倒是她前所未见的好,包括那茹嘉,只怕也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凤羽珩早起去给老太太请安,请过安后便要动身赶往御王府。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到时,舒雅园里除去坐着凤家的几位女眷之外,那康颐和茹嘉竟也到了。

她上前给老太太行礼,落座之后面带关切地问:“长公主可有好一点了?昨日真是吓死阿珩了。”

康颐笑着道:“劳县主挂念了,本宫已经没事了,昨日刚下了雪路滑,一不小心摔了一下,让县主见笑。”

“长公主没事就好,阿珩怎会笑话您,如果不是父亲心疼阿珩过来相扶,只怕摔的就是阿珩了。长公主可有伤到哪里吗?”

康颐道:“脚有些扭到,虽有些疼,却也不影响走路。大夫给开了些药,吃吃就好。”

凤羽珩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个事情我一直奇怪,按说千周常年冰封,长公主面对冰滑路面应该已经能从容应对才是,何以到了大顺反倒摔跤了呢?”

康颐有些尴尬,却也立即道:“是本宫太大意了。”再想想,又道:“也许是下人照顾得差了些,昨日县主特地送了那些丫头过来,本宫心中十分感激。”

一提起凤羽珩送的那些个丫头,茹嘉就一肚子火,可眼下又不好发作,只能阴嗖嗖地来了句:“是啊,济安县主的确是好手段。”

她话刚说完,再看凤羽珩时,却见她忽然就红了眼眶,脸色煞白,看着老太太明晃晃地递了一道同情的目光去。

老太太一下就懵了……

第308章 老子有仇当场就报

她本来还对凤羽珩往锦福园送了十个丫头有些不满,还没想好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凤羽珩那种同情的目光就让她心里打了颤。

“祖母。”终于,凤羽珩开口说话了,可也只这一句,紧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唉!”

老太太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了?阿珩,我瞧着你的脸色也有些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凤羽珩摇摇头:“不是,阿珩睡得很好,只是昨日受了惊,心里总是颤得慌。”

“受惊?”老太太心思一转,便想到康颐摔倒的事,赶紧又道:“是啊,长公主突然摔倒,连我听着都受了惊吓,更何况你是亲眼看到的。”

“啊?”凤羽珩一愣,随即道:“长公主摔倒固然是意外,但让孙女受惊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老太太不解,“还有什么事?”

凤羽珩答:“昨日在百草堂门前,有一匹疯马奔着我们直冲过来,当时情况十分危急,父亲当机立断揽住了两位公主,只剩孙女一人对着那疯马,直到马蹄都扬起来了,好在骑马之人收了势,孙女这才幸免于难。若是那人再晚一步勒马,孙女……就要被马踏而亡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还有这等事?”

康颐听着凤羽珩的话就有些尴尬,当时凤瑾元的确是只护住了她跟茹嘉,对凤羽珩是管都没管。

“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如今好好的在这里呢,没事。就是一想起来就后怕,那马蹄子都快踩着孙女的鼻尖儿了,孙女死了事小,可若耽误了大顺制钢,那事可就大了。祖母,您说呢?”

她一提到这个事,老太太也觉得凤瑾元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就算他不救自己的女儿,但他怎么也不想想这女儿如今对于大顺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分量?

“哼!”老太太看了一眼康颐,面色也不太好看,再对凤羽珩道:“你父亲实在是糊涂,这个事祖母定会为你做主。”

凤羽珩赶紧起身行礼,“阿珩多谢祖母疼惜,说起来,昨天幸好是我,阿珩身子灵巧些,自己也能堪堪躲上一躲,这若是换了祖母……”说着话,又是那种同情的目光递过去,“祖母对父亲可是有生养之恩,父亲若是不救,您该多伤心啊!”

老太太这才明白何以凤羽珩会对她心生同情,对啊!如果换作是她,凤瑾元到底会不会救?

眼瞅着老太太的神色不对,康颐心里微惊,赶紧就开口道:“昨日事发突然,刚好本宫与茹嘉就在凤大人身边,这才得了照拂,凤大人一向更多念及亲情,就像昨日下马车时,他还是最先去扶着县主的。”

“是啊。”凤羽珩轻叹了声,“下马车时路实在太滑,父亲本来已经站到公主的车驾下首,是我太害怕,才跟父亲说是担心摔伤了影响制钢,这才把父亲给叫了回来。”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祖母也不必多虑,想来,女儿跟母亲的分量在父亲心里是不一样的,若换了祖母,父亲定不会让您受这般惊吓。”她说完,又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阿珩今日与御王殿下还有宗隋国的四皇子有约,就先告辞了。”

她行完礼,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一屋子人都在回味刚才凤羽珩的话,沉鱼和想容还坐在边上呢,两人不由得齐齐看向康颐,心里也翻腾着,不是个滋味。

凤羽珩去了御王府后,一直在里面待到用过午膳,再出来时,却是跟着玄天冥一起进了宫,那宗隋的四皇子亦是心情大好地回了驿馆。

千周的探子将这些消息传到康颐这边时,康颐再一次深深地后悔昨日失去了邀请李坤来凤府作客的机会。跟宗隋比起来,她千周可是连铁精都没有啊!

这一整个下午凤羽珩都在皇宫里,谁也不知道她与玄天冥都跟皇上谈了些什么,凤家人只看到一堆一堆的东西由宫女太监抬进了府门,然后有位女官告诉凤瑾元和老太太:“皇上听说昨日县主受了惊,十分恼火,这些东西是送来给县主压惊的。另外皇上还说了,请凤大人初七上朝时记得解释一下,为何在那样危难之时居然不救县主?”

那女官传完话,放下东西就走了,凤家人面面相觑,老太太看了凤瑾元一眼,权杖狠狠地往地面上戳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由赵嬷嬷扶着回去了。

康颐站在原地,心思翻转,再用余光去看凤瑾元,只觉他的面上也浮了一层悔意。康颐心头微动,不由得上了前去,面带愧色地道:“都是康颐给凤相惹了祸,我们还是搬回驿馆去吧!”

凤瑾元一听这话马上就摇了头,“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本相思虑不周,当时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两位公主受伤,倒是忘了她手里握着制钢术。”

“可到底都是康颐的错,如今皇上这般表态,凤大人可该如何应对?”

凤瑾元摆摆手,“无妨,长公主请放心,这件事情本相自有打算。其实……”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了些,却又不失真诚地道:“如果再有一次危机,瑾元救的还会是你。”

康颐心底一颤,脸颊一下就红了去,就连茹嘉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干脆地挽抱住凤瑾元的胳膊,小声说:“如果父亲还在,应该也会像凤伯伯这般疼爱茹嘉吧?”

康颐不由得愁绪泛上眉心,凤瑾元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抬了手往她眉心处轻抚了去,一下一下的,直将褶皱抚平。

凤羽珩是在晚饭前回的凤府,才一进府就直奔牡丹院的前厅,何忠在身后忙不迭地跟着道:“下午宫里来人给二小姐送了好些个东西,老爷已经吩咐人送到同生轩那边了。”

“知道了。”她边走边道:“我去看看那只玉龟。”

一听她说要看玉龟,何忠赶忙又道:“就摆在牡丹院的前厅,二小姐进去就能看到。”

“恩。”她摆了摆手,“你自己忙,不必跟着我。”

何忠依言退下,凤羽珩带着清玉进了前厅,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见那茹嘉正站在前厅指着玉龟对一众下人说:“这东西摆在这里难看死了,你们赶紧把它挪走。”

一个小丫头为难地道:“回禀公主,摆在这里是二小姐的意思,老爷也是答应了的。”

“什么二小姐,本公主现在说这东西摆这里不好看,你就得给我搬走!听到没有?还愣着干什么?”

凤家的下人在这件事情上意见倒是很统一的,不管茹嘉怎么大呼小叫,就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就在茹嘉又要开口叫骂时,一个丫头突然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俯了俯身,道:“奴婢见过二小姐。”

茹嘉一愣,回过神来,正好看到凤羽珩带着丫头步步走近,直到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来。

凤羽珩那张脸冷得让茹嘉都直打哆嗦,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张脸还要更冷上几分——“茹嘉公主,这里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茹嘉气得干瞪眼,却也是哑口无言。

凤羽珩再道:“明日本县主会亲笔手书一封,并请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千周去,就说千周皇帝的龙椅摆的位置不合我意,请他换个方向。”

“凤羽珩你有病吧?”茹嘉几乎气疯了,“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我们千周的龙椅怎么摆,干你何事?”

凤羽珩点了点头,“是不关本县主的事,所以,这位公主,我们凤家的东西怎么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茹嘉指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凤羽珩旁边的清玉却开口了:“公主,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难不成千周皇室连这样的规矩都没有教给您?”

“你又是什么东西?”凤羽珩她不敢破口大骂,但对清玉却一点都不留情,“下贱胚子,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说着,就想学昨日凤羽珩打她的下人那般也甩两个耳刮子上去,可手都扬起来了,却被人一把就给抓了住。

就听凤羽珩道:“这一巴掌你只要敢落,本县主立即进宫回禀父皇,就说千周使臣在大顺官员家中动武,意图挑起两国纷争。”

茹嘉被她吓得一下就把手给缩了回来,她就想不明白了,“后院儿女人打架怎么就扯到两国纷争?凤羽珩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

凤羽珩却认真地告诉她:“如果是我的姐妹们与我争吵,那自然是算是内院争斗,可你是千周的公主,想想自己的身份,也想想大顺与千周的关系。你若以这样的身份想来做我凤家的主,那本县主不介意去做一做你们千周的主。”

茹嘉被她气得心里那个憋屈,不甘地道:“我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

凤羽珩失笑,“我这人一向讨厌绕弯子,没工夫跟你们一句一句地耍心机,一般来说,有仇我当场就报,多留一天,我就睡不好觉。”说完,立即吩咐屋里的下人:“把玉龟给我看好了,这可是宗隋皇子送来的镇宅宝物,如果有人胆敢随意妄动,那便是对宗隋国不敬。想想宗隋的铁精吧!真不明白有些人为何觉得大顺有了新钢她们就可以不怕宗隋的铁精,新钢是大顺的,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扔下这话,转身就走,茹嘉愣在原地,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盘冰水给浇灌过似的,寒意从头到脚,把她给凉了个彻底。

有丫头问她:“公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她二话没说,抬腿就往锦福院跑,她得问问母亲,这座凤府,到底还能不能待了。

可刚回了锦福院,却发现院门口站着四个小厮,两人一边,把月亮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309章 被人搂了……

“你们在干什么?”茹嘉满腹疑惑,“为何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名小厮上前一步道:“回公主,没什么事,是老爷在跟长公主说话,命奴才们留在这里。奴才们不方便在院中,就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一听说凤瑾元在里面,茹嘉两道秀眉立时就拧巴到了一起,快步上前把小厮们往两边一分,怒声道:“让开!”然后直冲进院。

许是为了避嫌,康颐的房门是开着的,但院里的下人都离那屋子老远,看都不往那边看。

茹嘉几步就冲进了屋,一脚踏入时,刚好听到凤瑾元在对康颐说:“你若也有这个心,那本相就寻个机会去跟皇上提。”

康颐亦娇羞地回道:“一切但凭凤相做主。”

“不行!”茹嘉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直把里屋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康颐手一哆嗦,暖炉都掉到了地上。

凤瑾元倒是离着她有些距离,两人并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可毕竟是坐在卧寝的里间儿,下人还打发得那么远,茹嘉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她几步上前,直接站到两人中间,又大声说了句:“我不同意!”

康颐原本被吓得不轻,可一看是茹嘉,倒也微松了一口气来,“你又闹腾什么?”

“母亲!”茹嘉气喘得还有些急,脸色也不太好,看着康颐道:“茹嘉知道凤伯伯是好人,也知道凤伯伯待母亲甚好,更是明白皇舅舅有心与大顺结交之心。这事儿原本茹嘉是赞成的,因为我也喜欢凤伯伯,他待茹嘉比亲生女儿都好,但是……但是……”

“你这是怎么了?”康颐看出茹嘉的不对劲,与凤瑾元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又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瑾元也跟着道:“茹嘉,你有事就跟凤伯伯说,伯伯给你做主。”

“你能做得了主吗?”茹嘉摇着头看向凤瑾元,“那个济安县主好可怕,如果我和母亲继续留在凤家,早晚得死在她的手里。所以这件事茹嘉不同意,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凤伯伯,您请回吧,明日我们就搬回驿馆去。”

一听她提到凤羽珩,凤瑾元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是真的怕了那个二女儿,如果是凤羽珩执意生事,只怕这事还真的不太好办。凤羽珩如今是整个大顺的香饽饽,谁敢动她?更何况,那丫头的厉害劲儿,谁又能动得了呢。

不过他还是要将康颐这边稳住,于是认真地道:“你们放心,有本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女,即便她是济安县主也不行!”

康颐轻叹了声,满目凄哀地道:“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闹得你们父女不和,如果县主实在是对此事有疑议,我看……就算了吧。”

“不行!”凤瑾元厉声将她这念头打消:“没听说为人子女还要插手父亲的私事,这事就是说到皇上那去,本相也是占理。你们且等着好消息就是!”说完,一甩袖,转身就走。

剩下康颐和茹嘉两人在屋,茹嘉这才松了口气,将刚才在前厅的事跟康颐又讲了一遍。

康颐听完紧锁眉心,久久不语。

晚饭后,凤羽珩正在院子里陪子睿玩耍,就见清玉领了几个小厮和几个丫头过了来。丫鬟是同生轩这边送到锦福院儿的,凤羽珩多半都认得,小厮倒也不陌生,是凤瑾元身边的。

清玉说:“康颐长公主和老爷都派了人来送东西,说是给小姐压惊。”

凤羽珩点点头,心说那两人跟风还挺快,皇上派了赏,凤家若是不对她表示表示,实在是不妥的。

“收了吧。”她扬声道:“代我谢过父亲和长公主,顺便给父亲带个话,就说与其过后压惊,不如当时就不让我惊。”说完,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丫鬟小厮放下东西,又呼呼啦啦地跟着清玉走了。

子睿跑上前去看那些所谓的压惊礼,只见多半是些补品,还有些女孩子用的首饰绸缎,倒也没有多少新鲜玩意,不由得撇了撇嘴,“姐姐说得对,与其过后压惊,不如当时就不惊。姐,子睿越来越不喜欢父亲了。”

凤羽珩听了他的话没有马上言语,她心里其实是在矛盾的。于她来说,凤瑾元并不是父亲,于原主来说,这是一个间接害她身死的人。可是对于凤子睿来说,他与凤瑾元之间是有骨肉亲情的,她若一味的将这亲情打散,待这孩子长大,会不会怪她?

子睿似看出他姐姐心中所想,竟贴心地抓了她的手,认真说道:“姐,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去做,亲情并不是仅靠血脉就能维系住的。子睿只认娘亲和姐姐,只记得在西北的大山里,姐姐背着子睿一步一步去捡柴,对凤府的生活,已然淡忘了。”

她悲从心起,伸手将弟弟搂在怀中。这种凉薄的亲情若不是她机缘巧合下回到这个年代,只怕无论如何也是不敢相信的。

“明日姐姐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大顺每年初五都会有灯会,就在京城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凤羽珩记忆里还有这孩子小时候去看花灯时惊奇的笑容。

可这次凤子睿却摇了头:“我已经答应飞宇殿下一起去看了,娘亲也要一起去呢。飞宇殿下说他九叔一定会来约姐姐,咱们就不跟着掺合。”子睿一边说一边笑,“没想到那个很厉害的殿下对姐姐真的是很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最后一句话出,凤羽珩突然就有一种自家弟弟已经长大了的感觉。也许再过几年,这小子长大长高,也能站在身边保护她了呢。

又哄了子睿一会儿便让下人送他回去休息,凤羽珩随后告诉黄泉:“拿些银子给那十个到锦福院儿去侍候的丫头,跟她们说,稳着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待他日重回同生轩,月例全部翻三倍。”

黄泉点头道:“奴婢记下了。”

“另外——”她看了眼这些送来的东西,“挑些庄子里能用的送过去,其他的你们看着喜欢什么就挑挑,没什么用的就扔进库房。既然人赶不起,咱们骗点儿银子也是不错的。”

忘川笑道:“待年后奴婢再往萧州去一趟,那边的百草堂也差不多可以有盈利了呢。”

“盈利倒也不是很急。”她说,“重点是每家百草堂都要注重人才的培养,师父要一个一个的给我带徒弟,以便下一家百草堂开张时,随时都能抽调出人手来。”

“小姐放心,奴婢早已吩咐那边的掌柜多带着新人。另外那些跟着乐迎天学护理术的小姑娘们也学得极好,小姐看是不是也让她们再带一批人出来?”

“可以。”凤羽珩告诉她,“如果萧州那边有孤儿院之类的地方,也可以找人资助着,发现有机灵的便可以带到百草堂去跟着做学徒。过完这个年,怕是很多事情都要紧锣密鼓地去做了。”

一夜好眠,次日傍晚时分,玄天冥的宫车停到了县主府的门口。凤羽珩穿了一件胭脂红的冬袍,头上挽了两个发髻,看上去十分可爱。

玄天冥想下来接她,她却摆手道:“没那样娇贵,你腿脚不便,我自己上车就好。”说着就要往车上爬。

这时,凤府的大门也打了开,就见凤瑾元扶着康颐和茹嘉从府门里走了出来。外头等着一辆宽敞的马车,一见主子出来,车夫立即掀了帘子搬出脚踏。

凤瑾元亲自扶着康颐和茹嘉上车,最后自己才上了车,从始至终都没往县主府这边看上一眼。

凤羽珩耸耸肩,爬上宫车道:“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父亲也是这德行,那我的制钢术就不给他了。”

玄天冥失笑,“皇家只有君臣,哪来的父子。老家伙在这方面做得已经算是比先帝爷爷好多了,不然我也不会只剩下文宣王那么一位皇叔。”

凤羽珩想想也是,如果天武帝真如凤瑾元这般,至少那五皇子已经死过千次百次。

“我还没看过大顺的花灯。”她有些兴奋,不经大脑地就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玄天冥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暗骂自己是白痴,又补了句:“我说从西北回来后,还没看过大顺的花灯。”

“恩。”他点了点头,“这样说还差不多。”随即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人多一点,车多一点,灯也多一点。”

凤羽珩想暴走,“还没等到地方呢,你就给说得这般没情调,招不招人烦啊!”

他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撇着嘴不再扯花灯的事。宫车一路行至街心广场,因外头人多,凤羽珩拒绝了玄天冥想下车的想法,她起身去把宫车的所有帘子都给掀了开,再让白泽在车厢外头挂上几只花灯,气氛也是弄得十足。

玄天冥看着这丫头蹦蹦哒哒地忙活着,就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她。打从两人第一次相遇,这丫头就撑着比现在还瘦小的身板儿把他从山缝里给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外头。如今半年多都过去了,他却还是只能坐在轮椅上,连陪着她在灯海里散步都成了奢望,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凤羽珩转过头时,就看到那副黄金面具下透着几许伤悲的双眸,她愣了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你想什么呢?”

玄天冥开口反问了她:“你怪不怪我?”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很快便明白他这一问是什么意思,而后掩口笑道:“我若说怪呢?你能改变什么吗?”

玄天冥摇头,“改变我的双腿还真得靠你。”

“这不就得了!”她坐在他身边,歪着头道:“我对于自己不满意的事所采取的态度就是努力改变,你的腿最多再一个月就可以下地,再有两个月就可以恢复自如,你应该相信我。”

她说话时,眼里神彩飞扬,就像一只欢乐的兔子,让人又怜又爱。

突然的,外头“砰”地一声炸响,她吓了一跳,惊恐的一瞬间,却被一只手臂顺势揽入怀抱。

一刹间,松香扑鼻……

第310章 咋就摊上这么个爹

凤羽珩小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玄天冥身上的松香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味道,说实话,她有点赖着不想起来。

可是该死的,就听到车厢外头白泽“噗嗤”一下就笑了,笑得她耳根子都发烫。

挣扎着从玄天冥怀里钻出来,扭头去看,之前那“砰”地一声竟是有人在放烟花。漫空绚烂,就像除夕那晚的同生轩,美得让她也忘了还要去找白泽算账,蹦蹦跳跳地就到车厢外头去看热闹了。

玄天冥吩咐随侍的下人:“去买些彩灯拿上来。”

下人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许多个花灯上来,有兔子形状的,有荷花样式的,还带了两根糖葫芦。凤羽珩笑嘻嘻地凑过来,就见玄天冥把糖葫芦都塞到她手里,“你全吃掉。”

她不干,“两个,正好一人一个。”

“本王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你是不敢吧?”

“吃个糖葫芦有什么可不敢的?”

“那你吃个给我看看啊!”

“……”玄天冥语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车厢里嘻笑说闹,因为车帘子都掀着,外头总会有人好奇地向宫车里张望,当看到玄天冥是坐着轮椅还戴着面具时,便会为他身边的女子轻轻叹息。可也有人注意到他眉心微微泛起的紫莲,立即觉得惊异。有人将他们认出,便小声道:“那是九殿下跟济安县主呀!”

于是围观的人们就越来越多。

白泽没了办法,干脆叫人又买了几乎半条街的花灯发给这些善意的百姓,然后赶着车加速向前,直到一家酒楼前才停了下来。

“王妃。”白泽回头叫她:“看到凤相了。”

凤羽珩微皱了眉,顺着白泽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凤瑾元跟康颐正并肩而行,旁边还跟着茹嘉。那样子就像是一家三口在逛街,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她苦笑,“外来的都比亲生的好。”

玄天冥提醒她:“因为外来的跟他一条心。”

“也对。”这样一想她就不再郁闷了,“本就不在一条道上,还能有什么过多的指望呢,我只想着来日撕破脸的那一天,他不要逼我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他还是子睿的亲生父亲,我总不想给弟弟留下不好的阴影。”

玄天冥却道:“照我看,你那弟弟的承受能力搞不好比你还强。帝师叶荣亲自带的孩子,怎么可能被他给教弱了,你看看我家那老家伙就知道了。”

凤羽珩大囧。

此时,凤瑾元一行已经走远,凤羽珩扯了扯嘴角,就想着她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真女儿,只是这样的场面如果让沉鱼和粉黛看到,却是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她琢磨着,就吩咐黄泉:“你去,挑些花灯小玩意之类的买一些,我回去要送给姐妹们。”

黄泉不解,“小姐送她们礼物干啥?除了三小姐,那两位也不见得会感激。”

凤羽珩说:“本也没指望她们感激,我只是想着凤瑾元肯定是想不起来给女儿们买东西的,那我这个嫡小姐可就得做点样子。”

黄泉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下了车,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堆东西来。

她坐在车厢边上分着礼物,却见黄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小姐,你看对面酒楼二层。”

凤羽珩一愣,随即抬头,正好看到有个人正从那二层楼的窗边往她这边看过来。

二人对视,一个面带探究,一个目光冰寒。

是步聪。

她只看了一会儿,便率先眨了眼,忽然绽了个笑,然后冲着上面微微点头。再一移目,就看到步白棋也正带着步老太太坐在桌前。为了便于观灯,窗子大开,倒是能让她把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步白棋是跟步聪同一天回京的,据说两人在半路遇见,很是巧合。此时的步白棋比离京之前憔悴许多,人又黑又瘦,也不知在外头是受了多少苦,甚至相比起步老太太都要老上几分。

凤羽珩收回目光,想了想,又吩咐黄泉:“你到这家酒楼去打包一些饭菜,给掌柜些银子,问问步家人点了什么,挑最贵的打包三四样来先派人送回府去给老太太,就说是我孝敬的。”

黄泉应声下了车,她回到玄天冥身边,沉声道:“我过了这个年就十三岁了,可是离及笄却还有整整两年,有时候真的挺累。”

玄天冥最见不得她这样子,“过完年就随我回大营,炼钢那么重要的事在等着,你愁什么凤府。”

凤羽珩失笑:“钢是要炼,但那些不想让我安生的人也一个都不能放过。她们在外头折腾也就罢了,居然还钻到我眼皮子底下来,当大顺人都是吃素的么?”

玄天冥点了点头,“对,我们珩珩是吃肉的。白泽——去给王妃买几个肉包子!”

呃……好吧,她还真有点饿了,晚饭没吃呢!不过,“你就拿几个肉包子打发我可不行,今儿我得去仙雅楼吃顿好的。”

“那是自然。”玄天冥唇角漾着笑,天知道他也想这丫头能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可以把人娶回御王府里好好宠着。他玄天冥的媳妇,就算天王老子也欺负不得。

这一晚花灯看到快到子时才散场,凤羽珩回府时却听说凤瑾元一行还没有回来,心里不禁邪恶了一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总归还带着茹嘉呢,做长辈的也该知道收敛一些。

好在子睿和姚氏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下人说已经睡下了,她便也没再多去打扰,只是问了问姚氏近日的饮食,也没听出什么出错的地方。

这一夜算是好眠,第二天她起得甚早,吃过早饭后,就张罗着把昨日就已经分好的几份礼物叫几个丫头带上,随着她一道去了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她到时,沉鱼和想容还有安氏已经到了,见凤羽珩的丫头提着一大堆好看的花灯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凤羽珩,热情地道:“阿珩昨日差人送回来的几道菜很是可口,亏得你还想着祖母。”

凤羽珩微笑着跟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坐下道:“说来惭愧,孙女也是看到步家老夫人在酒楼用膳,这才想到给祖母也叫几道菜来吃。看到步白棋步大人陪着步老夫人去看花灯,孙女觉得十分窝心,应该带祖母也出去看看的。”

安氏插口问了句,“步大人回京了?”

凤羽珩点头,“回来了,前日同步聪一道回来的。”

安氏轻叹了一声,“能在初五晚上带着老母亲一起出府看花灯,那步大人也算是孝子了。”

“是啊!”凤羽珩道,“步大人带着步老夫人还有步聪,祖孙三代一同出府看灯,看着温馨极了,真真儿的让人羡慕这份亲情。”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想想她的儿子,自己母亲不管,自己的儿女不带,却巴巴地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儿了,这让她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凤羽珩又说:“那几道菜就是在步家用膳的酒楼打包回来的,挑着他们点的最好的菜给祖母送了回来,算是阿珩为祖母尽的一点心意。”说完,又让丫头把那些花灯分别送给想容和沉鱼,最后一份放到了老太太那里,“阿珩出去玩,想着家里的姐妹没能出去,便买了好些花灯回来给姐妹们赏玩。祖母身前那份是送给四妹妹的,请祖母帮忙收着,待四妹妹情绪好些了,能出院子来给祖母请安了,再给她吧。”

想容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灯很是开心,即使是沉鱼也是有些喜欢的。凤羽珩再道:“这些东西虽说不值几个钱,但这不是过年么,总归就是图个喜气,大姐姐和三妹妹不嫌弃就是。不过一会儿应该会有更好的,昨日阿珩在街上看到父亲了,他陪着康颐长公主和茹嘉公主也在逛灯海。阿珩能想到的事父亲怎么可能想不到,他一定会买更多好东西给姐妹们带回来的,咱们一会儿可得记得跟父亲讨要!”

她一边说一边开心地笑,那笑很能带动气氛,配合着大年的喜气,倒是让这舒雅园的堂厅热闹起来。

安氏点头附和道:“是啊,初五闹花灯,长辈如果不带小辈们一起出去,是一定要买一些回来给小辈们分的,这个寓意着照亮新的一年,给小辈们讨个好兆头。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还没从刚刚的憋闷中回过神来,倒是赵嬷嬷提醒了她:“老爷每年都会给府里的小姐少爷们买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没错,初五灯照前程那可是大事,瑾元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话虽有些酸溜溜的,可自家儿孙她倒也不会跟着争抢什么,脸上便也挂了笑,“往年阿珩不在家不知道,你父亲年初五也会带着你的姐妹们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那是人手一串花灯,一个也不少。即便赶上事务忙不得空时,也会特地买上一些回来,万万不会断了这习俗。”

想容紧着点头,“没错没错,去年父亲送了想容一只小猫样子的花灯,可是好看呢。”

堂厅里几人说得热热闹闹,这时,就见金珍带着满喜款款而来,就在她身后不远,凤瑾元也伴着康颐和茹嘉一块儿往这边走。

后面的人边走边说说笑笑,金珍两人在前就显得很是有些落寞。她面色不太好,匆匆的给老太太行了礼,就到安氏边上去坐着了。此时,就听到那茹嘉正扬着声说:“凤伯伯昨天送给茹嘉的那几盏花灯太漂亮了,你说这是大顺的习俗,会照亮人的前途,是真的吗?”

凤瑾元点头,“自然是真的,伯伯怎么会骗你。”

几人说笑着就进了堂厅,还不等跟老太太行礼,就见想容在凤羽珩一个眼神示意下最先就站了起来,脸上扬着难得的笑脸兴奋地冲凤瑾元道:“父亲您可来啦!咱们都等着您来送花灯呢!”

却见凤瑾元一愣,随口来了句:“花灯?什么花灯?”

第311章 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凤瑾元这一句话出口,别说是几个孩子,就连老太太的心都凉了。她明明听到刚刚那茹嘉公主还在说着昨晚凤伯伯买了花灯,怎么到了自家孩子面前就根本不记得这一茬?

想容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两手拧着帕子,把头垂下了。

凤羽珩面上也带了委屈道:“刚才父亲还和茹嘉公主说起花灯的习俗,这么快就忘了吗?阿珩才回来过第一个年,父亲忘了阿珩不要紧,可三妹妹和大姐姐,您不是年年都给她们买花灯的么?”

沉鱼本已打定了主意要巴结着康颐,其中关系利弊,她与杏儿两人已经分析得很是透彻,可即便如此,今日看到凤瑾元心里只想着康颐的女儿,完全不顾她们姐妹,她的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初五的花灯可以照亮孩子们的前程,父亲是不想咱们姐妹有好前程么?”凤羽珩坐在椅子上,幽幽开口。“这半年本就过得不顺,大姐姐额上的伤都还在呢,父亲没有带祖母出去看灯也就算了,女儿替父亲尽孝,给祖母打包了跟步家老夫人同样的菜回来孝敬。可您既然都给茹嘉公主买花灯了,怎的就不能再多买几个带给咱们姐妹呢?”

她一说起步家老夫人的,老太太更不乐意了,阴沉着脸问凤瑾元:“你到底是不是个当父亲的?”

凤瑾元被几个孩子这么一说,自己也后悔了。昨晚光顾着让茹嘉和康颐开心,根本就把自己这几个孩子给忘到了一边,更没想到昨日步老夫人出府看灯的事还被凤羽珩给看见了,这真是让他有些难堪。

他赶紧上前几步,跟老太太说道:“是瑾元疏忽,请母亲责罚。”

“责罚?”老太太冷哼一声,再看看康颐和茹嘉,脸色更是不好:“我问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当着茹嘉的面,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茹嘉面上有些挂不住,康颐赶紧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自己款步上前,冲着老太太行了一礼,道:“这件事情都是康颐的错,因为是头一次来大顺,别说茹嘉,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十分新奇,这才央求着凤大人带我们母女出去转转。凤大人也是念及茹嘉没有父亲这才多加疼爱,还请老夫人莫要责怪于凤大人,有什么错,康颐愿意一力承担。”

凤瑾元赶紧维护道:“不关长公主的事,母亲,长公主是千周使臣,儿子多加照拂也是为固国本,这也是在为圣上分忧啊!”

他直接把皇上给抬了出来,成功地堵上了老太太的嘴。

凤羽珩一声轻叹,转而看向沉鱼:“大姐姐也没有娘亲在身边呢。”

凤瑾元冷哼一声,“府中庶女皆尊嫡母为母亲,将来自会有人疼她,你无需操心。”

“恩。”凤羽珩了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她这位父亲:“照顾外来使臣既然是为固国本,那父亲那日为何断然拒绝了宗隋皇子的拜访请求?”

“宗隋跟千周如何能一样?”凤瑾元甩袖道:“你莫要在此挑拨。”

“挑拨?”她一下就笑了,“女儿只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既然父亲不能好好的给女儿解惑,那女儿下次再进宫时,就去问问另一位父亲。”

凤瑾元一哆嗦,开始后悔刚刚那样跟凤羽珩说话,这丫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保不齐这番话明日就会传到宫里。可惜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来,却是不行了。

他又是懊恼又是愤怒又是尴尬地站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将话给圆回来。

康颐看出他心绪不宁,脸面上有些不忍,主动开口道:“县主误会凤大人了,说起来,这个事是怪本宫的,因为茹嘉与那宗隋皇子总是不对付,怕他来了之后两人再有争吵,凤大人这才不敢请宗隋皇子入府的。”

“这样啊!”凤羽珩笑道:“父亲没让他来也好,不然怕是还成全不了宗隋皇子与御王殿下相识恨晚的兄弟之情呢。”

一句话,道明了宗隋皇子与玄天冥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这让凤瑾元更是后悔万分。

康颐赶紧转移话题,主动走到沉鱼面前,拉着她的手道:“本宫知你生母离世,身边一直也没有人照拂,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你有缘,昨日花灯一事是我们做错了,请你原谅,以后若是有本宫能帮得上你的地方,凤小姐尽管开口,本宫一定竭尽全力。”

沉鱼一愣,这算是康颐以千周长公主的身份对她的许诺?

凤羽珩眯着眼睛看向康颐,不等沉鱼答话,开口就道:“长公主能有这份心,那花灯的事咱们就算揭过去了。三妹妹,快起来随二姐姐给长公主谢恩,能得一国长公主庇佑,这可是咱们的福气。”

一看凤羽珩与想容二人起了身,老太太也跟着说道:“是啊,凤府的孩子多,长公主不要厚此薄彼才是。”一连串的事件,老太太对康颐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她心里也在合计着,如今还没进一步发展呢,自己的儿子已经只顾着她不理自己,只疼爱她的孩子而不待见自己的亲闺女,这叫什么事儿?

康颐原本只是在示好沉鱼,却不想凤羽珩把凤家所有孩子都拽了进来,老太太还跟着插了这么一句腔。她立即明白,经过昨日的事,老太太已然对自己有些看法了,如果再不顺着她说话,怕是今日这关不会好过。

康颐迅速地将利弊分析清楚,然后笑着跟老太太说道:“凤家待康颐和茹嘉胜似亲人,康颐感念府上每一个人的厚待。老夫人请放心,对康颐来说,几位小姐就跟茹嘉的份量是一样的。”

听到她如此保证,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还算满意。而凤瑾元也跟着松了口气,朝着康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凤羽珩也没再说什么,她本意不过也就是给老太太提个醒,让她明白这康颐可不是姚氏、沈氏,凤瑾元待她也更加不同一些。至于就凭这点手段便能让康颐打消嫁进凤府的念头,她心里清楚,根本不够。

眼见康颐将这场小小危机从容化解,坐在安氏旁边的金珍的心里更不是滋味。自从康颐住进了凤府,凤瑾元就再没往如意院里踏进去一步,就连平日里的关心也全然不见。如今,为了讨好康颐,连给凤家女儿的花灯都不愿意买,可见凤瑾元的一颗心已经被康颐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任谁都抢不过去了。

金珍目带悔意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对自己的站队问题不得不再次重新思考。可惜,她瞅了许久,却都不见凤羽珩往她这边看上一眼。

堂厅的气氛有些尴尬,凤瑾元与老太太不痛不痒地说了会儿话,见老太太不是很乐意理他,便准备起身告辞。却在这时,门外有个小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急声道:“老太太,门房来报,说是有番国使臣求见!”

“番国使臣?”老太太一愣,随即看向凤瑾元:“你不是拒绝了宗隋皇子上门么?他还来干什么?”如今京城里的番国使臣除了已经住在府上的康颐母女,自然就是那宗隋皇子了。老太太想着刚刚凤羽珩说那宗隋皇子与御王殿下十分投缘时,凤瑾元面上似有悔意,于是赶紧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人来了,你就得好好招待,快,咱们一起到前院儿去看看吧!”

凤瑾元也不明白那李坤又来看什么,想跟凤羽珩求证下,却见凤羽珩瞅都不瞅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他便也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老太太起了身,由赵嬷嬷扶着往门外走,凤瑾元赶紧在后面跟上。康颐一边走一边嘱咐茹嘉道:“待会你万不可多话,人家是来拜访你凤伯伯的,与咱们无关。”

茹嘉点点头,“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就是。”

各人心里都有一番打算,特别是老太太和凤瑾元,不管怎么说,宗隋皇子能亲自上门,对他们来说总也是个机会。

一行人走到前院儿,就见院子里正站着一小拨人,为首一男子身着淡金色冬袍,身材健硕,气质高贵,负手而立间,颇有几分王者风范。只是眉眼间带着几许阴柔,狭长的双目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妖气。

在他身边的是一名女子,娇小纤瘦,轻纱罩面,眼角垂着一颗泪痣,看上去楚楚怜人。女子十指的指甲染成了纯黑的颜色,腕间套着数枚金环,动作间,叮当作响。

其余人等是随行的侍从,有男有女,皆是番域打扮,女子婀娜妖娆,男子面相阴柔。

老太太走在最前头,那一男一女见有人来,首先冲着老太太深深施了一礼,就听男子道:“想必这位就是丞相府的老夫人,小王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问安。今日冒昧来访,实在唐突,还望老太太见谅。”

凤羽珩跟在后头皱起了眉头,这人谁啊?

正疑惑呢,就听老太太乐呵呵地回了句:“无碍!无碍!宗隋皇子能来府上做客,也是凤家的荣幸。”

那人明显一愣,就听身边的女子用一种几乎带着蛊惑的声音道:“老夫人误会了,我们并非宗隋人。”

“啊?”老太太懵了,不是宗隋人?她没见过那李坤,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人给认错了,可是若不是宗隋皇子,那他又是谁?

老太太不认识,但凤瑾元可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来路,于是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尊驾可是来自古蜀?”

第312章 有人劫胡

古蜀?

凤家人心中齐齐一动,就连凤羽珩都不免往那人脸上多看了几眼。

南界古蜀,与大顺隔着一个边南无人区,跟千周一样,是两个极端,一个常年冰寒,一个四季炎热。这也就导致了千周的人皮肤都极为白皙,古蜀人就有些黝黑。

四番国朝贡的规矩是大年初一朝贡一次,正月十五朝贡一次。今日初六了,有古蜀使臣入京倒也不是稀奇的事。只是她有些疑惑,何以古蜀使臣要到凤府来?

凤瑾元的问话立即得到了响应,就听那人道:“凤相好眼力,小王乃古蜀二皇子,梵天鹤。大顺左相,有礼。”他唇角一挑,向着凤瑾元行了个礼,再起来时,面相更加阴柔。

老太太一听是古蜀的,当即便有些尴尬,还有些内疚,觉得自己连人都不认得又抢着先说话,怕会给凤瑾元惹来麻烦,于是赶紧跟那梵天鹤说道:“原来是古蜀殿下,还请莫怪,老身年纪大了,竟将您错认,真是死罪。”

那梵天鹤身边的女子把话接了过来:“老夫人言重了,我们兄妹冒昧打扰,该向您赔礼才是。”

凤瑾元赶紧问道:“这位是古蜀公主?”

梵天鹤点头,“胞妹梵天蔓,是我古蜀国的七公主。”

那梵天蔓又咯咯一笑,冲着凤瑾元先行了个礼:“凤相,有礼了。”

凤瑾元赶紧回礼,“不敢不敢,公主有礼。”

几人站在院中一番寒暄,老太太忙提醒凤瑾元:“快请殿下和公主到前厅坐。”

谁知那梵天鹤却一摆手,道:“不必。小王今日登门就是来送点东西,送完就走。”他说着,双掌一拍,门外立即有一众下人抬了几口大箱子进来。

凤瑾元不解,“殿下这是……”

梵天鹤没答他的话,反倒是转向了康颐,“小王才一进京就听说长公主住进了左相府邸,便也巴巴的追了来。这些是小王特地从古蜀带来的聘礼,求娶千周国康颐长公主。”

“什么?”凤瑾元当场就翻脸了,“古蜀殿下这是何意?”

梵天鹤的眼睛一直盯着康颐看,根本理都没理凤瑾元,倒是身边的妹妹梵天蔓又替他说了话:“王兄的意思是,他要求娶千周国的长公主。这件事情说起来与凤大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长公主暂住这里我们才上门叨扰的,改日定会备上厚礼向凤大人致歉!”

她这边解释着,梵天鹤也开了口对康颐道:“古蜀与千周分在寒暑两极,若不是因为都要来大顺朝贡,实在是极难碰面的。小王在八年之前有幸在千周边境一睹长公主的风采,多年来念念不忘,今日已跟父皇请旨,特借此机会来大顺向长公主下聘。望长公主垂青。”

“不行!”康颐没说话,凤瑾元却先急了,“古蜀皇子,这里是大顺,你若求亲理当往千周去求,在我大顺地界这算什么规矩?”

他这激动而出的话又引来那古蜀公主梵天蔓咯咯的笑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梵天鹤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不可以这样无礼。”

“可是王兄不觉得好笑吗?”她扬着脸看向自己的兄长,“古蜀的皇子向千周的长公主求亲,大顺的官员却横加阻拦,这是何意?”

谁也不知道这是何意,就连凤家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凤瑾元,除了老太太以外,其他人都很想知道就此事,凤瑾元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可凤瑾元到底是一国丞相,有冲动时,也有理智时。话一出口,便已经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就听他说道:“臣国和亲,该由臣国之间相议,古蜀殿下的聘礼应该下到千周皇室去,否则,改日千周国追问起来,本相担不起这个责任。”

梵天鹤摇头,“无需凤相担责,这东西不过是送过来给长公主看上一眼,随后就会搬到驿馆,待明日小王进宫面圣,自会跟陛下言明。千周是大顺的臣国,想来大顺国君若是点头赞同,千周也断然没有理由拒绝。康颐长公主,您说是吗?”这梵天鹤天生一副阴柔之相,眉眼狭长,却的确是生得好看,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凤瑾元瞅着康颐看了梵天鹤半天,不由得妒火中烧,狠狠地闷哼了一声。而后就听康颐道:“本宫乃千周长公主,是国君长姐,本宫自己的婚事皇弟早给了作主之权。请恕本宫不能答应你这求亲,殿下将东西抬回去吧,以后也莫要再言此事。”

“哦?”梵天鹤知道康颐会拒绝,却没想到竟拒绝得如此干脆。要知道,两国和亲这可是大事,哪怕被求亲之人再不乐意,也总要多留一些时日好好权衡一下利弊,怎的这康颐如此干脆的就拒绝了?

他思绪间,那梵天蔓却是已将目光向凤瑾元处投去,看了一会儿,眉眼一弯,忽然问道:“听说凤相年前还在北界赈灾,想来与康颐长公主是一路同回的京城吧?怪不得长公主要住进凤府,原来与凤相本就是旧识。”

梵天鹤倒是跟自己的妹妹对起了话,“蔓儿的意思是,本王来得太晚了?”

“是呀!”她轻叹,“王兄这一次是落在了凤相的后头,却不知长公主心属哪方。”

康颐被这二人如此直指的话问得脸颊通红,就连茹嘉都不干了,直指着那兄妹二人道:“你们是来求亲还是来抢亲的?如果是求,我告诉你们,我母亲不嫁!如果是抢,那就请你们的国君向我千周的国君去说,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

“咦?”梵天蔓看着茹嘉惊奇地道:“她是什么人?她是长公主的女儿?”

梵天鹤点头,“正是,长公主有一女儿,称号茹嘉公主,想来就是这位了。”

“哦。”梵天蔓点头,又对茹嘉道:“小公主息怒,长辈间的事还是该长辈来解决。”你个小孩子插什么话。

康颐拉住茹嘉的胳膊,用目光示意她闭嘴,然后再道:“本宫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古蜀与千周相距甚远,本宫不想嫁到那样远的地方。更何况,千周人在冰寒之地住惯了,怕是承不住炎热。”

梵天鹤看了康颐一眼,再看看凤瑾元,再一次确定了这二人之间定是有了私下的约定。他打听到的康颐长公主是位智慧异常的女子,断不会如此武断就拒绝他的求亲。千周与古蜀分在大顺南北两端,若是能借和亲让关系更近一步,这可是生生地把大顺夹在中间的大好之事啊!

他就用那双狭长的眼盯着康颐,像是要从她的目光中一探究竟,良久,却也只见康颐的端庄淡定,和一双静如止水的眼。

“也好。”他倒也不强求,一扬手,立即有下人把那些箱子又抬了出去。“既然公主执意,那小王也不强求,明日进宫会向大顺陛下提一提此事,还望公主能三思。”

他说完,冲着凤瑾元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梵天蔓亦跟着离开,只是临走前看了康颐一眼,说道:“嫁给我二哥可是一点都不亏,长公主最好能为千周国国运想想。”

康颐没吱声,凤瑾元气得火冒三丈,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扬声就道:“不需要三思!千周长公主断不会嫁到古蜀去!”

“瑾元!”老太太见古蜀一行已经出了府门,这才把权杖往地上用力一拄,大声道:“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母亲!”凤瑾元看看老太太,再看看面带委屈的康颐和气得直要发飙的茹嘉,咬了咬牙,干脆地道:“明日儿子会进宫面圣,此事还望母亲成全。”

他一句话,虽然没有挑明,但凤家人却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金珍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弱弱地问了句:“老爷说的事……是什么事?”

凤瑾元看了一眼金珍,目光中竟再也没有过去那般疼爱,就听他冷哼一声,道:“待明日圣上给了答复,自会告知你们。”

安氏朝着老太太俯了俯身,“老爷做事,妾身也没有插言的权利,三小姐穿得有些少,妾身先带三小姐回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再看着金珍道:“你也回去吧。”随即转过身,把手搭在赵嬷嬷的腕上,“咱们也走,我年岁大了,管不得事,老爷想怎么样就让他怎么样吧!”

看着人一个一个地离开,就剩下凤羽珩和沉鱼没走。凤羽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明了就是看戏,而沉鱼却面带着几分欣喜地靠近了康颐,同她道:“沉鱼也觉得与长公主甚是有缘,希望这缘分能更近一步。沉鱼先回去了,希望明天父亲带回来的是好消息。”说完,冲着康颐和凤瑾元行了个礼,款款后退,带着杏儿也走了。

茹嘉瞪着凤羽珩道:“你怎么不走?”

凤羽珩反问:“这是我家,我往哪走?茹嘉公主怎么直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事实?”

这一次,茹嘉却没被她这话给气着,反而乐呵呵地说:“县主,姑且再高兴几日吧!”

凤羽珩失笑,“怎么着?茹嘉公主有改姓凤的打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即便你改了姓,这地方也是我的。”她说完,邪笑着看向凤瑾元,“父亲,你说是吗?”

凤瑾元瞬间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就想起凤府的地契如今正在凤羽珩的手上,如果她反了卦硬要说这宅子是她的,自己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此时,古蜀国的皇子和公主已经坐在马车里返回驿馆。就在二人面前,有一暗卫垂首而立,就听梵天鹤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本王已经尽力了,希望他答应本王的事也能兑现。”

第313章 老黄瓜要刷绿漆了

随着那暗卫闪身离去,梵天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很是有些担忧地道:“王兄,你说这事能成么?”

“必然得成。”梵天鹤冷声道:“大顺各皇子逐帝位多年,哪一个不想给自己寻一方势力作为依靠。那人背后的主子又怎会舍得弃我古蜀。”

“可是……”梵天蔓依然担忧,“父皇不是说要保古蜀国泰,便绝不可参与到大顺的皇权争斗之中么?哥哥怎的就忘了?”

梵天鹤伸手往她脑袋上戳了一下,“这是你想不参与就行的?想想咱们这一路得到的信报吧,宗隋亲近御王,千周背后的人我估摸着该是襄王,如今那位将军盯上了我们,就差一个姑墨,早晚也跑不了。”

凤府舒雅园,老太太的卧寝外间儿,凤瑾元正跪在老太太脚边给老太太摆事实讲道理:“母亲,凤家不能永远都没有主母,可放眼望去整个大顺,又有谁的身份能及得上康颐长公主?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有,可您能不能体恤儿子一次?儿子与康颐两心相悦,母亲能不能看在这一点上就答应儿子的请求?”

老太太面色沉重,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儿子,骂也不是,打也不是,说到底当初是做了主把康颐接进门来的,康颐与凤瑾元的几番交流她也是看在眼里喜上心头的。

可是这接下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在是让她心生后悔,本还想着明日就找个理由让康颐回驿馆去,等到过了十五使臣离京,两国离得这样远,凤瑾元也就不惦记了。

却没想到,古蜀国皇子突然间来刺激了这么一下,倒是让凤瑾元主动找到她来把话给挑明了。

“瑾元,你要知道,一国长公主可不是姚氏沈氏,她位高权重,又有多少事是你能做得了她的主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说:“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两位公主啊,你让这府里其它的孩子怎么过活?”

“母亲与康颐也接触了几日,难道还瞧不出她端庄稳重,心胸大度吗?儿子相信,对府中孩子她定会像待茹嘉一般爱护,不会让孩子们受半点委屈。”

“是吗?”老太太闷哼一声,“今日花灯一事就已经是极大的委屈了,你还想怎样?”一提起这个她就火大,人家步白棋都能带着步老太太出府看灯,怎的她养的这个儿子就只顾着跟人谈情说爱?那康颐还没过门就如此得宠,过了门后别说几个孩子,就连她这个母亲怕是都得遭到冷落了。

凤瑾元赶紧解释:“那都是儿子的错,不关康颐的事,再说,康颐不是也答应给她们补偿了吗?一国长公主说要护着她们,这是多重的允诺呀!母亲!”他沉下脸来,将声音压低了些,又道:“其实儿子考虑的也不只这些。”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那你就说说,你还想了些什么?”

凤瑾元道:“若今日没有古蜀一事,儿子对此事倒也没有太过上心,毕竟两国联姻是大事,总还得请圣上点头。可是,古蜀先开口了,若是让千周与古蜀和了亲,那可就相当于被他们两国将大顺夹在了中间,一旦两国生事,大顺面临的可就是前后两难啊!”

老太太皱起了眉,突然觉得凤瑾元说得也很有道理,可她心里还是打鼓:“皇上会同意么?”

凤瑾元见老太太吐了口,心里高兴起来,“母亲,如果皇上不答应此事,那便是大顺并无惧于两国和亲,儿子便再不提及此事。皇上若答应了,母亲应该明白,儿子此时迎娶康颐长公主进府,那便是实实在在的为皇上解除了心头大患啊!”

老太太闻听此言,竟跟着激动起来,明明刚才还十分反对的,这会儿却连连点头:“对!为皇上分忧,你就是有功之人,特别是在这种大事上,想想看,也就只有我们正一品的丞相府能配得上千周的长公主了。瑾元,你做得对。”说着,亲自伸手把凤瑾元给扶了起来,并嘱咐道:“你明日进宫时好好与皇上说,将这些利弊全都分析清楚,看看皇上是怎么个意思。总之,咱们一切都按着皇上的心意来。”

凤瑾元狠狠点头,心中狂喜。

而此时的锦福院儿,康颐却坐在院中的梅树底下犹自想着心事。她穿得不多,连斗篷都没披上一件,同生轩送过来的下人几次要给她披件外袍,都被她拒绝了。用她的话说,千周常年冰寒,大顺的冬天已经算是暖和了。

茹嘉在她对面坐着,两只手臂半趴在石桌上,够着跟康颐说话:“母亲的意思是,古蜀的求亲是有人故意为之?”

康颐皱着眉,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小声道:“千周跟古蜀因为相距实在太远,几乎有史以来从未有过交集。那古蜀皇子说他曾在多年前于千周边境见过本宫,这怎么可能?千周边境从来都是防范重地,就是出现个大顺人都会有暗报传递,更别说相貌特征明显的古蜀人。”

“那梵天鹤是在说谎?”茹嘉拧着眉问:“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

康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他此番来求亲,对谁刺激最大?”

茹嘉歪着头道:“母亲是说……凤伯伯?听说凤伯伯明日就要进宫去跟大顺陛下提你们的婚事,”

康颐点头,“没错。若是没有古蜀国皇子突然的这么一出戏,大顺的皇帝未必会同意我与他的亲事。但古蜀插了这么一脚,大顺皇帝为了不让千周与古蜀成功和亲,也必定会满心欢喜地为我与你凤伯伯赐婚。”

“那古蜀皇子是来帮咱们的呀!”茹嘉有些不解,“母亲以前认识他吗?他为何要帮咱们?又或者说……他是襄王的人?”

康颐苦笑,“傻孩子,你不懂,这哪里是帮,分明是看准了凤府是个火坑,推着我往里跳呢。古蜀皇子绝不可能投在襄王麾下,正相反,只怕是形成对立,有上好一番争斗。”

茹嘉撇嘴,“那不正好,左右母亲也是打定主意要嫁给凤伯伯的,茹嘉也很喜欢他,管他是不是推,达到咱们的目的就好。”

“也对。”康颐长出了口气,“本宫倒是要看看,区区一个济安县主,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那背后之人想借济安县主之手让本宫陷在这家宅内院儿,本宫偏不如他的心意。”

次日,凤瑾元进宫面圣,正遇古蜀皇子与公主一齐觐见,两人都表达了想要求娶康颐长公主的意愿。天武帝作为第三方的国君,自然不好偏袒自己人,更不愿让千周与古蜀和亲,于是便道:“此事就看康颐长公主自己的意思吧!”

康颐能有什么意思,当天下午就亲自进宫回了皇上,她愿意嫁给凤瑾元,愿意代表千周向大顺承诺永不背弃。

天武帝甚喜,亲自为二人赐婚,并定于正月二十六那天行大婚之礼。而康颐则以长公主的身份从皇宫出嫁,算是全了凤瑾元最大的脸面。

天武发了话,康颐便再也不能住在凤府,又因为过不了多久就要嫁回去,所以东西自然也是不需要收拾。

“凤相是一个人回的府,嘴巴几乎都乐得合拢不上。”同生轩这边,黄泉正跟凤羽珩讲着今日见闻,“听说皇上连大婚之期都给定了,就在正月二十六,算一算也没多少日子,怕是最近凤府上下又要开始忙碌。”

凤羽珩正在给子睿分零食,空间里弄出来的一堆薯片锅巴什么的让子睿惊奇不已,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奇怪又好吃的东西。凤羽珩告诉他:“过了十五你就回萧州去吧!”

子睿抬头问她:“不是说父亲二十六那日要大婚么?子睿不得留下来观礼?”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观什么礼?他自己都为老不尊,还求什么子女孝顺。”

黄泉也道:“就让那茹嘉公主孝顺他去吧!”

子睿想了想,也觉得姐姐说得甚是有道理,于是点头道:“那子睿就听姐姐的,这种礼,不观也罢。”

“恩。这次让班走送你回去,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她问黄泉,“许竟源那边可有消息?沈家的人抓到多少了?”

黄泉道:“京中抓到的不多,外省的因为是过年,官报还返不回来,咱们纵是再着急也得多等些时日。小姐,要不这次奴婢送少爷回萧州吧,班走不在了,奴婢实在不放心。”

“我保证在班走回来之前不出京城,行了吧?没事,大不了跟玄天冥再借个人过来。”

黄泉这才放了心,还不忘又提醒她:“那小姐可别忘了去跟殿下借人……算了,奴婢明日就去说。”

凤羽珩都无语了,她就弱到让她的丫头如此不放心?明明年前在大营里时黄泉还天天都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怎的一回了府里瞬间回归原位呢?

又哄了子睿一会儿,让清灵把这孩子带回去休息,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班走站在了她的面前。

“古蜀国的皇子出宫之后直接回了驿馆,活动范围都在驿馆附近,未见异常。倒是他进京之前,曾与步聪有过几次接触。”

“步聪……”凤羽珩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对步聪这个人说了解也了解,说不了解也并不了解。毕竟年少往事属于原主记忆,她搜索不出太多讯息。更何况,这些年来步聪改变极大,大到她上次都没办法一眼就把他认出。

“上次步聪的马差点就伤了小姐,足可见那人不轨之心。”黄泉对步聪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特别是知道步聪以前曾向凤羽珩提过亲,她就更是对这个人心生排斥。“他一个将军,却要跟外国皇子接触,难不成是要造反么?”

凤羽珩失笑,“造反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玄家的江山坐了三百多年,在百姓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岂是他区区一个将军就能反得了的?”

班走接话道:“既然不是自己想反,便是背后有他所效忠的势力。”

“没错。”凤羽珩捏了一片子睿没吃完的薯片放在嘴里,“步家那位小姐步霓裳曾跟四皇子订过亲,只怕这事儿跟四皇子是脱不了干系了。班走,继续给我盯着,我倒是要看看,帮着那康颐进了我凤家的门,古蜀国皇子背靠的大树,到底好不好乘凉。”

第314章 被留下来开小会了

初十的晨昏定省,韩氏和粉黛也来了,因为凤瑾元与康颐的亲事已成定局,老太太选了这天跟凤家众人宣布了此事。

虽说大家心里早已经有了数,但猜测是一回事,老太太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韩氏和粉黛两人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金珍又抬了帕子抹起眼泪。

粉黛最烦金珍抹眼泪的样子,不由得讽刺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哄着父亲天天都去如意院儿,怎的遇上个长公主就没了能耐?自从那位长公主进了府,父亲就再也没往你的院子里去过吧?”

金珍咬着牙,红着眼圈儿,更委屈了。

老太太本就对粉黛不喜,哪里还听得了她这样说话,不由得闷哼一声,道:“长公主入府与妾室得不得宠是两回事!她是来做主母的,你们若有本事,大可以继续争宠。”

“可她凭什么一来就要做主母?”

老太太看着粉黛的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难不成你觉得家里的妾室可以抬上主母之位吗?”

粉黛看了眼沉鱼,冷声道:“又不是没抬过。”

“混账!”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沈家到底是正经人家,你那个姨娘是个什么身份?你心里不清楚?”

这一句话简直就是人身攻击,于是,继金珍抹泪后,韩氏也开始哭了起来。她的哭可跟金珍不一样,金珍是光下雨不打雷,韩氏哭得那可算得上是嚎啕。

老太太吓得赶紧喝斥道:“府里是办喜事,你哭什么?若伤到你腹里的凤家子嗣,我可要你好看!”

她这一下倒真把韩氏给吓住了,一抽一抽的总算是停了下来,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们一时都不太能接受,但心里别扭也就算了,面上可都得给我乐乐呵呵的!你们得记得自己的身份,没听说过谁家老爷娶正妻还要看妾室的脸色。”

粉黛不甘心道:“万一那长公主别有用心呢?”

“人家能有什么用心?”老太太瞪着粉黛道:“那是一国的公主,要钱比咱们多,要靠山比咱们硬,她图咱什么?倒是你们,仔细想想,有这样一位嫡母坐镇,将来的前途可是要比当初沈氏在时好得多!”

这话一出口,沉鱼的脸色刹那间就沉了沉,不过却也马上就回暖过来,反倒是帮着老太太劝起粉黛:“祖母说得对,咱们将来的婚事还得指望着家里给做主,四妹妹不妨想想这里面的道理,姨娘上位即便可行,将来咱们的婚事也绝不可能比一国长公主操办得好。”

她专门从自身利益上来分析问题,偏生粉黛还是个只管自己的,沉鱼这番话倒是戳中了她的软肋,想想五皇子那边多半是没了指望,那她的将来就还是得家里说得算。如果上位的人是韩氏,就凭韩氏的人脉和水准,又能给她寻到什么好人家。

这样一想,便也不觉得有多不甘心了,反而还露了些笑脸,问了老太太:“那亲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老太太见沉鱼的说教有了用,不由得看着沉鱼点了点头,然后回粉黛道:“就在正月二十六,这段日子,府里会让人给你们都做身新衣裳,办喜事那天都穿得喜庆点儿,新主母进门,你们可不能扫了凤家的脸面。”

众人点头,沉鱼带头道:“请祖母放心,孙女们一定会恪守本分,不会让父亲为难。”

安氏也说了句:“新主母进门,要先着手整理出个院子来,省得到了后面的日子手忙脚乱。”

老太太对安氏的态度很是满意,不住地道:“这才像个样子。府上这几个月没有主母在,你们各自散着惯了,以后可得醒着点神儿,该有的礼数可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丢的可就不只是凤家的脸,而是大顺的脸。”

粉黛看了韩氏一眼,皱眉说:“那长公主看起来倒是和善,但那时毕竟身份不同,今后要做主母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姨娘肚里的这个孩子。”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太太,虽说在凤瑾元的晓以利弊下她同意了康颐入府,但那毕竟是靠利益唆使的,实际上她通过几次事件也是对康颐颇有些微词。粉黛说的事情虽不见得会发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不能太放松警惕。

眼看着老太太因为这个事锁眉深思,凤羽珩倒是幽幽地开了口来,她说:“那就让康颐长公主亲自照顾着韩姨娘这一胎,祖母认为如何?”

老太太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别人照看着才容易被动手脚,若是让她亲自照看,有个大事小情可就都是康颐的差错,想必她定是要好好地盯着韩氏的肚子,千万小心地保证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的。

“好!”老太太连连点头,“就照阿珩说得办,让她亲自照看凤家子嗣,这才是最稳妥不过。”

大家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粉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众人都离去后,老太太把凤羽珩单独留了下来,她让凤羽珩坐在自己的身边,语重心长地道:“你父亲这个决定做得突然,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嘱咐嘱咐你。”

凤羽珩亲自给老太太倒了碗茶,笑道:“不突然,初二那天就看出来了。”

老太太有些尴尬,张了几次口,明明想得好好的台词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这个二孙女就是这样,有时候她越是笑你就越是得防备着,因为那笑里必藏着刀,指不定哪个时候就飞出来伤了人。

见她吱唔不言,倒是凤羽珩主动开了口,慢悠悠地说:“祖母不必担心,同生轩的下人我都已经撤了回来,既然以后长公主是咱们府里一等一的主子,那自然是会有更多稳妥的下人侍候着,不需要我那边的人了。”

老太太还真是想让她把那十个丫鬟撤走,见凤羽珩已经撤了,这才松了口气:“好,好,还是阿珩懂事。唉,这个事情说起来,祖母也是为难。按说我本是不同意的,但是你父亲说了,如果朝中局势不明,各方势力都在不断地为自己争取着利益。凤家本就是外来户,在京城立足不过二十载,哪里比得上那些百年旺族。所以你父亲思来想去,既然那康颐长公主也有这个心意,不如就把她娶进门来,好歹她背后有整个千周。”

老太太觉得自己分析得很不错,竟还有些沾沾自喜。凤羽珩见了却只觉得好笑,提醒她道:“祖母就没想过,有可能成也在康颐,败也在康颐呢?凤家既然拿千周当靠山,那可就意味着皇上要对凤家时刻防备了。”

“恩?”老太太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把康颐娶进门来,可是为大顺立功的事,否则让千周与古蜀和了亲,大顺可就被夹在中间了。”这是凤瑾元与她讲的道理,她认为甚是合理。

却不想,凤羽珩竟告诉她:“凡事都有两面性,皇上也会想啊,开始时凤家是在危难之时解了大顺一时之急,可难免日后父亲与长公主感情增进,大顺的当朝左相若是心向着了外人,皇上心里一定会不高兴的。”

“不能!绝对不可能!”老太太连连摆手,“你父亲的心始终是向着大顺的,他娶康颐入府不过是为大顺分忧,为凤家稳住势力,一旦与大顺的江山有了冲突,别说是你父亲,我就第一个把那康颐给打出府门去!”

凤羽珩笑笑,“如此,甚好。”

老太太大喘了几口气,又同她道:“阿珩啊,步聪现在也回京了,肯定是要与你父亲为难的,咱们不能不想着对策防备。娶了康颐进门,是一举多得的事。再说,这样身份的人入了府,以后你们做子女的脸上也有光。”

“呵呵。”凤羽珩笑得无奈,“阿珩脸上的光都是父皇给的,祖母觉得一位长公主能带给我的颜面还会比当今圣上大么?”

老太太当然不敢说康颐比皇上强,只得附和着她的说法,却也又再强调了一次:“总之,这样的主母算是足够体面,比着京中其他人家的姑娘都要强。阿珩,说到底你是凤家的人,只有凤家好了,你才能好。”

“是这样吗?”凤羽珩面露惊讶,“我一直以为只有姚家好了我才能好呢。”

老太太一下闹了个没脸,有些生气地道:“外戚是好是坏关你何事?你是姓凤的!”

“不对呀!”她站起身,不解地问:“既然外戚是好是坏与我无关,那为何姚家出了事要把我赶到西北去?我不是凤家的人么?”

“这……”老太太一下就被问住了,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还不敢喊疼,那个滋味可是难受着呢。

“好啦!”凤羽珩又甜笑起来,“祖母放心,阿珩会好好的把新主母迎进凤府的。”她像是下了保证,向老太太弯身行了个礼,又补了句:“左右这府我也不住。”

老太太险些背过气去。

直到凤羽珩出了舒雅园,赵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老太太顺背,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道:“恕老奴多句嘴,老太太为什么要多次跟二小姐说这番话。”

老太太叹气道:“你当我愿意说?可一来的确是得提醒着她,可千万不能跟康颐一味地对着干。二来,是瑾元想让我探探阿珩的口风。”

“原来是这样。”老嬷嬷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如今二小姐不但是县主,还要帮着大顺制钢,上次听老爷说,现在就连宫里的人也对二小姐恭敬有加呢。”

“唉!”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些她都明白,所以才更担心。凤羽珩跟康颐明显的不对盘,却不知康颐的端庄能维持到几时,一旦有一天再也端庄不下去,凤府岂不是要兴起一场大风波?

她正担忧着,院子里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了进来,面带兴奋地大声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有好消息呀!”

第315章 这一家子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被这突然而来的好消息给惊糊涂了,急声问:“是什么好消息?”

那丫头:“老太太快到前厅看看吧,传旨太监已经在前院儿候着了!”

一听说传旨,老太太就条件反射的一哆嗦。凤家这半年接到的圣旨都快比前二十年都要多了,可每次也没见有好事,就算是好事也是凤羽珩的。她这么一琢磨,便自然而然地又觉得应该是传给凤羽珩的旨,于是赶紧吩咐下人:“二小姐许是还没走远,你们快去把她给追回来,让她到前院儿接旨。”

来传话的丫头一跺脚,笑着道:“哎哟!老太太哎,这旨意可是传给您的!是大好消息呢!”

赵嬷嬷一下就觉出不对劲了,赶紧道:“你说仔细喽,到底什么好消息?”

丫头这才道:“宫里来了圣旨,是传给老太太,要封老太太为一品诰命夫人!老太太快快到前院儿接旨吧!”

“呀!”两人皆是一愣,而后面上现了惊喜,赵嬷嬷立即吩咐那丫头道:“你赶紧叫人到各院儿去通知姨娘和小姐们都出来一起接旨,对了,还得把二小姐也给请回来,她才走没多会儿工夫的。”

“哎!”那丫头高兴地跑出去传话了。

赵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一边给她整理衣裳和头发一边道:“咱们府上马上就要迎娶一位千周国的长公主进门,想来圣上也定是觉得老太太没有诰命在身是压不住的。不过说起来,老奴还是觉得这个诰命来得太晚了,老太太您是正一品大员的母亲,早就该封的。”

老太太已经心花怒放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些,一个劲儿地催着赵嬷嬷手脚快一点,然后再道:“早也好晚也好,总归是封了。皇上若是执意不封咱们不是也没办法么!”

赵嬷嬷随口说了句:“唉,想那姚氏都有一品诰命在身,老奴就替老太太委屈。”

这事儿老太太也委屈:“哼,阿珩都知道为自己的母亲求个诰命,我的儿子心里却根本没有我!”一提起这个,老太太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赵嬷嬷吓得赶紧请罪:“都是老奴不会说话,老太太您可千万别生老爷的气,老爷是丞相,自然是要给百官做出表率。若是跟旁人一样只一味的往自己家里捞好处,那哪儿成啊!”

老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理,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赵嬷嬷暗里松了口气,刚刚真是太险了,这要是因为她的一句话惹得老太太去生老爷的气,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她手上动作加快,把老太太的头发再理了一次,然后道:“可以了,老太太,咱们赶紧往前院儿去吧!”

这边老太太带着一众人下人往前院儿赶,凤家其它院子里的人也在往前院儿赶。凤羽珩回同生轩的路上被截了回来,对于老太太这个突然而来的一品诰命,她并没觉得有多意外。

本身凤瑾元就是一朝丞相,家里母亲封个诰命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更何况,诰命夫人不过是朝廷对于官员家眷的一种嘉赏,根本也没有实际的意义。

只是黄泉却分析说:“这是要老太太在那康颐公主面前别太跌份儿吗?”

凤羽珩失笑,“搞不好是要她在我面前别太跌份儿。”

“恩?”黄泉不解,“皇上一直是向着小姐的,怎么可能让老太太来压着小姐。”

“你怎么知道是皇上的意思?”凤羽珩挑着唇角邪邪地道:“怕是有人谄媚巴结,想尽一切办法向老太太示好呢!”

“小姐是说康颐长公主?”

“等着看吧!”

两人说着话已然走至前院儿,各院儿里的人也从不同的方向赶了来,直到凤家人到齐,管家何忠这才跟传旨的太监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听太监清了清嗓,扬声道:“凤府老夫人李氏,接旨。”

老太太赶紧走上前去,率先跪了下来,高声道:“民妇接旨。”

随着她这一跪,凤家所有人都跟着跪到地上,那传旨太监将手中圣旨一展,高声道:“凤府老夫人李氏,人品贵重,言容有度,今授一品诰命封号,赐一品诰命朝服,钦此!”

老太太乐得心都开了花,立马大声道:“民妇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双手高举过头,将圣旨接到手中,一旁的丫头也上了前,把那诰命朝服托了回来。

赵嬷嬷把老太太给扶了起来,然后又在老太太的示意下将一只小钱袋赏给了传旨太监。那太监拈了拈,这才满意地笑了:“恭喜凤老夫人了,不知老夫人还有没有吩咐,没有的话,咱家这就回宫复旨去了。”

老太太赶紧道:“劳烦公公了,也没请您进府喝碗茶。”

“哎!不必不必!那老夫人就请留步,咱家告退!”这太监一刻不多留,宣了旨拿了赏匆匆就走。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手拿圣旨欣喜的样子就想笑,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天武帝下这圣旨时不耐烦的样子。如此简单的圣旨,短短几句话,连更多的恭维都不愿给,可见这诰命根本也不是天武帝乐意封的。

想想也是,凤瑾元做丞相这么多年都没给自己母亲求个诰命来,足以见天武帝对这个丞相的家眷并不是十分待见。而早不封晚不封,偏偏等到康颐快要过门儿时再封,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诰命是怎么来的。

果然,那太监走后,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侍女模样的人并没有走。领头的一人走到老太太面前俯身下拜:“奴婢给老太太问安,恭喜老太太受封诰命。”

老太太仔细辨别一会儿便将这人认出来:“你们是千周的侍女?”

那丫头道:“正是,老太太好眼力。”说话间,那股子热络劲儿直让人打激灵。“不知老太太对咱们长公主送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老太太一愣,“什么大礼?”

那丫头笑道:“就是这道诰命圣旨呀!咱们公主说了,老太太是一家之主,永远都应该高高在上,所以特地去求了大顺陛下,请陛下封老太太为一品诰命。”

老太太惊呆了,这诰命竟是康颐为她求的?再想想,也是啊,若凤瑾元去求的,事先一定会跟她说。这圣旨来得突然,她之前只顾着高兴,如今才觉得有几分奇怪。

那丫头见老太太合计了半天也没吱声,赶紧又道:“咱们长公主说了,因为她与凤大人的事事出突然,千周又离大顺太远,眼下根本也来不及准备嫁妆。长公主便想着能为老太太做点什么,也不负老太太怜惜之恩。还有,咱们茹嘉公主也有东西想送给您呢!”

她说着话,一招手,立即有两名侍女各手捧一只木盒走到近前。那盒子似极重,侍女端不动,要靠在身上支撑才行。

“这是年初一那天大顺的陛下送给茹嘉公主的两匹广寒丝,公主说了,她打从第一眼见到老太太时便觉亲切,之后在府上住的几日,越相处越是觉得您就是她的亲祖母。如今心愿成真,公主说这个算是给老太太的见面礼呢!”

这一下老太太可是真的乐了,不但有了诰命,有了朝服,现在又多了两匹广寒丝,这真是太让她意外了。

她看着那两只木盒眼睛都放光,连声道:“两位公主真是太客气了。”

那丫头倒也是会说话:“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公主要向老太太您行大礼叩首呢。”她命人把两匹广寒丝交给凤家的下人,然后再道:“奴婢们也要回宫去给长公主复命,就不多留了,老太太万万保重身体,长公主说了,待她嫁过凤府来,定日日陪伴老太太跟前,亲自贴身侍候。”

这侍女嘴甜,说得老太太从心里往外的乐。原本对康颐的那点敌意也再一次彻底消除,从戒备变成了满心期待。

千周侍女一走,院子里终于只剩下凤家众人。看着老太太的欣喜劲儿还没过去,凤沉鱼眼珠一转,竟是主动上前,直接往地上一跪,开口道:“孙女恭喜祖母受封诰命!”说完,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她都这样了,别人哪里还能看着,安氏赶紧推了想容一把,想容便也随在沉鱼后头跪了下来。

凤羽珩和凤粉黛跪得晚些,却也算是随了大流。后面则是几名妾室的叩拜,包括还怀着身子的韩氏跪到了地上老太太也没叫她起。

虽说凤家人不是第一次跪她,但今日的意义却是不同的,她也是有了品阶的诰命,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女眷,更不用因为没有诰命在身都不好意思出席宴会了。

带着这样的虚荣心,足足让一众人等跪一小半柱香的工夫,她这才开口道:“行了,都起来吧,一个诰命而已,哪里需要这般叩拜。”明显的口不对心,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早就已经眉开眼笑。

沉鱼起来后上前两步,笑盈盈地道:“以后祖母可就是诰命夫人了,再有机会进宫去便要穿着朝服,可是威风呢!没想到长公主如此有心,祖母有一品诰命在身,即便她是千周公主,可千周毕竟是臣国,这样一比,她的品阶可就是在您之下了。”说完,又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道:“祖母是一品的诰命,二妹妹是二品的县主,长公主用心良苦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啊!她一向对凤羽珩县主的身份有所忌惮,如今自己有诰命在身,可是狠狠地压了她一头呢!

一想到这,老太太的笑意便又更深了几分。

凤羽珩站在一旁,虽是没听到沉鱼的话,但唇动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便将话言内容了掌于心。她不由得起了暗笑,一个虚位的诰命,想压她一个有封地的县主,这一家子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316章 你们赶紧来给我送礼

得了诰命的凤老太太一整天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而凤沉鱼也更会讨好她,紧着挑了些自己小私库里的好物件儿往舒雅园送,美其名曰,老太太如今是诰命了,屋里的摆设一定要配得起她的身份。

当初沈家出事之前,沈万良没少偷偷给沉鱼银子,虽然大头儿都被她乖乖送到了凤羽珩手里,但余下个几万两还是有的。

沉鱼也算是舍得下本钱,不但送了好些家居摆设,当天下午还给老太太送了一万两银票过去,说是添喜。

老太太自从沉鱼在凤桐县出事之后就不是很待见她,之后虽说态度也偶尔有回转,但总是反反复复。沉鱼在她跟前长大,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太太的性子,是好是坏全凭送礼多少,对于这老太太来说,有的时候钱财比凤家的前程还要重要。

果然,这一天忙活下来,老太太看着堆满屋的东西和手里握着的银票,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一个劲儿地夸赞沉鱼孝顺。

可同时她心里也在期待着别的孙女能对她有所表示,特别是凤羽珩。要知道,沉鱼的东西多半都是以前沈氏给她留下的,要不就是沈家给淘弄来的,再好也不过是民间的物件儿。可凤羽珩那里可都是实打实的御赐之物啊!不管是宫里赏下的还是御王府送来的,哪一个不甩沉鱼送的这些玩意好几条街?

结果她从晌午头儿等到吃完了晚饭,凤羽珩连面儿都没露。不但凤羽珩没露面,连粉黛和想容那头也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太太有点坐不住了,紧着催着赵嬷嬷:“你叫人到各院儿去看看,都在干什么呢?”

赵嬷嬷也很是无奈,人家送礼是有心,不送你还能上赶着跟人要去?更何况都是些小辈儿,大小姐手里有钱,三小姐和四小姐除了月例银子,哪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老太太发了话,她也不能不去,只能派了几拨人去打听,却也只敢去想容粉黛那边,同生轩是万万不敢接近的。

不多时,去打听的人都回来了,往玉兰院儿去的人道:“韩姨娘身子有些不爽,四小姐在身边侍候着,实在是走不开,说是明日早起一定来这边给老太太磕头行礼。”

往想容那边去的丫头道:“三小姐说了,她近半年也积攒了些月例银子,也等明儿早起就送过来给老太太贺封诰之喜。”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了,“月例银子才有几个钱?”

下人们黑了脸,垂着头不再说话。老太太又嘟囔了会儿,也觉得心烦,干脆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赵嬷嬷无奈地在旁边劝着:“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没有母家在背后支撑,手上自然是紧巴了些。不过老太太您想想,这样也好。没有母家,就意味着她们只能一心倚仗着凤家,今后不管嫁到了哪门哪户,都会尽心为凤家打算。不像大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从前沈氏给府里惹了多少麻烦呀!”

老太太觉得她分析的也对,一提起沈家,她的脸就更沉了,“他们几次要害我的孙子,绝不能姑息。子睿是嫡子,也是凤家唯一的根儿,他如今又这般有出息,可得指着他将来光耀门楣呢。”

“可不是!”赵嬷嬷附和道:“即便康颐公主过了门,有了她和老爷的孩子,可那毕竟有着一半番国血脉,将来也难有作为呀!”

老太太叹了一声,“若要这么想,凤家还真就只剩下子睿这一条血脉,可是得好好看护着。”话说到这儿,却又是一阵恼怒,“作为小辈也不说往这边来道个喜,真以为自己是个县主就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我可是一品的诰命!”

赵嬷嬷没吱声,心里却在念叨着,一品诰命又能如何?无权无势,二小姐那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在身。

老太太这头好一通埋怨着,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正坐在姚氏屋里说话,她问姚氏:“我打算近几日就把子睿送回萧州,娘亲可想跟子睿一并过去住上一阵子?”到底当初姚氏嫁进凤府是八抬大轿抬进去的,沈氏以妾位抬妻位少了这环节,再加上当初她们还在西北,也顾不上这边。但如今康颐就要进门了,毕竟是千周国的长公主,这喜事肯定是有得热闹,她怕姚氏触景伤情。

姚氏是个聪明的,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当即便表示:“我不去。明明心里已经对那座府门绝望了,这时候走倒像是我有意躲着,平白的被人琢磨了去。他爱办喜事就办喜事,如今我的女儿有出息,能让我有自己的府邸住,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事,我只管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凤家人是死是活是兴是衰,早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凤羽珩松了一口气,姚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很是开心,不由得握住她的手道:“娘亲放心,咱们的好日子可不止这些。今后阿珩还要把外公一家也接回来,以全娘亲的孝心,也全了阿珩思念外祖之情。”

一提起姚家,姚氏的眼泪又要往下落,凤羽珩赶紧转移话题:“明日娘亲还得往文宣王府走一趟,子睿要回萧州了,娘亲问问岚姨有没有想带的东西。”

“对。”姚氏连连点头,“上次你岚姨还说让子睿回去前去和她打个招呼,那我明日就带着子睿一起去。”

凤羽珩从姚氏那里出来,便也开始琢磨着要给帝师叶荣带点礼物。这个礼物还不能太重,文人心里没有那么强烈的金银概念,怕送不好还让人觉得俗气。

她想来想去,倒是想起空间放打印机的桌子上还放着很厚的一摞没有用完的A4打印纸。那样规格质量的纸张,这个年代是制不出来的,平时都用宣纸总是不方便,更何况平时出门在外,若是想抄记些什么,总不能随身背着文房四宝。

她快步回了院子,跟忘川黄泉说了一声便进了药室,关上门后直接进入空间,在自己休息室的抽屉里找出几支铅笔和几块橡皮来。

药房抄抄记记的少不了这些东西,以前子睿没去书院前,她还曾教过那孩子写硬笔字。凤羽珩想了想,干脆把那些打印纸全都打包起来,再拿出几支铅笔和橡皮,又在外头柜台里找了几板润喉的含片,这才出了空间。

她将东西分成两份,一份大一份小,大份的给叶荣备礼,小份的就留给子睿用,然后出了药室,回到卧寝之后便叫了班走出来,吩咐道:“后天你亲自往萧州走一趟,把子睿送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沈家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难保不会埋伏在半路咬人。”

班走点头,“主子放心。”

班走让她放心,她便真的能放心,又去跟子睿说了会儿话,把纸笔都与他交待清楚之后,这才回房休息。

老太太宣布了凤瑾元与康颐的亲事之后,凤府便进入了全面筹备阶段。在管家何忠的带领下,全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打点。康颐被安排在离松园最近的添香院儿,而她之前住过的锦福院儿便由老太太作主,单独赐给了茹嘉,并与想容和粉黛承诺,待明年她们年满十二岁也会单独立院儿,不再跟姨娘们挤在一起。

这些日子里凤瑾元也忙,随着古蜀国皇子公主的到访,姑墨使臣也进了京。与前三国不同,在大顺西界的姑墨派来大顺的不过是与往年一样的外交官员,并非皇亲国戚,这倒是也让人松了口气。

凤瑾元身为一朝丞相,每一年在四国使臣同时到京的日子里都是最忙碌的,这一点老太太也知道,便也不去过多地问他都在忙些什么。更何况,她自己也忙,忙着收礼。

凤家要娶一位异国长公主入府做主母的事一经传开,京里各大小官员的家眷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管怎么说,凤瑾元都是正一品大员,在身后排队等着巴结他的人能从凤府一直排到城门口儿去。众人正愁平时没机会送礼,如今借着喜事,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表现一番。

凤瑾元身为左相,平日里展现在人前的态度很是勤俭严明,人们深知送礼不能送到凤瑾元的头上,好在老太太新封了一品诰命,于是便一个个巴巴地把好东西往舒雅园这边抬。

老太太一向是个有礼万事足的人,到手的好东西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于是一连几日,从早到晚都是笑脸迎着来客,哪怕是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还是乐的。

不过她也有笔明白账,哪一家送的礼,送了什么礼,都由账房一笔一笔地记着呢,过后她自然要根据礼物的轻重再重新衡量。当然,这些人情也是要跟凤瑾元说上一声,以便他日后在前周旋。

老太太的礼收了足足五天,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算停了下来。一般来说,出了十五便出了年,京城里的喜气也跟着减了几分,但凤家却不能把喜气减去半分。

老太太近日实在是高兴,便想着凤家的孩子们可不能在康颐过府之日寒酸,之前吩咐了给裁剪衣裳,如今想想,正好借此机会再一人给添一套头面首饰吧!

她把这想法在正月十六早上跟几个孩子说了一下,除去凤羽珩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其他几个孩子倒很是开心。

毕竟这府里不管是之前沈氏管着中馈时也好,现在老太太管着中馈也罢,那可是一个比一个抠门,平常的首饰都不会给做,更别提做头面了。就连这个大年,老太太也只是给她们做了新衣裳,首饰的事连提都没提。没想到凤瑾元的一个大婚还让她们捞到了一套头面,几人赶紧站起来给老太太行礼致谢。

老太太白了她们一眼,心道这几个小没良心的,除了沉鱼之外都没对她有什么表示,想容更是寒酸又恶心地送了五十两银子过来,真真儿是打她的脸。

不过她近日的心情甚佳,倒也不多计较,只吩咐赵嬷嬷去账上说一声,把银子先支出来,然后赶紧差人连夜赶制,说什么也得赶在正月二十六之前把四套头面都做好。

赵嬷嬷答应着就去了,再回来时却是空着两手,十分无奈地对老太太道:“账上说……没钱。”

第317章 坑你不是目的,目的是坑死你

赵嬷嬷一句没钱,把众人都给说傻了,粉黛第一个有了反应:“胡扯!凤家怎么可能没钱?”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父亲又不是贪官,怎么就非得有钱?”

“那也不可能连给咱们做头面的银子都没有!账房的银子都被狼吃了么?”她一边说一边瞪向沉鱼,“听说大姐姐近些日子可没少往祖母这边送东西,咱们都是吃凤家月例过日子的,怎的大姐姐就比旁人有钱?”

沉鱼无奈地道:“我那些银钱和物件都是以前沈家给的,借这个机会送了祖母,往后也是没了。”

“行了!别吵!”老太太心里本来就乱,让她们几个一闹腾就更是闹心,不过她也奇怪:“账上怎么可能没钱?年前不是刚收了庄上的租子么?”

赵嬷嬷叹了一声,告诉老太太:“账房的人说,老爷最近一直在给添香院儿置办,前前后后的把银子都支走了。”

“什么?”老太太一下就火了,“添香院儿的置办不是有下人张罗,怎的他就亲自上了手?再说,就算要添东西,也不至于把账上的银子都支了去,年前收了庄里的租子,账上至少得有四十多万两啊!”老太太一直管着府里的中馈,虽说年前犯腰病摞下了一阵子,可一好了之后马上就又重新掌权回来。她对别的事儿糊涂,在银钱上却是一点都不马虎的。

赵嬷嬷哪里知道是为什么,只好回老太太道:“账上是这么说的。”

“哼!”老太太一声怒哼,权杖往地上一拄,站起身来:“我亲自去问。”

老太太要亲自过去,其他人自然是得跟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就到了账房,到那儿一看,管账的先生早就料到老太太得来,已经捧着账本在门口等着了。

“虽说凤家中馈一直管在老太太手上,但因先前您就有过话,说旁人要动公中银钱自然是要跟您吱会一声,但老爷是一家之主,是可以不需要过问的。”那位先生一字一句地道:“老爷是五日前开始支的银子,第一次是一万两,第二次是五万两,第三次是二十万两,第四次也是二十万两。四次加起来,不但将年前收上来的租子钱都支了出去,账上原本剩的几万也被用光了。现在账面上的银钱就只有一百二十两,无论如何也不够做四套头面的。”

老太太手里拿着账本,气的脸都青了——“四十六万,整整四十六万两!我倒是要看看,他给那个贱……那个公主,都买了什么!”她本想说那个贱人,可到底碍于康颐的身份没能说出口。可是人们都看得出,经了此事,康颐巴结上来的那一个诰命只怕也失去作用了。在钱财面前,老太太可绝对是六亲不认的。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跟着往添香院儿走。

添香院儿那头,丫鬟婆子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个丫鬟一边搬东西一边说:“老爷对那位长公主可真是好,这些东西我怎么瞅着比原先金玉院儿里的还好呢?”

一个婆子答她:“可不是比金玉院儿的要好。且不说后买来的这些,单是老爷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也都是这些年宫里赏下的,沈氏可从来没用过。”

“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突然的一声怒吼,一院子的下人都给吓得一激灵,大家扭头看去,赫然发现在凤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带领下,凤家各院儿的主子都挤了进来。老太太瞪着那婆子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库房里的皇赏都搬到这儿了?”

那婆子赶紧答:“回老太太,是搬来了一些。”

“除了皇赏还有些什么?”

“还有就是老爷这些日子新置办来的。”那婆子指了指主卧寝,“奴婢们都照着老爷的吩咐搬进屋去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屋里走。身后,韩氏酸溜溜地来了句:“老爷还真是疼爱那位长公主,这是要倾尽全府财力来博红颜一笑啊!”

这话听到老太太耳朵里就更是尖锐,她憋着一口气没处撒,看到门口有个丫头正蹲着在擦椅子,竟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丫头猝不及防,“啊”地一声跌倒在地,一抬头见是老太太,赶紧又跪了下来。

可老太太的气哪里是踹个人就能出得了的,特别是进了这屋子,特别是看着这一屋子金玉之器,她的心都在滴血。

银子啊!这都是凤府账面儿上白花花的银子啊!那些银子她不舍得用,也不舍得给孩子们用,却没想到竟被凤瑾元全部都用来给康颐装饰一间屋子,这让她如何能平衡?

老太太只觉全身的血脉都往上涌了来,她急喘了两口气,抬起手就要去砸东西。赵嬷嬷吓得赶紧拦她:“老太太,可使不得!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真金白银,可是值钱着呢!”

安氏也跟着劝,“是啊,听说都是老爷亲手置办的,可见老爷是相中了的,若是砸坏了只怕老爷会生气。”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会生气?”老太太见这个不能砸那个不能摔,她心里的火气出不来,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好在赵嬷嬷在边上扶了她一把,把人安置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给顺着背一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老太太这病症明显就又是血脉上涌之症,可去年二小姐给的那种奇效的药已经吃没了呀。

赵嬷嬷以目光向凤羽珩求助,可凤羽珩却完全不为所动,就像根本也看不懂她是什么意思。赵嬷嬷想着这些日子老太太对二小姐的态度,便也没去开那个口。

这时,沉鱼眼珠一转,主动问了这添香院儿的下人:“你们可有听说,这些东西是老爷主动去置办的,还是康颐公主向老爷提了什么要求?”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皆摇了头表示不知,倒是有个婆子想了想,开口说了句:“有一次老爷买了东西回来,好像说了一句康颐看了一定欢喜的话,听起来像是要给长公主一个意外惊喜。”

沉鱼一听这话赶紧就跟老太太道:“想来都是父亲的主意,并不是康颐长公主有意让咱们府上破费。”

“大姐姐这是明摆着替那长公主说话呢?”粉黛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人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沉鱼皱眉道:“四妹妹,你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该是懂事的年岁。长公主不是许了我什么好处,而是她作为主母,我们姐妹脸上都有光,将来就是嫁人也有个体面的主母给撑着场面。这个道理姐姐以为上次你就该懂了的!”

上次粉黛是懂了,可懂归懂,却并不代表她就不觉得委屈。原本打算好好的想让韩氏借着肚子再爬上去一步,可惜半路杀出来个千周长公主,生生把她这个念头给打消了去,叫她如何甘心。

“哼。”她又白了沉鱼一眼,“大姐姐真是高瞻远瞩,你是今年到了生辰就及笄了,我们可还差着好几年呢。妹妹我没有那样长远的心思,就是想着原本祖母答应下来的一套头面如今做不成了,心里憋屈。”

“是啊!”韩氏也叹了一声,“亲生女儿还不如外来的继女,花灯不给,如今连打套头面的钱也被继母都用了去。老太太,这长公主娘俩还没过门家里的小姐们就要受这样的委屈,一旦她们入了府,还让不让咱们活啊!”她一边说一边按上自己的肚子,一下一下地抚着,“别的都是小事,可妾身这肚子可眼瞅着就要鼓起来,每日进补的银钱也不是小数,府里账上就剩下那么点儿,平日开销都不够,还拿什么来买补品?”

粉黛点头道:“就是,这可不是给姨娘吃的,而是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吃。”

这道理老太太自然明白,有身子的人进补是要紧事,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韩氏。于是赶紧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贴上体己银子,也不能让我的孙子短了吃用。”

凤羽珩看了看老太太,再瞅了瞅这一屋子摆设,心里不由得发起笑来。凤瑾元果然是好样的啊!她不过是安排人在他面前念叨了几句康颐长公主喜欢金玉摆设,喜欢文玩古物,没想到这父亲还真是上心,竟是掏空了凤府的账房来为美人添香。

“添香院儿,果然名副其实。”她笑盈盈地开口,“既然账上没有银子,那头面不做就不做了吧,做女儿的,总得紧着父亲开心才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更堵得慌了,别人家的父亲都是得紧着孩子开心,她们家却得孩子让着爹,这是什么道理?

粉黛闷哼一声,“二姐姐可真是大方。”

凤羽珩看着她问:“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父亲可是一家之主,这府里哪一样东西不是父亲挣来的,如今嫡母即将入府,父亲花自己挣来的银子,有错吗?”

粉黛被她堵得没了话,老太太也在心里合计了开,可却是越合计越生气。家大业大,都是凤瑾元挣来的没错,可他人还是她生的呢!怎么从没见过当儿子的来孝敬她这个母亲?

老太太心里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呼呼地喘着,一边喘一边四处看,总惦记着寻个物件儿发泄一下,也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时,外头刚好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卷轴。

老太太怒声问:“那是什么?”

小丫头答:“是老爷刚吩咐人拿回来的画。”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燃到了顶点!当即二话不说,一把将那画卷抢过,看都不看,几把就给撕了个粉碎。

玉器值钱不能摔,那她就撕画,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然而,随着那画卷破碎,随着那丫头一脸的震惊,管家何忠领了位老先生来到了老太太面前,就听何忠道:“禀老太太,老爷适才在奇宝斋买了一幅古画,特吩咐奇宝斋的伙计上府来取钱——”

第318章 你们能不能要点儿脸?

“还要取钱?”老太太一听就炸了!“他当家里是什么?有金山银山么?还买古画,古也是我大顺的古,一个千周人能看懂什么?”她一边叫嚷一边看着那站在何忠身边的老先生道:“画我们不要了,你回去吧!”

那老先生为难地道:“可是凤大人已经把画取走了呀!”

“那就再还给你们!”

老先生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也行,那就请老夫人将古画归还,老朽拿了画就回去!”

老太太一指这屋子:“你自己看!哪一幅是你们的古画?”

老先生围着屋子看了一圈,无奈地摇头,“哪幅也不是。”

这时,凤家众人已经将目光都投向地面那些碎片,老太太气火攻心意识不到,她们可是有所察觉了。而先前进来的那小丫头这时终于也憋不住了,无奈地对老太太道:“您刚才撕碎的那一幅,就是那古画呀!”

“你说什么?”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一片碎纸,只觉得脑子“嗡嗡”炸响。“你说这个就是古画?”

小丫头点头,“老爷刚差人送回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老太太怒了,猛地甩出权杖往那丫鬟身上砸去。

小丫头吓得赶紧跪到地上不停求饶,同时也道:“奴婢说了呀!奴婢真的已经说过了呀!”

“狡辩!”老太太心都在哆嗦。

那奇宝斋的老先生这时也蹲了下来,伸手把已经撕碎的画捡起,挑着几块儿大的碎片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才起身对老太太道:“没错,这正是被凤大人相中并买下的那幅奇宝斋镇店古画,画者是樊中天。”

老太太没文化,根本听不明白樊中天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凤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文化的,比如说凤沉鱼。当初凤瑾元当着凤命培养了她多年,琴棋书画哪一样不是请名家教授,她又怎能没听说过樊中天这个名字。

就见沉鱼惊讶地道:“可是四百年前那位画作大师樊中天?”

老者点头,“小姐慧眼多识,正是。”

老太太一听四百年前这几个字脑子就更乱了,只说古画她还没太深的概念,一提四百年前,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古的画,得值多少钱啊?

“四百年啊!不知这幅画父亲是花了多少银子买下的?”这个问题被凤羽珩给问了出来。

就听那老先生答:“原本标价十六万两白银,可念在凤大人是小姐的父亲,咱们给少算了四万两,总计十二万两。大人将画取回,命老朽来凤府拿银子。”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和一张字条,腰牌所有人都认得,是凤瑾元的。而那字条,则正是凤瑾元给人家写下的凭证。这下子,想赖都赖不掉。

老太太悔之晚矣,可那老者的话却又让她心下一松,赶紧跟凤羽珩道:“还好,还好是自己家里的铺子,不然可真是要闹出大笑话了。”

粉黛酸溜溜地说:“可不!账上那一百多两连吃用都顶不上几天,哪里还能变出十二万来。”

可凤羽珩却睁着不解的大眼睛看向老太太,满面的疑惑:“怎么就成自己家里的铺子了?祖母没听人家报的是奇宝斋的名号么?”

老太太也懵了,“对啊!是奇宝斋。”

“那跟凤家有什么关系?”

一听她这样说话,老太太又不乐意了,“阿珩,祖母要与你说多少次,你是凤家的女儿,是姓凤的!且你现在还没有出嫁,自己手里的铺子就算进项无需交给公中,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真就坐视不理。更何况,拿了画的人是你父亲,祖母作主,这幅古画就当是你给你父亲送的贺礼了。”

“哈!”凤羽珩一下就笑了,随即笑得就停不下来,好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般。

老太太怒声道:“你别笑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慢着!”就在老太太刚做了准备起身的动作时,凤羽珩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也瞬间转为阴沉。“祖母,上了年纪的人多半都糊涂,阿珩不跟您计较,但有个事情必须得提醒您,奇宝斋是我母亲姚氏的,跟阿珩可是没有半文钱关系。”

安氏也在旁边跟着道:“是啊!外头的三家铺子虽说是二小姐在帮着经营,但实际上可都是当初姚家给姚姐姐的嫁妆。”

老太太一听就傻了,她把这茬儿给忘了,一直以来都是凤羽珩管着铺子,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铺子是凤羽珩的,却没想到地契却是在姚氏名下。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面色变幻,又幽幽地开口了:“我母亲姚氏可是拿了圣旨与父亲和离的,堂堂正一品大员的府上,怎么好意思欠和离女人的钱?再退一步讲,一个大男人,娶新媳妇儿,却要到前妻的铺子里去白拿,你们是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值得称颂?传出去脸上有光?”

一番话,说得众人不但脸上没光,甚至都觉得臊得慌。就连韩氏和粉黛都没脸了,一个个翻着白眼看老太太,粉黛干脆来了句:“丢人。”

老太太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地上要是有条缝她都恨不能钻进去。当下暗骂起凤瑾元来,只道自己真是生了个没脸没皮的儿子,去哪里买东西不好,要跑到奇宝斋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唉。”凤羽珩蹲到地上,伸手捡了几块碎片,不由得叹息道:“樊中天的画,只怕整个大顺也找不出三幅。我听说另外两幅是在宫里的,没想到这一幅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冲那老者使了个眼色,那老者心领神会,立即又对老太太道:“烦请老太太先把银子付了吧,老朽原本就定了今日晌午过后到县主府去给东家报账的。”

“呀!”想容插了一句话,“你能不能晚几天去报呀,这事情传到姚夫人耳朵里面……多丢人啊!”

安氏也叹息道:“可不是。当年老爷可是八抬大轿把姚夫人抬进凤府的,后来因为什么事闹到和离这一步咱们也都知道,今日这事要是传到那边去,凤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老太太,千万三思啊!”

老太太怎么能不明白这个理,如果铺子是凤羽珩的,她今日就算翻了脸也要把银子给赖下来,可却偏偏是姚氏的,这可就不一样了。

只无奈,再怎么着急,账面上没银子,这幅画又不是小数目,整整十二万两啊!

老太太愁眉不展,偏偏那老先生又跟何忠问了句:“管家,凤大人可是说过到了府上就能取银子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忠摊摊手,他也没办法。

粉黛本来就瞅这一屋子好东西不顺眼,这时眼珠一转,提议道:“祖母,要不就把这一屋子的金器玉器给卖掉吧!”

老太太一想,这事儿靠谱啊!于是就跟何忠说:“这一屋子家什听说也花了四十多万两,你叫人收拾一下,都拿出去卖掉。”

还不等何忠答应呢,一直锁着眉头的金珍这时开了口:“以前跟在沈氏身边侍候的时候,妾身曾听她说起过,这些东西买来的时候是值钱的,可再拿出去变卖,怕是连一半的银子都卖不回来。除非是古物,越卖越生财。”

“一半都卖不出来?”老太太又心疼了,可如果不卖了这些,十二万两要如何去凑?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终于,老太太眼一亮,把目光投向沉鱼。沉鱼被她盯得不自在,只好主动开口道:“孙女那边也实在是无法凑齐这么多,小库里的东西前些日子也多半都送到祖母那里去了,还有些小物件儿,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首饰什么的,不值几个钱。至于银票,也都给了祖母呀!”

老太太再去看想容和粉黛,想容委屈地道:“孙女把月例银子都贴给祖母了。”

粉黛更是白眼一翻:“我的月例都贴给韩姨娘补身子了。”

几人齐齐堵了老太太的口,见她又要往安氏那边看,安氏主动道:“妾身名下的铺子不过是小本经营,有些积攒也是留着给三小姐添妆的。老爷娶妻,总不好……”总不好要女儿的嫁妆吧?

老太太被她这一说更没脸了,闷闷地不再出声。

凤羽珩就觉着好笑,开口提醒道:“这些日子祖母不是得了好些贺礼么?听说还有直接送银票的。”

她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盯向了老太太。粉黛虎了吧唧的就说道:“祖母为何只问咱们拿钱?自己的银子却舍不得掏?”

老太太面色涨红,心里那个疼啊!她熬了半辈子总算熬来个诰命,好不容易有人给她送礼了,结果这些礼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就要让她再变卖?

赵嬷嬷小声劝她:“好歹先把这关过去,一旦事情传到姚氏那边,实在是不好收场啊!老太太想想,那姚氏可也是有一品诰命在身的人呢!”

老太太实在是无奈了,一咬牙,干脆地道:“去把那些银票拿出来,不够的……挑值钱的东西再补一些。”

事实证明,老太太这些日子还真没少收银票,小盒子里一张一张凑起来,足有五万两之多,可离十二万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老太太将这五万两银票握在手里,跟那先生商量,“剩下的能不能先欠着,回头等凑够了再着人给你们送去?”

那老者连连摇头,“请老夫人恕罪,奇宝斋绝不赊账。更何况过了晌午咱们还要给东家报账呢,或者老朽去跟东家商量下说是凤府这边欠的?”

“万万不可。”安氏急忙道:“老太太,脸面要紧啊!”

老太太一咬牙,“赵嬷嬷,去取我的体己银子来——”

第319章 大婚将至

一张古画,搭上了老太太的所有积蓄,还现场就让那老者估价收购了几样玉器,这才凑足十二万两给人拿走。

看着那老头儿揣着巨额银票离开,老太太真想有心安排个人在后头把人家给劫了。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啊,就这样被一幅破画都给套了去,不甘!实在是不甘!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开始生凤羽珩的气,直勾勾地瞪着凤羽珩,心里不停地咆哮叫骂。别以为她不知道,铺子说是姚氏的,但还不是凤羽珩在经营,只要凤羽珩一句话,那十二万两绝对可以免除。

可惜,凤羽珩说话是说话了,说的却句句都是相反的话。没有她的这些话,凤家也许还会赖一赖拖一拖,可有了这些话,谁还好意思?

你特么的娶新媳妇跟前妻要钱,要脸不?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一直瞪着自己,不由得又说了句话:“祖母也别心疼,儿子大婚,做母亲的理当全权操办,贴补一些,这才叫做母慈子孝。”

老太太狠狠地闷哼了一声,再也不想在这屋里坐下去了,扶着赵嬷嬷的手就站了起来,“我们回去!”

赵嬷嬷赶紧扶着人返回舒雅园,留下了一屋子妾室和小姐。

看着屋里这些个金器玉器,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即便是沉鱼心里也是不痛快的。老太太就是这样,得了好处就还想再得,受封诰命谁也没什么表示,自己巴巴地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和银票,她今日却还想再要!真真儿是只喂不饱的狼。

韩氏却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心里更加的不痛快,想当年她那样受宠,凤瑾元却也没给半点实际的好处,她屋子里可是寒酸得紧。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走回同生轩的路上黄泉都止不住笑了,“小姐,真过瘾,你看凤老太太的脸没?气得都发紫了。”

凤羽珩耸耸肩,“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家,从上到下,果然都是一窝生的。”

“可不。”黄泉道:“听说送到凤老太太手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这一下可是让她出了血本,只怕要病上一阵子。不过小姐您算得可真是准,就只找人在凤相面前提了一句那千周的长公主喜欢樊中天的画,凤相还真就去买了,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左相的。听说当年科考还是殿试一甲,啧啧,当真是奇迹。”

凤羽珩苦笑道:“我可是听说凤瑾元在朝堂上做事是一点都不含糊,包括他这些往北界镇灾,若不是事情办得当真是利落漂亮,皇上也不会给予那么高的评价。他若不是已经位及正一品,只怕升官进爵是跑不了的。这足以证明,他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在处理家宅内院儿之事上的确是有一定的欠缺。男人么,勾心斗角肯定是不行的,再加上这些年也没有个像样的主母给他把持着家里,又摊上这么个贪财没立场遇风就倒的母亲,不内乱才怪。”

凤瑾元在这天晚上回到府里,才一进府门就直接被何忠给请到了老太太的舒雅园。一路上听何忠把白天的经过粗略的讲了一遍,凤瑾元自己也觉得阵阵头大。

他从来没管过府中事务,花钱也一向没什么准数,再加上这阵子事情实在是多,前前后后拿了多少银子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哪里知道最后这一笔十二万竟然就凑不出来了!

一进了舒雅园就觉出气氛不对,所有下人虽然还是给他俯身行礼,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觉得这些丫鬟婆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一想到全是因为奇宝斋是姚氏的这才又让他没脸,凤瑾元暗里把牙根咬得都咯咯地响,鼓着气儿准备一会儿要到同生轩去大闹一场。

老太太是在卧寝见的他,由于大出血本,老太太已经气得病倒在床榻上,头上敷着热布巾,一个劲儿地在那哼哼。

凤瑾元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老太太跟前,还不等说话呢,就听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逆子!你给我跪下!”

他一愣,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赵嬷嬷,觉得有些没脸,没跪。

老太太气得把个床榻拍得“啪啪”作响,哭嚎着道:“媳妇儿还没进门呢你就不要我这个娘了,我的命好苦啊!我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居然就要被亲生儿子给遗弃了,赵嬷嬷!明日你就扶着我去跪宫门,我要跟皇上讨个公道!不!不是明日,现在就去!”

老太太挣扎着就要起来,吓得赵嬷嬷赶紧去把人按住,急声道:“现在都是晚上了,宫门早就落了钥,您就是跪到天亮也没用啊!”这赵嬷嬷很是能看出眉眼高低,见凤瑾元执拗,便知是因为自己在这儿的原因,于是又道:“老太太,您有话好好跟老爷说,亲母子,没有解不开的结,老奴到门外面去守着。”

见老太太没有再闹,赵嬷嬷匆匆的就出了门,又从外头把门给带了起来。

凤瑾元这才不再有所顾忌,直接跪到了老太太的榻前,“儿子给母亲添麻烦了。”

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背过去——“我怕的不是麻烦!”要是光麻烦还好了,她心疼的是钱!

“儿子也是没办法,这都是做给皇上看的呀!”凤瑾元生怕老太太想不开,赶紧又把皇上给搬了出来。

谁知老太太没上这个当:“皇上还管你给新媳妇儿买多少东西?”

凤瑾元无奈:“皇上是不管,毕竟儿子娶的是千周的长公主,康颐在千周国君心中的份量只怕母亲还不知道,那位国君生母早早离世,基本就是康颐一手给带大的。长姐如母,更何况这位长姐还帮着他坐上了皇位!这门亲事皇上能不看重吗?”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面色倒是稍微有所缓和,凤瑾元赶紧又道:“因为古蜀皇子的求亲,皇上深知夜长梦多,一旦亲事有变,古蜀与千周的和亲对我们大顺可是极为不利的,这才把儿子的婚期订在了正月内。千周离大顺太远,据说咱们应该送聘礼的,但实在也是没处送,儿子这才多置办了些东西摆在添香院儿,好歹算是咱们的一个态度。”

“你的意思是,你置办的那些东西算做聘礼?”老太太琢磨了一会儿道:“按说娶一位长公主,花上几十万两聘礼倒也是不多,可聘礼是给娘家的,你都添到她院子里,回头千周的人来了,又该怎么办?”

“母亲放心,康颐早就有话,千周不要聘礼,更何况路途遥远,咱们送也来不及,他们来取更是不可能。”

老太太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若说到聘礼,那她的嫁妆呢?”

凤瑾元就知道老太太要这么问,赶紧又道:“皇上已经给千周国君去了亲笔手书,估计大婚是赶不上了,从信到,再到那边来人,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康颐说千周国君最是以她为重,早说过皇姐若再次出嫁,不论嫁了谁,聘礼分文不取,嫁妆定极其丰厚。”

老太太总算是来了精神,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问凤瑾元:“你说得倒是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公中的钱全部被你支走了,家里怎么过?还有,那十二万古画的银子是我掏的。”她刻意避开了画已被撕毁的事。

凤瑾元安抚道,“母亲放心,家里这边咱们手头紧紧总能过得去,各院儿里他们总还都有些结余,下人们的月例也是年前都发完了的。至于母亲那十二万,待康颐的嫁妆到府,儿子双倍奉还。”

“双倍?”老太太又来精神了,“你当真做得了康颐的主?”

“自然是做得的,康颐和茹嘉待母亲也是极好,就算母亲不要,她们也不会短了母亲的好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总算是放下心来,想了想,却又问了句:“这么大的事儿,皇上应该亲自主婚吧?哎呀!那可是无上的荣耀!我是不是得做身更像样些的衣裳?”

凤瑾元说:“皇上身体不大好,已经多年没有出过宫了,不过这次虽然圣上不能亲自来,却派了大殿下前来主持。母亲无需在着装上多做准备,要儿子说,您那一品诰命的朝服,便是最合适的。”

他这一说老太太倒是想起来了,对呀!再名贵的布料那也只是布料,可那朝服却真真儿地代表着她诰命的身份。“那就穿朝服吧!”她面上喜滋滋的,但想想大皇子来主婚,却又有些担忧,“瑾元啊!如今这局势你可得盯紧了,多看看多想想,虽然已经选择了三皇子,但你人是活的呀!皇上如今这般器重大殿下,你就得考虑清楚,那三殿下到底还值不值得相助。”

凤瑾元点头道:“儿子明白,请母亲宽心。”

老太太叹了一声,“朝中之事我一个妇人也不便多说,但你必须要记住,你一个人的选择关系着整个凤家的兴衰。错了不要紧,能不能及时更正才是最要紧的。如今康颐也快过门了,既然你说她在千周都有那般手段能扶幼弟即位,那你们夫妇两个也互相有个商量,她能给你出些好主意才是最好。”

凤瑾元连称:“母亲说得极是,儿子受教。”

老太太半天没吱声,也不知道自个儿又在想什么,凤瑾元站起身给她倒了碗茶,端过来时老太太终于又开了口:“大婚当日的开销可不是小数,你是丞相,又有大皇子亲自主婚,即便那些往日与你意见相左的官员们也必须得赏脸前来。你可得想个对策,这笔银子该从哪儿出!”

一句话,又把凤瑾元的心给堵住了。是啊!大婚当日酒席宴请,哪里是小数目。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他到底是一朝左丞,找人周转一下是没问题的。

窗间过马,白驹过隙,在凤家上下一片忙碌中,正月二十六这天,很快就到了……

第320章 二小姐怎么还不来?

凤瑾元娶康颐这天,天出奇的冷,明明正月都到末尾了,却还是下了场大雪。

人们纷纷说,这是老天爷在贺千周长公主大喜,因为千周就是千年冰雪封土,这样的大雪对于康颐来说是喜事。

老太太一大早就在佛堂诵佛上香,她的右眼皮从一睁开眼就在不停的跳,连带着人也跟着心神不宁。她只求今日这场喜事能顺利的办过去,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凤瑾元昨晚就在松园那边的卧寝歇下,今日早早就起了来,在下人的服侍下开始洗漱更衣,穿起喜袍戴上喜帽,就准备往皇宫去接人。

因为康颐的家远在千周,天武帝准许她从皇宫出嫁。番国长公主到了大顺便只能按郡主制操办仪典,但即便是这样,对于番国来说也已经是至高的荣耀了。

凤瑾元神清气爽,那种感觉简直比当年娶姚氏时还要精神。侍候着的小厮很会说话:“老爷大喜过后就是更大的喜了,相信长公主过了门很快就能给您添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咱们府里可就更热闹了。”

凤瑾元笑着敲了他的头,“就你机灵。”

“对了老爷。”这小厮告诉凤瑾元:“今儿一大早大小姐就来了,那时老爷还没起,大小姐就在堂厅那边等,老爷您看是到前头去见还是叫大小姐过来?”

凤瑾元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那小厮出去,不一会儿就换了凤沉鱼进来。凤瑾元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坐在卧寝外间儿的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沉鱼,竟让沉鱼看出了一些慈眉善目的感觉。

凤瑾元已经好久没这样子对她笑了,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觉得这个父亲还是前些年那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的父亲。可是目光一转,那身大红的喜袍还是提醒了她,今时不同往日,今天,她的父亲要娶一位异国的长公主进门,而她……“父亲。”沉鱼叫了一声,上前行礼,“女儿恭贺父亲大婚之喜。”

凤瑾元呵呵地笑,“为父听说你一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事?”

沉鱼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凤瑾元跟前,这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他:“女儿知道前些日子为了给长公主添置家什父亲从账上支了不少银子去,今日操持婚事又是一笔大开销,这个,算是女儿孝敬给父亲的。”

凤瑾元从她手上接过东西来一看,竟然是四张银票。每张五千两,一共两万两。

他很是惊喜:“你那里真的还有银子?”

沉鱼道:“就只剩下这么多了,不过还留用了一些百余两零散的小额。前些日子给祖母拿去了一万两,这两万给了父亲,女儿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凤瑾元似有些不敢相信。

沉鱼告诉他:“沈家出事出得急,女儿根本一点防备都没有,能有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恩。”凤瑾元点点头,沈家的事的确出得急,沉鱼没能提前做准备也是正常的。“近日开销的确是大了些,你的心意为父都记在心里,你放心,长公主也早就有话,今后定不会埋没了你的前程。”

沉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跪倒在地:“女儿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望父亲和未来的母亲能够体恤。”

她再一次提到清清白白的身子,相当于又向凤瑾元表明了她已经被凤羽珩医好的事实。凤瑾元当下也是有些激动,伸手按住她的肩头,道:“难为你了,为父都晓得。沉鱼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待你母亲进门,这家里还需要你多从中周旋。”

“这是沉鱼应该做的。”

一父一女的这番交流,当父亲的拿到了银子,做女儿的得到了承诺,两人笑着一同往前院儿走。此时,老太太已经带着凤家众人坐在牡丹院儿的堂厅,就等着凤瑾元过来了。

凤瑾元进了屋后先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又与妾室及女儿们做了一番交待,这才喜气洋洋地出了门,骑上高头大马,带上喜轿,往皇宫那边去迎亲。

他离开后,凤府众人立即忙碌开来,摆宴席的摆宴席,挂喜花的挂喜花,管家何忠带着一众能说会道的小厮和模样秀丽的丫头站在府门前迎接来客。

老太太带着众人坐在牡丹院儿,不停地嘱咐着:“主母进门,妾室是不得到前院儿去迎接的,你们一会儿就都到添香院那边去候着,待拜过堂送入洞房之后也好进去给主母行礼。”

韩氏一脸的不乐意,金珍亦是委屈,老太太白了她们一眼:“要清楚自己的身份,难不成你们还妄想着做主母不成?总之,今日谁也不许给我出岔子,就是装也给我把这场面装过去。听到没有?”

安氏带着说:“妾身谨记。”

韩氏和金珍也跟着道:“妾身谨记。”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几个孙女,“一会儿你们是要跟着我一并去前院儿的。”她说着看了沉鱼一眼,“恩,你今日的妆面不错,大气素淡,既好看,又不会抢了主母的风头。额上的疤也遮得不错……阿珩怎么还不来?”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关键,今早所有人都到牡丹园来了,却唯独凤羽珩没到。

安氏说:“同生轩那边离得远,今儿又下了大雪,二小姐可能还在路上。”

老太太心里有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只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

很快地宾客陆续到府,账房的人早搬了桌椅在府门口,一个一个地登记着喜礼和喜金。不管来客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都是一脸恭维,喜金也是一个比一个包得多。毕竟凤瑾元是当朝左相,娶的又是千周长公主,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儿是济安县主,不管冲着哪一点,这喜金喜礼都不能太寒碜。

凤瑾元的大婚由大皇子玄天麒亲自主持,玄天麒自然来得最早,随后也陆续有另外几位皇子到场,分别是二皇子玄天凌、三皇子玄天夜、四皇子玄天奕、五皇子玄天琰。至于其他的几位,却是还未露面。

随着皇子们到访,文宣王带着玄天歌、平南将军带着任惜枫、右相大人带着风天玉、白巧匠带着白芙蓉也悉数到访。

皇子王爷郡主们都来了,老太太自然是要亲自出来招呼,连带着一众小姐们也跟着出来。一时间,凤府上下达到了热闹的顶峰。

可凤羽珩还是没来,老太太的右眼皮又开始跳,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也慌得很。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文宣王妃并没有来,不由得问了赵嬷嬷:“有听说为什么文宣王妃没来么?”

赵嬷嬷道:“老奴已经问过了,说是文宣王妃的确是跟王爷一起来了这边,但下了马车之后她却去了县主府。老奴想着,王妃跟姚氏关系亲近一些,许是怕姚氏心里不痛快,过去与她说话了。”

老太太闷哼一声,“若是她当初不执意与瑾元和离,哪里会有今日的不痛快。”

正说着,何忠小跑着过来,乐呵呵地道:“禀老太太,老爷和喜轿已经到了府门口了。您快快到前堂上坐,等着新夫人给您行礼磕头吧!”

老太太一听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催着赵嬷嬷:“快快,扶我过去前堂。”

老太太这边刚进了前厅坐好,另一头,凤瑾元已经牵着新娘子迈进府门。

康颐亦是一身大红的喜袍,上面是用金线绣出来的凤凰,大气又华贵,很配得起她一国长公主的身份。再看头上的喜帕,竟是用广寒丝织成,颜色比喜袍浅一些,却又是有一番别样的风貌。

来参加典礼的人并不是人人都进过皇宫,这广寒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阵阵称奇,叹为观止。

老太太看到二人绕过前院儿正一步一步往堂厅这边走来,心里也是有些激动的。凤瑾元第一次大婚时,那时刚高中状元,她也才从老家过来没多久,凤家对于京城来说是绝对的新人,无根无势,就连这座皇上赐下的府邸都没工夫好好修整。而姚家却是京中旺族,说起来倒是一个太医的女儿配不起状元郎的身份,但凤家心里清楚,能娶到姚芊柔,凤家才真正有了在京中立足的资本。

所以说,第一次大婚,凤家的风头是被姚家抢了去的。几乎来的客人都是冲着姚家,到场官员对她这位状元的母亲理都不理。

可今天不一样,凤家的根基本虽说依然不深,但与近二十年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凤瑾元如今在丞相的位置上也坐了太多太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愣头小子了。康颐纵是千周的长公主,纵是头上盖了广寒丝,她也不过是给凤家锦上添花,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老太太心情大好,右眼皮也不跳了,脸上也能堆起笑了,特别是看着她儿子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就好像看到了凤府今后的光明。只有凤瑾元与主母的感情好,家宅才得安宁啊!

她笑眯眯地数着那两人的步子,估摸着就差五步便可迈进前堂,老太太让赵嬷嬷扶着她又坐得更正一些,就等着那二人进来之后拜天地拜高堂了。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外头观礼人群中的惊呼声一下子又大了起来,就像是原本起伏的海面突然之间开始汹涌澎湃,所有人齐齐地“啊”了一声,而后又齐齐住了口,一个个皆是惊讶地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第321章 就是要抢你风头

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要出事,眼瞅着凤瑾元和康颐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往那边看去,她就坐不住了,抬起屁股就要起身,却被赵嬷嬷一把又给按了回来:“老太太,您可千万不能动,今儿必须要稳住。”

老太太无奈地坐了回来,可心里却已经开始七上八下的翻腾着。她偷偷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主婚人玄天麒,就见人家跟没看见似的,还是像之前一样站着,目不斜视,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她便也安慰起自己来,不住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多跟人家学学,多跟人家学学。

这时,外头人群的反应终于有了进展,就听有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喊了一声:“那是济安县主吗?她穿的是什么?”

老太太一听是凤羽珩到了,不由得心里揪起来。今天早上凤羽珩一直也没有出现,她就总觉得是个事儿,果然,这事儿到底还是来了。

随着老太太的猜测和外头众人的议论,有个一身桃红的小女孩款款而至,就在右侧门口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那身衣裳,只觉得这桃红的颜色就像是夏季里的花瓣覆盖到衣服上一样,逼真夺目却又并不艳得刺眼。料子上一丁点褶皱都没有,不但没褶,即便是大雪落下,也丝毫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反倒是让人觉得衣上总有浮云隐现,如烟似雾,仿若仙境般。

这样的夺目之势,几乎抢尽了新娘子的全部风头,那些原本还集中在康颐那方广寒丝盖头上的目光瞬间就往这边倾斜过来。

人们都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就听见不知是谁又说了句:“这衣裳……是水云缎?姑墨国的水云缎?”

有懂行的人分析到:“不只是这样,你们看那料子上绣的花,哪里是绣的,分明就像是真花开在上头,雪打之下愈发的娇艳。能出来这种效果,这是……这是把广寒丝给抽毁,用里头的冰丝当做绣线绣上去的呀!”

咝!

人们倒吸一口冷气,毁了广寒丝做绣线,如此大手笔,只怕宫里的娘娘也干不出来。

“看到她腰间那一小段儿纱料了么?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古蜀国宝若耶纱。”

“水云缎做衣,广寒丝为绣,若耶纱做饰,如此说来,就只差良人锦了?”

“傻子,良人锦虽也有多种颜色,但最好看最贵重的一种便是大红,那是出嫁时做嫁衣的料子。据说大红色的良人锦,古蜀国十年都难得染出一匹来,但凡出了成品,制成喜服后,一遇阳光,必然会现出一只浴火重生般的凤凰图案,足以让天下人叫绝。”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这件衣袍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观礼的。别说女人们惊叹,就连男人们也不得不为这样的大手笔而侧目几分。

凤瑾元瞪着那件衣裳的主人,他的二女儿凤羽珩,目光中带着凛冽和憎恨,他完全没想到凤羽珩竟然穿了这么一件衣裳出来,这让他的脸面往何处去放?

此时,前堂里头大皇子玄天麒突然高喊一声:“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的主题,纷纷把视线从凤羽珩身上收了回来,开始继续为凤瑾元起哄。

凤羽珩亦冲着她的父亲拜了拜,看着那二人牵手走进了前堂。

很快地,拜天地的唱声扬起,凤瑾元与康颐经三拜九叩,终于结为了正式的夫妻,而这一场大雪竟也在一声“送入洞房”后戛然而止。

雪停了,宴席大开,凤家的几个孩子凑到一处,往院子里一站,着实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五皇子的目光一直都没从粉黛身上移开过,因为年初一闹的那一场,他这一个年都没好过,更没能往凤府来看望粉黛。他有心想去跟粉黛说话,可无奈身边二皇子一直在拉着他说话,让他干着急也走不开。

不多时,凤瑾元便回到前院儿来招呼客人。今日到府的都是贵客,不但来了五位皇子,还有几个臣国也送了厚礼来,但却只有姑墨的使臣亲自到访。

其它几国因千周的康颐是女主角,自然不算,宗隋的李坤跟凤瑾元算是有些隔阂,干脆在这场大婚之前就离了京。而古蜀的那皇子因为曾向康颐提过亲,要避嫌,所以也在前日便被打发走了。

一开了席便没了许多规矩,一些夫人小姐瞅着凤羽珩的衣裳实在是好看,免不得上前来套套近乎也能近距离多看上几眼。凤羽珩一边与她们说着话,一边对想容道:“姐姐不是也送了你一件水云缎的衣裳?怎的不穿出来?”

想容拧着帕子道:“我没舍得,想……想留着以后穿。”

凤羽珩笑她傻:“你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再过两年长高了就穿不上了,岂不是白白浪费?”

想容一想也是,便笑道:“那以后妹妹就常穿。”

众人一听,这么名贵的布料济安县主都能送人,想来这凤家的三小姐是极受她照顾的,于是赶紧巴巴的也跟想容套起近乎。这样的谄媚看在粉黛眼里那就如银针入眼,是看一眼扎一下,那个嫉妒劲儿就别提了。

反倒是沉鱼淡定一些,她已经将全部身家和赌注都押在了康颐身上。若说一位能扶持幼弟登上皇位的长公主斗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凤沉鱼绝对不信。

因为四小国的使臣就只有姑墨一国到场,他自然是要主动过去与大顺的几位皇子寒暄。凤羽珩早就留意到那人,那是个年近三十的壮年男子,身材高大健朗,皮肤黝黑,行走间脚下力道十足,该是员武将。

就见那人从大皇子玄天麒开始,依次向几位皇子敬酒,却在敬到玄天夜时微怔了一下。凤羽珩站的地方刚好迎着那人的正脸,看到他似往玄天夜的身边瞄了一眼,虽然过程极快,却还是让她给逮了个正着。而那人在给玄天夜敬过酒后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继续去与旁人说话。

凤羽珩与身边围着的夫人小姐们说了会儿话,便找个借口离了前院儿,顺着小路往里走去。不多时,就听到身后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她站住脚,回过头,果然见那姑墨使臣正往她这边走来。

“你若懂得调匀气脉,纵使走得再急,也不至于有如此重的落地感。”她无奈提醒。

那姑墨使臣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她行礼:“末将见过县主。”

凤羽珩亦还礼道:“周将军有礼了。”先前玄天冥派白泽过来与她说过,姑墨的使臣是员武将,当年他平西北之乱时,顺手救了姑墨一皇子,没想到半年之后那皇子居然登上了皇位,连带着这位当初死护着皇子与敌人拼杀的、名叫周丑的普通将士也升任了大将军。此番他亲自来大顺朝贡,自然要与玄天冥站在一处。

周丑在玄天冥首次与他说起凤羽珩时便明白,这位济安县主定是不同常人,否则绝不可能入了玄天冥的法眼。他更是听了玄天冥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找凤羽珩跟找他是一样的。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赶紧道:“末将长话短说,县主,刚刚我给三殿下敬酒时,看到他身边的一名随从十分眼熟,仔细想想便想起来,是在西北时见过。那时九殿下被围困深山,末将带人从外围营救时曾与那人打过几次照面。那时听他操着大顺口音,便以为是九殿下身边的人,也没多想。可今日一见,他却是站在三殿下的身边,那三殿下不是……不是跟九殿下不同路的吗?”

凤羽珩点点头,“是不同路。”再问道:“那人可有认出你来?”

周丑摇头:“应该是认不出的,那时大顺人只他一个,但姑墨人可是成千上万的,咱们记得他不难,他想记住咱们就不太可能了。”

凤羽珩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早就怀疑当年西北之乱除去千周神射起了关键作用,不可能没有别的因素,不然凭玄天冥的战术和武功怎么可能被困山间。如今想来,也就只能是一个原因——有内奸。

玄天夜作为皇子,稍微掌握一下西北战况还是可以理解的。那些年姑墨老皇帝还没死,西北边境战乱不断,大军即便次次打胜仗也免不了有死有伤,招兵是家常便饭。玄天夜若有心,安插一两个人混入军营也不是不可能。

她目中寒光乍起,却又很快地便平复下去,只对那周丑说:“我知道了,也会转达给御王殿下,周将军辛苦,今日便好好宴饮,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周丑赶紧又行了礼,然后返身匆匆回了宴席现场。走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以前只听说济安县主如何了得,只知道能被玄天冥看中的人必定不容小觑。却没想到,这凤羽珩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之势,一会儿是凤家娇小可人的二小姐,一会儿又是目中乍放着寒光的凌厉县主,这番情绪变幻间让人只看着便觉不可思议,就更别提这个丫头还会制一种叫做钢的东西,可断宗隋铁精。

周丑是带着惊叹回到席间的,不多时,凤羽珩也回来了。

就在两人都落了座之后,新娘子康颐除了盖头被下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遵照国规,番国公主若下嫁大顺正二品及以上官员,那就代表着两国邦交更进一步,她的身份也就不只是一个新娘子,而是两国建交的重要枢纽,是要出来跟宾客见礼的。

康颐在外交方面很是拿手,虽是新嫁娘,却不见丝毫娇羞,落落大方地说了几番场面话,引得诸位皇子都不由得拍手称赞。

新娘子见过宾客,照规矩,凤家的孩子也要在这时向新母亲磕头行大礼。

几个孩子起身,迎着康颐大气端庄的笑款款走至场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凤羽珩轻轻抬手,将一枚金簪插入了发髻——

第322章 给你脸不要,找抽!

凤瑾元早在康颐出来时便与她并肩而立,其实若从相貌身份上来说,这二人是十分相配的。凤瑾元面相极好,虽说年近四十,但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再加上文人的风雅与多年丞相之尊带来的贵气,说他是个美男子也不为过。否则就凭沈氏那个模样,怎可能生出沉鱼这般貌美的女儿。

眼看着四个女儿走上前来,这一刻,若说凤瑾元不骄傲那是胡扯。虽然跟凤羽珩间有些隔阂,但那不过是他家里的事,外头又有几人是知情的呢?对外人来说,赫赫有名的济安县主是他的二女儿,京中第一美女凤沉鱼是他的大女儿,这可是足以令人骄傲的事。

更何况,就在这四个孩子走上前时,另一个方向又有一人也走了上来,不是别人,正是跟着康颐一道过府的茹嘉。

凤瑾元心头的激动就又多加了几分。看吧!现在连异国的公主也要跟他叫父亲了,放眼整个大顺,有谁能不做公主的驸马郡马,反过来还能把公主给娶进门的?

带着这样的喜悦,他扶着康颐坐了下来,就准备接受孩子们的大礼。

大雪停了之后,天空也开始逐渐放晴,就在五个女孩齐齐下跪的一瞬间,刚好有一缕光线破云而出照射下来。好巧不巧的,又刚好就照射在凤羽珩插在头顶的那一枚金钗上。

康颐就觉得有些晃眼,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却在凤羽珩的双膝还没有着地的那一刻,突然凤瑾元就喊了声:“慢着!”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在宴席上推杯换盏的宾客都停了下来向他那处看去。康颐不解,疑惑地看向凤瑾元,却见凤瑾元腾地一下起了身,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奔去,赶在最后一刻拦住了凤羽珩要下跪的趋势。

这时,除了凤羽珩,其余四人已经跪下了。茹嘉看着凤瑾元把人拦住十分不解,开口就问:“凤伯伯,您这是干什么?”

康颐赶紧斥她:“要叫父亲。”

茹嘉亦知自己失言,连声赔罪:“是茹嘉说错话了,望父亲恕罪。”

可凤瑾元哪里顾得上她,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凤羽珩头上的那枚金钗上,越看越觉震惊,越看越觉瘆得慌。

凤头金钗!她居然戴了凤头金钗!

幸亏刚才出了太阳,幸亏他眼尖看到了这东西,否则,让凤羽珩戴着凤头金钗给他下跪,他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凤头金钗认得的人不少,但也绝不是很多,比如今天在场宾客中,除去几位皇子、王爷、郡主,以及朝中重臣之外,其它的人是根本也不认得的。人们还不明白这丞相大人到底是怎么了,怎的就盯着自家女儿头上的一枚金钗现出如此震惊之色?

茹嘉更不明白,干脆从地上站起来也往凤羽珩头上去瞅。她比凤羽珩大三岁,自然也长得高些,这一眼就把金钗给看了个真切,不由得眼前一亮,冲口就道:“好漂亮的金钗呀!”一边说一边就要动手去摸。

凤羽珩冷眼看着她,唇角挑起一丝邪笑,小声道:“公主殿下,你若敢碰到这东西,信不信你的手就足够被剁下来。”

“你说什么?”茹嘉都气乐了,“不就是一枚破钗,好看是好看,却也不过是金器,比起玉品都不如,有什么好神气的?本公主就碰了,怎么了?”她不信那个邪,又把爪子伸了过去。

可就听另一头康颐大喝一声:“茹嘉!住手!”

几乎与此同时,凤沉鱼也惊叫了一声:“不可以!”

而凤瑾元,则干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生生把那只手给搁在了半空。

茹嘉怒了!

“放开!父亲,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我到底是千周公主,你不能这样子对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偏袒亲生女儿,您这是要置我与母亲于何地?”

她这边闹腾着,一直在上首座上坐着的老太太也把事情经过看了个真真切切,但却没插言。那茹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千周公主,人都进了凤府的门儿了还把娘家的身份挂在嘴边,这毛病可要不得。难不成从今往后凤府还得供着她?

“哼!”老太太轻哼一声,跟身边的赵嬷嬷道:“阿珩做得好,藩国的公主虽为一品,但到了大顺也就跟二品的县主不相上下,这叫下马威,让她知道这里是凤府,可不是她们千周。”

随着茹嘉的闹腾,康颐也上了前去,将茹嘉的手从凤瑾元手里接过来,轻斥她:“你不要乱说话,大顺规矩多,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茹嘉不服地道:“父亲偏心!”

“你父亲何时偏心过?”她也是气得不行,“你要什么他都给了,哪一样不是顺着你!”

茹嘉瞪眼,“那我若说要这枚金钗呢?父亲给不给?”

“那是你妹妹的东西,你父亲怎么给?”康颐用力捏了一下茹嘉的手腕,“今日这事定事出有因,你且听你父亲把话说完!”

凤瑾元赶紧解释:“茹嘉,这东西是御赐的万万碰不得!”

一句御赐,已然表明了物品珍贵。可茹嘉依然不明白——“御赐怎么了?难不成姐妹之间品鉴一下也不行?”

凤羽珩笑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行。”

“你……”她就知道这位县主说话堵人,却也没想到能这么堵人。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人情世故啊?如此直接的说话就不怕得罪人吗?

她哪里知道,凤羽珩还真就不怕得罪人。特别是茹嘉这种人,你堵不堵她,她都注定要站在与你对立的一方,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个屁!

见这茹嘉不依不饶,就连脾气最恭顺的想容都有点烦得慌,不由得开口给她科普道:“二姐姐头上戴着的这一枚叫做凤头金钗,历来都是我大顺国皇后所戴的宝物。”

“皇后?”茹嘉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她的未婚夫不是个瘸子么?听说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样的人也能当皇上?开什么玩笑。”

一句话出口,全场人都惊呆了,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有的人甚至连呼吸都忘记,就只剩下了恐惧。

当众辱骂玄天冥?这千周的公主是不是活腻歪了?虽说今日玄天冥并没有亲自到场,可据说这济安县主的脾气跟九皇子那可是一模一样的啊!

众人思绪间,就见那身穿水云缎,头戴凤头钗的济安县主突然一扬手,二话不说,照着茹嘉的脸“啪啪啪啪”就是四个巴掌落下。那速度快的让人只听见声音都看不到动作,即便是就站在身边的康颐长公主想去护都没来得及,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挨了这四巴掌。

康颐也惊呆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即便茹嘉说错了话,可是这里有长辈在,哪容得凤羽珩如此嚣张?

她护女心切,就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这四个巴掌落下之后,茹嘉的脸竟已经肿得跟扣了两个馒头一样,两边的唇角都渗着血,都流过了下巴,顺到了脖子根儿。

明明没觉得凤羽珩使了多大力气,才四个巴掌就把自己女儿打成这样,她当下顾不得分析这事谁对谁错,心里就只剩下一个疑问——“济安县主的手劲儿到底有多大?”

她怎么知道,凤羽珩一只手能提起重达一百八十六斤的后羿弓,不但能提,还能在这张弓上搭起十几支箭一并射出去。打茹嘉,即便看起来完全没用力气,也足够打得她口歪眼斜。

茹嘉被打得都说不出话了,嘴肿得都张不开,要不是有丫头在身后架着,只怕已经跌坐到地上。

可是凤羽珩显然还没有解气,伸手入袖,竟是从里头拿出一根软鞭来。

凤瑾元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坏事,吓得赶紧道:“不能抽,可不能抽啊!”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任何作用,凤羽珩生平最恨两件事,一件是像沈家那样意图杀害子睿,一件就是有人恶语中伤玄天冥。

妈个比,对立不怕,真刀真枪上场去打,要能把玄天冥给打死那也算他自己学艺不精。偏偏这种长舌的女人最恶心,一点儿本事没有,就长了一张欠抽的嘴,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茹嘉不是舌头长么?她就敢扇得那舌头伸都伸不出来!

皮不是紧人不是贱么?她就抽得她皮肉开花血肉模糊!

就见那鞭子一拿到手,“啪”地一下就甩了出去,谁的动作也不及她快,眨眼间就让茹嘉的手臂绽开了一道血痕。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足足抽了八鞭子,直抽到茹嘉满地打滚康颐放声大哭,她这才停下手来,然后把鞭子递给身边的黄泉,冷声道:“去给本县主刷干净,留着下次再用。”

这一顿鞭子几乎把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抽了出来,纵是很多人心里都有数,这济安县主跟御王殿下一个脾气,可到底是看过玄天冥动鞭子的人多,看到凤羽珩发飙的人少。今儿这一出可算是让人们见识到了,济安县主何止是跟御王殿下一个脾气,她是比御王还猛啊!

见她终于停了下来,康颐这才能扑到茹嘉跟前去哭。可眼前的女儿却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脸肿得像猪头,身上血淋淋的像是被剥了皮的血人,厚重的冬袍都抽开了花,里头的皮肉都往外翻露着。

纵然她是头脑冷静手段高明到能扶持国君上位的长公主,此刻也完全崩溃了,看着凤羽珩的目光完全就是在看仇人,一双眼里喷出熊熊烈火,双拳紧握,整个儿人一如豹子般蓄满了势就要跟凤羽珩拼命。

却听凤瑾元如释重负地来了一句——“还好还好,万幸万幸!”

第323章 定你个谋逆大罪

康颐一下就懵了,扭头看向凤瑾元,“你说什么?”

凤瑾元又重复了一遍——“还好是阿珩动了手,还好今日御王殿下不在,不然,茹嘉哪里还能有命活着!”

不止凤瑾元叫着万幸,就连粉黛都惨白着一张小脸不住地道:“如果那个魔头在的话,今日的喜事就要变成丧事了。”

老太太也早就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气得连声哀叹不停跺脚。

康颐一见老太太过来,就像抓到了主心骨,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哭道:“母亲,茹嘉好可怜啊!”

她本意是想在老太太这里得到些同情,可老太太哪里还会对她们娘俩产生同情,她此时此刻恨不能把康颐给掐死——“作孽!作孽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茹嘉同时质问康颐:“你可知你这女儿要给我凤府带来什么样的灾祸?你可知在我大顺朝辱骂九殿下会是什么下场?”

粉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胳膊,她还记得当初被玄天冥抽的那一下子,还记得当初被玄天冥诓着掉进同生轩的湖里,湖水涌上来那一瞬间的窒息简直让她终身难忘。

她呢喃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康颐:“在大顺辱骂九皇子,比辱骂皇上的后果还要可怕。”

康颐一刹那全身冰冷,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想了起来。而这时,凤瑾元也凑上前来,双手压在她的肩上,用十分无奈又带着些许恐惧的声音对她道:“你好好想想,那位九殿下,是随意招惹得起的吗?”

康颐之前被凤羽珩突然发难给惊呆了,完全忘了思考,此时被众人这么一提醒,她一下就想了起来,早在来大顺之前就在暗报里有过关于那位九殿下的描述。

暗线上说,此人是大顺皇帝最宠爱的云妃所生,自小便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爱着。他骁勇善战,却也完全不近人情,性情捉摸不定,任性妄为,与他根本没道理可讲,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敢当着皇上的面甩鞭子抽死宠妃,皇上居然还不怪罪。

她又想起,就在大年初一那天,她虽没亲眼看到,但也听宫人讲过,就在皇后娘娘讲话的工夫,那位九殿下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突然就把三皇子面前的桌案给抽断了。三皇子当场大怒,结果皇帝和皇后一面倒地帮着九殿下,最后三皇子还被皇后冠了个不懂事的罪名。后来有人说,九皇子发难,完全是为了给济安县主出气,因为三皇子在开宴之前与县主有过争吵。

这样的一个人,今天茹嘉骂了他,还是当着凤羽珩的面儿骂的,怪不得,怪不得凤瑾元要说万幸,如果今日那九皇子在场……

康颐简直不敢往下想,冰天雪地里,她竟出了一身的汗。

“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三皇子玄天夜突然扬了声,“凤相,你还不快派人把茹嘉公主抬回院子,再找人请太医。今儿凤府办喜事,可不能冲撞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对在场宾客道:“家里小女儿间争吵,咱们就别跟着掺和,来,喝酒。”

玄天夜这是在解围了,凤瑾元心中领情,赶紧就吩咐下人要去抬茹嘉。

可凤羽珩却眉毛一挑,扬了比玄天夜还响的声音道:“大哥!番邦公主辱骂我大顺皇子,该当何罪?”

这一嗓子可要了康颐的命,她差点就想给凤羽珩跪下。本来三皇子打个岔已经把事情算是掀过去了,可她怎的还是不依不饶?

不但凤羽珩不依不饶,大皇子玄天麒也觉得此事不该就要这样算了。听到凤羽珩问他,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凤家众人面前,看了看茹嘉和康颐,最终却是对凤瑾元道:“番邦公主辱骂大顺皇子,当属谋逆。”

凤瑾元“唰”地一下渗了一脖子冷汗,康颐腿一软,再也站不稳,晃悠几下就要往地上倒,幸好身边侍女扶了一把,小声提醒:“长公主切不可慌,要救公主啊!”

康颐本是个气度非凡的人,一般来说很难有什么事情能把她给击垮。可她到底也是个母亲,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能亲眼看到女儿被打成重伤还能淡定如初的。但这侍女说得也对,她不能慌,她得救茹嘉。

于是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道:“大殿下,谋逆这样大的罪名,我等实在是担当不起啊!康颐也好茹嘉也罢,我们不过都是女子,家宅内院儿的女儿间偶有争吵也属平常,还望大殿下能原谅则个。”

她试图把事情扯到家宅斗院儿的争斗上,让这些男人们闭嘴。可玄天麒却摇了摇头,道:“没听说哪家后院儿女人间争吵,还要辱骂皇子的。我等乃父皇亲生之子,若有错处自然也有父皇母后责罚,即便是母妃也得顾及皇子的颜面,重责不得。却不想,父皇最宠爱的九弟,却被一个番邦的公主骂得这样难听,真是叫人气愤。”

玄天麒说话间,目光逐渐阴寒,看得康颐心里阵阵发凉。

三皇子玄天夜皱了皱眉,说了句:“大哥,今日是凤相大喜,算了吧!”说着,又看向在场宾客,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要说他话如果在以前问,那得到的肯定是一水儿的支持,无一例外的附和。但自从天武帝对大皇子的中意越来越明显之后,朝中的风向标早就改了位,人们再也不会跟着他玄天夜走了,这一句话问出,竟然无人答一声,着实尴尬。

凤羽珩冷眼看向玄天夜,免费赠送了一记眼刀给他。

康颐又改策略,换了一套说词:“茹嘉从小就没了父亲,她皇舅舅心疼她,从小惯着长大的,性子难免娇纵了些。这次也是第一次来大顺,还不明白大顺的规矩,请大殿下给她一个机会,康颐定会请教养嬷嬷好好的教她。”

“这样啊?”玄天麒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茹嘉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康颐一听有门儿,赶紧就道:“请大殿下放心,茹嘉一定会好好学习大顺礼仪,待学好之后康颐会亲自带着她一并到御王府去请罪。”

这话一出,凤家人又是集体一哆嗦,凤瑾元小声道:“请罪就不用了。”

康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就听老太太道:“你还想上御王府去找抽吗?”

沉鱼也连声劝她:“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母亲千万不要再去提醒御王。”

凤羽珩看了一眼康颐,犹自琢磨道:“茹嘉不懂大顺的规矩,缺乏管教……”

玄天麒马上明白凤羽珩的意思,再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今日喜宴过后,本王会亲自送茹嘉公主进宫,交由宫里的嬷嬷亲自调教。”他话说完,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今日凤相大婚,万不能因此事搅了喜宴。”

他定论一下,宾客们纷纷点头赞扬,那捧场之势与之前玄天夜遇到的冷脸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康颐脸色愈发的不好看,她生在皇家长在皇家,自然明白把女儿送到宫里去教养意味着什么,那是不死也要褪层皮的呀!

她向凤瑾元求助,却见凤瑾元冲着她微微地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那颗心渐渐地就凉了起来。

玄天麒发了话,老太太第一个响应,赶紧吩咐下人:“快把茹嘉公主抬回锦福院儿,派人请太医,再换身干净的衣裳,待喜宴结束后就随着大殿下回宫。”

凤家的下人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茹嘉给抬起来。

康颐也没了心思再留在前院儿,由侍女扶着也回了去。

她很想去看看茹嘉,可是一个添香院儿的下人说了:“今日公主是新娘子,见完宾客就要回去坐床的,可不能再去旁的院子了,这是规矩。”

康颐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她记得,这丫头以前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看到过,想来,是老太太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了。

这规矩她也明白,便也没说什么,由着人扶到屋子里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那丫头主动自我介绍起来:“奴婢夏婵,从前是在舒雅园侍候,老太太说长公主初入府,身边还是应该有个府里的老人侍候着,这才派了奴婢过来,今后奴婢就跟着长公主了,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便请长公主赐教责罚。”

这夏蝉十分伶俐,说话时面上扬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康颐纵是心里有不快也不好在这样的笑容面前表露出来。更何况她今日刚刚过门,茹嘉的事情已成定局了,她这边可无论如何再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也笑道:“夏蝉,真好听的名字。在前院儿的事让你看笑话了,都是本宫……都是我教女无方,等茹嘉从宫里回来,还是要你们多多提点着。”一边说一边从腕上褪了一只玉镯下来,直接就套上了夏蝉的手腕。

夏蝉虽说也惊喜,但她毕竟在老太太身边侍候惯了,还不至于一只玉镯就让她失了立场,于是一边谢着恩一边道:“夫人放心,小姐很快就能从宫里出来的。”说话间,对康颐的称呼已经改为夫人,茹嘉也变成了小姐,这让康颐的心顺畅了不少。“夫人且坐一会儿,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下老太太肯定是要过来的,几位姨娘和小姐应该也能一并前来,奴婢去备些茶水。”

添香院儿这边忙活着,凤府前院儿的宴席再度又热闹起来,茹嘉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吃酒的气氛,只是那三皇子玄天夜却端着酒杯踱步到了凤羽珩身边——

第324章 大胆狗奴才

玄天夜在凤羽珩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桌子的小姐们看到他过来,皆默默地低下了头,谁也不愿去主动招惹,就连粉黛都不敢往玄天夜处多看一眼。

玄天夜跟其它的皇子不一样,这人就像天生带着怒气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遍体生寒。

凤羽珩也没看他,但却并不是害怕,而是她觉得自己特别饿,这一桌子好吃的不抓紧多吃点也是浪费。

玄天夜就这么盯盯地看着她,直到她把面前的一条鱼吃光半条,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压着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县主的凤头金钗,不是说丢了么?”

凤羽珩吃够了鱼,下人正好又上了道龙井竹荪汤,她喝了一口,连连摇头,“也不是太好喝。”把羹匙放下,这才顾得上跟玄天夜说话。却是一开口就反问了去:“谁说我的凤头金钗丢了?”

玄天夜一愣,这才想起,传闻济安县主丢了凤头金钗,那只是传闻啊!传闻她因为此事被皇上罚关禁闭不得出府,那也只是传闻啊!到底是谁说凤羽珩丢了金钗的?这可真是冤无头债无主。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面上怒气又覆了几层,吓得桌上几个女孩把头低得更甚了。

这时,有个小丫头跑过来,站在桌边道:“新夫人已经回到添香院儿了,老太太叫小姐们都过去呢。”

凤羽珩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看了玄天夜一眼,又看了他身边那随侍一眼,留下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玄天夜气得肺都要炸了,可炸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能打又不能骂,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女孩置气,闹到皇上那里倒霉的又得是他。玄天夜觉得,这凤羽珩天生就是个气人的料,谁落在她手里要是能不被气死,那真是命大!

凤家的女儿们走进添香院儿的主卧时,老太太已经坐在里面跟康颐说着话了。两人谁也没再提茹嘉的事,在前院时痛哭过的康颐这时也重新上了妆,又是一派端庄得体。

见孩子们都进了来,老太太冲着她们招手:“刚才事出突然,你们也没好好见过母亲,快过来,给你们的母亲行礼。”

沉鱼带头走上前,俯身下拜:“女儿见过母亲。”

其他三人也走上前,行礼道:“见过母亲。”

康颐面上笑容加深,赶紧亲自把人都给扶了起来,连声道:“快起来,都是懂事的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整日拘着这些礼节。”说完又看向凤羽珩,拉着她的手道:“阿珩,你别怪茹嘉,她真的是被她皇舅舅给宠坏了。要我看这样也好,让她也能早日明白在大顺不比在千周。今日是在家里犯错,咱们关起门来怎样都好说,若是来日在宫中闯了祸,可就没这样好的运气了。母亲替茹嘉跟你道歉,以后你若有事也尽管来跟母亲说,但凡母亲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做主?”

康颐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就连老太太听了都不住地点头,直叹这果然是千周的长公主啊,自己女儿被打成那样,一转身就能摒弃前嫌笑脸相迎,这样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得出来的。

凤羽珩看着康颐这般得体的表现,也没再提前面的事,倒是换了另一个话题:“母亲这样一说,我倒还真想起个事儿来。”

康颐笑道:“你说。”

凤羽珩道:“我相中了离添香院儿不远的凉心阁,正准备办完喜事后找个机会同祖母问问看,能不能把那凉心阁给我住。既然母亲有了话,那阿珩便请母亲给做个主吧!”

康颐之前还真怕她提什么大的要求,眼下听说只是想要个凤府的院子,她不由得暗里松了口气,“好,母亲答应你。”

凤羽珩点头,看了眼老太太,“如今有母亲来操持家事,祖母也能清闲一些了。”

老太太心里老大不乐意,倒不是心疼给凤羽珩个院子,她本来也就想过在凤府这边再整理一个院子出来给凤羽珩住。毕竟是没出阁的姑娘,又有着那么尊贵的身份,不管从哪方面讲,凤家都不能亏了她的。

可这事她做是她做,如今被康颐给送了人情,这不明摆着要分她的权么?

眼瞅着老太太脸色不好,康颐赶紧哄她道:“母亲体谅一下儿媳吧,儿媳实在是想跟阿珩调整好关系,您就当送儿媳这个顺水人情,儿媳定不会忘记母亲恩典。至于府上的大事小情,儿媳是番国人,哪里懂得大顺的规矩,可是料理不来呢。”

老太太听她这样说话,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点了点头,也对凤羽珩道:“你是凤家的孩子,理应在这边有自己的院子住。那柳园虽说也是个名义上的地方,但那里未免太寒酸了些。凉心阁倒是好,地势也高些,里头还有幢三层的小塔楼,站在上头看风景最是好。适合你住。”

凉心阁确实是有幢三层的塔楼,这也是凤羽珩最相中的地方。一来站得高望得远,二来她把塔楼改成药楼,用起来也更方便。

“只是……”老太太又为难地开了口,“凉心阁一直也没有人住过,打扫倒是还好说,就是这装饰……按说府上小姐的院子,应该公中给出银子打理的,可公中实在是没钱啊!”说着,又往这屋子里瞥了一眼,面上隐现怒意。

康颐哪能不明白这又是自己惹的祸,于是赶紧再道:“老爷为儿媳做的这些,儿媳心里都明白,请母亲放心,老爷真心待康颐,康颐今后也必然会一心都想着咱们凤家。早些日子儿媳就已经给皇弟去了书信,想必千周的使臣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给阿珩装院子自然得是儿媳来操办,母亲您就宽心吧,还有舒雅园那边,到时一并添置了,母亲这些日子就想一想,看看想置办些什么。”

听康颐这样说,老太太便也放了心。想想也是,一国的长公主,千周送来的嫁妆肯定不会寒酸。这康颐看起来是个懂事的,她带着女儿,就母女两人留在大顺,无依无靠,想要在大顺立足,就必然得先在凤家立足。而想要在凤家立足,更是少不了要贿赂下她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面上扬了笑,对凤羽珩说:“那就按你母亲说的办。时辰不早,咱们也别在这屋里坐着了,夏蝉——”她叫起侍候在边上的丫头,“把夫人服侍好,一会儿想着叫喜婆进来,大顺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夏蝉道:“是!请老太太放心,奴婢定会把这边都打点好。”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带着众人离了喜房,看凤羽珩刚好走在她身边,想了想,便开口道:“今日你能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不错,虽说她嫁过来对你父亲的仕途有利,但在府里头总归也得约束着点儿,可不能让她总端着自己一国公主的身份,再过两年,只怕府里都待不下她了。”

凤羽珩笑道:“旁的不说,怕是祖母手上的中馈要交出来了。”她说完,脚步加快,往前院儿走去。

老太太顿住脚,一想到中馈的事心里就一阵阵地疼。可凤羽珩说得对,家中主母进府,她这个老太太实在是不适合再把持中馈了。

此时,前院的宴席还在热闹地进行着,凤瑾元挨桌陪酒,一来二去的也喝了不少。倒是皇子们并不愿意跟着这么喝,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已经回去了,大皇子在等着太医给茹嘉看伤,看完之后便也要带着茹嘉一起走。而三皇子玄天夜则挑了处离宴席稍偏些的亭子坐了下来,身边站着他那侍卫,不时地看向凤瑾元,看样子该是想等凤瑾元忙活完与他说些什么。

凤羽珩走回来时,远远地看了玄天夜一眼,想了想,随手端了桌上的一盘水果也往那亭子走了去。

玄天夜眼瞅着她往这边走过来,右眉角就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每次跟凤羽珩说话他都没占过上风,如今看那丫头主动朝自己这边走来,玄天夜不由得在心中猜测起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人已经到了跟前,水云缎在身,凤头钗在顶,再配上凤羽珩凌厉的气势,他几乎产生一种她比他的身份还要尊贵的错觉。大顺没有公主,只怕就算是有,也压不住这县主吧!

“三殿下好雅兴,跑到这边来躲清闲。”她上了亭子开口就道:“阿珩见你一人坐这里也冷清,便想着送盘水果过来,当做给殿下解渴。”

她没走得太靠前,也没有亲自把水果放到桌上,只是一伸胳膊递向那侍卫。

侍卫不觉得怎样,毕竟他做下人的,这种事是常做的。于是上前两步去接,却不想,盘子边儿还没碰到呢,凤羽珩竟突然一松手,一整盘水果“啪”地一下就摔到地上。

瓜果滚落四处,那瓷盘摔了个粉碎,只是碎片比较集中,个个张着利尖儿摊在二人中间的空间上。

凤羽珩恼怒——“大胆奴才!本县主好心好意给你家王爷送水果,你竟敢把果盘摔了?该当何罪?”

她这一嗓子简直吓人,声音尖利不说,还含着怒火和戾气。那侍卫跟着玄天夜久了,本已对旁人的阴脸有一定的免疫力,可也不怎么的,一看向凤羽珩那双眼他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当下脑子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羽珩又追了一句:“狗东西,给我跪下!”

一句话出,黄泉立时绕到那人身后,抬腿往后膝上一踹,一个七尺高的壮汉就这么被她给踹跪了下去。

要命的是,那侍卫刚好跪到了那片碎瓷片上,膝盖处立时漫开了一层血雾。

不但如此,他跪下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地上除去瓷片之外,似乎还有针,尖朝上地立着,很多很多根,一下子全部没入他的双膝,疼得他差一点儿没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第325章 毁了你的洞房花烛

“襄王殿下身边的侍卫,是怪我凤家招呼不周,还是嫌弃我这二品县主的身份不够份量?居然连本县主递上的果盘都不屑接。”

那侍卫跪在地上一脸的不甘心,挣扎着想起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双膝竟由最开始的疼逐渐变成开始有点发麻,不管怎么使力气都站不起来。

凤羽珩睁着一双让人一看就觉得瘆得慌的眼睛低头看他,“怎么?区区一名侍卫,本县主连罚你跪的资格都没有?”

那侍卫越看凤羽珩越是觉得心慌,不由得扭头去看玄天夜,见玄天夜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回话道:“属下不敢!”

“不敢?”凤羽珩目中寒光乍现,“我看可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她微俯下身,直冲着那侍卫就把脸凑了过去。

那种步步而来的压迫感逼得那侍卫的额上都见了汗,想躲开,腿又不能动,随着凤羽珩的那张脸在他面前越放越大,他的呼吸都快窒息了。

“县……县主。”

“哼!”凤羽珩衣袖一甩直起身来,“既然不是瞧不起本县主,那就跪着吧!一直跪到天黑,再跟你的主子一起回去!”

玄天夜眉毛一拧,不解地质问凤羽珩:“你跟个奴才置什么气?”

凤羽珩一声冷笑,那姑墨周丑与她说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那时九殿下被围困深山,末将带人从外围营救时曾与那人打过几次照面……

她两排银牙紧咬着,眼中厉色频现,再看向玄天夜时,哪里还有半点情面。她说:“跟个奴才置气是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给他的主子提个醒,曾经干过什么请他千万要记清楚,总有一天,我要一笔一笔的找补回来。”她转过身,抬步而去,却是扬声道:“别着急,早晚有一天,就轮到你!”

话落,人走,却留下亭子里的两个人不寒而栗。

玄天夜将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关节都泛了白,那道离去的背影已然成为他眼中最硬的一颗钉子,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其拔去。

可惜,不行。

“当初可有留下破绽把柄?”他问身边那跪着的侍卫。

那人想了想,摇头道:“属下一直都很小心,从未曾在大顺将士面前露过面,济安县主不可能知道这个事情。”

玄天夜咬牙,回手就给了那将士一巴掌:“可她今日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他指着那两条流了一地鲜血的腿,“那一战,玄天冥打废了腿,她这明显是在给玄天冥报仇呢!”

“主子!”

“罢了!”玄天夜一摆手,“如今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你且跪着吧,这腿……十成十是要还给人家了。”

这日的喜宴一直到天黑才结束,宾客们依次散去,重要的人凤瑾元都亲自送到府门外,到最后,便是玄天麒带着一众宫人抬着茹嘉也出了门来。

凤瑾元看着茹嘉心里就一阵阵的抽搐,这个非亲生的女儿才刚进了府门就遭此横祸,这让他该如何跟康颐交待啊!

眼瞅着玄天麒的马车将茹嘉载走,凤瑾元敲了敲已经有些上来酒劲儿开始发晕的头,转身踱步回府。大红的喜袍还穿在身上,他却有些打颤,不知该如何面对康颐。

“父亲今日喝了不少酒,女儿已经亲自写了醒酒汤的方子,交给下人去熬了。”凤瑾元一抬头,刚好与迎面走来的凤羽珩走了个顶头碰。

他微愣了下,酒劲又再上来了些,竟抓着凤羽珩带着哀求道:“阿珩,你帮帮父亲,把茹嘉救出来好不好?”

凤羽珩不解,“茹嘉公主是进宫去学规矩的,这是大好事,怎的父亲要用救这个字?”

“哎呀!”凤瑾元跺脚,“好女儿,你就帮帮父亲这次,算父亲求你好不好?”

“求我?”凤羽珩失笑,“父亲上一次求女儿,送上了凤府的地契,这一次又准备用什么来求呢?”她冷笑,往前走了几步,“女儿不妨告诉父亲,别说救,如果她下次胆敢再说那样的话,我一鞭子就能送她去见阎王!”

凤瑾元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脑子晕乎乎的,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了去。

身后小厮扶了他一把,再回过神来,却见凤羽珩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孤傲又绝情,直让他怀疑那到底还是不是他凤瑾元的女儿。

“老爷。”小厮在旁提醒道:“时辰不早,新夫人已经在添香院等候多时,老爷是该回去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回去的事,凤瑾元就更郁闷了。

这人啊,就怕喝酒,如果他此刻是清醒的,那么身为一朝丞相,这点劝说和沟通能力还是有的。但他喝了酒,还因是今日是主角而没少喝,能直着走路已经是最大极限,再让他去面对一个随时等着跟他要女儿的康颐,凤瑾元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就在他踌躇的工夫,就见有个小丫头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过来,一看到凤瑾元赶紧就道:“老爷!老爷您快去看看吧,韩姨娘肚子疼,已经疼了小半个时辰了!”

“什么?”凤瑾元大惊,同时也不怎么的,心里竟然稍微的松了口气。韩氏的肚子有事,他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过去看看,虽然避不了一世,但避一时总还是可以的。于是赶紧道:“快!我们去玉兰院儿。”

这丫头来报时,凤羽珩还未走远,隐隐的就听到说什么韩氏肚子疼,再回过头去看,凤瑾元已经跟着那丫头往玉兰院儿的方向走了。

黄泉说了句:“大婚之日,新娘子还在洞房里等着呢,这凤相就巴巴的去了妾室屋,康颐公主还不得气死?”

凤羽珩想了想,却是有几分玩味地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玉兰院儿那边已经乱作一团,韩氏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上火。凤瑾元一进了院儿就被粉黛一把给抓住了,不停地道:“父亲,你可不能不管姨娘,她怀着孩子十分辛苦,今日又跟着忙活了一天,眼下肚子疼得紧,一直在喊着您。”

可不,韩氏的乱叫声中时不时地就夹着一句:“老爷!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呀,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呀!”

凤瑾元听着这个着急呀,一路被粉黛拉着就进了韩氏的屋子,边走边不停地道:“你快别喊了,小心伤到孩子。”同时问粉黛:“有没有请大夫啊?”

粉黛摇头,“今日是办喜事,请大夫到府多不吉利啊!”

边上的丫鬟黎洛多嘴说了一句:“茹嘉公主不是请了太医。”

粉黛斥她:“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那是公主,韩姨娘跟她能比吗?”

凤瑾元一听也不乐意了,“韩氏肚子里怀的是我的亲骨肉,怎么就不能比?快去请大夫!”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床榻边,就见韩氏一把抓住凤瑾元的手说:“老爷,不能请大夫,府里办喜事,妾身不能冲撞了新夫人啊!”

她这样说话倒是引得凤瑾元一阵怜惜,立即也回握住她的手道:“你的肚子是大事,即便是康颐在这儿,她也会为你请大夫的。”

“老爷!”韩氏的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妾身以为有了新夫人,妾身就再也见不到老爷了,老爷……”她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粉黛也跟着抹眼泪,“父亲,姨娘这些日子终日以泪洗面,女儿不求别的,只求在孩子落地之前,父亲能多来看看姨娘。就当……就当是为了未出生的弟弟着想吧。”

凤瑾元点头,“这是自然,我都答应你们,快别哭了。”

他这边正劝着,又有小丫头来报:“老爷,二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粉黛眼一立,白眼也翻了起来。

凤瑾元却道:“她来得正好,这不是现成的大夫么,就让她给你姨娘看一看,看了咱们也能放心。”

韩氏对凤羽珩给她看诊十分抵触,不停地大叫:“不要,谁也不要来看诊,妾身就要老爷陪着,什么都不要!”

而这时,凤羽珩却已经走进屋来,一边走一边说:“姨娘不为自己考虑,总也得为肚子里的凤家血脉多想想。”说着话到了近前,看了看凤瑾元,又道:“父亲可否让让?”

凤瑾元放下韩氏的手,给凤羽珩让了一块地方出来。

韩氏十分紧张,看着凤羽珩一个劲儿地往床榻里面缩。凤羽珩却是一把抓上了她的腕,也不见她使多大力气,那韩氏竟是再也移动不得,只能乖乖地任其诊脉。

半晌,就听凤羽珩道:“心绪不宁,思念成疾,心火过旺,胎象不安。”

“什么意思?”凤瑾元问她,“胎象不安?”

她将韩氏的腕放了下来,对凤瑾元道:“韩姨娘是心病,心思牵引了胎象,只有让她心情愉悦,腹中胎儿才能保得平安。”

粉黛一听这话就是一愣,凤羽珩是在替韩氏说话?为什么啊?

她最初不明白,可当听到下一句话时便懂了,就听凤羽珩再道:“韩姨娘的状况父亲也都看在眼里了,怀着身子的女人最是需要丈夫的陪伴,而父亲不但不陪,还在这种时候迎娶新的夫人进门,这让韩姨娘如何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凤瑾元怔了怔,看着凤羽珩问她:“那该怎么办?这种病症有药可医吗?”

凤羽珩说:“最好的办法不是吃药,而是父亲能留在这玉兰院儿陪陪韩姨娘,许是到了明天早上,这病也就好了。”

粉黛一下就懂了,凤羽珩也看不惯康颐母女,喜宴上狂抽了茹嘉,眼下定是想借韩氏之手夺了康颐的洞房花烛。不过这样也不错,给那女人一点教训,长公主又能如何?进了凤家的门,就不能让她太过得意。

凤瑾元乍一听觉得不妥,他有心想去添香院儿,可两条腿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再想想,与其去面对一个等着跟他要女儿的新婚妻子,韩氏这边给了他正当的理由留下,他为何不顺着台阶就往下走呢?

于是点头道:“好,为了凤家子嗣平安,我今晚就留下来。”

第326章 索命的来了

这一晚,凤瑾元留宿玉兰院儿。

这消息传到添香院儿时,康颐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凤瑾元回来一起喝交杯酒,她饿了一天都还没吃东西,桌上摆着的饭菜热了又热,最终却等来了凤瑾元留宿玉兰院儿的消息。

丫头夏蝉对她说:“听说是韩姨娘突然肚子疼,把老爷给请了过去,许是那边实在走不开,老爷这才……”

“应该的。”康颐一副又理解又大度的模样:“天大地大子嗣最大,今晚就是老爷回到这边来,只要玉兰院儿那边有事,我也是要让他过去看看的。”一边说一边自己换下喜袍,穿了平常的衣裳,又赶忙吩咐下人准备些补品,然后又对夏蝉道:“我们过去看看,韩妹妹身子弱,可别真有个什么事。”

夏蝉没说什么,康颐现在是主母,她自然有这个权力,更何况,老太太早有吩咐,留她在这边,主要就是观察下康颐平日里的表现,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添香院儿这边的补品很快就准备好了,康颐没多带人,只带了夏蝉和两个千周随嫁过来的丫头,四人匆匆往韩氏那边走。

因白天下了雪,路上还是很滑,好不容易走到玉兰院儿时,却发现整个院子早已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有守夜的丫头看到来人了,赶紧过来行礼,康颐不解地问:“不是说韩姨娘身子有恙吗?我过来看看。”她嫁入凤家,便自己去了“本宫”的自称,算是她对凤府的尊重。

玉兰院儿守夜的丫头一听这话就有些为难,吱唔了半天才道:“回禀夫人,姨娘已经好些了,只是心绪有些不稳,老爷陪着姨娘睡下了。这时再去打扰……怕是不妥。”

康颐一愣,睡下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新主母入府,新郎官却睡在妾室的屋里,这叫什么事儿?她本是想来这边看看,然后再把凤瑾元带回去的,可如今既然说睡下了,她再执意给叫起来的话,那就是她的错。一旦韩氏受了惊,肚子再有什么反应,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呀!

康颐心念电转,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无妨,我带了一些补品过来,你就先给收下吧,明早记得跟老爷说一声我来过了就好。”

“哎!”那丫头赶紧把补品拎在手中,不停地给康颐道谢,一直到恭送康颐离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幸亏新夫人没有生气,不然这一宿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新婚当天,康颐一人独守空房,却也没见她有任何抱怨,反而还跟夏蝉说:“这事不要告诉母亲,省得她担心。”

次日清晨,凤瑾元从玉兰院儿直接去上朝,皇上明明给了他五日婚假,他却一天也没休。

但今日也是新夫人给老太太敬茶的日子,康颐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在一众下人的陪伴下往舒雅园去了。

新夫人给老太太敬茶,同时妾室也要给新夫人敬茶,所以康颐到时,安氏韩氏还有金珍都已经等在堂厅,一见康颐进来纷纷起身。

康颐赶紧过去扶住韩氏,担忧地道:“妹妹身子重,这礼可是万万行不得的,快坐下来。”说话间,面色平和,仪态端庄。

韩氏今日面色极好,红润有光,听了康颐的话还现了几分娇羞,任由康颐扶着她坐回椅子上,那样子要多嘚瑟有多嘚瑟。偏偏康颐态度就是好,不但亲自扶着韩氏坐下,还好言好语地同她说:“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一定要跟我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可是得一起看护着凤家的子嗣。”

老太太看了康颐这样的表现以及这些话,甚是满意,不住地点头。

见韩氏已经坐好,康颐这才松了手,回到堂厅中间,将丫鬟递过来的茶端到手里,稳步上前,于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儿媳给母亲敬茶,进了凤家门,只闻凤家事,康颐从今往后不再是千周长公主,只是在母亲跟前尽心伺候的儿媳。”说着,将茶盏高举过头,腰身又往下躬了躬。

老太太的虚荣心又膨胀了起来,她以前做梦也想象不到,有一天千周国的长公主会跪到她面前跟她说这番话,还跟她叫母亲。这样的尊荣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很长脸的呀!

她笑着将茶接过来,喝上一口,再置于桌上,然后亲手将康颐扶起,连连称赞:“真是个懂事的。”

“谢谢母亲夸赞。”康颐倒是真的完全放下了长公主的架子,在老太太面前一副小辈模样讨得老太太好一阵欢心。

“昨日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老太太示意康颐在她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再继续道:“韩氏怀着身孕,难免娇贵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还瞪了韩氏一眼,“瑾元也是为她腹中胎儿着想,并不是有意难为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康颐赶紧道:“母亲说得哪里话,守护凤家子嗣是儿媳的重要职责,儿媳既为凤家主母,那韩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就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即便昨日老爷自己不过去,康颐也是要劝着老爷过去的,只是没想到惊动了母亲,让母亲跟着担心了。”

老太太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左右那孩子生出来也是要叫你母亲的,将来能不能有出息,还是要仰仗于你。不止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府里其他的少爷小姐们,也是一样。”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定会善待府里的每一个人。”康颐笑意满面地答应着。

老太太见她态度甚好,这也就放下心来,看了一眼那几名妾室,再对康颐道:“你且坐好,让她们给你敬茶。”

康颐赶忙端坐,自有丫头端了茶水到三位妾室身边,那三人接过茶,走到康颐面前就要下跪,康颐突然开口道:“不必跪,韩妹妹身子重,这跪礼就免了,你们将茶给我就好。”

三人看了一眼老太太,见她点头,这才依了康颐的话,只微躬了身,站着就把这茶给敬了。

妾室敬完茶之后就让孩子们见过母亲,因为昨日已经行过大礼,今天不过是打个招呼便好,也没有什么仪式。凤羽珩也站在人堆里跟康颐客气地说了几句,一切看起来都是风平浪静。

总算是把规矩都走完,见凤羽珩并没有向她发难,康颐心底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凤羽珩又挑事非,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怕惹得老太太心烦。

见众人都坐了下来,老太太开口问了韩氏:“你今日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

韩氏笑着点了点头,“今日好多了。还是二小姐说得对,怀着身子心绪不宁,总得枕边有老爷给镇一镇,才压得住府里的阴气。”

“呸呸呸!”老太太气得啐了几口,“一大早的你说什么疯话?哪里来的阴气?”

韩氏住了口,粉黛却插了话道:“韩姨娘说得也没错,如今府里就只有父亲一位男子,整个后院儿全是女人,可不是积了阴气么。姨娘是怀身子的人,在这方面感受定是最深的。”

老太太本是想再呵斥粉黛一番,可又再想想,粉黛说得似乎也挺有道理,这事要是放在平时根本就不算事儿,韩氏怀了身子,让凤瑾元陪着也就陪着了,可凤瑾元与康颐到底是新婚,洞房当晚睡在妾室屋里已经很不像话了,难不成还要再陪到韩氏临产?

沉鱼看着粉黛和韩氏二人心里就有气,她就不明白,这粉黛到底是闹腾什么呢?康颐入府的好处她已经说过一百八十遍了,为何这个四妹妹就是听不进去?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道:“昨日喜宴上,我看到五殿下也来了,席间偶有向四妹妹这处看来,想来也是对四妹妹念念不忘的。以前咱们府上也没个做主的人能为咱们姐妹的婚事说上话,但如今不同了,凡事有母亲给咱们做主,四妹妹若是有什么心事,可是得记着跟母亲多说说呢。”

她拿这事儿去提点粉黛,可算是点到了粉黛的心窝子里,当下就闭了嘴,眼珠一转,再开口时,之前的话就有了颠覆性的扭转:“听说供请个菩萨能保平安,粉黛就想着,父亲总这么陪着姨娘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家佛堂不是有供着菩萨吗?能不能请到玉兰院儿一尊?由姨娘亲自供奉,一来静静心,二来也压压宅。”

老太太知道这是沉鱼在解围,虽说拿五皇子出来说事惹她不太开心,但若是不提这个事怕还真压不住粉黛。好歹是能把凤瑾元给省出来了,老太太便也点了点头,“倒是有一尊翠玉观音,回头叫赵嬷嬷带着你去请吧!”

康颐亦感激地看了沉鱼一眼,然后对几个孩子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母亲,我便要担负起做母亲的责任。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尽管找母亲来说,在我心里,你们同茹嘉的份量,是一样的。”

老太太觉得这句话说得甚是好,连连称赞,随即又想起个事,便道:“从前家里没有主母,这府上中馈一直便由我管着,现在康颐你来了,回头我便将这中馈之权交予你,府中上下你就多费心操持吧!”

康颐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惊呼:“母亲,万万不可啊!”见老太太面露疑惑,便解释道:“康颐是千周人,从没来过大顺,对大顺这边的一切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也不明白外头的东西都要卖多少银子,甚至连大顺人常吃什么菜都是一知半解的,母亲,这个中馈儿媳万万管不得。”

老太太本就不太舍得交出中馈,眼下听她这样一说,倒觉得也是有理,便点头道:“也好,那你就跟着我多学些日子,待熟悉之后再交给你掌管吧!”

话说完,就见外头有个小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众人俯了俯身,一脸忧色地道:“禀老太太、夫人,九,九皇子到,到府了……”

第327章 九皇子你不瞎白话能死吗?

老太太刚把茶碗端起来想喝一口,这丫头一句话,到口的茶猛地就喷了出来,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九,九皇子?他,他来干,干什么?”九皇子突然到访,弄乱了凤家人的舌头,一个个都跟着口吃起来。

就连康颐都紧张了几分,不由得看了一眼边上坐着的凤羽珩,心道怪不得之前那么平静,敢情是暴风雨来的前兆啊!

“老太太。”见这一屋子主子光惊讶,却谁也不动地方,小丫头着急了,忙着提醒众人:“九皇子还在前院儿等着。”

倒是凤羽珩先站了起来,随口说了句:“怎的不请殿下到堂厅去坐?大冷的天儿在前院儿作甚?”

那丫头一哆嗦,想了想,回话道:“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去堂厅,刚刚来报时说是到前院儿了。”

凤羽珩点头,“殿下有没有说是干什么来的?”

丫头答:“说是……给二小姐顺气。”

啪啦!

老太太手一哆嗦,碰倒了边上的茶碗。

给二小姐顺气?凤羽珩自己不都给自己顺了么?把茹嘉抽成那副德行还不够?这御王又来闹腾啥?

老太太心里这样想,嘴里可不敢这么说,康颐主动上前去扶着她起来,然后道:“殿下登门,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凤羽珩笑道:“母亲说得对。”

凤家人几乎是忐忐忑忑地走到了前院儿,一眼就看到院中间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玄天冥。那人依然是一身紫袍坐在轮椅上,面上的黄金面具似乎是新换过,比原来的还要更亮上一些。在他身后站了一众侍卫,还抬了几个大箱子放在院中间,所有人面色都十分严肃,看起来令人生畏。

老太太和康颐二人并排上前,带着凤府众人俯身跪拜。那康颐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大礼,自打千周国君上位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行过跪礼,即便大年初一那天面见天武,也没有行跪拜大礼。

但如今她的身份不同,她是凤家的媳妇儿,老太太都跪了,她不跪那成何体统,于是也跟着老太太一并跪下。

众人跪拜,玄天冥却像看都没看见一样,只冲着凤羽珩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前,然后指挥着她左左右右转了几圈,这才道:“还好,没伤着你。”

康颐听了这话一脑门子黑线,凤羽珩是打人的好不好?那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拷打,她能受什么伤?

她这边眉心刚拧了一下,玄天冥终于肯开口理理凤家的人了,就听他道:“本王听说,昨儿凤相大婚时,有人给了我们家珩珩气受?”他一边说一边拧巴着手里的鞭子,声音冷得让人听一句就能哆嗦一下。“凤老夫人——”他开始点名,吓得老太太身子都软了,“能不能给本王说说,是什么人欺负了我们家珩珩?”

老太太早就被他给吓住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跪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哆嗦。

凤羽珩瞪了玄天冥一眼,无奈地道:“祖母这么大年纪了,你吓她做什么?”然后冲着边上的康颐呶了呶下巴,“换一个。”说完,主动上前亲手将老太太给扶了起来,“祖母快起来,这事儿跟您无关,您不用怕。”

老太太站起来后,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心里很想问问,她不用怕,那谁该怕?康颐吗?

果然,就听玄天冥又开了口,直接就问向康颐:“既然凤家有了新的主母,那本王就请这位夫人来说一说,昨天的喜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颐头皮有些发麻,关于玄天冥的种种传说又回响在她的脑子里。可是话人家已经问了,就不能不答,康颐想了想,把头抬起来,人却还跪在地上,对着玄天冥道:“是臣妇教女无方,说了些让县主动气的话,承蒙县主教诲,相信在这番教诲下,小女定能收敛脾气,痛改前非,与县主姐妹交好。”

“哦?”玄天冥冷目而视,“你是在告诉本王,昨日之事济安县主已经出过气了,本王今日不该再多此一举?”

“王爷误会了,臣妇没有这个意思。”康颐觉得玄天冥实在难缠,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巴巴的跑来报仇气量实在是有些小,不由得又说了句:“茹嘉昨日已被大殿下送到宫中学习礼仪,老爷也上朝未归,王爷带了这么多侍卫前来,想必是有要事要与老爷相商吧?不如请王爷到堂厅稍坐片刻,可好?”

这话一出口,凤家人又是集体一颤。老太太心说这康颐的嘴真是要命啊,她到底能不能搞清楚大顺的情况?

玄天冥却突然就笑了,就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般指着那康颐道:“你是在说,本王趁着凤瑾元不在府上,就跑来欺负你们一家老小妇孺,很是没有风度?”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风度这种东西,本王打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本王只知道,昨日有人惹了我未来的媳妇儿不痛快,今日,本王就来你们凤家讨要个说法。”

康颐心里也有气,一提这事儿她就想起茹嘉那一身血肉模糊的模样,是又气又心疼,不由得道:“昨日小女言出无衷,济安县主真的已经出过气了呀!”

玄天冥抬头望天,“珩珩抽了她,是因为她辱骂了本王。而本王今日来,讨的是你们气到珩珩的债。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还有,这位夫人,你实在应该庆幸是珩珩先动了鞭子,若换了本王,你那女儿早就去见阎王了。”

凤家人脑门子上齐齐出现三个大字——不讲理!

特么的这九皇子能不能讲理一回?

也不知道玄天冥是不是学了读心术,一看这一家子的表情,竟脱口而出:“你们是觉得本王不讲理?”

凤家人赶紧摇头,不敢回话,凤羽珩却幽幽地开了口:“怎么会呢,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九殿下是最讲道理的人。”

有吗?

凤家人面面相觑,说玄天冥讲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稽?这位皇子打从出生那一天起,跟讲理二字可有沾过边儿?不只是他,还有他那母妃,外加一个他未来的媳妇儿凤羽珩,哪一个讲过理?

康颐盯着凤羽珩,就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两口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天下找不出第三人。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康颐也不想再兜圈子,左右这个劫是躲不过了,还不如让他早点给个痛快话。

康颐是豁出去了,可凤家人害怕啊!万一这个意思是把凤家所有人都用鞭子抽一遍可怎么办?

就在这一家子战战兢兢的时候,玄天冥转动轮椅到了凤羽珩身边,十分霸道地把人从老太太手里给抢了出来,然后再把那小手一握,终于开了口道:“本王倒也没什么意思,惹珩珩生气那女的估计也禁不起本王再抽一顿,那本王估且就先饶了她。”

康颐一听这话眼睛就一亮,二话不说,直接就叩了个头,“多谢王爷饶命之恩。”

“恩。”玄天冥理所当然地受了她这一拜,却是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不能饶!”

康颐一怔,“活罪?”

“没错。”玄天冥扬了扬声音,之前的慵懒卸去了几分,然后所有凤家人就听见他特别不要脸地说道:“我们家珩珩身娇体贵,生一次气可不是小事,万一气病了,是要伤元气的,伤了元气呢,就要用上好的丹药去补。本王平日可都舍不得招惹她,事事顺着,处处让着,捧在手里都怕掉了摔着。父皇也是疼她,生怕她这柔弱的性子被人给欺负了,所以便给了济安县主的名头,想着好歹也能吓唬吓唬人,可没想到,还是有人这么不开眼。”

他就这么自顾地说着,说得凤家人冷汗都下来了。

凤羽珩性子柔弱?会被人欺负?

九皇子你不瞎白话能死吗?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好吗?

当然,这是人们内心的咆哮,嘴上可是什么都不敢说,不但不敢说,还要做出十分认同的模样,一个个垂首而立,不时点头,小心翼翼地等着玄天冥接下来的话。

玄天冥扫视一圈,又开口道:“本王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这位夫人,我们家珩珩生一次病的成本,可是挺高的。”

“成本?”康颐不解,再想想,小心地问道:“王爷是说……银子?”

“聪明!”玄天冥点点头,“这么说吧,到底你们远来是客,我们大顺总也不能揪住一个错处一直不放,是吧?所以呢,错用钱抵,你把珩珩吃补品的银子给了就行。”

康颐长出一口气,连带着凤家人也跟着长出一口气,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那就不算事儿,九皇子这次真的是开恩了!

康颐特大气地说了句:“我们认罚,请王爷开个价吧。”

玄天冥拧着凤羽珩的手指头,数啊数啊,最后数了五个出来——“五百万两。”

凤家人集体暴汗,吃金子做的药也不带这么贵的吧?

康颐也心颤了好一会儿,狮子大开口,绝对是被人坑了。可坑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就是明着坑,她又能如何?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好,臣妇认罪。”

“恩。”玄天冥点了点头,又补了句:“五百万两——黄金。”

凤家人集体崩溃。

第328章 送给凤家的大礼

纵然康颐是一国长公主,也被这五百万两黄金给吓到了。

千周现任国君登基还没有几年,根基不稳,内政也都在发展中。千周地处极寒,土地万物不生,大量的粮食都要从大顺购买,再加上连年镇灾,国库本就不丰盈,这五百万两黄金虽说不是全部,但也足够掏空千周国库的八成。

康颐看着玄天冥,就觉得那面具下的双眼好像是一只狐狸,狡猾,诡计多端。她突然意识到,给凤羽珩报仇恐怕只是一个幌子,这玄天冥真正的目地,是要掏空千周。

“王爷。”她十分为难,“臣妇虽是千周长公主,可毕竟是一界女流,五百万两白银已是一笔巨款,若换成了黄金,却是万万凑不到的呀!”

玄天冥纠正她:“什么叫换成黄金?本来就是黄金!”

康颐脸色泛白,眉心紧皱着,似在思考什么,半天也没有说话。

凤羽珩笑着倚到玄天冥的轮椅边,没事儿人一样拉着他唠起了家常:“这些日子家里办喜事,我也没顾得上进宫,不知父皇身体可好?”

玄天冥亦挂着一抹邪笑与她答话:“还不错,就是总念叨你。”

“那改日我进宫去看看他老人家,对了,昨天喜宴上看到三殿下了。”她生生地转了话题,“可也不知是为何,他带来的随侍却受了伤,走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出府的,两条腿自膝盖处开始就血淋淋的,那血啊,淌了一地。”

凤家人一下就想起昨晚三皇子离府时发生的事,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跟着三皇子一起来的侍卫就受了伤,腿就像被人用刀子划过一样,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原本昨天就下了大雪,白白的地面染了一串红,气得老太太暗地里直念叨着不吉利。

可谁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受伤,三皇子也并没有向凤家追究,反而一句话也不说,带着人就走了。后来凤家人打扫庭院,有人发现林间的亭子里有一大滩血痕,还有人说曾看到那个侍卫一直跪在那边,像是受了三皇子的责罚。

人们原以为是三皇子自己教训奴才下手狠了些,这个事儿本来都揭过去了,可是眼下听凤羽珩突然又提起,为何大家心里就突然都有一种感觉,觉得那侍卫的事八成跟凤羽珩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最先想到这一点,可马上又觉得也不太对劲,凤羽珩的确是霸道了些,可她毕竟不比九皇子位高权重,就凭三皇子的性子会对一个小姑娘服软?

康颐却在听了凤羽珩的话之后,没来由的心就揪了一下,拧颈子一样的疼。待这疼劲儿一过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心慌。目光也往玄天冥双膝盖处移了去,也不怎么的,她一下子就幻想到茹嘉也双膝流血地只能坐在轮椅上,从此以后走到哪她都得推着她,再也不能母女一同散步。

康颐越想越心慌,勉强维持着镇定,可是紧接着,凤羽珩又补了一句话,却是让她双腿一软,直接由跪变成了坐,跌到地上。就听凤羽珩道:“你说那两条血腿是如何伤的呢?会不会是箭射的?哎!母亲,听说你们千周有一支神射队,很是勇猛,可是真的?”

她扭头直视康颐,目光中带着探问,更多的,却是如冰刀一样的凛冽。

康颐十分无奈地点了头,虽然她极度不愿提及千周神射,特别是在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但人家问都问了,想避也是避不过的,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有一支箭队,却也不算勇猛。”

“哦。”玄天冥点头,竟是突然将这个关于千周神射的话题给结束了去,又开始问起那五百万两黄金:“这位夫人的意思是不愿用五百万两黄金作为赔偿?恩,无妨,本王从来都不会强人所难,既然金钱不能解决,那便只能另寻它法。”

康颐心里没底了,“王爷所说的它法是……”

“这个你就无需多问了!”玄天冥冲她一摆手,又偏了头跟凤羽珩道:“珩珩,你说那千周神射手的力道有多大?如果隔着山谷射出箭来,能不能把本王的膝盖射穿?”

凤羽珩将两掌置于他的膝盖处,柔声道:“那就要问问千周人。”

“可是这位长公主却并不愿意跟本王多聊。”

“没事,宫里不是还有另一位公主么。”

“王爷!”康颐突然大声叫喊起来,许是因为太过惊慌,嗓子都哑了。“我给!”她看向玄天冥,目光中带着绝望和乞求,“五百万两黄金……我给。”

“好!”玄天冥总算是扬了笑来,“夫人爽快,那就请夫人立即立下字据一张,本王限你三个月之期,务必把这笔补偿抬进隔壁的县主府去。”

康颐是真的怕了,玄天冥跟凤羽珩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在说你若不给钱,我就废了茹嘉的腿。

若换了旁的事,或许她还能再坚持一下,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是理亏的,当初玄天夜向千周借神射队潜入西北,目地就是把这大顺九皇子的命留下,可惜最终失算。

千周虽然撤得干净,却也绝不可能一点把柄都留不下。如今看来,玄天夜侍卫废掉的腿,和今日这二人的一番敲打,就是在提醒她,有些事,人家都记在心里,有些仇,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报。

康颐暗里咬牙,她是一个母亲,五百万两黄金即便再贵重,却也不及女儿的腿。

“就依王爷所言,三月为期,臣妇定将黄金送上。”

“恩。”玄天冥点了点头,再不看她,反倒是又对凤老太太说起了话:“老夫人,关于昨日喜宴上发生的事,父皇也已经有所耳闻,听说本王今日要来府上做客,便让本王带一番话来。”

老太太一听皇上有话,赶紧就又要跪下来,玄天冥忙摆手,“不必,只是几句家常。父皇说了,原本同意这桩亲事,是想着凤家从前的主母不是很如意,据说在子女教养方面也有很大的欠缺。父皇觉得,康颐长公主在千周德高望重,定是教养极好之人,由她来照顾凤家子女,定会培养出优秀的女儿和成器的子孙。可是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养成那般,实在是令父皇很是失望,同时也深觉对不住凤相。”

这话一出口,凤家人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有些后悔赐下这桩亲事?难不成又要闹和离吗?不能吧,昨日刚刚成婚啊!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众人反应,才又道:“父皇一向爱重凤相,对此事深深自责,只觉若是因自己判断失误而耽误了凤家子嗣的前程,实在是不太好。可事已至此,这错误再纠正也是晚了,所以,父皇就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老太太试探地问:“什,什么办法?”

就见玄天冥两掌一拍,府门外的宫车里,立即有一众侍女簇拥着两名华美佳人走了进来。中间两名佳丽看上去年不过二十,一个眉清目秀,一个大眼浓妆,走路四平八稳,目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那股子稳当端庄的劲儿,简直跟康颐有得一拼。

凤羽珩双目微眯,一下就把这两人给认了出来。

她在皇宫里是见过她们的,皇后娘家两名庶出的侄女,一直照着养公主的规矩教养着,却没想到,今日送进了凤府来。

“这是……”老太太也惊了,她没见过这二人,可瞅着这身打扮和这气度,怎么也不像是一般官员家的女儿,不由得有些发懵。

康颐也拧起了眉心,她太了解宫里宫外的争来斗去,天武帝是什么意思,她一下就明白了。

“看来臣妇要恭喜老爷又添新人。”她说得有些无奈,昨日刚刚进门,洞房被个怀孕的妾给抢了,第二天就又送了两个新人来,还是皇上送的,这叫她心里怎么能不堵得慌。

可她越是堵得慌玄天冥心里就越是痛快,不但哈哈大笑,还赞扬起康颐——“夫人真是聪明人。”然后又对老太太道:“父皇自认有愧于凤相,特意为凤相又精心挑选了两位侧室,由本王送上府来。老夫人,这两位侧室想必您也应该听说过,她们是同胞姐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从小便养在宫里,虽说没有公主的名份,但也受公主一般的尊重。”

老太太猛然一怔,一下就想起来宫里是有这么两个人了。皇后娘娘的哥哥早逝,嫡女出嫁,就留下这么两个庶女。当年进宫时,她们才十岁出头,天武帝没有女儿,索性就给留在了宫里。不过这二人却是极为低调,所有宫宴一概不参加,所有抛头露面的事一律不理睬,算算年纪今年应该快二十了,可这些年真正见过她们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这样的两个人,如今却被送进凤家来,这皇帝到底是要干什么?

“怎么?”玄天冥见老太太这模样,不由得问:“老夫人是不满意?觉得她们配不上凤相?不过是个侧室,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身份也算是贵重吧?”

老太太只是疑惑,哪里敢嫌弃,连声道:“殿下误会了,不是嫌弃,是……是惶恐。圣上如此眷顾,凤家上下感念皇恩。”

玄天冥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一抬,对一直跪在地上的凤家人道:“都起来吧。”

凤家人跪得太久了,一起来一步三晃,想容差点儿没又坐回地上去,韩氏更是要命,双手抚着小肚子脸色都白了。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伸手搭腕。半晌道:“什么事也没有,孩子好着呢。”

这时,玄天冥又一抬手,对身后那二人道:“你们还不上前去给老夫人行礼!你们是父皇亲赐的侧室,可是跟小妾不同,记得自己的身份。”

那二人娇滴滴地道:“妹妹明白。”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虽是庶出,但对于皇后来说血脉却是相同的,自然跟玄天冥叫得一声表哥。

两人款步上前,先到了老太太跟前,屈膝下拜道:“妾身程氏君曼、程氏君美,给老夫人请安。”

第329章 凤家穷的不给你吃肉?

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看向康颐。那康颐却已是恢复了得体之态,落落优雅地走上前来,亲自将那程氏姐妹扶了起来,“两位妹妹快快请起,既然进了凤家的门,那么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程氏姐妹被扶起身,两人齐齐后退半步,再次躬身下拜:“妾身给夫人请安。”

康颐笑得从容大度,“好,两位妹妹年轻美貌,又如此知书达理,有你二人在老爷身边侍候,我与老夫人也就放心了。”

老太太见康颐表了态,赶紧也开口道:“是啊是啊!能得两位……”她有点儿不知道该管这二人叫啥,叫公主吧,又不是公主,不叫公主呢,这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又被养在宫中近十年,该怎么论?

长相清秀的程君曼是姐姐,见老太太踌躇,便展了个淡雅的笑主动开口道:“君曼与妹妹君美是侧室,没有福份跟老夫人叫声母亲,但在心里对老夫人却是极为亲近的。若老夫人不嫌弃,就请呼我们的闺名吧。”

程君曼说话慢慢悠悠的,声音十分好听,又因在皇宫长大,人也有着与康颐一样的尊贵气质,偏生又比康颐年轻,又似乎带着些中正平和之气,让人一见了便生出怜惜好感,即便老太太也不例外--“好,好!君曼,君美。”

“哈哈哈哈!”玄天冥大笑,“凤家喜事连连,老夫人如此高兴,本王回宫也好向父皇禀报了。”

凤羽珩亦倚着那轮椅的把手笑了开来,“皇后娘娘人那么好,既然是亲侄女,想必也定不会差。”她突然就变得特别开心,甚至跳了起来,抓着玄天冥的手臂道:“玄天冥,太好啦!她们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定然不会欺负我的!”

玄天冥宠溺的捏着她的脸颊,“对,定然不会欺负你。”再捏两把,“怎么又瘦了?凤家穷的都不给你吃肉吗?我不是给了你好些银子,自己不会花?”

“我本来就是自己吃的。”凤羽珩提醒他,“我住在同生轩,吃的用的都是你给的银子。哦对,还有县主的俸禄。”

“恩?”玄天冥听出不对劲了,“你不跟他们一起吃吗,那他们可有补给你银子?”

凤羽珩摇头,“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玄天冥突然又看向凤家众人,“不能因为她不要,你们就不给。同是凤家女儿,珩珩又是嫡女,不求你们给的比庶女多,只求能一视同仁。可是为何……”

“王爷。”康颐赶紧道:“王爷误会了,虽然臣妇刚刚入府,但昨日也听母亲说起过此事。母亲说,虽然县主不与咱们吃用在一处,但她那份却还是折成了银子都留着,随时可以由县主取用。”

“哦。”玄天冥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然后便不再看她,又转向凤羽珩:“你也机灵点儿,别总傻乎乎的见谁都笑,让人坑了都不知道。好了,我该回去了,你有事就到御王府去找我。”

“好。”凤羽珩点头,亲自推了玄天冥出府。

直到众人看到玄天冥上了马车,这才集体长出了一口气。老太太整个人都靠在了赵嬷嬷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但还是急着吩咐粉黛和一众下人:“快!快把韩氏扶回去休息,再请个大夫来安胎,快点!”

粉黛也知这不是耽误得的事,韩氏久跪,地上又凉,面色已经不大好了。虽然她很是想留在这里继续看戏,可到底也是知道衡量轻重,天大地大,韩氏的肚子最大,她们必须得回去。

她一跺脚,不甘地扶着韩氏走了,而这时,凤羽珩也从府门外走了回来。老太太和康颐看着那步步走来的小身子,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倒是程家那两姐妹最先有了反应,快步上前,直迎着凤羽珩就走了过去--“妾身见过县主。”

凤羽珩笑着道:“你们是父亲的侧室,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见我不必行礼。倒是今后,既然进了凤家,就要照顾好父亲,也是全力辅佐祖母与母亲。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去专心炼钢,府上的事你们可要多操持。”

那二人齐声道:“妾身谨遵县主教诲。”

这话一出,康颐与沉鱼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

凤家突然多了两名侧室入府,一时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偏偏凤瑾元今日上朝一直未归,老太太想来想去,干脆把原本是要给茹嘉住的锦福院儿先给腾了出来,让给君曼。再又找人把离锦福院最近的日月轩也着手整理,务必在今晚之前让君美也能住进去。

院子是老太太给定下的,康颐则亲自忙里忙外的指挥下人将两处院落仔细打点。而那新进府的姐妹,干脆就陪着老太太在舒雅园聊天,这一聊就聊了整整一日,连午膳都是在一起用的。直到两处院子都收拾好,康颐灰扑扑地赶到舒雅园回禀时,老太太跟这两位侧室间的感情已然极其熟络,特别是对这二人闲来无事与她讲的宫廷八卦更是感兴趣。

老太太这一生都把皇宫当成一个信仰,在她的眼里,皇宫就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地方。虽然并不是没去过,从前的宫宴她也有参加多次,但就是去得越多就越觉得整个大顺最有身份的人都住在皇宫里。皇上的威,娘娘的美,于她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只是凤家毕竟在京城无根无基,平日里想听些关于皇宫的事实在是难上加难,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宫里的人出来给她当儿媳妇!

是的,老太太已然把这俩侧室看得跟康颐一样重了,她也不傻,这是皇上送到府上的,就相当于安插在凤家的眼线。打不得,骂不得,更怠慢不得,否则一个不小心,这俩人把话儿递出去点,可是有凤瑾元好受的。

康颐太了解人的心理了,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老太太已经选择了接受和妥协,那她又能说什么?毕竟这里是大顺,这两位是皇上送来的,又是皇后的亲侄女,跟谁斗也不能跟皇家斗,她自认还没这个本事,至少目前没有。

“母亲。”她面带笑意走至近前,“儿媳已经亲自带着下人把两处院落收拾好了,想着这就带两位妹妹过去瞧瞧,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好让人再改。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想必妹妹们也该累了。”

老太太点头,“你做事周全,我放心。”再对那两姐妹道:“你们快去看看吧。”

君曼君美二人起身给老太太行礼告退,跟着康颐就离了舒雅园。直到那三人走远,老太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指挥着小丫头给她捏捏肩,一边问着赵嬷嬷:“有没有派人往宫里去打听消息?”

赵嬷嬷道:“已经派出去两拨人了,说是今日朝中事务繁忙,不只咱们老爷,所有的大臣都在宫里呢,老太太宽心吧。”

一听说所有大臣都在宫里,老太太这才放了心,“他没事就好,这些日子我就觉得心里头总发慌,就猜到了准没什么好事,没想到那九皇子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赵嬷嬷劝她:“九殿下看起来是冲着新夫人来劲儿的,对老太太您还是相当客气。”

这点老太太也明白,可她只要一想起康颐被人讹了五百万两黄金,心里就疼得不行,“那可是黄金啊!五百万两,你说这要是从千周往大顺运,得装多少车?队伍得有多长?唉!就这么给了县主府,真是……真是……”

她真是了半天也没真是明白,赵嬷嬷都忍不住撇嘴了,心道难不成老太太你还惦记上了?那是你能惦记着的东西吗?人家九皇子不与你发难就已经是万幸了,知足吧!

可老太太就是这么个人,在钱财面前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黄金都还在千周呢,她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对凤羽珩再好一些,没准儿能捞些好处。

“对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个事来,“赶紧的,你到佛堂里去挪一尊观音到玉兰院儿,可不能让那韩氏再闹腾。昨晚上抢了康颐的也就罢了,康颐虽贵为长公主,可毕竟是番国的,在大顺无根无势没有依靠。但君曼和君美那可是皇上安排的人,得罪了这两位,凤家可是吃不消的。”

赵嬷嬷赶紧应声:“老太太放心,老奴这就往玉兰院儿去一趟,不但要送观音,还得提点韩姨娘一番。”

“好。”老太太催促道:“赶紧去吧。”

赵嬷嬷前脚往佛堂去,凤瑾元这边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老太太,进了屋后招呼也顾不上打,急着就问:“那二人母亲可见到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点头说:“见到了,安置在锦福院儿和日月轩,你今晚……”

“今晚儿子必须留宿添香院儿。”凤瑾元的态度十分坚决,“昨日儿子喝多了,很多事情考虑得不周全,以至于稀里糊涂地就留宿在了玉兰院儿,这实在是不成体统。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到添香院儿去,一来跟康颐总得有个交待,二来……”他顿了顿,思索半晌再道:“母亲也看到了,皇上和皇后二人联手送了两个侧室到咱们府上来,这是明摆着在向我们凤家发难了。说实话,儿子心里有些乱,这个乱只能由康颐这样清楚明理之人才能理得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不免也有一些慌乱,“你是说,皇上因为康颐入府而提防了我们凤家?不对啊,之前你要娶康颐时不是说皇上得感谢咱们的吗?”

凤瑾元一跺脚,“伴君如伴虎,儿子为大顺解了难,阻止了千周与古蜀的和亲,可没想到皇上如今却连凤家也防着了。母亲切莫着急,此事还要再观察一段时日,府里最近变化颇多,实在是让母亲受累了。”

“无妨。”老太太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两个侧室好歹今日你也见见,别冷落着。”

“儿子明白,那儿子这就去了。”他说完,再不多留,转身便走。谁知这门槛还没等跨过去呢,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一头就撞到他的怀里……

第330章 还敢骂御王?

凤瑾元一把将撞过来的人给扶住,仔细一看,竟是粉黛。

就见凤粉黛一脸惊慌,死抓着凤瑾元的胳膊慌乱地道:“父亲!父亲你回来得正好,快,快去看看韩姨娘!”

凤瑾元眉心紧拧,心中不由得起了厌烦。

昨晚他喝多了酒,就被韩氏拉到了玉兰院儿,结果导致洞房花烛康颐一人独守空房,他现在想想都还心中有愧。更何况白天茹嘉还出了那样的事,他都没陪着康颐身边安慰,这也就罢了,毕竟昨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是有点抗拒康颐,这才顺了韩氏的意。可是今天粉黛又来了,这娘俩也是太不懂事了!

“放开!”他用力一甩,直接把粉黛给甩得后退了好几步,“休得再无理取闹,否则别怪为父再也不进玉兰院儿的门!”

“父亲!”粉黛大惊,可随即也意识到凤瑾元可能觉得自己是来骗他去看韩氏的,于是赶紧解释:“不是,粉黛没有骗人,韩姨娘见了红,见了红呀!”

“什么?”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大惊,老太太赶忙也奔了过来,急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是真的,全是真的。父亲,祖母,快过去看看吧!”

一听说韩氏见了红,凤瑾元就不得不去了,连带着老太太也往玉兰院儿一并而去。还没等进韩氏的卧寝呢,就听到里头丫鬟惊声道:“怎么办,又出血了!”

两人吓得一激灵,凤瑾元大声吩咐:“快去请大夫!”听了他的话,院子里的丫鬟这才急匆匆的去请大夫。凤瑾元和老太太进了屋,一眼就看到韩氏正惨白着脸躺在榻上,双腿蜷缩着,表情很痛苦。褥子上一层血迹,染红了底裤。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这一胎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能保下来。

凤瑾元大怒:“昨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屋子下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粉黛吓得直哭,侍候在韩氏身边的阿菊道:“本来都好好的,今天早上老爷上朝之后,姨娘的精神头儿也特别好,还张罗着想喝些鱼汤。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太太急了,“你快说呀!”

那阿菊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老太太,姨娘怀着身子一直都万般小心,平日里连请安老太太都是给免了的,可是今日却在前院儿跪了那么久,青砖地多凉啊,只怕是那时就……”

“对!”粉黛也反应过来,“一定是这样,那九皇子就让咱们一直跪着,我这腿都跪疼了,全身都发凉,姨娘怀着身子怎么受得了?父亲!九皇子是凶手!他跟凤羽珩一定是一伙的,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她嗷嗷怪叫起来,从前对玄天冥的爱意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她对韩氏这个孩子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虽说康颐进了府,又有了两个什么皇后的侄女进来,但只要韩氏能生个儿子,在凤府的地位就绝对不会差,却没想到……

“快把她的嘴给我堵上!”老太太拼命地用权杖敲着地,赵嬷嬷赶紧上前去捂住了粉黛的嘴,就听老太太道:“你骂谁呢?你不要命了?茹嘉是怎么挨的打你不知道吗?”

三声问,倒是把粉黛给问清醒了,随之就是一身的冷汗。

她也开始后怕,下意识地往门口去瞅,此时,刚好康颐带着君曼和君美走了进来。粉黛再往后面打量一会儿,见没有凤羽珩,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她还真怕自己骂九皇子的话被凤羽珩给听见,昨日茹嘉的惨状她可一辈子都忘不了。堂堂一国公主都被抽成那样,何况是她。

思绪间,康颐三人已经走至近前,康颐对着凤瑾元点了点头,自顾地去看韩氏。君曼君美二人则一同站到凤瑾元面前,款款下拜,齐声道:“妾身见过老爷。”

凤瑾元早在宫里时就被皇后叫去谈过话,对于这两名侧室心里也是有数的。多年前他曾在宫里见过这二人一面,当时她们还小,行礼时还叫了他一声凤伯伯。却没想到,今日竟被送进凤府来,做了他的侧室。凤瑾元一想到这个就一脑门子汗,皇后的侄女,这样尴尬的辈份让他着实无奈。

“不必多礼。”他一摆手让二人起来,叹了口气,“今日府上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也不是外人,就一起看着吧。”

二人这才又走到榻边,一看韩氏这样子,君曼的眉心就拧了起来。

康颐忙问那阿菊:“可有去请大夫了?”

阿菊点头,“回夫人,着人去请了。”

康颐直起身看向凤瑾元:“这件事,老爷打算怎么办?”

凤瑾元叹气,“能怎么办?难不成去找九殿下评理?”他那人跟理字沾边儿么?“还是到宫里去跟皇上告状?”一遇到九皇子的事,皇上也不讲理。

老太太气得老泪都掉下来了,“可怜了我那没出世的孙子啊!”

康颐又看了看韩氏,随即吩咐下人:“快,去库房里拿艾草进来薰,咱们不能现在就下了定论,好歹要等到大夫来了。快!”

康颐的不放弃也让老太太又起了一丝希望,只是人们虽说忙碌着在尽量争取把孩子保住,可心里却实在是堵得慌。

粉黛看着康颐摆足了主母的架式在指挥下人,心里那股子没法往玄天冥身上撒的气全都一股脑地问着康颐去了,就见她瞪着康颐,嗷一嗓子就叫了开——“你少在那里装好人!还长公主呢,连个女儿都管教不好!要不是她惹恼了九皇子,人家至于找上门来吗?”

康颐也没有话说,这事儿的确是茹嘉闹出来的,如今粉黛这样指责,她也无从分辨。

凤瑾元有心喝斥,可再看看韩氏那个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凤府就只有一个男孩,他对韩氏这一胎也是寄予了很大期望的呀!

这一屋子,韩氏难受地哭喊,粉黛不时的谩骂,君曼君美偶尔的小声劝慰,康颐沉稳地指挥下人薰艾,老太太和凤瑾元则是坐在一边一脸懊恼频频摇头。

这期间,安氏和想容也来了,再过一会儿金珍沉鱼也赶了过来。屋子里人一下子多起来,虽不显挤,却也有些压抑。

终于,大夫到了。

凤家人齐齐围上前,将韩氏久跪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就见那老大夫把着韩氏的腕脉一遍又一遍,面部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肯定,终于松开手腕,跟凤家人说了句:“这位夫人滑胎并非是因久跪,而是中毒。”

“中毒?”所有人大惊,凤瑾元急问:“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可能会中毒的?”

那大夫站起身,冲着凤瑾元行了一礼:“请恕老朽医术浅薄,只能诊出夫人是服用了大量活血药物。不过……”他想了想,又道:“夫人这一胎现在并没有完全滑落,如果大人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最好是宫中太医,许是还有救。”

“真的?”老太太一听就来了精神,“瑾元,快,快去请太医呀!”

凤瑾元皱着眉道:“太医院的千金圣手今日就在宫中当职,可此时宫中已经落了钥,谁也请不出来呀!”他一边说一边琢磨,最后一跺脚,大声道:“快去!请二小姐!”

为了怕凤羽珩再有意为难,凤瑾元这次聪明了,他派安氏去请的。安氏是个实在人,又没有争宠之心,一看韩氏流了那么多血也是急得够呛,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去了同生轩,巴巴的把凤羽珩给请了来。

凤羽珩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疑惑,韩氏白天跪着的时候她特地把了脉,根本就没事,她这一胎坐得稳稳的,怎么可能到晚上就见了红?

安氏一边走一边同她说:“幸亏那大夫瞧出是中了毒,不然,只怕二小姐跟九殿下又要背黑锅了。”

凤羽珩皱眉,“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就不会起这种陷害的心思。让韩氏跪着的人是九殿下,就算这一胎真是因为这一跪而落,那又能如何?难不成凤家要打上御王府去与之理论?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吃个哑巴亏,背地里哭两声就得了。”

安氏一想,也对,别说是个没出世的孩子,就算是粉黛死了,凤家敢打上御王府么?

“既然是中毒,可有查过韩氏今天下午都吃了些什么?”她能断定韩氏的毒一定是下午突然中的,因为玄天冥还在时她把过脉,那时的韩氏还十分健康。

安氏摇头,“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叫人去查,那大夫说一个时辰之内兴许孩子还有救,怕是都想着这事儿呢。”

凤羽珩没有再问,加快脚步去了玉兰院儿。

她是不希望韩氏这一胎就这样没了的,这样只会坐实了凤家失去子嗣,凤瑾元搞不好会起怜惜。她必须得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对得起韩氏母女处心积虑,这座凤府将来的日子才会更加精彩。

凤羽珩到时,那大夫已经被人打发离开,凤瑾元和老太太亲自起身相迎,那样子就像在请菩萨,从来也没有这般热情过。

不只这俩人,就连粉黛都上了前来,一脸哀求之色地道:“二姐姐,求你救救弟弟吧!”

凤羽珩失笑,“谁告诉你就是弟弟了?”

粉黛顾不上跟她计较这个,当即就表示:“弟弟妹妹都好,只求二姐姐能施以援手。”

老太太也道:“阿珩,全指望你了。”

说话间,她已到了韩氏榻边,伸手搭腕,只三息间便放了下来。“大量的木耳粉,活血滑胎。”一边说一边从黄泉手里接过药箱,将银针取了出来,掀开被子撂了衣裳,照着韩氏的肚子就扎了十几针下去,然后再开口道:“着人去查,今日韩姨娘都吃过什么东西,如果有剩余,就端过来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口,就听那阿菊突然“啊”地一声,然后惊恐地看向凤羽珩:“二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在韩姨娘的吃食里动了手脚?”说完,不等凤羽珩答话,目光直接就朝康颐那边扔了过去——

第331章 九皇子是我的底线

康颐早有心理准备,她是新入府的主母,家里有一个已经怀了身孕的姨娘,一旦出了问题,的确会容易被人误会是她动了手脚。

她看着那阿菊,点了点头道:“我今日下午是去厨房看过韩姨娘的补品,当时炖的是山药乌鸡汤,我还告诉厨下的人一定要看仔细,不能误了火候。”她说完,又转而对凤瑾元道:“康颐刚过府第一日,还是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去了厨下。老爷,康颐还不至于如此蠢笨。”

凤瑾元也觉得这事有点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可他这立场又不太过偏袒任何一方,康颐固然委屈,可韩氏现在正是保胎的关键,可不能让她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看向老太太:“母亲您看呢?”

老太太闷哼一声,吩咐下人:“去把今日负责给韩姨娘炖补品的厨子叫来。”

这边忙着审案,凤羽珩那头则忙着给韩氏再施一次针。韩氏有了些精神,睁开眼看到凤羽珩正在为她忙活着,她的心便稍微的安了下来。本想跟她说声谢谢,可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凤羽珩给她施了针,吃了药,又在肚皮上做了一次注射。韩氏只知道那针打起来很疼,好像有白色的水打到自己肚子里,但凤羽珩不让她动,也不让她叫,她就只能咬着牙,直到那一管子水都被扎进自己肚子里,她开始有些害怕。

“你的胎保住了。”凤羽珩直起身,将所有器具收好,然后又道:“一连七日,我都会过来给你打针,七天之后就恢复稳妥。”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足够屋里人都能听到。老太太和凤瑾元原本在审人,一听这话赶紧就围了过来,惊喜地问:“真的没事?”

凤羽珩点头,“熬过这七日,就没事。”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一直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安氏提醒她:“老太太,是二小姐的功劳。”

“对对!”老太太抓住凤羽珩的手道:“都是阿珩的功劳。”

凤羽珩把手抽出来,看了一圈屋里众人,突然问了句:“刚刚是在哪里请的大夫?”

众人一愣,就听一个下人答:“就是安世堂的大夫,咱们府上经常去安世堂请的。”自从出现了上次给子睿下药的事情,凤家就再也没有过客卿大夫,每次有事不是到安世堂里请,就是拿凤瑾元的名贴去请太医。

听说是安世堂的大夫,凤羽珩点了点头,对黄泉道:“回头记得给那大夫送去一百两银票,就说是本县主谢谢他,如果没有他的澄清,只怕韩姨娘这笔账就要算到九殿下的头上了。”

凤家人一哆嗦,凤瑾元下意识地就道:“不会不会,你想多了,她们都以为是你母亲。”

众人抚额。只道丞相大人一对上他的二女儿,就半点都谈不上什么语言艺术了。

康颐也没办法,但她理解凤瑾元,也支持凤瑾元这样说,毕竟那九皇子不是好惹的人,凤家的事若是能关起门来自行解决,便是最好。

凤羽珩知道,此事定不会是康颐所为,千周的长公主如果笨到这个份儿上,她根本就进不来这个凤家。

“阿珩每日傍晚都会过来给韩姨娘施针,还请父亲派人多留意姨娘的饮食,这样的事再出一次,纵是有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抢不回来这孩子的命了。”

凤瑾元点头,“这是自然。”

她抬步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至于是谁下的毒,这个就无需阿珩操心了。”

从凤羽珩来一直到她走,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众人眼看着韩氏从惨白着一张脸不停流血,到现在面色逐渐泛起红润,血也止住了,不由得再一次暗里佩服起凤羽珩的医术。

老太太怒声道:“敢毒害我凤家子嗣,此人一经查出,不论是谁,立即杖毙!”说罢,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厨娘和那个给韩氏端过药的小丫头,冷冷地道:“拖出去,打死。”

立即,婆子上前将二人拖出,同时还捂住了嘴以免她们发出尖叫惊到韩氏。

粉黛看了看众人,试探地跟凤瑾元道:“父亲,您今晚……”

康颐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老爷今晚是一定要留下来陪着韩妹妹的,一来是给她压压惊,二来,韩妹妹刚经了这一场事,身子虚弱,万一有人再趁这个节骨眼儿上动手脚,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啊!”

老太太一听康颐能说出如此识大体的话来,不由得连连点头。

君曼和君美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就听君曼也开了口道:“今天出宫时,姑母说明日会将我们姐妹二人的嫁妆送来,里头一定会有不少补品,回头妾身亲自送过来。”

老太太更高兴了,连声道:“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应该这样。如今咱们府里也算是人丁兴旺,待这阵日子过去了,我还指望着你们给我添孙子呢!”

一句话,说得三人皆脸红低头。

这时,那两个拖人下去的嬷嬷回了来,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把手伸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在厨下找到的,看上去不像是丫鬟们能戴得起的。”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围上前来,就见那婆子掌心里放着的竟是一只粉玉耳坠,葫芦形状,点缀着缨络,十分精致好看。

老太太拿到手里,看了一眼康颐,康颐赶紧道:“儿媳是去过厨下,但并没有戴这样的耳坠。更何况,这耳坠无论颜色和样式都不是儿媳这个年纪的人能戴的呀!”

老太太点头,康颐说得没错,这东西太显年轻了,不是康颐戴的。她将那耳坠握在手里,对凤瑾元道:“这许是个线索。”

凤瑾元却皱着眉看向那东西,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一时间又不太能想得起来。

老太太又开口了,却是对众人说:“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能在家宅内院儿做这等事的人,定跑不出这屋子里的几个。若是那人有心,明日一早到舒雅园去认错,我便饶她不死,否则,就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程氏姐妹面面相觑,出宫之前就听闻外头大宅院儿里的水都很深,却没想到这才一进凤府,还没能喘口气呢,就出了这么档子大事。谋害子嗣,又挑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大夫诊出中毒,只怕这事儿就真成了九皇子做的,凤家虽说到最后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但到底心里是会犯合计的。

这番道理凤羽珩也明白,她此时正带着黄泉走在回同生轩的路上,就听她冷声道:“借玄天冥的手除掉韩氏,凤家不敢言,只能吃哑巴亏,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姐可知道是谁?”黄泉紧拧着眉心,也是一脸怒气。

凤羽珩冷笑,“等着看吧,今晚就会有人到咱们院儿里来跪着。”

黄泉心思一动,立即道:“那奴婢就嘱咐门房,今晚若有人来,一律放行。”

当晚戌时末,有一人身披暗灰色斗篷,扣着帽子遮住头脸,跪在凤羽珩的院子当中。面对着前方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

凤羽珩此刻正坐在屋子里吃梨,手里拿着一只,黄泉还在帮着她削另一只。

“真没想到竟会是她。”黄泉一脸气愤,“小姐从前没少帮她,那时候她被韩氏那样欺负还是小姐派人去给她解的围,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下毒嫁祸给殿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却并不觉得意外,“从前她在府里根基不稳,处处都得小心提防,若不站在我这边,只怕沈氏还没死,她就该死了。可如今呢,她把自己的男人当成主心骨,认为我与凤瑾元作对会影响了她,自然不会再与我亲近。如今府里女人越来越多,突然一下子就冒出三个在她地位之上的,韩氏又怀了孩子,安氏也有想容,只她一个无依无靠,她当然得着急。”

“小姐是怜悯她?”

“怜悯?”凤羽珩失笑,“或许吧,她的处境也的确值得怜悯一下。但却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她栽赃嫁祸给玄天冥!”她眼中厉色乍现,“有害人的心,还没那害人不露馅儿的本事,这样的人,我要她何用?”她再度冷哼,“原本就是一个意图加害子睿的人,我给了她新的生命和机遇,她自己不好好把握着,非要作死,那最终的结局也就只有死。”

话说完,凤羽珩起身,竟是亲自走到门前,将房门往里一拉,冲着院子里叫了声:“金珍,进来。”

院子里跪着不是别人,正是金珍。一听凤羽珩唤她,赶紧就从地上爬起来,腿跪得麻了,一走路都晃三晃,几乎是踉跄着进了屋。

黄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门关上,再一回头,金珍又跪下了,抓着凤羽珩的衣角哭求:“二小姐救救我,求二小姐救救我吧!”

凤羽珩将衣角用力往回一拽,一下就从金珍的手中脱离,她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这才道:“我为什么要救你?没那个害人的本事,还偏偏存了害人之心,这样蠢笨之人,我救了何用?”

金珍一听这话心里就一哆嗦,凤羽珩是她最后的命脉了,如果凤羽珩选择袖手旁观,就凭那只耳坠子,老太太也是早晚都能查到她的呀!

“都怪奴婢太紧张,以至于掉了那耳坠子都不知道,如今东西在老太太手里,二小姐若是不帮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呀!”

“什么?”黄泉一下就气乐了,“你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我的天,就你这脑子还想着害人?”

凤羽珩也无奈了,“我原本在你帮我递帕子时闻到了你指甲里残留的木耳粉味道,却没想到,你的漏洞不止这些。”她一声冷哼,面无表情地看向金珍:“每个人都有底线,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九殿下今日到府一事。金珍,我不亲手杀你已经不错。”

这话一出,金珍一下就跌坐到地上。

还不等她再开口说话,就听到三下敲门声响起,然后忘川推门进来,到凤羽珩跟前耳语一番。凤羽珩似有些惊讶,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第332章 秘密行动

忘川小声道:“大概半个时辰之前。”

凤羽珩两道秀眉微拧了起来。

金珍跌坐在地,完全不明白这主仆二人在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就回响着凤羽珩的那句“我不亲手杀你已经不错了”。

她开始崩溃,在这个府里,能够让她安身立命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凤瑾元,一个就是凤羽珩。可惜,她原本应该两个都在手的,却因一时糊涂,失了凤羽珩,又因一个康颐的突然到来,又失了凤瑾元。

她害怕韩氏的孩子生下来,原本她就已经是这府里唯一没有子嗣的妾了,如果韩氏再生个儿子,她的悲惨命运可想而知。

“不!”她声音颤抖,再一看凤羽珩,竟只顾着跟忘川说话理都不理她,金珍急了,往前跪爬了几步,一把将凤羽珩的腿给抱住,哭求道:“二小姐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二小姐救我这一次,以后金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黄泉一把拽住她脖领子就把人给拉开了,厌恶地道:“胆敢利用九殿下,利用完了还求二小姐帮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没有!”金珍大叫:“我没有利用九殿下,我是想嫁祸给新夫人的!”

凤羽珩眼色一厉,再看向金珍时,就带了些死气。她说:“你若敢做敢当,我或许还能再帮你一次,但你现在明显是在把我当傻子!”她声色俱厉,看金珍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金珍彻底绝望,松开凤羽珩的腿,晃悠着起了身,步步后退。

二小姐已经把话说绝了,不可能帮她的,可她还不想死……

突然,她猛地又抬起头来,直视着凤羽珩怒声道:“我们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我为了帮二小姐除掉沈氏,可是废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二小姐就不怕我去老爷和老太太跟前告发吗?”

凤羽珩都气乐了,“你去吧,且不说人家信不信,就算是信了,沈氏一个已死之人,你觉得凤家会与本县主追究?更何况,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比我有数。”

“哈哈哈哈!”金珍像是疯了一般狂笑起来,“孩子是谁的?当然是老爷的,我知道二小姐那里还有我一只鞋,可是那又能怎样?过了半年多,一只鞋子又能奈我何?只要我一口咬定孩子是老爷的,那我就是被二小姐威胁着打掉孩子陷害沈氏。二小姐蓄意杀害凤家子嗣,怕是老爷和老太太也不会轻饶。”

“哦。”凤羽珩点点头,别过脸去,不想再跟金珍说话。那金珍还以为凤羽珩是怕了这番威胁,就想借机再加把力,或者能让二小姐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凤羽珩竟是对黄泉道:“你去马厩那边,把给咱们喂马的那个人叫过来。”

黄泉应声而去,再回来时,身后就跟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男子。

金珍原本没明白叫一个喂马的人来干什么,可当她看到这个人后,一刹间只觉脑子里“砰”地一声炸响,全身的血脉都烧沸了一般,让她既震惊,又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怎么是他?

那人走上前来,向凤羽珩跪地问安,就听凤羽珩冷声问道:“你身边的这个人,可还记得?”

那人扭头看了金珍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回二小姐,记得,是凤家前任主母身边的一等丫鬟,金珍。”

金珍已经吓傻了,呼吸都有些困难,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却是冲口就叫道:“李柱?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当初与金珍有私情还被凤羽珩给撞了个正着的李柱,此时,他看着金珍怕成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十分过瘾--“那你说我应该在哪儿?啊?金珍姨娘!”

“你,你……”金珍你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当初突然被凤瑾元给收了房,这个李柱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她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惧怕凤瑾元这才躲得远远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同生轩!“二小姐!”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该死,求二小姐饶命啊!”金珍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崩溃大哭。

凤羽珩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的命我不要,所以谈不上饶。原本照我的脾气秉性,你利用九殿下就是大忌,我杀你有足够的理由。但念在毕竟你当初在沈氏一事上也算有功,所以功过相抵。从现在起,你我之间再不相欠,也不再有任何关系,金珍,是死是活,就要看你的造化。这李柱是同生轩的马夫,你害韩氏还是害康颐,都与我无关,只要你的手不伸到我这边,从今往后他便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行了,你去吧。”

她疲惫地摆摆手,黄泉立即上前将金珍强行拖出屋子,同时警告她:“你若再大喊大叫,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来这里了。”

金珍吓得赶紧闭嘴,黄泉吩咐两个丫头将她送回凤府去,这才又回了屋。

那李柱还跪在屋里,再次见到金珍,让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动。可他到底在同生轩喂了这么久的马,深知这凤二小姐是个本事通天的人物,对于他这种人,人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去。所以他也知趣,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好好的干活,主子有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平时,就是同生轩的门都是不出的。

黄泉看了李柱一眼,问凤羽珩:“奴婢把他送回去?”

凤羽珩点了点头,对那李柱道:“你且回去吧,做好你的差事,只要不出差错,没有二心,本县主自不会亏待于你。”

这一点李柱倒是相信的,凤二小姐很大方,不同于别的主子,在这里赏罚分明,只要认真做事,拿到的工钱总是比外面多很多倍,他乐意在这里干活。

李柱当即给凤羽珩磕了一个头,老实地道:“奴才都明白,请二小姐放心。”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直到屋里再没外人,她这才又急着问忘川:“她可有说过康颐出府是往哪边去了?”

忘川摇头,“没说,但程氏那边的人来报时,只说看到康颐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由千周一个会武功的丫头护着从后墙翻出了府。”

凤羽珩绞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道:“我出府去一趟,你们谁也不要跟着。”说完,一扬头,对着空气说:“班走,留下看家,不许跟着我。”

“不行!”空气中,班走的声音传来,“我还不想被殿下抽死。”

“你要跟着我就把你抽死。”凤羽珩特别无奈,这暗卫总是不听话。“反正就是不许跟着,你若执意要跟,跟丢了我可不负责。”

她转身进了里间,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又披了斗篷,这才又出来。

黄泉忘川二人都有点儿发懵,黄泉一个劲地问忘川:“是什么人给你报的消息?”

忘川说:“新来的程氏姐妹传来的消息。”

凤羽珩道:“人是玄天冥送来的,自然就是咱们自己人,康颐选在这时候出府,如果我猜得没错,八成是去襄王府了。”

“襄王府?”

“恩。”凤羽珩摆摆手,“我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总得看过才知道。”

空间中黑影一晃,班走出现在她面前,“太危险了,你有什么事我去办,你不能去。”

凤羽珩不想与他多说,康颐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她再不去就来不及。于是抬步就出了屋,随口扔了句:“想跟就跟。”

得了这句吩咐,黄泉忘川也放下心来,如果班走不去的话,她们说什么也是不能让凤羽珩一人独闯襄王府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出了同生轩,班走跟着凤羽珩往襄王府去,才走了一大半的路,他居然把凤羽珩给跟丢了!

班走崩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是暗卫,是专业的跟踪人员,怎么可能把人给跟丢?

班走冷汗都下来了,虽然凤羽珩曾威胁过跟丢了她可不负责,可眼下叫他如何确定是她自己不想被跟,还是出了意外?

他这头着急得不行,却不知,借着空间作用一段一段的、鬼魅一般往襄王府而去的凤羽珩,心里却也是波澜起伏。

康颐的下嫁她总觉得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哪里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凤瑾元与康颐二人早就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说起来,他二人的结合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只是这个利,于千周来说,到底是什么?

思绪间,人已到了襄王府的围墙下面。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借着边上一棵大树迅速地翻上围墙。

上去之后悉心打量,将襄王府的小半边路线看到个大概,这才又隐入空间。

利用空间进襄王府,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着实很难。一来她并不清楚襄王府地形,二来这里部署严密,到处都是明守暗卫,也许她某一次现身就刚好出现在一名守卫的眼前。更何况,她还不知道玄天夜和康颐待在什么地方。

这一路,凤羽珩一如在刀尖儿上行走,步步小心,每一次出现都是惊心动魄。她从前院儿摸到后院儿,从后院儿又摸到花园,连襄王府的厨房都没放过,连襄王妃都看见了,却依然没发现玄天夜跟康颐的身影。

她现身在一条小过道上,无奈地抬头望天,难不成这一趟要白来了?

却在这时,她的左肩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第333章 生死仇人就在眼前

凤羽珩大惊,猛地旋转回身,一个小擒拿手就使了出来。

可胳膊探出去了,却又马上停了下来,然后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叫了声:“七哥。”随即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就见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她往小道的一侧闪去。七拐八拐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处园子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前面小声说:“从这里进去,顺着小径一直走,就会看到一座假山。那假山里是空心儿的,里面是三哥的密室,你要找的人,八成就在那里。”

凤羽珩还是奇怪,“七哥,你为什么会在这?”

玄天华无奈道:“你的暗卫把你跟丢了,他不敢去找冥儿,便找了我。”

凤羽珩扶额,该死的班走。

“那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该不会看到她突然出现吧?

“叫你的时候刚看见。”玄天华轻扯了下唇角跟她说:“我不建议你进去,那假山是有机关的,外头又有人把守,你即便制住了把守的人,只要按动机关开门,里面马上就会察觉。除了那道门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入口。”

凤羽珩拧着眉沉思了半晌才又问:“里面呢?会不会也有人把守?”

玄天华道:“里面没人,三哥的密室从不留人在里面。”

“那好。”她点头,又看向玄天华:“七哥,你信不信我?”

他一愣,反问道:“你要自己去?”

“对。”凤羽珩十分坚决,“七哥若是不放心,就留在这边等我,待我事成之后就原路返回与你会合。”

玄天华摇头,“不行。”

凤羽珩有些急,时间过了挺久了,再不进去怕是里面的人都要谈完出来,她这一趟不是折腾了么。

思绪间,眼珠一转,突然指着前头说了句:“你看——”

玄天华下意识地转头,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拉凤羽珩,可指尖却只划过了她半片衣角,再匆匆回过头来时,面前的女孩已然不见。

他知道凤羽珩会武功,却没想到她的轻功也能如此之好,好到班走跟丢了不说,他都已经把人找到眼前了,却还是这个结果。

玄天华不由得懊恼起来,同时也加快身形,往那小径里奔了去。

可惜,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找人,却还是连凤羽珩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这时,凤羽珩已然利用空间进了那假山的腹心之地,她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挪着小碎步往前走,一点声音不敢出,甚至连呼吸都屏了住。终于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里头有声音传来了——

“他是一朝左丞,虽不能武,却是文官的表率。这天下读书人虽然都以云麓书院为尊,但云麓书院又有几人能进得去?剩下的那些人,却是有六成都尊凤瑾元的。这届春闱,又将有过半书生归于他的门下,你说,凤瑾元于本王来说,重不重要?”

这是玄天夜的声音,低沉又压抑。紧接着,又有一个女声扬了起来:“本宫已依言嫁入凤家,自然会守住他对你的支持,但请三殿下也不要忘了对千周的承诺。”

“长公主放心,有朝一日我玄天夜坐上那九五之位,定割大顺北界三州,划为千周疆土。”

“好!”康颐的声音明显带了些激动,可很快却又懊恼起来,“只是没想到你们大顺还有御王那般难缠的人物!此番竟然讹诈了我五百万两黄金,这若在千周,本宫定取他项上人头来!”

“哼!”玄天夜冷哼,“还不都是父皇给惯出来的脾气!不过说起来,也是你千周办事不利。当初本王费了多大的工夫才打探到他的军情,又费了多大的心思才将人安插到西北。可你们千周神射却只留了他一双腿和一张脸,命却还是好好的。”

康颐有些烦躁:“对方如此狡猾,那里又是大顺地界,千周神射秘密行动,总不可能像在千周那般如鱼得水。别说进入西北,要不是当初凤瑾元暗中相助换好了通关文书,只怕连大顺的门儿我们都进不了。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可惜,如果当初那御王死在西北,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御王无势,那个济安县主也就没了依靠,这偌大京城,还不是你襄王说了算。”

凤羽珩无心再听下去了,短短几句就已经让她血脉上涌,一股气憋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几度让她生出眩晕。

早就怀疑当初玄天冥被困西北深山一事是出了内奸,凤瑾元往北界镇灾时她也怀疑过对方参与此事,可到底都是猜测,却没想到,今日真真切切地得到了证实。

她的手已经探入到空间里,麻醉枪已然握住,却在思考,用最后的一丝理智。

如果现在冲进去杀了玄天夜和康颐二人,她自信做得到。但杀了以后呢?突然死了一个皇子和千周的长公主,无缘无故的,千周势必要翻脸。

这四小国中,属千周和古蜀最难打,因为一个极寒,一个极炎,大顺的将士缺乏在炎寒地带作战的经验,对方若真翻脸,大顺北界三州必然不保。更何况她的神机营还没有练成,千周神射于目前来说,对大顺还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如此一想,凤羽珩握住的麻醉枪又放了回去,努力平复着情绪,步步后退,终于从那个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山洞里出来时,却刚好出现在玄天华的身后。

玄天华几乎在一刹间就感觉到了身后异动,匆匆转身,一眼就看到面色惨白、牙关紧咬、一脸愤恨的凤羽珩。他吓了一跳,伸手将人扶住,小声问她:“怎么了?脸色这样差?”一边说一边往后面看,并没发现异动。“珩珩!”

“七哥。”她总算开口,却是带了满身的疲惫,“送我回家吧。”

玄天华的眉心紧拧着,想再开口问一次,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转而换成了:“好,七哥送你回家。”

凤羽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府,就知道玄天华一直紧揽着她,一路轻功地急窜、翻墙,终于落地时,竟已经到了距离襄王府正门不远的一面院墙。

她突然就来了精神,抓着玄天华的衣袖说:“七哥,你等等。”说完,就见她伸手入袖,不多时,竟从里面掏了数枚火球出来。

玄天华想不明白那火球是怎么形成的,只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就见凤羽珩一枚接一枚地往襄王府里扔,直到扔足十枚之后才抓住他的袖子道——“我们走!”

两人几乎是逃回县主府的,虽然玄天华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大胆了,可当他看到凤羽珩给襄王府放了一把火之后总算是露了些笑容,便又觉得这场火烧得十分值得。

竟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能看着这丫头笑,他便觉得知足。

玄天华是亲眼看着凤羽珩进了县主府之后才离开的,却不知,那丫头进了县主府后,立马转了方向,奔着柳园那边的小门儿所在之处就跑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凤羽珩心里的恨意正随着襄王府的大火在一起燃烧着!

原来,在这座凤府里,竟住着两个仇人啊!

鬼魅一般的身影飘到玉兰院儿,飘到凤瑾元与韩氏的床榻前。帐幔一掀,一只手奔着凤瑾元的脖子就掐了去。

然而,在还离着不到一寸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一朝左相,文官表率,天武帝之所以明知他与玄天夜结党,却还迟迟不动他,必然是有他的道理。凤瑾元在朝近二十年,若因她的不冷静而把这人掐死,怕是天武帝也不能容她这样胡闹。

凤羽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要冷静,半晌过后,终于收回手来。

凤瑾元不能杀,康颐不能杀,玄天夜更不能杀,她明明知道仇人是谁,却一个都不能动,这种憋屈怎是她这种人受得了的?

凤羽珩的肺都要气炸了!

魅影一般出了玉兰院儿,却没有回同生轩,而是晃出了府。

班走立即现身在她面前,把她胳膊一拽,干脆地问:“你又要上哪去?”然后不等凤羽珩回答,又道:“我就这么拉着你,你别想再自己偷跑。”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班走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怔怔地问:“我……我不拽你就是,犯得着这样子瞪我?”

她摇头,主动去拉了班走,“我不是瞪你,也没想再自己跑,只是有些原本只是怀疑的事情如今弄了清楚,却又发现即便是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有个人砍了你一刀,你差点就死了,如今他就在你面前,手无寸铁,你却不能杀他。班走,你陪我去御王府吧,我们去找玄天冥,让他陪我打一架,不然我会发疯。”

听说她要去御王府,班走总算是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抓起凤羽珩的胳膊就运了轻功。

路上经过襄王府所在的一个叉路口时,看到那边有火光冲天,无数人敲锣打鼓地喊着“走水了”,他唇角抽了抽,低头问她:“你放的?”

凤羽珩冷哼,“不过院墙一角而已。班走,我今日说的话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座襄王府全给烧了!玄天夜那个人,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他困在深山里,用箭射成刺猬!”

班走从凤羽珩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也不知怎的,他竟觉得她所说的这两件事都一定能够实现,就好像已经看到了玄天夜被射穿在深山里的那一幕,那么痛快,那么解恨。

她二人是翻墙进的御王府,班走也没避讳人,刚一进院儿就落在院子当中,同时,立即有无数暗卫从暗处闪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凤羽珩感叹,这才叫防御,这才叫一座王府的能力。

“是王妃。”班走只说了三个字,那些人已然看到了凤羽珩,刹时一愣,而后又身形一晃闪回暗处,就听到一个声音说:“御王府任王妃随意走动!”

第334章 你想要天下,我便给你打

玄天冥是被这死丫头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他原本正在做梦,梦到凤羽珩在凤家被父亲和祖母欺负,不给饭吃,还抢她的好东西。他还纳闷,就那丫头的性子怎么可能被凤家那些个蠢人给欺负了去,正准备提鞭上阵给她报仇呢,就听“砰”地一声,门被人撞开了。

玄天冥刹时惊醒,他就想不明白了,御王府层层防卫,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可能连声通报都没有就进了门。而府里的人,连白泽都算在内,也没有谁胆敢半夜三更用这么大的力气突然撞门而入。

当然,除非着火了。

可还不等他问问是不是真的着火了,被窝里就伸进来一只小爪子,同时,探到近前的小身子带着一股他熟悉的香味儿,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了下来。

是啊,也就只有这丫头来王府,他的下人和暗卫才不敢也不会相拦;也就只有这丫头来王府,可以随便出入任何一个角落,包括他的卧寝。这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丫头有胆子爬上他的床榻,半跪在榻边,伸只小爪子进来抓他的胳膊。

他半弯着唇角,懒洋洋地起了身,就见面前的女孩看着他似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动了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出来。再半晌,竟不知怎的,“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玄天冥急了,一把将这孩子揽到自己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急切地问:“珩珩,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不管是谁,我都去给你报仇。”

凤羽珩摇头,死死地抱着他,放声大哭。

其实她来找他,本来是想说“玄天冥你陪我练鞭子吧”,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来,再一出声,却变成了痛哭。

凤羽珩好久没有这样子肆无忌惮地哭过了,在这样的夜里,这哭声响彻在御王府的上空,听得整个府里的人都跟着迷糊,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御王妃到底是咋了。

可是凤羽珩明白,她只是委屈,她只是又想到当初在西北大山里,玄天冥那两条染满了血的伤腿。她从来都是有仇必报,而且要马上就报的人,除非特地戏耍对方,否则决计不会让仇人多乐呵一日。

但现在这仇她偏偏就报不了,偏偏就得忍着,又偏偏……是她最在意的、玄天冥的仇。

她把满腹的委屈都给哭了出来,就像个孩子一样扑在他怀里,在他的榻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湿了他半片前襟。

后来哭累了,竟然就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挂着剔透的泪珠,偶尔动上几动,睫毛会扎到玄天冥的胸口,又痒,又让他觉得心酸。

“玄天冥……”她呢喃开口,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但语句倒也是清晰,他听到她说:“他妈的千周,姑奶奶一定要把那小破地方给炸得一毛都不剩!”

他失笑,轻捏了捏这丫头的脸颊,最近倒是见了些肉,圆嘟嘟的,好玩极了。

“放心。”他轻声回她:“咱们一起炸,从皇室一直到皇亲国戚,明儿我就派人去查一些与千周皇家有关的七大姑八大姨,咱们一个都不放过。”

“恩。”怀里的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道:“千周虽然冷了点儿,但我告诉你,那边的山上有雪莲,很值钱的!要不咱们干脆把千周给收了吧,变成大顺的地盘,以后想要什么随时去取。”

玄天冥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你若想要千周,我给你打下来便是。即便是你想要这天下,我也会为你打下来。”

怀里的丫头哧哧地笑了一阵,然后动了几下嘴巴,把他搂得又紧了些,然后头一偏,彻底睡了过去。

玄天冥苦笑,轻拍了她两下,叫了声:“珩珩。”

怀里的人没反应。

他又问:“你就这样睡了?”

还是没反应。

他琢磨着,这算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吗?可惜,这丫头实在是小了点儿,身上的肉都还没长齐整,他就是有心想吃,也无处下口。

只能无奈地把人给提了起来,然后也不客气,七手八脚地把人家姑娘的外衫给扒了下来,又脱了鞋袜,还亲手拆了头发,这才笑眯眯地把人一搂,带进被窝里直接睡觉了。

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儿,他以前问过,她说是叫范什么的香水,他也记不住那古里古怪的名字,总之很是好闻。

玄天冥贪婪地把人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前额上,唇角又挑起那抹邪笑,可这笑里却带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死丫头。”他小声道:“这样就算睡过了,你以后若想悔婚,本王可得要你负责的。”

于是,凤羽珩就这样,把玄天冥给睡了。

亏得班走尽职尽责地在院子里守了她老半天,原本还能听到些哭声,可是后来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倒是白泽比较识时务,凑上来跟班走说:“主子们一定是歇下了,你也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去。”

班走气得直翻白眼:“歇下了?俩人一起?”

“对啊!”白泽很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里面就一间房,一张床,不是俩人一起睡,难不成还要分一个睡地上?”

班走咬牙:“还没过门儿呢!”

白泽劝他:“你怎么脑筋那样守旧?他们早晚都是夫妻,早睡晚睡不都是睡,有什么区别?”

区别?班走很是认真地想了半天,结论是:的确没什么区别。

于是很放心地跟着白泽走了。

这一院子的下人也觉得两人一起睡觉是很正常的,他们叫王妃都叫半年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凤家二小姐是御王相中的女人,再说她都跟皇上叫父皇了,这事儿还能有变么?

于是,人们奔走相告,传递着御王跟御王妃“圆房”的喜悦。

凤羽珩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睁开眼时有些迷茫,就觉得脸上糊着个东西,像一面肉墙,软软的,还带着松香的味道。

她嗅出这味道来自玄天冥,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又向那面肉墙靠拢了去,小鼻子还往上头蹭了蹭,嘴巴叭叽了几下……恩,好吃。

肉墙不干了——“你啃骨头呢?”

吓!

活的?

凤羽珩一下就精神了,猛地跳了起来,动作大了些,脑门子磕床梁上了。

“啊!”她疼的嗷嗷叫,双手捂着头,坐在床上看着玄天冥:“你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

玄天冥摊摊手:“这是我的床。”

“你的?”凤羽珩又迷茫了,左看看右看看,哦,好像还真的是人家的床。“那我怎么爬到你床上来了?”

“我哪儿知道?”他也坐起身,看着她邪魅地笑。这一笑,那眉心的紫莲好像颜色更深了。

凤羽珩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还咽了口口水,“睡觉也戴着面具,你给我看一眼能死啊!”

“能。”他很认真地点头,“脸太丑,怕把你吓死。”

“切!”凤羽珩翻了老大一个白眼,“不给看拉倒。”她转过身,自顾地穿鞋袜,偏偏肚子不争气地一阵叫唤。她揉揉肚子,回头跟玄天冥说:“好饿。”

玄天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女孩,“按理说,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咱们俩这种关系的转变?”

凤羽珩干脆放弃穿鞋子,一屁股又坐回床上来,半跪在他面前,用手支撑着身子,小脑袋往前一探,问他:“按理?你什么时候跟理字沾边儿了?”

“哎?”他就不明白了,“那天是谁说我是天底下最讲理的人来着?”

凤羽珩笑嘻嘻地去戳他的面具,“那天是那天,现在是现在。而且,咱俩的关系有什么改变吗?那么多人跟我叫王妃,我跟你睡不睡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才十三岁,该长的地方也都没怎么长出来呢,你又不是禽兽,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抱着睡睡,少不了肉。”

玄天冥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敢情昨儿他要是动了她,就是禽兽了?他媳妇儿果然与常人不同,不同啊!

他投降了。

凤羽珩起身穿鞋穿衣,再一回头,发现玄天冥还在床上坐着,不由得一愣:“干什么呢?下来啊!”

玄天冥指指自己的腿:“我不是瘫痪嘛!”

“还没好?”她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就算还没恢复到行动自如,但下地总是可以的呀!”

他摇头,“不可以。”

凤羽珩皱眉,就想上前去帮他检查一番,却被他给拦了下来,“不用不用,我能感觉出已经好多了,估计再过阵子就能下地了。”

“哦。”听他这样说,凤羽珩也不好再坚持,便干脆亲自动手帮他穿袜穿鞋。

她做得理所当然,却没注意到玄天冥低头看她时唇角漾起的那丝狡猾又得逞的笑。

有丫鬟进来侍候二人洗漱,玄天冥同她说:“平常我院子里都没有丫鬟的,估计是想着你在这儿,周夫人现给安排的吧。”

凤羽珩倒不觉得怎么样,一边洗脸一边同他说:“用丫鬟也无妨啊,她们是侍候你起居,又不是给你当通房。”

玄天冥正刷牙,一口刷牙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别瞎说,谁收那破玩意。”

凤羽珩却邪邪地凑近他,一脸坏笑地来了句:“你一个大男人,不收通房,没有妾,我也没过门,那你平时是怎么那啥那啥的?”

第335章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一句那啥那啥,直把玄天冥给问了个大红脸,“要你管!”

凤羽珩眯眯着眼瞅他,也不再问,却自顾地偷笑,气得玄天冥真想把洗脸水扣她脑袋上。

不过,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这丫头弄的这什么牙膏牙刷倒真是不错。

今日晌午饭是在御王府用的,凤羽珩对着一桌子的猪肝、猪腰子就皱了眉头。她用筷子敲着桌面问玄天冥:“你家厨子到底咋想的?”

玄天冥说:“按正常人的思维,你在我的床上过了夜之后,的确是该吃这些。”一边说一边给她盛了一碗红枣羹,“来,娘子,补补。”

“补个屁啊!”她抚额,“我连癸水都还没来,咱俩睡一宿也不过是盖棉被纯聊天。”

玄天冥安慰她:“凑合吃吧,他们哪里知道你来没来癸水。”

“你的下人明明是在怀疑你的定力啊!”她开始挑事儿,“就是不相信你。”

玄天冥不上这个当:“他们就是太相信我了,才要给你补。行了,快吃,吃完咱们看热闹去。”

“有热闹?”一听热闹两个字,凤羽珩来精神了,两口就把红枣羹喝了下去,然后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再问他:“什么热闹?”

他俩难得在家里吃饭,玄天冥打发了下人不用侍候,凤羽珩又没这个自觉,他便只好自己盛饭吃。一边盛着一边想,看来跟这丫头在一块儿,很多事情都得学着自力更生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没事干,跑到襄王府去放了一把火。”

“你知道了?”她从碗里把头抬起来,“啥时候知道的?”

“昨夜你睡着之后听班走说的。”一提起这个玄天冥就恼火,“我看应该给你换个暗卫。”

凤羽珩一听这话就明白,定是班走把她给跟丢的事被玄天冥给知道了,于是赶紧道:“不要换,再也没有人比班走更好,是我有意甩开他,即便换了你,也是一样跟丢。”

玄天冥本来想说不可能,但又想到年前在军营里,凤羽珩从她神奇的袖口中一次又一次地掏出奇怪物件的事,便又觉得对于这丫头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凤羽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便催促着他:“快吃快吃,吃完了好去看热闹。”

两人坐上马车时,玄天冥其实还没吃饱,因为他发现自己吃饭的速度有点儿跟不上凤羽珩,那丫头也不知道哪里练出来的吃饭本事,风一样的就席卷了一桌子的菜。他光顾着看她了,根本也没吃上几口。

此时两人在车里,凤羽珩抱着一只奇怪的瓶子在喝里面的茶水,玄天冥却在琢磨着,一会儿去下一个地方之前,一定得再买些吃的垫垫肚子。

他白了凤羽珩一眼,一把将那奇怪的瓶子抢过来,“给我喝一口。”灌个水饱也是好的。

凤羽珩告诉他:“这种材质叫做玻璃,双层的,不烫手,回头我给你也找一只吧。”

玄天冥很不客气地道:“不必了,这个给我就行。”

凤羽珩点头,“那就给你吧!”玻璃水壶么,空间里还有。

玄天冥的宫车一路往襄王府的方向行去,他几次想问问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襄王府里有多危险,想进去不是不行,能不能先去找他?可他也从来都知道,凤羽珩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而且想一出是一出,她决定的事,哪怕是临时决定,都必须要立即执行,谁都拦不住,谁也改变不了。

他轻叹,还好,还好她记得跑到御王府来找他哭,这就够了。

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凤羽珩却知他心中所想,将小下巴枕在他的膝上,喃喃地说:“玄天冥,我在西北大山里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被你眉心的紫莲吸引了。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有些见色起意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感情就只关乎一个色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但你的确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于我来说,你就跟我自己的生命是一样的。所以,我不能容忍有人对你造成那样可怕的伤害,我一想到那些箭射穿你的膝盖,我的心里就疼。”

玄天冥心头一紧,揽在她肩头的手劲儿也跟着大了些,怕弄疼了她,赶紧又给揉揉。

“傻丫头。”他说:“我何尝不是一想到你被凤瑾元送到西北去遭了三年的罪,就气得想把他狠狠抽打一顿。我恨不能把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搜罗给你,哪怕你跟我要一个江山,我也会为你去打。”

凤羽珩抬头看他,郑重地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人,就注定要在一起。玄天冥,我昨晚听到玄天夜跟康颐的谈话,当初你在西北突遇敌袭,是因为玄天夜往军中安插了奸细。而千周神射之所以能进入大顺,也是凤瑾元暗中帮忙,为他们换了通关文书。你说,他们三个,是不是都该死?”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传递出一股子死亡的气息,就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只待找到那个该死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勾走他的魂魄,然后捏碎,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玄天冥突然哈哈大笑,双手捧着凤羽珩的小脸儿,双目凝视,眉心那朵紫莲熠熠生辉——“这才是我玄天冥的媳妇儿!放心,但凡让你不痛快的人,为夫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送到你的面前,你就甩开鞭子去给我抽,抽死不是目的,目的是过瘾。包括那个千周,你既然想要,咱们就把它抢过来!”

凤羽珩被他说得两眼放光,就好像某些女人们看到珠宝时的样子,兴奋又贪婪,却正对了玄天冥的胃口。

终于,马车在襄王府的地界停了下来,两人谁也没下车,只由凤羽珩掀了一边的帘子往外看去。

不少人在府边上围着看热闹,昨天夜里襄王府一边的院墙突然起火,火势又大又疾,即便王府侍卫奋力扑救,还是把半面墙都给烧塌了。

百姓的议论声传了进来,有人说:“也不知道那火是怎么烧的,一股子怪味儿,听说还特别不好扑,明明只一小簇火苗,偏偏几桶水浇上去都不灭。”

“可不是,听说院子里的几棵老树都给烧死了。”

“你们小点儿声,被府里的人听到可要了命了。这是襄王府,可不是当初那异姓王府,不好惹着呢!”

“嘘!你们看,是不是襄王出来了?”

随着这人一句话,凤羽珩的目光往府门口递了去,果然看到玄天夜正从里面走出来,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怒气笼罩在周身上来,整个儿人就像是一只愤怒的大象。

百姓们集体收声,呼啦一下全散没影儿了。

而玄天夜才一出来,便直接瞪向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所在的马车。

玄天冥懒洋洋地靠坐在轮椅上,眼睛半眯着,理都不理他。

凤羽珩倒是好脾气地扬手与他打招呼——“嗨!”

玄天夜那张马脸拉得更长了。

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小手唠嗑:“你说,几桶水都扑不灭的小火苗,到底是什么烧的?”

凤羽珩答:“医用酒精啊!蘸上棉花球,小火苗一团一团的,可真心好看。不过也不至于几桶水都浇不灭,百姓以讹传讹,说得太邪乎了,但是比干烧的火难扑一些倒是真的。”

此时,玄天夜已经在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听起来,弟妹对本王府邸烧起来的这场火还颇有见解。”

凤羽珩点头:“是有几分见解,你问我呀!”

玄天冥却把话接了过来:“没大没小,三哥是那么不要脸的人么?自己府里着了火自己整不明白,还要跟自家弟妹打听,这要是传出去,你让三哥的脸往哪放?”

玄天夜一口腥甜就卡在喉咙里,随时随地都能喷腔而出。他就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对面马车里这两个人,如果可能,他真的想亲手把他俩一个一个全捏死。可惜,他不但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本事。一个玄天冥他已然打不过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丫头,只怕一身功夫不下于玄天冥。

他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去,而玄天冥的马车此时也启动了起来,就自顾地准备离开。

他看着马车缓缓前行,就见凤羽珩突然从车厢里站了起来,直对着他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那动作诡异莫名,看得他心里阵阵发颤。

待终于回过神来,马车已然走远。他心里犯起了合计,自思量半晌,赶紧吩咐身边侍从:“去,通知康颐长公主,让她小心凤羽珩。”

那侍卫领命而去,只剩下玄天夜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行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儿,脱离视线。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一路进了皇宫,从马车上下来时,他告诉凤羽珩:“走,咱们去给皇后请安。”

凤羽珩眼珠一转,一边推着他走一边问:“怎么?茹嘉被养在了皇后那儿?”

玄天冥赞她:“媳妇儿聪明。”

凤羽珩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样?我抽得好不好?”

“当然好!”他那招牌似的邪笑又绽了开,“记住喽,以后要是有人让你不痛快,什么也别管,挥起鞭子先抽一顿再说。怎么过瘾就怎么抽,抽死了算他活该,抽不死,后面的账再慢慢清算。”

凤羽珩点头,“甚合我意。只是万一抽到了不好惹的人物怎么办?”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还能砸到你?”

她笑得两眼弯弯,再问他:“咱们去找茹嘉干什么?”

玄天冥说:“既然千周已经是媳妇儿预定下来的东西,那咱们就先去收点儿租金吧!”

第336章 本王只看你要不要脸

中宫绝对是这后宫最威严的一处所在,宫院最大,宫奴最多,宫规也最森严。天武帝把感情给了云妃,把权力给了皇后,其他宫院,十几年前雨露均沾,可打从云妃入宫之后,那些妃子却连丁点儿雨露都不曾再沾过了。

玄天冥和凤羽珩到时,皇后据说正在乾坤殿陪着皇上议事,掌事女官将二人带到茹嘉如今居住的偏殿,还跟凤羽珩十分熟络地说:“当初襄王妃进宫请县主给诊病,住的也是这个偏殿。”

凤羽珩挑眉,“这次可不是来看病的。”

玄天冥拍拍她的手背,“哎!看看也行。只不过,济安县主的诊费有些高。”

凤羽珩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也笑道:“对,当初治襄王妃的病,对方的诊金是一座玉矿。茹嘉公主这么重的伤,治起来可比襄王妃要麻烦得多。”

“那县主您就再多收些诊金。”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至偏殿门前,那女官伸手将门一推,又道:“宫里每日都派太医来给茹嘉公主请脉,但太医们也都说了,茹嘉公主内脏受损伤及心脉,宫里的好药已经用尽了,却依然不见好转。另外,她身上那些鞭伤,即便是内伤好了,这外头也是要留疤的。”

几人进了屋,正有位太医从里面往外走,见了玄天冥和凤羽珩赶紧跪地请安。

玄天冥问他:“你们都给那位公主用了些什么药?”

那太医想了想,答:“太医院的人参灵芝都用着,皇后娘娘说了,什么药好就给吃什么,如果这样都吃不好,那也只能怪那位千周公主的命太薄,臣等也无能为力。”

凤羽珩心中暗笑,什么药好给吃什么,也不管对不对症,这就是皇后的态度,同时也是皇上的态度。想当初康颐刚进宫时,显然对大顺皇家之事做了一番调查,打着感情牌,戳着天武帝的软肋,成功地勾起了天武帝对已故皇姐的思念之情。

可惜,怎样的思念也抵不过那茹嘉大骂玄天冥。天武帝什么都能忍,偏偏就对云妃母子一点也含糊不得。云妃一怒,他把贵妃步白萍摔了个半死,还砸死了步尚书,如今玄天冥挨骂,看他这表现,基本就是要把茹嘉给往死里医治了。

凤羽珩有时就在想,也幸亏玄天冥是个争气的,担得起天武心头重托。万一他要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怕这大顺江山,也要毁在他的手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推着玄天冥又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对那太医道:“去把茹嘉公主吃过的药都列个单子出来,注明哪一味用了多少,然后好好的留着,回头找机会跟千周要钱。”

太医冒了一脑门子汗,早在听说要给茹嘉公主这么治的时候他就明白,大顺这是在故意整千周呢。也听说这茹嘉公主是惹恼了济安县主,那一身的伤就是被济安县主一鞭子一鞭子给抽出来的。他不由得抹了一把汗,诺诺地道:“臣遵命。”然后起身,退离偏殿。

凤羽珩三人走至茹嘉的床榻边,在离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就见她捂着鼻子问屋里侍候着的宫女:“什么味道?”

有小宫女上前回话:“回县主,茹嘉公主近日常有失禁,怕是又……”

“行了。”那女官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什么话都说,也不怕污了王爷和县主的耳朵。”然后又转过身跟凤羽珩道:“病得这样重,只怕再不治就真的治不回来了。”一边说一边还摇着头,看着茹嘉遗憾地叹气,“这么年轻的公主,真是可惜。”

躺在榻上的茹嘉身上被白棉布包得像只粽子,就剩下头还露在外面,听到有人来,便转过脸来看,却刚好看到凤羽珩透着寒意的目光,刚好听见那女官说的让她几乎绝望的话。

茹嘉一见凤羽珩,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野兽,狠咬着牙拼了命地就要往前扑。可惜,她身上都被棉布条子包着,哪里动得了。再加上扭动间牵扯到伤口,痛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凤羽珩!”她一口银牙几乎都快咬碎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皇舅舅会杀上京城替我报仇,到时候定将你碎尸万段!”

凤羽珩皱眉:“你的意思是……作为臣国的千周,要谋反?快——”她作势一把抓住那女官的胳膊:“快去回禀皇上,就说千周要谋反,请皇上快快出兵镇压!”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茹嘉给吓死,立即又大叫:“且慢!没有,没有谋反!凤羽珩你不要含血喷人!”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是你自己说的,你皇舅舅要杀上京城,如果这都不叫谋反,那什么才是谋反?”

玄天冥也不干了,“我大顺自认待臣国都不错,虽说每年都接受你们的朝贡,但所提供给臣国子民的粮草和国策却是比所受贡物要多出数倍。你们千周常年冰封寸草不生,吃的粮食多半都是大顺的,怎么,千周人没学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你——”茹嘉习惯性地又开口要骂,可全身上下的疼痛细胞成功地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她知道,这个人骂不得,上次只是被凤羽珩听到了就把自己抽成这样,这回如果当着人家的面儿骂,她还能有命在?

只是心底怒气无处可散,憋得她满脸通红,眼珠子都往外凸起着,看起来十分吓人。

那女官问她:“公主可是不舒服?呼,太医院的太医轮番看诊,可公主伤得太重,已经波及心脉,太医们也没有办法。如今就是用千年的老参吊着一口气,就等着济安县主来呢。”

“等她来干什么?”茹嘉这几日已经看惯了太医们绝望的表情和摇头时的叹息,心里甚至都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可是……“难不成我临死了还要被这个贱人再羞辱一番吗?”

玄天冥气息一凝,手中鞭子大动,想都没想,又“啪”地一下甩了过去。不偏不倚,鞭子稍儿正好抽在茹嘉的嘴上。

茹嘉只觉得两只嘴唇突然爆裂了开,一阵巨痛瞬间袭来,差一点没疼晕过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旁有宫女上前用帕子去给她擦拭血迹,却被她一把就给推了开。就见这茹嘉疯了一番,张着兔子一样的嘴唇大声质问玄天冥:“你居然连女人都打?”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在本王眼里,人不分男女,只分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管你是公的是母的?贱人?你再说一次试试?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你说了,这鞭子马上就会卷上你的舌头,连根都给拔起来。”

茹嘉吓得脸都白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是恶魔吗?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他们居然还凑成了一对儿。老天!如果早知道凤家的二女儿是这个脾气,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来大顺的呀!

这小公主终于知道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不好听的。虽然太医都说她活不久了,她每天被包成一只粽子,连如厕都不能自理,可到底她还想活下去。多活一天是一天,万一……万一皇舅舅能来救她呢?

这时,那女官倒是回了她之前的问话了:“公主,等济安县主来,自然是为了救您呀!您不知道么?咱们大顺最好的神医不在太医院,而是济安县主呀!”

茹嘉眼一瞪,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侧过脸来问那女官:“她?救我?我就是被她打成这个样子的,如今旧伤没去又添新伤,她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凤羽珩上前两步,盯着她说:“救人还是杀人,便要看你自己怎么选。茹嘉,你我本无冤仇,但一来你骂御王殿下就是不该,二来,你若能活命,便去问问你的母亲都做过些什么。我实话告诉你,抽你是轻的,若哪天姑奶奶不痛快了,就是把你给杀了,你的母亲也不敢跟我质疑一句。你——信不信?”

茹嘉心一哆嗦,也不知怎的,她真的就信了凤羽珩的话。她们此次来大顺本就有着不纯的动机,如果凤羽珩把她给杀了,母亲会为她报仇么?

她的脖子有些发硬,想扭头看看凤羽珩,却又没那个勇气,半晌,就听凤羽珩又问了句:“是死是活,你倒是给个话呀!本县主也挺忙的,哪里有心思跟你在这干耗着?”

茹嘉下意识地就道:“活!我要活下去!”

“好!”凤羽珩扬声开口:“要活没问题,本县主亲自出手相救,不但可以救活你,也可以将你身上的伤疤一并去除,只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玩味,却又让人觉得有几分阴森地问:“你们千周,准备出多少诊费?”

“诊费?”茹嘉一愣,“什么诊费?”

那女官主动开口道:“千周公主,看病自然是要花银子的。”

茹嘉眼珠一转,倒是聪明起来:“我如今已随母亲一起入了凤府,凤家就是我的家,凤相就是我的父亲。女儿病了,自然是得跟父亲要钱医治的。”

“哦。”凤羽珩点点头,“好,那本县主这就派人回去问一声,看看父亲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只是有个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为了迎娶你的母亲过门,你口中的父亲已经把凤府公中所有的银子都给支了出去,现在还欠着老太太好几万两体己银子呢。”

茹嘉心一凉,就听玄天冥突然又开口道:“本王倒是有个主意,公主不妨听听看划不划算——”

第337章 谁见了都得捞一笔

事实证明,玄天冥的主意对于茹嘉来说是不可能划算的,治她这满身的伤,要黄金五百万两。

茹嘉还不知道玄天冥已经坑了康颐五百万两黄金的事,心里就想着虽然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些,但若用这些黄金能换自己一条命,想来皇舅舅是一定会答应的。于是赶紧点头——“我同意。”

玄天冥笑道:“你同意估计没什么大用,这事还得你的母亲点头。”

茹嘉急声道:“可立即派人去凤府通知母亲,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玄天冥点了点头,正想说好,却听凤羽珩又开了口道:“等等!”

茹嘉斜眼瞪她:“你又想干什么?”

凤羽珩道:“五百万两黄金不够,我还要十株你们千周特有的天山雪莲,要与其生长处所在的千年冻雪一并运来大顺。”

“什么?”茹嘉大惊,“你想要天山雪莲?还要千年冻雪?”她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不多时,就听茹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凤羽珩,你是不是疯了?天山雪莲生在千年冻雪里,即便那冻雪离开千周也能保持近一个月不化,可是运到大顺京都来,也濒临融化的边沿了。你要那十株半死不活的东西干么?”

凤羽珩摆弄着指甲:“养着玩。”

“你根本就养不活!”

“能不能养得活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凤羽珩看着茹嘉,唇角溢起一丝邪笑。

茹嘉咬着牙道:“好,那就请你们差人到凤府走一趟,将这些事情与我母亲说吧!”

玄天冥当即便吩咐身边那女官:“你就亲自走一趟,把刚刚我们定下来的事情与康颐长公主转述一遍。记着如果长公主同意了,那就带上她立即前往府衙,连同昨日她欠下的五百万两黄金一并打上欠条,让京兆尹备案。”

“王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办。”那女官应了话,转身就走。

茹嘉懵了,“什么昨日的五百万两?你等等!”她想叫那女官停下,可人家哪里能听她的话,几步就走远了。茹嘉看着玄天冥和凤羽珩,突然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你们到底坑了我母亲多少银子?”

玄天冥纠正她:“怎么叫坑呢!昨天的五百万两是给我媳妇解气用的,今天的五百万两是给你治病用的。还有,我必须得再次提醒你,不是银子,是金子。”

茹嘉差点儿没吐血了,一千万两?两天的工夫就被他们骗去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你们是故意的!”她大吼,扯得身上伤口又是一阵疼。

凤羽珩看着她点了点头,“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茹嘉咬牙切齿地道:“你别太得意了,大顺不是有句话么,叫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一天你要栽到我手上,到那时候,可小心着我把今日的仇统统找补回来!”

凤羽珩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可眼里却尽是笑意,“我即将成你的主治大夫,你如此威胁我我还怎么敢把伤给你治好?”

茹嘉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竟然把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女官到了凤府时,康颐正在添香院儿的书房里琢磨着给千周国君去信。原本昨日就该写这封信的,可昨天来了程氏姐妹,韩氏的汤里又有人下毒,夜里又出了府,忙得她根本就没顾得上这个事。

女官被请到了牡丹院儿,康颐到时,凤老太太和沉鱼已经在作陪了。见康颐来了,那女官赶紧上前去行礼。康颐亦是回礼道:“不知尊驾到访,可是有事?”

那女官道:“不敢妄认这尊驾二字,奴婢就是奴婢,长公主太抬举了。今日奴婢到访,是奉了御王殿下之命,也是受茹嘉公主所托,来跟长公主回禀一件事情。”

一听说对方是受茹嘉所托,康颐的情绪总算是起了一丝变化,有些急促地问:“茹嘉怎么了?”

那女官说话倒也利索,简明扼要地把刚才的事给叙述了一遍,末了,还强调:“茹嘉公主的伤实在是太重,鞭子力大震坏了心脉,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不赶快施救,怕是最多也就这三五日活头了呀!”

康颐心里一紧,连带着老太太和沉鱼都有些发懵了,沉鱼疑惑地问:“鞭子能把人抽得这么重?”

那女官点头,“许是当时济安县主实在太过生气,挥鞭时运了内气,人人皆知济安县主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这几鞭下去茹嘉公主能有命在,已经是县主开恩了。这若换了是御王亲自抽,长公主的黄金,倒还真是能省下了。”

康颐肚子里的火气腾腾地就往上涌,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行压下去。她开口问那女官:“本宫可否进宫去看看嘉儿?”

女官倒是应得很痛快:“这个自然是可以的,长公主若是想进宫去探望,现在便可随奴婢一同回去,刚好县主和王爷都在,您还可以当面跟御王殿下问问。这会儿想必皇后娘娘也该回来了,昨日皇上龙颜大怒,听说有人骂了他最宠爱的儿子,气得直想把人拖出去砍了,还是皇后娘娘说的情才保住小公主一条命在的。长公主若是要进宫,可是得当面谢谢皇后娘娘呢。”

康颐听得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摇头,“不必了,本宫想了想,茹嘉能在皇宫里,那必然是得到了最好的照料,皇上那样疼她,连广寒丝都一出手就送了两匹,本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那女官笑着答:“长公主放心就对了,给茹嘉公主用的都是好药材,太医院也十分上心呢。”

康颐心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她现在也不好多问,茹嘉被控制在宫里,这就相当于抓住了她的七寸,她如今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想剁多少就剁多少。

康颐叹了口气,转而对老太太说:“母亲,儿媳这就往府衙走一趟。”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康颐走了之后,老太太将沉鱼也给打发了回去,直待二人都离开,她这才哀叹道:“这九皇子究竟是要干什么呀?”

身边的赵嬷嬷想了想,说了句:“看样子……是在骗钱?”

老太太一怔,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千周到底有没有钱?该不会拿康颐的嫁妆去抵吧?她可是还欠着我银子的!”

赵嬷嬷心说您那点儿银子跟五百万两黄金比起来,简直就连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不够,跟着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可这话她不敢说,只得劝着老太太道:“不会的,千周大小也是一个国家,一千万两黄金听着是不少,但也不至于让千周拿夫人的嫁妆去抵。”

“倒也是这么个理。”老太太琢磨着,“不抵就好,她的嫁妆可是都要充入公中的。哎?”她又想起来个事:“那程氏姐妹不是也说宫里要有嫁妆送出来吗?来了吗?”

赵嬷嬷答:“还没呢。老太太别急,您没听说二小姐和九殿下都在中宫,想必等二小姐回来应该会一并带回的。”

老太太点头,“恩,再等一会儿应该也就到了。”

康颐做事倒也不拖泥带水,到了京兆尹那里就将字据立好交给了那女官,女官拿着字据回到皇宫时,皇后已经从前殿回了来,正跟凤羽珩唠着磕儿——“君曼和君美你也得多提点着,那两个丫头从前在程府里是庶出的,母亲又是个普通的通房丫头,谈不上什么身份地位。程家虽说不比凤相位及丞相之位,但好歹也算是名门望族,宅院里的争斗从来都不少。她们姐妹从小没少挨欺负,直到后来进了宫,头两年胆子还是小得紧,连皇上到了她们都不敢见呢。”

凤羽珩想着昨日见到的程氏姐妹,倒也不像是胆小的样子。想必养在宫中这么些年,多小的胆子也能给练大了。再加上这皇帝和皇后似乎有意培养,程氏姐妹才过门半日,便已经知道打探消息与传递消息了,进入角色比常人快。

她便跟皇后笑了笑,道:“论起来,她们既嫁给了父亲,便是阿珩的长辈,今后还需两位姨娘多提点呢。”

两人正说着,女官已经走上前来,朝皇后行了大礼,然后再躬身跟玄天冥说:“王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好,这是在府衙备过案的欠据。”

玄天冥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到凤羽珩手里,“拿着,真金抬进府的那一刻再还给她。”

皇后早听说这二人一唱一合的又坑了千周一大笔,不由得感叹:“近日来各宫各院都在缩减开支,如果本宫也能捞笔意外之财,皇上一定十分高兴。”说着,她想了想,便对那女官道:“茹嘉公主在宫中养伤,用了好些珍奇药材,你去给折个价,还有她在宫中学习礼仪和做人的道理,也是特地请了师傅的。你跟那康颐长公主再说一声儿,这些也是要算钱的。”

那女官应下之后便又往凤府去了,再回来时,手里便又多了一份字据。

皇后满意地接过来,站起身对玄天冥道:“你们忙着吧,本宫得去皇上跟前邀个功了。”

眼瞅着皇后笑着离开,玄天冥闷哼一声:“倒是让她捞了一笔。”

凤羽珩说:“皇后娘娘如此配合,让她捞点儿也是应该的。走吧,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出宫了。”

一听说她们要出宫,那女官便紧着问了句:“县主明日可是要来给茹嘉公主看诊?”

凤羽珩点头,“对,你们给她收拾干净些,那屋子里的怪味道我可不想再闻。”

女官答:“请县主放心。”

两人这才出了中宫殿门,一出来,凤羽珩就道:“我得回府去给韩姨娘打保胎针,你就别跟着了,到月寒宫去坐一会儿。我进来一趟都没能去看看母妃,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再去给她请安。”

玄天冥点头,“好,那你坐我的宫车回去,路上小心些。”

两人出了宫院,各自散去。

凤羽珩往宫门口走的路上,就见有一队宫女端着托盘从边上经过,其中一人十分眼熟,她眯起眼睛回头去看,心里不由得犯了合计——

第338章 药房空间的深入利用

那队宫女一共四人,每人手中都拎着一只竹篮子,脚步匆忙,尽溜着宫道边儿上走,个个低着头,明显是不想引人注意。

可惜如此小心,却还是入了凤羽珩的眼。

送她出宫的宫女看到凤羽珩往那边注意了去,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主动解惑道:“那些是在安嫔娘娘身边侍候的婢女,想来,定是襄王殿下又给安嫔送来东西了。”

“恩?”凤羽珩一阵疑惑,“我没记错的话,安嫔应该是五皇子的生母,怎的襄王要给她送东西?”

那宫女道:“县主有所不知,打从五殿下出了那样的事后,皇上就再也不肯见安嫔。安嫔因此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连带着把五殿下也给怨恨上了。平日里五殿下也经常会往宫里送些东西,但她只要一听说是五殿下送的,马上就砸。反倒是三殿下,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安嫔,时不时的就送些吃穿用的来。”

“哦。”凤羽珩点点头,安嫔有轻微的疯癫这个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那三皇子竟有此一举。玄天夜此人绝对不会有这般好心肠,无利不起早,他照顾着安嫔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目光又往那队宫女走去的方向递了过去,她不会认错,在那队宫女里,有一人她是见过的。曾经教粉黛跳那雪地梅舞的红衣,就在里面。

“安嫔娘娘身边的侍女姿容倒是不错。”她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再看去时,那队宫女却已经走远了。

身边的宫女告诉她:“那是因为安嫔为了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在宫里养了好些颇有姿色的丫头,不但如此,还让那些丫头学跳那雪地梅舞。可惜,皇上自那事之后,却再也没到她宫里去过一次。”

“安嫔疯癫,皇上也没有派太医诊治么?”她问那宫女,“这都多少年了,也不见好转?”

那宫女说:“太医自然是有请的,但皇上对这事儿不上心,太医们又哪里肯尽心尽力,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是这样。”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直到人已走至宫门前,这才道:“那改日我再进宫时,过去给她看看吧!”

那宫女笑道:“县主真是慈悲心肠。”

是不是菩萨凤羽珩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一件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怀疑的事情,似乎开始朝着水落石出的方向去发展了。

玄天冥的车驾在宫门口等着,凤羽珩抬步上车,还不等钻进车厢,就听到身后突然有人扬声喊了句:“县主请留步!”

她一愣,回过头去看,就见又有一队宫人正抬着数只大箱子从宫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侍候在皇后身边的嬷嬷春兰,一见凤羽珩停了下来,赶紧追上前几步,笑着道:“见过县主!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到凤府去送嫁妆的。”

凤羽珩这才想起来,程氏姐妹嫁进凤府,是有说过嫁妆今日便抬上门来。

她点点头,“那好,你们就与我一同去吧。”

程氏姐妹的嫁妆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红木的箱子一共十六抬,每抬都装得满满,跟在凤羽珩的车驾后头,倒也很是壮观。

因为有人提前往凤府通报,她们到时,凤瑾元与凤老太太已经带着众人在前院儿等候。

凤家的后院儿里,如今有一位主母,两名侧室,三个婢妾。说起来,主母算是明媒正娶,可嫁妆还在千周,没抬过来,安氏韩氏和金珍就更谈不上什么气派。即便当初的沈氏,那也是从妾抬成的正妻,连个形式都没走过。

所以,对于凤家来说,真正享受过儿媳妇把嫁妆抬进府门这件事,也就只有凤瑾元娶姚氏时。如今程氏姐妹的嫁妆从皇宫里面抬到凤府来,倒是让凤老太太生出几分感慨来。

春兰嬷嬷将那十六抬红木箱子往凤府前院儿地上一搁,对凤老太太道:“皇后娘娘说了,娘娘的兄长去得早,就扔下这两个姐妹,若不是听说凤家的新主母实在是教养不好子女,还真是舍不得将自己的亲侄女送来。希望凤相能善待她们,也算慰了皇后娘娘疼爱侄女的心。”

凤瑾元赶紧道:“请嬷嬷回禀娘娘,微臣定会善待程家姐妹。”

老太太也跟着表态:“凤家绝对不会亏待她们的。”

春兰嬷嬷点了点头,这才表示可以放心地回去跟皇后复命了。

她走之后,程君曼走上前,跟身边的丫头道:“将嫁妆里面的补品药材挑拣出来,送到玉兰院儿给韩姨娘。”再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老爷,韩姐姐是有身子的人,有补物自然是要紧着她来。当然,补物虽好,但到底该怎么吃,还得请大夫们多斟酌一番。”

凤瑾元点了点头,连声赞道:“你心地善良,是我凤家之福。”

君美也走动了两步,到了老太太跟前,俯了俯身道:“补物给了韩姐姐,至于其他的东西……妾身昨日听老太太说老爷大婚时花费颇多,为了给大夫人的院子添置家什,几乎掏光了府上中馈。我们姐妹既然嫁进了凤府,那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家里有难处自然是要伸手相帮的。所以,这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便交由老太太,充入府中救急吧!”

程君美的一番话说得康颐脸颊一阵臊得慌,本来这两天就已经被玄天冥和凤羽珩给闹得很没面子了,没想到今日又被两个侧室给羞辱一番,她的脸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偏偏跟着嫁妆一起回府的凤羽珩还补了句:“女人嫁入婆家,没有嫁妆跟着,是挺没脸的。皇后娘娘体恤两位姨娘,凤家中馈也因此再度丰裕起来,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康颐忍着心中怒气,接话道:“嫁妆充入府中是妹妹大度,但两位妹妹入府匆忙,倒是该看看箱子里有没有些能用得上的,也省得再从外添置。”

她本也是没话找话的客气一番,谁知老太太却把脸沉了下来,闷哼一声,瞪了康颐一眼。

程君曼道:“多谢夫人美意,我们姐妹不过是侧室,没有那么多讲究,吃穿用度府里给的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另行添置,这些东西说是给府上,就是给府上的。”

“既如此,那便是姐姐多话了。”康颐又闹了个没脸,干脆不再说话。

老太太看着凤瑾元,道:“新人入府,你理应陪伴,今晚就歇在锦福院儿吧。”这是老太太头一次如此明确地干涉起凤瑾元的私生活,直接就给指了去处,康颐心里堵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是主母,入府三天两宿,却连夫君的边儿都没沾着。好不容易韩氏那边今晚不用陪着了,却又来了两个侧室。她看了一眼凤瑾元,眼里多多少少地流露了一丝委屈。

凤瑾元心里也挂念着康颐,可再又想想,程氏姐妹是皇后送来的呀!他昨日就没理,今儿嫁妆都抬进府门了,再晾在一边也不是回事儿。于是只能辜负康颐,避开她的目光,跟老太太回话道:“儿子记下了。”

这一晚,凤瑾元留宿锦福院儿,与程君曼圆了房。

却不知,他的大女儿凤沉鱼却坐在屋子里,一脸的哀怨。

杏儿在旁小心地问道:“大小姐可是在为长公主担心?您放心吧,侧室终究是侧室,长公主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地位保得住的。更何况,那程氏姐妹不过是庶女,就算是从小被养在宫中又能如何?庶女的身份摆在那,她们能给一朝丞相做侧室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谁知这劝得还不如不劝,凤沉鱼脸上的阴沉和扭曲更加多了些,看得杏儿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终究是庶女。”凤沉鱼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道:“这就是庶女的命运,她们做不了自己的主,哪怕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投。历朝历代,就算是皇家公主,只要不是中宫所生,也免不了和亲的命运。这就是庶女!而我……也是个庶女。”

“大小姐……”

“没事。”沉鱼收起面上的阴沉和扭曲,却覆上了一层冰冷,“命运总是要自己去改变的,我绝对不会被一个庶女的身份束住手脚。且看着吧!凤家嫡女之位,早晚我都要再夺回来。”

凤沉鱼这头咬牙切齿地算计着自己的出路,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自在药房空间里做试验。

她挖了园子里没化的积雪带进空间,找了只玻璃碗盛了起来。

白天她跟千周要了十株天山雪莲,就是想着能移入空间把它们养活。这空间不但东西可以自动填补,而且还带着自动保鲜功能,所有的东西放在这里都无需担心保质期,就好像时间在这里是停止的一般,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搬进来的雪也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状态,那她就可以在空间里养活雪莲。虽说雪莲这种东西她药房原本也有的,但那是干的,与现摘下来的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凤羽珩越想越兴奋,若不是知道千周的千年冻雪可以保持一个多月都不化,她真有心亲自跑一趟千周,亲自去挖几盆雪来。

小心地把盛着雪的玻璃碗放到柜台上,她决定等上三日,如果三日后雪还是不化,那就说明此计可行。

凤羽珩从空间里出来时,是带着些许兴奋的,她甚至在想,其实空间里的功能还不止这些,如果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放到空间里,是不是也能像食物不会坏掉一样,人的伤势也不会恶化?

她有些小激动地发挥着想象力,还琢磨着要不要搞只小白鼠什么的试一试,突然间,班走的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有刺客!”

第339章 死士与暗卫

班走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然传来。

凤羽珩疑惑地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给推了开,然后两手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三更半夜的,好像来了不少人,她数了一圈,一共八个,个个身着黑衣,手中持剑,罩面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

班走站在她身边,并没有出去加入团战。外头已经有很多人了,不少他一个,他的职责是贴身保护凤羽珩,即便是如今府里已经有那么多暗卫在,却依然只有他一人进得了凤羽珩的闺房。

那八人武功极高,与院里暗卫几乎战了个平手。凤羽珩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时分析道:“其实我们的人若是下死手,不至于将将打平的。对方是拼命的打法,我们这边却一心想抓活的,这才战到现在。”

班走双臂环胸看着面前这丫头,翻了个白眼道:“你看戏呢?多危险知道吗?”

凤羽珩点头,“知道,不过他们伤不到我。”

班走鼻子没气歪了:“怎么就伤不到你?”

“因为有你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班走却一下就愣住了,习惯性斗嘴的话也咽了回去。凤羽珩对他的这份信任让他有些惭愧,作为暗卫,他将主子给看丢了两次,一次是在凤桐县,一次是在往襄王府去的路上。若不是有凤羽珩出面维护,只怕他早该自刎在玄天冥面前。可即便这样,他的主子还是愿意相信他,愿意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来保护,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你还是要小心些。”班走喉咙有些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动手把凤羽珩从窗边给扯了回来,“别看了,这样的人,即便是生擒住也没用。”

“为什么?”凤羽珩一时没想明白。

这时,外头胜负已见分晓,八名刺客三死五伤,统统被活捉。可还不等她这边的人把俘虏押到面前,就见那五个原本活着的人突然纷纷嘴角渗血,眼一翻,全部死了过去。

凤羽珩一下就明白班走的话了,“嘴里带了药来的,这些是死士?”

班走点头,然后带着凤羽珩一起走到院子里,亲自上前查看,同时也给她讲着死士与暗卫之间的差别——“暗卫主要的功夫在于隐藏,打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死士的攻击性要更强一些,他们一旦出手便没有顾忌,招招都是奔着对方的命脉而去,通常一击毙命。能出动死士,即便算不上破釜沉舟,也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对方性命了。所以,这些人不是奔着你的炼钢术而来,他们要的是你的命。——毒药藏在牙齿里。”班走将所有尸体的嘴巴全部撬开,最后得出结论。

“至少十五种毒物混合制成,无解。”这是凤羽珩查看之后得出的结论,说完,她又问班走:“是不是死士都会采用类似的方法进行自绝?”

班走道:“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因为生擒很容易被大刑逼出供词来,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没有痛苦地死去,并且将秘密保住。这些死士多半都是从小就被培养起来的,从他们懂事起就被灌输着这样观念,所以于他们来说,这样做再正常不过。”

凤羽珩拧着眉心,想起前世也听说某特殊部门培养的所谓特工人员,也是从小培养,只挑无亲无故的孤儿。对于那些人来说,世上没有对与错,只有长官的指令,指令一发,即便是马上要他们饮弹自尽,他们也绝不会多眨一下眼。

这样的人,与机器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们查一下尸体,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来。”她有些疲惫地坐回廊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翻着尸体,忘川和黄泉也凑上前去跟着一起查,最终却都是无奈摇头。

班走道:“没用的,这样的死士,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既然来了,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会带着身份信息。”

凤羽珩点头,这是她已经想到的结果,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你们把这些尸体都处理了吧。”刚说完,却又立即改变了主意,“等等。”她沉思半晌,突然唇角扯起一个邪笑来,吩咐忘川和黄泉:“去,通知凤府那边的人,就说我遇了埋伏,被八名死士暗杀。”

黄泉还没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忘川却已经反应过来:“此番遭遇死士刺杀,三皇子有嫌疑,那康颐长公主更是有嫌疑。这事不管是谁做的,咱们总得让人看看,以县主府的防御,即便是出动了死士,下场也就只有这一个。”

黄泉点头,随着忘川一道去了凤府。

凤羽珩就坐在廊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班走拌着嘴聊天,待凤家人都从睡梦中被叫醒往同生轩这边赶过来时,那些暗卫纷纷闪动身形隐于夜色,就连班走也不例外。

于是,凤家众人看到的就是一个清清丽丽的小姑娘,坐在廊椅上晃动着双腿,跟没事儿人似的在那望天。今晚月色很亮,照着她清瘦的小身子,倒是显得有些孤独和凄凉。

院子里四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迹染红了整个院落,凤家人甚至都觉得无处下脚。

女眷们哪里见到过这么多死人,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再瞅凤羽珩那个样子,突然就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幽冥使者,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是一只老虎,到了她面前也绝计不会讨到半分好处。

想容最先跑上前来,踩着满地的血,迈过那些尸体到了凤羽珩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担心地道:“二姐姐,你没事吧?”

安氏也随后跟了过来,面色担忧地问:“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扬了一个灿烂的笑来,映着这样的月色倒是显出几分灵动,她说:“我没事,好好的,只是有些被吓到,心里怕着呢。”她一边说一边按上了心口,可是面上的笑却与她所述的害怕状态完全不相符。

“老爷!”安氏实在看不过去了,转过身来大声道:“您可得给二小姐做主啊!”

凤羽珩点点头,也看向凤瑾元道:“父亲,女儿很害怕。”

凤瑾元看着凤羽珩那张脸,心说你哪里有个害怕的样子?可不管怎么说,同生轩遇敌袭这事儿是真的,他作为凤羽珩的父亲,不能不管。更何况,凤羽珩如今是大顺朝重点保护的对象,皇上派了那么多兵马来守护,却还是有人冒死前来,这件事如果他不拿出个态度来,就是皇上那边也是没法交代的。

于是他轻咳两声,对凤羽珩道:“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倾尽全力追查幕后原凶,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时心里是没什么底的,若说从前沈家对付凤羽珩,不过是仗着手里有钱雇了江湖杀手。可这些是死士,死士是花钱买不来的,必定要从小就培养着,而沈家没有死士,这个他是知道的。那么,除了沈家,还有谁想要凤羽珩的命呢?

凤瑾元心思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皇子玄天夜,那人府上必有死士,一下子就出动八个也是有可能。可是三皇子之前还手信给他,让他想办法从凤羽珩这边偷来制钢术,如今制钢术还没下落,他不可能直接就下杀手。

那么……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往康颐那处投去,心里是思绪翻腾,无数个想法涌上心来,每一个都在向他极力地证明着康颐动手的可能。

首先,康颐有这个动机!

凤羽珩与她作对,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进行打压。不但打压,还骗了千周那么多黄金。不但骗走那么多黄金,还把她的亲生女儿给抽得半死不活;

其次,康颐有这个能力!

她贵为一国长公主,带着女儿只身前往大顺,身边不可能只跟着一众随侍。在暗地里定有暗卫随行,除此之外,千周死士若是跟了进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凤瑾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不由得矛盾起来。如果真的是康颐动手,他要站在哪一边呢?

每次只要一遇上这个二女儿的事他就犹豫,而犹豫的最根本原因,便是凤羽珩的死活于他来说,哪一方的利益更大些。

此时他想的就是,如果凤羽珩活着,为大顺炼钢,他作为父亲,在朝中地位自然上升。而如果凤羽珩死了,从此没有人再与他作对,他可以全力扶植沉鱼,助沉鱼登上后位,从今往后以外戚的身份在朝中行走,那才是真正的威风。

这样一想,凤瑾元便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死了的好。

于是,他将目光从康颐处收回,再开口,便是对凤羽珩说:“既然你都说了这些是死士,那想必你也知道,死士一旦行动,便是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活口都不会留。所以,这件事情查起来十分困难,为父自会尽力,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笑得比之前更是灿烂好看,清脆的笑声扬在这静寂的夜空,倒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说:“没关系,父亲慢慢查,阿珩又不急。只是想说,死士培养一个出来也是不容易,为了刺杀阿珩,一下子动用了八个,也算是下血本儿了。母亲——”她突然将目光投向康颐,“你猜,一下子死了八名死士,那人还舍不舍得再派人过来送死?”

第340章 二小姐你穿的是什么玩意?

康颐听着凤羽珩的问话,心头大骇。

她心里明白,凤羽珩这边遇袭,自己是首要怀疑目标,可是这不是她做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看向凤羽珩,“千周也有死士,但我公主府没养过,我也从来没有用过。”这话是在跟凤羽珩表明立场,“我嫁到凤家来就是凤家的媳妇儿,对于我来说,你们几个孩子跟茹嘉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女儿。不管对方还会不会再派人来,阿珩,你都要万般小心。”

康颐说话时,凤羽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眼,两人对视着,康颐每一次瞳孔收缩的力度和频次都被凤羽珩看在眼里,终于得出结论——不是康颐做的。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不是康颐,又会是谁呢?玄天夜吗?

一时间,两边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僵持持续了近一炷香的功夫,老太太终于从众多尸体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口说了句:“要不,阿珩你搬回府里住吧?一个人在这边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凤羽珩眨眨眼,脆声道:“谢谢祖母,阿珩是有打算近日就搬回去,就是不知道父亲和其他姐妹怎么想。”

想容离她最近,赶紧道:“二姐姐回去也行,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凤瑾元没表态,倒是沉鱼说了句:“县主府这边有百名侍卫把守,还有这么多暗卫高人,如果二妹妹搬回去,这些守卫就得移到凤府那边了吧?可如果移过去了,姚……姚夫人怎么办?”

凤羽珩笑着道:“侍卫和暗卫自然是要留在这边保护母亲,而我……”她说着话,看向凤瑾元,“女儿住在家里,父亲总该能护得了我的安危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凤瑾元还能说什么?虽说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凤羽珩住到凤府,但这是他的女儿,他纵是再不乐意,也不能说个不字,只得无奈地道:“那你就搬过去吧!”

“行。”凤羽珩点点头,“那我明日就搬!夜深了,大家快回去吧,只是一定要小心防范,万一贼人打我的主意不成又跑到凤府去发泄,到时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凤瑾元想想也是,赶紧带着众人回府,然后又派了暗卫和护院加强防范。

凤府的人一走,小院儿里又复了宁静,班走闪身出现,问凤羽珩道:“真要搬到凤府去?”

“恩。”她点头,“不但要搬回去,还得把消息放出,就说我已经不住在县主府了。”

忘川想了想,道:“小姐是怕连累夫人?可如果把暗卫全留下,小姐自己也不安全啊!”

“没事。”她摆摆手,“我的安危不成问题,你们把心思放在外头就好,每晚只要我入睡,即便屋子里进了人来你们也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

班走嘴角一阵抽搐,“你能有什么办法?提鞭子跟人硬拼?”

凤羽珩神叨叨地说:“当然不是。但究竟怎么做,我就是不告诉你,自己着急去吧!”一边说一边笑着跑回房间,关了门扬声道:“我要睡觉了,你们把院子收拾一下就散了吧!”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经了这么一场风波,他家小姐还睡得着觉,真是……心大啊!

黄泉无奈地摇了一会儿头,然后又叫了几名暗卫出来收拾现场。而屋里头的凤羽珩也开始有了行动,就见她从柜子里翻出被褥枕头,统统塞进空间里,然后人也跟着进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将休息室的床给收拾好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凤羽珩十分满意。以后还是睡在空间里好了,虽说她身边高手众多,但一来搬回凤府之后有一部分人要留下来保护姚氏,二来,大半夜的被吵醒,真的很招人烦,她还想睡安稳觉呢。

这一晚,凤羽珩就睡在药房空间,直到次日天大亮才转醒过来。从空间出来时,黄泉刚好端了洗漱的水从门外进来,冷不丁的看到凤羽珩就迷迷糊糊地站在地中间,到把她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站这里了?”再一瞅,懵了,“小姐你穿的是什么玩意?”

凤羽珩一低头,好吧,吊带睡衣,昨天在空间里翻出来的。

“睡觉穿的衣服。”她说,“新做的。”

黄泉挑眉,“什么时候做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她很不要脸地答:“背着你们做的。”

黄泉不再问了,对于一些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东西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主动自觉地把那些东西归为:从小姐的袖子里拿出来的。反正她知道,她家小姐有一只神奇的袖子,能取能塞,说不定整个大活人也能塞得进去呢。

黄泉并不知道,凤羽珩的袖子里的确能塞得下人,还不止一个。

用过早膳后,忘川带着一众下人张罗着搬家,凤羽珩则带着黄泉去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的舒雅园倒是有几分热闹,因凤瑾元昨日留宿锦福院儿,正式与程君曼圆了房,侧室不同于妾,虽及不上主母,但在府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圆房之后,程君曼就要很正式地再给老太太请一次安,老太太也要对其有所表示。

凤羽珩进院儿时,凤瑾元也正携着程君曼往院儿里走,程君曼年不过二十,保养得当,两人站到一处看上去就像是父女。年轻漂亮的女人谁都喜欢,凤瑾元经了这一夜,竟也觉得自己跟君曼这样的人在一起,心态也跟着变得年轻了许多,连走起路来步伐都轻盈了。

见凤羽珩也到了,程君曼赶紧叫着县主给她行礼,凤羽珩一把将人扶住,笑着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论起辈份你在我之上,以后就叫我阿珩便可。”

凤瑾元也道:“就是,说起来,她也算是你的女儿。”

“妾身惶恐!”程君曼低下头,面上泛着娇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凤羽珩这边瞥来。两人眼神交换,皆在对方目光中看到示好之意。

正常来说,侧室的地位虽比小妾高上许多,但到底也是在主母之下。府里的孩子只认主母为母亲,如今凤瑾元却说了这样一句话,看来他对这位新来的侧室倒是十分满意。

凤羽珩心想,新夫人进门,却被侧室抢了头彩,此时此刻,康颐的内心不知道崩溃到何种程度。

“女儿要恭喜父亲得此贤惠姨娘了!”她看向凤瑾元,目中含笑,“不知道君美姨娘的性子是不是也如姐姐一般,父亲千万不要冷落了才好。”

程君美与程君曼生得很像,但却不同于君曼的清秀淡雅,君美要更活泼一些,一双眼睛明艳动人,早已经勾了凤瑾元的心。如今凤羽珩这么一说,他更是在心中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往日月轩走一趟。

君曼看出凤瑾元的情绪变化,自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也开口道:“君曼儿时学画,妹妹自幼习舞,老爷今晚可定要记得让妹妹为您跳上一支舞蹈助兴。”

凤瑾元被说得春风得意,哈哈大笑,揽过君曼的香肩就进了堂厅。

凤羽珩在后头跟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来。这二人不但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更是由玄天冥亲自送到府上来的,她有理由完全相信。

堂厅中,凤家女眷均已到场,凤瑾元和凤羽珩落座之后,程君曼便上前跪地叩拜,给凤老太太行了大礼。

老太太像模像样地嘱咐道:“你既已嫁入凤家,便要一切以夫为重,希望你们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早日给我们凤家开枝散叶。”

一番话,说得康颐尴尬不已,凤羽珩憋着笑差点儿没内伤。

老太太这几句磕到底是谁教的?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她看向康颐,就见康颐一张脸憋得像紫茄子似的,倒也觉得十分过瘾,于是也站起身边,跟着补了句:“阿珩祝姨娘与父亲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一说这话,想容便也跟着站起来重复了一遍。粉黛做这种事向来是随大流的,于是也起了身,一番恭祝。

沉鱼早已觉得不妥,本还想提醒老太太换几句词,可她的三个妹妹都做出这番表态,她若再说别的倒是显得突兀。更何况,她有注意到凤瑾元的反应,却见她这位父亲不但没有异议,反而十分受用的样子。

沉鱼一下就明白了,父亲喜欢这位侧室。

她在心底轻叹了声,无奈地也起了身,跟着说了一句:“早生贵子。”

老太太很满意这些孩子的表现,又一扬手,立即有下人端着一尊玉观音走上前来。老太太说:“这是一尊送子观音,君曼,我今日便把它送给你,你带回去好生供奉,相信很快便会怀有子嗣的。”

程君曼赶紧谢恩,然后将双手举过头顶,将那尊观音接了过来。

凤瑾元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刚站好,就见康颐也走上前来,面上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很是亲切地拉着程君曼的手道:“妹妹大喜,能够侍候老爷是福气,姐姐眼下没有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从腕间褪下一只玉镯套在程君曼的手上,“这是当年父皇还在世时送给我的,姐姐就把她转送予你,希望妹妹能够多为老爷分忧,解老爷宽心。”

程君曼看着腕上玉镯,有些不敢做主地又看向凤瑾元,怯生生地问了句:“老爷,妾身可以收吗?”

这态度简直太对凤瑾元胃口!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但不恃宠而骄,不但不仗着身份居高自傲,反而还这样以他为重,真真是懂事至极。

凤瑾元心中大悦,点了点头道:“夫人给的,你就收着吧。”

“是。那君曼就收下了,多谢夫人抬爱。”一边说一边又往那玉镯上抚去,一脸喜欢的样子。

却听这时,凤羽珩突然问了句:“不知千周先帝是在何时送的这玉镯给母亲?”

第341章 她跟玄天冥就是一路人

康颐自从跟凤羽珩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便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多加留意,指不定哪一句就是陷阱,她必须得谨慎作答。

眼下听她问起这镯子,康颐稍作一番思量,没错,得这镯子上并没有什么错,这才笑道:“这玉镯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皇所赠,玉外镶金,寓意和美。”

“哦。”凤羽珩点点头,“如此说来,选在此时将镯子送给君曼姨娘,倒也算是应时应景。只是……”她拧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母亲十六岁生日时得了这寓意和美的玉镯,不出三月便嫁给驸马,据我所知,母亲当年出嫁时,腕上就是戴着这只玉镯的。”

康颐一愣,没想到凤羽珩居然能把话头儿堵到这种刁钻的地方,倒是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千周当年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驸马早亡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咱们也不用掖着藏着。母亲的上一段婚姻跟和美二字压根儿就不沾边儿,您却把这样一只镯子转赠给君曼姨娘,往好听了说,您是嫉妒姨娘得宠,往不好听了说,您是咒父亲早死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厉,直到最后几乎是在控诉康颐——“父亲待你不薄,你不愿远嫁古蜀,父亲二话不说就求了皇上把你娶过府来,却没想到,您竟拿样不吉利的物件儿来诅咒父亲。长公主,安的什么心?”

凤家人谁也没想到凤羽珩突然之间竟会如此犀利,句句将康颐往死胡同里推,连做做样子维持表面的平和都不肯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康颐心底却已经开始轻颤起来,也不怎的,她竟想到前日夜里襄王府诡异莫名的那场火。

凤羽珩的咄咄相逼让她无处可躲,偏偏之前还强调了是十六岁生日时获赠的镯子,寓意和美,又是皇上送的。这样的好东西若是矢口否认三个月后大婚时没有戴,鬼都不会信吧?

康颐被逼得没了办法,干脆一转身跪到老太太面前,追悔莫及地道:“都是儿媳思虑不周,儿媳只是心急想送妹妹些礼物,可是母亲您知道,儿媳的嫁妆还在往大顺来的路上,手头实在也是没有更好的物件儿,一时没有多想,这才将那玉镯送给了妹妹,万万没有要诅咒老爷的意思啊!”

老太太被凤羽珩给说得一肚子火,且不去理凤羽珩为何对康颐咄咄相逼之事,就论这镯子,凤羽珩说得没错啊,这么不吉利的镯子居然还往外拿,这康颐到底是想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权杖砰砰的敲着地面,看着康颐道:“你是长公主,千周国君更是身份贵重,我还能说什么?只是,瑾元是我的儿子,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意图加害于他。”说着,又看向君曼,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是不容拒绝地道:“你把那镯子摘下来,还给她!”

程君曼早就红了眼眶,用力地把那镯子往下摘。可也不知怎的,那镯子康颐给她的时候是一下就套上去的,如今再往下摘却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摘不下来。

程君曼有些急了,干脆也顾不上受不受伤,一咬牙,拼着手掌两侧各磨掉了一层皮的代价总算是把镯子给摘了下来,然后烫手一般的放到地上,人往凤瑾元身边站了去。

原本在一旁坐着的程君美终于坐不住了,急上前来帮她姐姐查看伤势,一看这手掌两侧都掉了皮,原本白嫩柔滑的手生生地渗出血迹来。程君美不干了,看着凤瑾元道:“老爷,您可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

凤瑾元一看君曼这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不由得就把怨恨的目光向康颐投了去。但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毕竟在新婚这件事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康颐的,如果康颐因此对程氏姐妹有怨恨,也算是人之常情。

康颐见凤瑾元这样看着自己,突然间就有点明白了凤羽珩的目的。那济安县主是拼了命的不想让她跟凤瑾元圆房,想尽各种办法隔离他们。只要她一天不跟凤瑾元圆房,她就不可能跟凤瑾元走得更近,两人没有进一步的交流,那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进行呢?

康颐瞪看着凤羽珩,就觉得这个女孩做事实在是果敢,几乎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和后路,这样的行事作风是超出她的观念之外的。对于康颐来说,哪怕有十分把握的事,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即便是要对付恨之入骨的人,都要小心谨慎尽量不留把柄。

可凤羽珩完全反其道而行,她不在乎留不留把柄,她好像是生怕人家找不上门来,这么的明目张胆,这么的有恃无恐。

其实康颐不知道,凤羽珩的这种作风何止是超出她的观念之外,简直超出所有人的观念之外。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玄天冥。

总的来说,她跟玄天冥是一路人,有仇当场就报,你骂我我就打你,你打我我就杀你,你算计我,我便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凤羽珩和玄天冥的行事准则,康颐本不是善类,可对上凤羽珩这样的人,倒也是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她无奈地低垂下头,“都是康颐的错,老爷要罚,便罚吧。”康颐明白,她与凤羽珩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恶化下去,她来大顺,目的是助襄王上位,从而为千周多换三座州府,可不是陷在内院儿终日与妇孺战斗。她的首要任务是笼络住凤瑾元的心,为襄王得回前朝声望,将来势成,这济安县主自然有的是功夫慢慢收拾。这样一想,态度便又软下几分,冲着老太太磕了个头,道:“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但请母亲相信儿媳万万没有咒害老爷的意思。儿媳命苦,好不容易又得此良缘珍惜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如此歹毒心思呢?此事不过康颐思虑不周,康颐愿意向君曼妹妹认错,并甘领责罚。”

她说着,转身君曼,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跪着又道:“姐姐今日犯下大错,又连累妹妹受伤,实在是懊悔不已。姐姐甘愿赔罪,还望妹妹能宽恕一二。”

当家主母行了这样的大礼,程君曼再站着就不对了,她赶紧也跪了下来,但却没表态,只是看着凤瑾元,问他:“老爷,君曼是老爷的人,一切但凭老爷做主。”

凤瑾元点了点头,再看看康颐那一脸后悔与凄苦,便也心软了下来。亲自将她二人一并扶起,然后对康颐道:“今日之事只是巧合,你是我的正妻,我自然信你会以夫家为重。这只镯子……”

康颐二话没说,弯腰拾起镯子,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啪”的一下就给摔碎了。

“不吉利的东西就不要,哪怕再珍贵,也比不得老爷在康颐心中的份量。”她向凤瑾元表明心迹,倒是惹得凤瑾元又怜惜几分。

凤羽珩看着这一出戏,不由得点了点头,千周的长公主,的确能屈能伸,不容小觑。她倒是想看看,这女人联手凤瑾元之后,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了,只是……“母亲最好把身边不吉利的物件儿全砸了,否则,保不齐阿珩日后再想起什么来,还要我来提醒,那母亲可就显得被动多了。”

不等康颐说话,程君曼却是先开了口道:“多谢县主今日提醒,不然妾身若是一直戴着那只镯子,可就犯了大忌了。”

凤羽珩微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直坐在边上没吱声的粉黛突然开口了,就听她跟老太太道:“祖母,您是不是忘了上次有人毒害韩姨娘的事?这凶手都没找到呢,玉兰院儿那边终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再给姨娘吃错东西。姨娘也是提着心不敢放下,昨夜……又是半宿都没睡好。”说着,又看向凤瑾元。

老太太闷哼一声,不快地道:“她总是这样也是不行,自己的心总得自己去宽,不能指望旁人。”话是这样说,但那查找下毒真凶的事她也是放在心上的,于是又把那只耳坠子给拿了出来,托在手上给众人看:“虽说掉在厨下的一只耳坠子也说明不了真凶,但至少是一条线索,你们都仔细想想,可曾见到有谁戴过?”

一时间,人们再次陷入思量。

这时,就听沉鱼突然说了句:“这耳坠子倒很是眼熟,似乎……”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金珍,突然眼睛放亮,大声道:“金珍姨娘戴过!”

金珍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着凤沉鱼,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反问她:“大小姐,就算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东西,你也不该如此陷害于我呀!”

这回轮到沉鱼发愣了,怔怔地问金珍:“你在说什么?我手里有什么?”

凤瑾元听出这事情似有门道,于是沉下脸来看着二人,半晌,又问金珍:“那只耳坠子可是你的?”他好像也曾见金珍戴过一副样式差不多的耳坠子,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哪里能清楚那些细节,在他看来,女人的饰物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金珍听凤瑾元问了话,赶紧摇头,矢口否认:“没有!那东西不是妾身的。”然后不等凤瑾元再问,她竟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声道:“老爷!老太太!事到如今,妾身不得不说了。大小姐!是大小姐要害韩姐姐!”

第342章 收拾人有时候也得靠蒙

金珍的此番揭发倒是勾起了凤羽珩的兴趣,她原本都已经站起身来想要告辞进宫了,毕竟宫里还有一位价值五百万两黄金的病人。谁知金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却是让她把已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凤沉鱼有些急,大声道:“休得含血喷人!”

老太太却一摆手,制止了沉鱼的话,然后对金珍道:“你说!”

金珍有些微喘,看样子非常紧张,就见她故意往凤瑾元那边挪了挪,意图寻找些安慰。见凤瑾元向她投来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开口道:“韩姐姐出事的第二天,妾身闲暇时经过大小姐的院子,亲眼看见她的贴身丫头正在往院子里埋东西。那东西是粉状的,应该就是二小姐所说的导致韩姐姐中毒之物——木耳粉。”

“什么?”老太太大惊,要说一只耳坠子或许代表不了什么,但木耳粉的出现可就很有指向性了。更何况……“你是说,大小姐的丫头往院子里埋木耳粉?”

金珍点头,“是的。妾身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木耳粉。”说着,还指向站在沉鱼身后的杏儿:“就是她在埋!”

杏儿一下就慌了,腿一软也跪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道:“没有,奴婢没有埋东西!奴婢什么都没埋过!”

沉鱼也有些慌张,可她却并没有跟杏儿一样矢口否认,反倒是指着那杏儿道:“你这奴才,埋了就是埋了,为何要说谎?”然后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孙女是让下人埋了木耳粉,可却并没有拿那东西害过人,全是因为孙女听说木耳粉可以减轻身量,这才差人去买来吃。那日韩姨娘被木耳粉毒害,孙女也是一时害怕,才将那东西埋了的。”

她解释得倒是合情合理,可是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别说粉黛不信,就连老太太和凤瑾元也是不信的。

就见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指着沉鱼,失望地道:“我一次一次给你机会,你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凤沉鱼,我凤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康颐赶紧上前帮老太太顺背,“母亲息怒,小心身子。”

“我能息得了吗?”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有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在府里,我是一日都不得安生的。瑾元!”她看向凤瑾元道:“凤沉鱼意图残害凤家子嗣,这事儿,你怎么说?”

凤瑾元也对沉鱼极度失望,哪怕沉鱼不停地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做,可依他对沉鱼以往所做之事的了解,这一回,凤瑾元是信了的。

“父亲应该清理门户!”粉黛突然叫出声来,指着沉鱼道:“杀人凶手,就算死一万次,也是死不足惜!”

“住口!”凤瑾元厉声喝斥。不管怎么说,沉鱼跟粉黛比起来,他的心还是向着前者的。“为父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你插言。”

粉黛被说得没了脾气,气鼓鼓地瞪着凤沉鱼。本还指望父亲能严惩,可等来等去,却等到康颐的一句:“事关重大,总是要查仔细了才好,大小姐一直喊冤,别是真的冤枉了她。”

凤瑾元也觉得如果事情真是沉鱼做的,她不该就这么承认自己有木耳粉那东西。于是想了想,这才道:“将大小姐送到佛堂,在此事没有查明之前,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凤沉鱼看了康颐一眼,她知道,这位母亲是在帮着自己了。还好,今日与她作对的人是金珍,她相信康颐对付一个金珍是绝对没问题的,只要不是凤羽珩,这府里,她还真就不怕别人。

看着沉鱼被人带走,凤羽珩也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阿珩还要进宫去给茹嘉公主看伤,就不多留了,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一听说给茹嘉治伤,不由得就问了句:“茹嘉的伤很重吗?”

凤羽珩看了眼康颐,见她也是一副很心急的样子,便笑笑道:“反正值五百万两黄金和十株雪莲就是了,母亲放心,有阿珩在,茹嘉公主保命肯定是没问题。唉,”她说着,轻叹了一声,转头跟程君曼道:“凤家哪里都好,就是一直也没有遇到能管教好子女的主母。本以为康颐长公主入府之后能有所好转,却没想到她把茹嘉公主养成了这个样子。”

程君曼赶紧接话道:“正因为如此,姑母才让我们姐妹入府来。请县主放心,日后妾身一定会对府上小姐严加教导,从宫里学来的规矩也会一一传授,不会再让小姐们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的。”

这话相当于夺了康颐教导子女的权力了,可凤家人却谁也没说什么,毕竟当初程氏姐妹入府,理由就是康颐没有管教好茹嘉。而今,老太太倒也觉得如果由程氏姐妹来教习府里的孩子,也是十分不错的。她们从宫里出来,礼数规矩定然周全,有这样的人教导着家里的孩子,以后不管是到什么场合,那都是能拿得出去手的。

于是当即便点了头:“好,你们能担负起教导小姐规矩礼数的重任,便也是解了我心头负担。”一边说一边看向想容和粉黛:“你们以后可是得好好跟两位姨娘学着,宫里的规矩教出来,是最出彩的。”

想容一直都很听话,老太太吩咐了她便应声,规规矩矩的不出任何差错。

而粉黛对这程氏姐妹的态度倒也比对康颐好上许多,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们从宫里出来,她就想着,如果跟这二人能处得熟络些,最是方便她打听消息的。这五皇子一晃都多少日子没出现过了,她的心七上八下,天天派人上外头打听看是不是黎王府又纳了新人。好在下人回禀的都是没有,她才算稍微安了心。

见粉黛也行了礼答应,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凤羽珩也笑着跟程君曼道:“既如此,那就请姨娘多费心了。”她拍拍程君曼的手背,带着黄泉转身就走了。

凤瑾元就有些尴尬,到底他还是个父亲,这女儿是来是走连个招呼都不与他打,真是……他看着程君曼,告诉她:“二小姐的规矩也该立一立,你多上次心。”

程君曼点了点头,却说了句:“姑母平日里总是夸赞济安县主知书达礼,就连姑父也夸县主听话懂事,想来,君曼的规矩立不到县主那儿,倒是要请县主帮着君曼把把关呢!”

凤瑾元一哆嗦,就想说她哪儿会把什么关,她要听话懂事,这世上就没有不懂事的人了。

可嘴一张开,就听老太太干咳了一声,递过来一道厉色。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程君曼说的姑父姑母什么的,那就是皇上和皇后啊!他是吃饱了撑的要去反驳皇上皇后?

于是干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而另一头,凤羽珩已经带着黄泉坐上宫车往皇宫去。黄泉托着下巴问她:“小姐怎的那样笃定那康颐长公主就是戴着那只玉镯出嫁的呢?”

凤羽珩摊手道:“我蒙的。”

黄泉抚额,“蒙的真准啊!”

“那是。”她特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切!”空气里传来一声嘲讽。

凤羽珩不干了,拉着黄泉道:“一会儿从宫里出来,咱们就去趟御王府,我要把班走给退了,不要了。反正咱们府里现在有那么多暗卫,谁不比他强?”

空气里又有磨牙的声音传来:“还真就没谁比我强,不信你试试?”

这一主一仆的拌嘴黄泉已经司空见惯了,她绝不会相信凤羽珩真的就会把班走给退了,也绝对不会相信班走是真的对凤羽珩不敬。

相反,凤羽珩对班走跟对她们一样,都特别的好,从未把她们当过下人,而是兄弟姐妹。而班走,他只是从前习惯了隐于黑暗,突然跟了凤羽珩这么个……呃,不着调的主子,可能是体内的活跃劲儿也被调动起来了,这才不时地斗着嘴玩。可一旦遇到危险,黄泉知道,班走绝对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得凤羽珩安全的。

她与忘川也是一样!

今日再见茹嘉,她的精神倒是比昨日好了一些,许是因为屋子里被下人们重新收拾过,又薰了香,味道清新不少,这才显得精气十足。

可是茹嘉看到凤羽珩却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满含怨气的眼瞪着她,就好像那样瞪就能发泄心头之愤一般。

凤羽珩懒得理她,自顾地动手为她处理伤口。

茹嘉瞪了近半个时辰,终于绷不住,最先破了功,却是用警告的语气同凤羽珩说:“五百万两黄金,可得仔细着给我治,对得起这些诊金才好。”

凤羽珩笑着说:“放心,我一定把你治得好好的,以备下次再抽。”

“你——”茹嘉习惯性地就想骂她八辈祖宗来着,可一想到自己这满身的伤就是因冲动骂人而起,便匆匆地收了声,别过头去,再也不想看凤羽珩一眼。

凤羽珩这一伤治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结束时,茹嘉已经疼得快要死过去了。听到凤羽珩明日还会再来,她突然就有点想要放弃这样的治疗。太疼了,茹嘉简直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挺得过去,金子也花了,最后却死在治疗的过程中,她岂不是太冤?

可凤羽珩没心思理她,工作完成,收拾东西走人,她是不会告诉茹嘉根本没给她用麻药的。自己作的孽就得自己承受后果,记得住疼,才能记得住下次不会再犯。虽然她不认为茹嘉真能改……

从中宫出来,凤羽珩请人给她指了清安宫所在的方向,带着黄泉直奔那头而去。黄泉上次并没有一同入宫,此时还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就要去清安宫,正想问上一句,却见迎面有个宫女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第343章 我来寻一个答案

那小宫女跑得急,也没注意看前头,等发现凤羽珩和黄泉时,速度已经收不住,一头就撞了上来。

黄泉手快,将人给拦下,这才不至于让她撞到凤羽珩。可那宫女也是吓坏了,赶紧跪下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奴婢不是有意的,请贵人饶命!”

凤羽珩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十分焦急,便问了句:“你是哪个宫院的?何事这样着急?”

那小宫女道:“奴婢是清安宫的人,安嫔娘娘又发病了,奴婢急着去请太医。”

“安嫔?”凤羽珩眨了眨眼,主动上门倒不如卖个现成的人情,于是道:“本县主本来是要去给云妃娘娘请安的,既然听说了这事儿,袖手旁观也是不好,我便与你走一趟,给安嫔瞧瞧病症吧!”

大顺朝就一位县主,这宫女哪里还能不知道面前这位是谁。虽说请县主看诊这不合礼数,但济安县主是神医,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她忧心着安嫔的疯病,再想想太医院实在是有些远不说,清安宫去请,人家太医也不见得能来,便干脆一咬牙,给凤羽珩磕了个头道:“奴婢谢谢县主大恩!请县主随奴婢到清安宫吧!”

凤羽珩就这么被“请”到了清安宫,才一进宫门,就听到里头有一个疯子一般的声音在大声地喊着:“杀了那个逆子!杀了他!”紧接着是摔砸瓶罐的声音,随后便是疯了般的崩溃痛哭--“本宫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儿子来?他不是本宫生的!一定不是!”

请凤羽珩前来的宫女无奈地道:“安嫔娘娘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一次疯,以往多半就是唱唱歌,哭一会儿,最多一半天的功夫也就好了。可是这次,从昨儿夜里闹到现在,就一直也没好过。娘娘还动手打人,宫院里已经有一个太监和一名宫女被打死了。”

“这么严重?”凤羽珩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安嫔不过是压抑成灾,最多脾气暴躁了些,却没想到已然疯的这般模样。

她加快脚步往宫院里走去,才进了安嫔的卧寝,一眼就看到有身着宫装却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屋里地上坐着,那宫装料子不错,但颜色旧了,也显得有几分肥大。

凤羽珩知道,这定是安嫔,而此时此刻,对方正死抓着一个宫女,一边用力扯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叫喊道:“我养你有什么用?为什么弄不死他?为什么他还好好活着?一定是你教得不好,她跳得不像!”

那宫女身材纤瘦面容姣好,杨柳细腰简直男人的一只大手就能握住了去,即便是穿着统一的宫人服,依然能一眼就看出她的出类拔萃。

只可惜,在安嫔的又抓又扯下,再好看的人也没了形象。就见她跪在地上,挣也挣不开,躲也躲不过,又不能还手去打安嫔,只能咬牙忍着。那样大力的撕扯,她硬是没叫出一声来。

凤羽珩认出,那人正是红衣。当然,她并不认为红衣就是她真正的名字,于是问身边的小宫女:“那个被安嫔撕扯着的人是谁?”

小宫女答:“是引兰,平日里娘娘最是器重她,可每次一发病,她也是遭罪最多的一个。”

凤羽珩点点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安嫔的腕脉,就听安嫔大喊一声:“不要碰我!滚!都给我滚!”可也就只喊了这么几句出来,然后眼皮一沉,昏昏睡去。

引兰终于得以挣脱,不由得松了口气,再一抬头见是凤羽珩,刚放下来的心便又提了起来。“县主。”她跪到地上,低着头,只叫一句县主便一言不发。

凤羽珩没理她,招呼着这清安宫的下人把安嫔给抬到床榻上,然后从袖中拿出银针,对着安嫔几处头穴扎了进去。

清安宫的下人们见状总算是放下心来,今日要不是遇到了济安县主,只怕被安嫔打死的人会更多。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安嫔这种基本上算是废弃的妃嫔,皇上还给她留一处宫院,还没有降了她的位份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上心去关照。

引兰在屋的中间跪着没起,那个带着凤羽珩来清安宫的小宫女看着有些奇怪,想上去问问,却又觉得这济安县主虽说是在给安嫔治病,但脸色却是有些阴沉,明显的情绪不太好,她也不敢再多问,只好在旁边站着。

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凤羽珩终于将扎在安嫔头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然后就见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只小瓷瓶,从里面倒了几粒药丸塞到安嫔嘴里,这才出言吩咐道:“取些水来给安嫔送药。她还要再睡一会儿,最多一炷香的时辰也就该醒了。”

小宫女应了话去取水,凤羽珩站起身,看了引兰一眼,边往外走边道:“本县主有些话要问你,且随我来吧。”

引兰起了身,小心地跟在凤羽珩的身后。其它下人只当凤羽珩是要问问关于安嫔的病情,谁也没有多想,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差事。

凤羽珩倒也没有走远,就在院子旁边的回廊椅上坐了下来。那引兰站在她身前,卸去了做红衣时的那一脸孤傲,看上去却依然有着几分清冷。

黄泉早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此刻不等凤羽珩说话,便急着开了口,气愤地道:“换了身份混进凤府,你究竟是何用意?”

人家没吱声。

黄泉气得直瞪眼——“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人家又没吱声。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脾气倒还是红衣的脾气,只是帮助一个发了失心疯的母亲去残害她的亲生儿子,会遭天谴的。”

那引兰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双目泛红,双拳也紧握了起来。

凤羽珩的话还在继续:“男女之间讲求两情相悦,虽说一方已死,可将责任全都推到另一方,也不太好。”她抬头看着引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安嫔脑子不清楚,倒也难为你跟在她一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去记恨自己的儿子。”

引兰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竟也笑了开,就好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般指着凤羽珩道:“县主是在替五殿下抱不平?难道你忘了,最先把五殿下推下水的人,就是你呀!”

凤羽珩点头,一点都不避讳她的指责,“没错,是我。”她说,“我最初确实是想利用一个荒淫无度的皇子来搅浑一江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让他在这江潭里越陷越深。不过现在看来,推他下水就对了,他该死。”

她就这么把该死二字给说了出来,倒说得引兰有些不明白,出口就道:“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凤羽珩告诉她:“我与你说的该死是两回事,他对于我来说的确该死。但对于你……说吧,那个当年溺死的妃子,是你什么人?”

引兰怔了下,盯盯地看着凤羽珩,就觉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什么都能看到。虽说她原本也没指望能瞒得住所有人,可凤羽珩发现她是清安宫的人还不算,竟直接就指出她与那妃子的关系,这让引兰有些害怕了。

见她犹豫不语,凤羽珩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无意拆你的台,说与不说全在你,我只是想在这清安宫里找寻一件事情的答案,如果你能为我解惑,引兰,在你不想死的时候,我兴许可能帮你一把。”

一听这话,那引兰原本如止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来,下意识地就问了句:“此话当真?”

凤羽珩点头,“当真。”

引兰目中希望更甚!

原本早就做了必死的打算,进了宫,走上了这条路,她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可是想不想是一回事,当听到有人告诉她真的可以不必死,就又是另一回事。

也不怎么的,她相信凤羽珩,虽然这个孩子比她小太多了,可她就是相信这位济安县主说得都是真的。

引兰思索一番,咬了咬牙,干脆地道:“好,我说。那溺死的妃子是我的胞姐,原本只是宫里的舞姬,却因长相有几分像那云妃,一次圣上醉酒,给了她一夜恩宠。可惜,圣上在那夜之后便心生后悔,他觉得对不起云妃,所以再也没去看过姐姐,但却给了她妃位,让她今后在宫中可以衣食无忧。谁知,五皇子偏是作死般地也看上我姐姐!在他万般示好之下,姐姐心动。怎奈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败透之后,姐姐被秘密处死,可五皇子却还好好地活着。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凤羽珩心说自己猜得没错,早在发现这红衣混在清安宫时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安嫔脑子不清楚,天天琢磨着怎么能害死自己的儿子,红衣去教粉黛跳舞,这摆明了就是在帮着安嫔陷害五皇子。若说这红衣只是别的命行事而没有自己的目地,她绝对不信。雪地梅舞可不是人人会跳,安嫔怎的就这般凑巧地收了红衣呢?

引兰的话还在继续:“我不恨皇上,也不恨云妃,如果没有五皇子,姐姐如今还是一宫主位,活得风风光光。这一切全是五皇子的错,所以,他必须得死。”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引兰对玄天琰的恨与她无关,若这引兰联手安嫔能把玄天琰给弄死,她倒也能省了一份心。

“我听说五皇子府中曾经有一位南疆的小妾,可是真的?”她问引兰,“虽说安嫔恨她的儿子,但五皇子对这位母妃还是很爱重的吧?你说,若是安嫔对五皇子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五皇子会不会答应?”

她话一出口,引兰似乎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答,只是指着一处角落对凤羽珩说:“县主,你看——”

第344章 一笔笔帐姑奶奶都记着呢

凤羽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看到两个奇怪的东西正挤在屋檐下面的缝隙里。

她心生好奇,往那边多走了两步,直到站在了屋檐底下才发现,那竟是两只体积只有她小手指大小、通体翠绿、嘴巴尖长的鸟。

引兰说:“安嫔管它们叫翡翠,原本只是养着玩的,见过的人最多也就是觉着有些新奇,并未做他想。可是有一天,我看到这两只鸟飞出宫院,一夜未回。本以为再不会回来了,可是天亮时,却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屋檐底下。若不是我用了心思,只怕也难有这样的发现。至于五皇子,他府上妾室太多,但印象中,的确是有带过一位异邦的女子进宫来看安嫔。他对安嫔心有亏欠,安嫔的任何要求,五皇子都会应的。”

引兰说到这里便再也不往下说,凤羽珩也没有再问,只是紧盯着这两只鸟,心头起了疑惑。

她没认错的话,这是蜂鸟,一种繁衍在南美洲地区、世界上体积最小的鸟类。可她又不是很能确定,因为蜂鸟出现在大顺京城,按说气候条件是不足以支撑它们存活的,只是从外观看去与蜂鸟极像而已。

她伸出手去,手指看似无章实则有序地动了几番,再停下时,心中的猜测已然得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肯定。

这鸟并非只是养来玩赏的普通鸟类,她适才用手指试验了一番,已然发现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这种鸟本身就极容易训练,它的智商开化程度总体来说比犬类还要高,训练周期也比警犬要缩短一倍。再加上它是鸟类,天上地下来去自如,又拥有如此娇小的体积,目标范围大幅缩小,这种东西简直是作奸犯科的良器。

凤羽珩的目光微微收缩,再回头时,黄泉告诉她:“安嫔醒了,那个引兰躲开了。小姐可是觉得这鸟有问题?”

她又看了看那两只鸟,此时,其中一只正衔了一枚小石子飞起来,在低空绕了两圈,突然展翅而起,笔直向上的窜入高空。不一会儿,那枚被衔起的石子自高空而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院中的一口水井中。而另一只没动的鸟竟也效仿其做法,衔了石子冲天而去,同样的,将石子投入井内。

“看到了没?”她挑唇冷笑,“投得多准啊!”

黄泉也凝住目光,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宫女跑上前来,俯了俯身道:“禀县主,安嫔娘娘已经醒了,想要见您呢。”

凤羽珩点点头,跟着那宫女回到了安嫔的卧寝。

此时的安嫔已经由下人重新梳整过,换了新的衣裳,正靠坐在榻上,两手轻揉着太阳穴,不时轻叹。

凤羽珩款步上前,带着黄泉俯身下拜:“阿珩给安嫔娘娘请安。”面上带着笑,声音却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安嫔近年前从不曾参加过宫里宴会,凤羽珩这位济安县主她也只是有所耳闻,却并不曾见过。只是下人告诉她,是济安县主施针治了她的疯病,出于礼数,她不得不道一声谢。

“快起来。”她轻抬了手,由身边侍候着的宫女将凤羽珩给扶起来,然后又道:“赐座。”

凤羽珩谢过之后从容落座,再抬头去看安嫔时,却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躲闪。她心中冷笑,一扭头,刚好看到桌上摆放的水果,于是道:“今日来得匆忙,也未曾给娘娘备些礼物带着,娘娘莫怪。娘娘平日多吃些水果是好的,下次阿珩会记着给娘娘多送一些过来,也省得三哥日日费心。”

安嫔凭空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觉着这丫头话里有话,可究竟话是何意,她却只敢猜,不敢问。

凤羽珩见安嫔没言语,便又笑道:“适才我跟丫头在院子里逗鸟,还想着娘娘身娇体弱,倒是将两只翡翠蜂养得十分机灵,那鸟儿在方圆百里内飞个来回,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她说话间,身子往前探了探,双目直视安嫔,“即便飞入云霄,也能精准地将一枚石子投入下方井中,以蜂鸟之聪慧,驯成这样倒也不难。只是不知娘娘是从何处得来如此珍奇的鸟类,真是让阿珩大开眼界。”她一边说一边把身子收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唠家常一样地道:“看来以后这后宫是要多走动一番了,也省得御王殿下总是说我见识短。”

安嫔下意识地就往榻里挪了挪,面色泛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身边侍候的宫人不明白安嫔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只当她是病症又要复发,赶紧就对凤羽珩说:“县主快给娘娘看看吧,别是又要发病。”

凤羽珩很干脆地站起身,直接坐到安嫔的榻边,伸手握住她的腕脉,即便安嫔用力挣扎也没能挣开她的手。

“没事,许是这屋里的炭火烧得太热,所以娘娘脑子总是不太清楚,你们将炭火减去一半,屋里凉下来才有利于娘娘养病。”

其实这屋里炭火根本也不多,再减一半就太冷了。可凤羽珩是大夫,宫人们哪里知道其它,只知道济安县主赫赫有名,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于是赶紧的就去撤炭。

安嫔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身子一直不停地哆嗦,几次想把手腕从凤羽珩的手里抽出来,却始终都没成功。她有些慌了,开口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凤羽珩终于松开了手,却道:“什么也不干,只是提醒娘娘,屋里不宜太热,否则,您的脑子容易不清醒。早就听说五殿下府里有一位南疆来的小妾,南疆的人最是擅长钻研古怪毒物,想来五殿下也跟着学了不少吧?”

安嫔心头大颤,凤羽珩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再装傻已然无用。人人都说济安县主有多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对得起曾听到的评价。

安嫔终于不再恐惧,也把目光迎着凤羽珩投递过来,半晌,突然开口道:“人太聪明了不好。”

凤羽珩笑言:“太愚蠢更不好。事儿从来不是靠躲就能躲得过的,风浪来了,我就只能迎面而上,没有路,就开辟出一条新路来。我就是这个样,没有顾及,不留后路,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我活,还是他们死!”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安嫔,“我不管你从何得来的翡翠蜂鸟,也不管是谁偷着将那鸟训练成如今这般本事,更不管那个人如何劝说你助其行事,你又如何逼迫五殿下助你行事。我做事不看过程,只要结果,西北军三万将士中毒,我救了几天几夜,过后累得也睡了几天几夜,这笔账我可是记得要往回讨呢!”

安嫔大骇,她万没想到凤羽珩居然如此直接的就与她撕破脸面,她所习惯的方式是绕着弯儿说话,点到为止,过后再几番暗算,女人间拼得你死我活,都是藏在背后见不得人的。

可是这位济安县主却把一切都摆在了表面上,让她无处可藏,也无路可躲。

在她身边的宫人也吓坏了,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定是安嫔招惹了济安县主,这济安县主是来报仇的吗?

凤羽珩看了安嫔一会儿,笑脸又扬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身边那宫女,再道:“本县主今日对你家娘娘说了什么,你大可以去告诉皇后或者皇上。只是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莫说皇上皇后不待见安嫔,即便是待见,也要想想那西北军是谁的队伍!动土动到九殿下门前,安嫔——你找死!”

她狠厉地扔下这最后一句,转身就走。黄泉亦狠狠地瞪了安嫔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凤羽珩。两人一路出了宫院,黄泉这才道:“原来下毒的是安嫔,真是没想到,可她为什么要给大营投毒?”

凤羽珩告诉她:“昨日我随九殿下进宫,先是看到红衣混在清安宫宫女的队伍里,而后又听中宫里的女官说,安嫔这些年总是疯疯癫癫,把自己的失宠怪到五皇子头上,但三皇子待她却是极好的,时不时的会送些吃穿用度到清安宫。年前的时候我们打听五皇子府里的女人,就听说有一位南疆美人,当时我便起了疑心,只是苦无证据。今日再见到那两只鸟,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黄泉气得直咬牙,脑门子都暴了青筋,“敢情那三皇子对安嫔好,是看上人家的鸟了。咱们殿下的大营防守森严,他想下手也就只能打这种歪主意。一般来说养鹰和鹫的人多,但那种东西太大,目标明显,这样想想,如果是安嫔的那两只翡翠鸟,倒还真的是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凤羽珩苦笑,可不是么,那么小的两只鸟,飞到高空,下方将士是得有多闲得发慌才能看到?

“小姐准备怎么处理安嫔?”黄泉想了想,又道:“还有五皇子。”

凤羽珩耸肩:“用不着我去处理,那娘俩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折腾死。且看着吧,红衣若是想我助她活命,定然会有所动作。咱们只当是看一场戏,看这对母子如何自相残杀。”

两人说话间往宫门方向走去,穿过永巷往下马道走时,突然就觉得左前方有阵疾风袭来,直扑面门。

黄泉瞬间闪身挡在凤羽珩面前,却听凤羽珩道:“老朋友相见,怎的总弄得这般剑拔弩张?”

第345章 身份被怀疑

空气中传来一阵冷哼,疾风势减,却也没停,就见一道身影翻纵间就站到了二人面前。

凤羽珩看着那人说:“其实若论轻功,你敌不过我这丫头。倒是单打独斗你力气大些,打法也更直接和野蛮,怕是黄泉要吃亏。”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黄泉,“没事,步将军不过是来找本县主叙叙旧,你别紧张。”再抬头看向步聪,笑道:“你也别紧张,放轻松些,本县主又不吃人。”

来人正是步聪,他大年期间回京述职,如今正月已出,是时候准备回东大营了。此番进宫是来向皇上做离京前最后一次军情呈禀,却没想到在这下马道上遇见凤羽珩。

回京那天,两人在街上相遇,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似与三年多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以前认识的凤羽珩只是性子淡淡的,却并没有如今这般凌厉,那天的相遇让他有一种在看陌生人的感觉。

这一个大年在京中过,他有意打听,却越打听越心惊,凤羽珩高明的医术倒并不意外,毕竟她的外公是姚显。可凤羽珩什么时候会射箭了?什么时候会武功了?又是什么时候跟那个人人望而生畏的御王有了如此之深的感情?

九皇子玄天冥,这世上能与他走得近的,从前除了七皇子几乎就没有别人。京中倾慕于他的女子不少,包括清乐郡主。可是默默在心里喜欢的还好,像清乐那般表现出来的,却是直接被这人放火烧府,拒绝得干干脆脆。

他少时让父亲去凤府提过亲,那时凤羽珩与九皇子的婚约已在,步家硬着头皮去提亲,就怕被九皇子打压报复。可九皇子对这事儿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对外放言,凤家如果胆敢让他履行婚约,他便也送凤家一场大火。

人人都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场笑话的婚约,却没想到,被这二人高调地弄成了真的。

他也曾以为是玄天冥故意演戏,几番调查之后才知,凤羽珩对于玄天冥,简直比生命还重要。

步聪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突然之间就有了如此深厚的情谊,以至于……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阿珩。”步聪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弯弯柳眉,深邃眼眸,透着淡淡粉色的白皙肌肤,双唇微薄,都说这样薄唇的人多数无情,他却觉得,只是情没有用到合适的人而已。比如说这丫头跟玄天冥之间,可是有情得很。

“步将军。”凤羽珩回话,目光一扫,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进宫都能佩剑,看来步将军是更得父皇重用了。”她故意强调了父皇二字,同时注意到了步聪瞳孔中一阵细微的收缩。

“承蒙皇上抬爱,县主不也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么,听说甚至连腰牌都不用。”

“恩。”她点头,“看脸就行。步将军适才来势凶猛,可是把本县主吓得不轻,呵呵,还好我没事,不然真受了惊,只怕步家要破费了。”

步聪一愣,没明白她所谓破费是什么意思。黄泉替凤羽珩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九殿下一向疼爱我家小姐,若是知道步将军让小姐受了惊,定会去步家讨要个说法的。所以,将军,大内禁地,还是小心走路比较好。”

“哼!”步聪一声闷哼,一股子怒气就冲着黄泉瞪了去。

黄泉哪里怕他这个,迎着就瞪了回去。两人这一番较量却引得凤羽珩咯咯地笑了开,就听她说:“步将军好大的气量,跟个小丫头置气,也不怕失了身份。”

步聪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臊得慌,不由得将目光又投向凤羽珩,却也立即回过神来,目中厉色乍现,突然道:“济安县主,与本将军比试一番,如何?”

“皇宫里可是不能舞刀弄枪的。”凤羽珩提醒他,“将军的本事应该用到战场上,而不是闲着没事儿找一个小女子的麻烦。”

她说着话,抬步就往前走,肩头交错,她个子矮小,香肩才将将擦到他的肘间,可步聪却身形一动,直接就把凤羽珩的路给堵了住。

黄泉就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话还没出口呢,就见凤羽珩突然右手平伸,五指成爪状,直奔着步聪的咽喉就探了过去。

步聪急闪,步步后退,脚步疾行间也扬起手臂要去抵抗凤羽珩,却见面前女孩的手迅速收回,身子一弯,提溜一转,瞬间就到了其身后。

他亦身体回缩,将后脑致命之处躲了开,一手后探,就想把凤羽珩给抓过来。可惜,这一抓却抓了空,凤羽珩依然不会古人的轻功,但她胜在身子小,身体灵活度高,步聪反手探她时,她便已放弃进攻,改为防守,腰向后弓,一个极大的弧度划出来,刚好躲过他的手臂。

步聪没想到凤羽珩的动作竟然这样快,一咬牙,运了气就要向上方窜起,却没想到,双脚离地腾空时,脚脖子就一凉,再一紧,他大惊失色低头看去,就见一截儿细长的布条结结实实地捆住他的脚踝。那布条的另一头拽在凤羽珩的手里,她一用力,猛地一下就把已经腾空的步聪又给拽了回来,再往外一甩,那人就像离了弦的箭似的,横着就摔了出去。

不过,步聪毕竟是久经沙战的将军,一身功夫也是了得,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中了凤羽珩的招,却又在摔出去的过程中一个鲤鱼打挺又把气势找了回来。

好打仗的人总是越打越兴奋,与凤羽珩的这一番过招竟让他觉得十分过瘾,收势落地之后,一刻也不曾停歇,又飞身冲了过来。

黄泉本是想上前替凤羽珩迎战的,却听凤羽珩道:“你就在边上站着,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大男人堵在皇宫大内的下马道上对一个小女孩痛下杀手,这样不要脸的事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这话说得步聪脸上一阵燥热,他的本意是切磋,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凤羽珩的功夫底子,看看到底是花拳绣腿还是有真功夫,这可跟痛下杀手挨不着的。

但他也马上就意识到,是自己打得太起劲儿了,从言语到出手再到现在飞身上前,一直都是他主动出击,他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看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阿珩是误会他了。

一想到这,步聪往前冲去的身形就缓了下来,他看着凤羽珩,就想说不是那样的,可话还不等说,凤羽珩却已然到了近前。他缓了身形,人家可没缓,就见凤羽珩手中那布条不知何时已经拧成一股麻花劲儿,拿在她手中就像一条鞭子,招呼都不打地就往他身上抽了来。

啪!

一声落下,正中左上臂。

他侧身想躲,啪!又是一声落下,右上臂便现了血痕迹。

步聪见她是来真的,吓得赶紧后退,几乎可以算是狼狈不堪地逃出近十步远。再抬头,就见那女孩一双厉目直瞪而来,手中布条的麻花劲儿已经散了开。她将那布条抖了抖,扔给黄泉:“出宫之后找地方扔了吧,沾了血的东西,恶心。”

步聪气得脸都涨红了,那根布条他仔细看了,好像就是女子缠在脖间的一截儿装饰。宫里不让带兵器,他是武将,得皇上特许才能佩剑进来,但他却忽略了凤羽珩平时使的是软鞭,更是没想到这丫头已经把软鞭使得这般出神入化,随便一根布条都能当成鞭使。

他愣愣地看着凤羽珩,脑中再一次闪现那种“她根本不是凤羽珩”的感觉。

这念头一闪过,口中就没忍住,一下就给问了出来——“你究竟是谁?”

凤羽珩对他这话并不稀奇,毕竟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步聪也问过这样的话。只是心里起了些厌烦,也有了一丝戒备。

来到这个大顺朝,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子明确地质疑她的真实身份,步聪不信她是凤羽珩,单单是这份怀疑就已经够让人讨厌了。

凤羽珩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朗声道:“打不过我就开始扯些没用的了?我是谁?全京城人都知道我是谁,步将军到底是在质疑什么?”

步聪盯着她看了许久,却还是摇头,“不对,我认识的阿珩虽然也不爱搭理人,甚至也不搭理我,但她不会武功,更不会像你这般言语犀利。我与阿珩接触是不多,但我步聪从小到大都把她放在心上,阿珩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糊弄不住我。”

他的话如此坚定,倒是让凤羽珩心里微惊,原主的记忆并没有留下太多有关这位步将军,她所了解的步聪都是从别人口中,从不知道他对原主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如今听他这样一说,她倒是有些心虚,若是这人真的较起真儿来,也是件麻烦事。

假作真时真亦假,她是凤羽珩没错,但只是顶着凤羽珩的身体。没有人指出这一点就一切平安,一旦有人提出质疑,就算无法证实,这件事落在旁人心底也是犯了合计。

就像凤沉鱼的凤命传说,有人对之嗤之以鼻,却也总会在关键时候多想上一想。如果天下人都听说这个传闻呢?那结果就是,不管凤沉鱼嫁给了谁,那个人若有本事登上龙位,百姓必然会认为那是天命所归。

她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儿,就是这愣神儿的工夫,步聪心中的怀疑更甚了,他就像是抓住了凤羽珩的把柄一般,伸手直指她的鼻尖儿,大声地道:“说!你究竟是谁?”

这话一出,就见凤羽珩的眼中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原本凌厉非常的小脸上竟现了莫名的委屈。她撇着小嘴颤动几下,眼里的水雾眼瞅着就要化成水珠流淌下来。

步聪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样子对这丫头的,这明明就是阿珩,还能是谁?

正想着说几句软话,这时,就见凤羽珩突然就向他跑了过来,那么的委屈,那么的伤心,还带着害怕,就好像要立即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他心底柔软的一处角落终于被触动开来,下意识地就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丫头冲入怀里——

第346章 九魔头上身,一秒变御王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佳人入怀,佳人只是擦着他的手臂朝着他身后奔了去。手臂擦动间,牵动了刚刚被抽出来的伤口,丝丝地疼,却也将他的思绪又拉回现实。

步聪不甘心地回头,就见凤羽珩飞奔的脚步在一个人面前停止,那人一身白袍,墨发如瀑,白玉冠束发,温文尔雅,飘然若仙。

凤羽珩带着哭腔地喊了声:“七哥!”然后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回手指向他:“七哥,步将军不知为何把阿珩堵在了这下马道上,他要杀了阿珩!”

这话说得声音极大,周围所有人几乎都听得见,步聪气得脸都白了。他要杀她?且不说最初只是为比试一下,就是到了最后,他也没伤到她分毫,倒是自己的手臂被这丫头抽出了两道血痕。战场上都没受过伤,却没想到今日伤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步聪越想越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很明显地就表现在了脸上,看着他面上情绪变化,凤羽珩又往那人身后躲了躲,说了句:“七哥你看他那样子,怕是还想着要杀我呢。”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离着老远就已经看到步聪在跟凤羽珩动手,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依然慢慢的踱上前来,是因为他知道凤羽珩不会吃亏,而现在,步聪当着他的面还是这副吃人一样的表情,玄天华就不干了——“步将军,是不是等着本王主动与你行礼呢?”

七皇子很少这样说话,他向来待人都是如沐春风,就算是有人不给他行礼他也不会说什么。他甚至很少在人前自称本王,从来都是我啊我的。可后来有了凤羽珩,也不知怎么的,一遇到这丫头的事,他那种春风之笑便可以瞬间收回,简直就是一秒变御王,论起不讲理,分毫不输。

步聪不傻,这么多年了他哪里还能不清楚玄天华的性子,见他此刻冷脸而视,立即明白,七皇子生气了。七皇子很少生气,甚至从不生气,可是谁都知道,不生气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只是很多事情他懒得计较,一旦他较起真儿来,要命的程度可不下于九皇子啊!

他头上见了冷汗,赶紧快步上前,单腿屈膝而拜:“卑职叩见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看着他,不由得摇了摇头,“步将军的一声千岁本王可是不敢当,谁知道转过身去你是不是立即诅咒本王明日就死。”

步聪额上的汗更多了,七皇子这么说话?这哪里是七皇子,分明就是那个九魔头。

他干脆双膝跪了下来,低垂着头,一点脾气也不敢有的道:“卑职不敢!”

“不敢?”玄天华看着他,一声冷笑,“步将军还有什么可不敢的?你有一身功夫,又擅兵法,父皇给了你镇南大将军之职,让你驻守一方。回京之后,又特许你可以佩武器出入皇宫大内。可是你呢?就用你的好功夫、就用你手中职权对本王的弟妹痛下杀手,还是在下马道上,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如此嚣张,是做给谁看的?置我皇家于何地?”

步聪大惊:“殿下,不是这样的!卑职只是跟济安县主切磋一下,并没有痛下杀手啊!”

凤羽珩面上委屈更甚:“你胡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你好意思说瞎话吗?我带着丫头好好的走着,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就冲到我们面前,我几次要走,你都拦住我的去路,还说什么今日一定要让我血溅当场!七哥,吓死阿珩了!”

玄天华赶紧拍拍这丫头的肩,一脸疼惜地说:“不怕,有七哥在,谁也不能伤你。”

步聪此时都傻了,他什么时候说要让她血溅当场了?这丫头怎么瞪眼说瞎话呢?不过……他的确是突然冲到人家面前的,也的确是在凤羽珩要走的时候拦住了人家的去路,这件事总的说起来,是他没理。

这时,玄天华已然将驻守在这下马道两旁的御林军叫上前来,一共两队,足足十八个人。就听他朗声问道:“你们来说说,步将军遇到济安县主时,是怎么个情形?”

立即有一人上前回话道:“回殿下,卑职们全都看见了。当时济安县主与丫鬟正说着话往宫门方向走,步将军刚刚进宫,原本还在下马道的另一头,马都未及下呢。可一见到县主,步将军突然运了轻功飞身而起,直接就往县主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卑职等皆大惊,正想上前去保护县主,好在县主及时发现,这才躲过一劫。而后两人有过一番交谈,具体说的是什么卑职听不清,但却能看得出是步将军一直在咄咄相逼,还喊了一声要与县主比试。县主不允,带着丫头要走,步将军却把县主的去路给拦住了,看样子,看样子……”

“看样子什么?”玄天华皱了眉,“有话直说,本王与你们作主。”

那人立即回话道:“看样子步将军却是要向县主下手的,二人打斗间步将军下手也极狠,要不是县主功夫好,只怕此时早已经遇害了!”

“你胡说!”步聪一声大吼,下意识的就起了身,腰间佩剑一下就被他抽了出来,奔着那御林军将领就砍了过去。

“啊!”那将领大叫一声,却没躲得开。

眼瞅着步聪的剑就砍到那人头上了,却觉眼前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只轻轻一晃,他手腕发麻,再握不住剑,“咣啷”一声掉到地上。

步聪惊恐地去看那道白影,就见那东西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玄天华手上,居然是玄天华左手大指处套着的那枚白玉扳指。

“殿下!”步聪不甘地道:“这奴才胡说!您看看,现在是卑职身上带了伤见了血,济安县主可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玄天华没吱声,那将领却也怒了,大声道:“步将军!固然您驻守一方位高权重,可也不能就这样睁眼说瞎话!你挂了彩那是因为你功夫不如人家济安县主,可却泯灭不了你对一个小女孩痛下杀手的事实!咱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在他的带动下,身后御林军齐声答道:“步将军痛杀济安县主,属下亲眼所见!”

步聪脸都气青了,他自己就是个兵,还是个兵头子,可怎么此时此刻却觉得他快成了一介秀才呢?有理说不清,有苦无处诉,所有的错都扣到他头上,他该向谁去喊冤?

再看凤羽珩,面上哪里还有见鬼的委屈,人家正扬着小下巴好笑地看着他。步聪觉得这丫头就像在耍猴,而他,就是那只猴子。

他认输了。

扑通一声,步聪又跪回地面,冲着玄天华道:“千错万错,都是卑职的错,请殿下责罚。”

玄天华没理他,只是问向凤羽珩:“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摇头,“伤倒是没受,就是被步将军吓到了。”

玄天华淡笑起来,“没受伤就是万幸,至于惊吓,本王想,步将军应该知道该如何给县主压惊吧?”

步聪一下就想起来近日里听说的事,左相凤瑾元大婚之日凤羽珩鞭打千周公主,事后说是自己被气到了,那九皇子就亲自上门给她讨了五百万两黄金的补偿费。如今七皇子这样问他,难不成是要钱?

他怔怔地抬头,“卑职……没有那么多金子。”他确实没有,步家怎么能跟一个番国相比。别说黄金,就是五百万两白银他们都凑不出来。

玄天华想了想:“那就用别的抵吧。听说步家在京郊有几处庄子,回头本王会差人上门去折个价,你们把地契备好就行。你是大顺朝臣,本王也不难为你,差不多就行了,不必一定要凑足五百万两黄金。”

步聪心都揪到一起了,那庄子是步家的呀,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可如果不给呢?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头窜起,玄天华竟像是读懂了一般,主动就道:“如果不给,本王不介意到父亲面前告你个谋害济安县主的重罪。至于你那东大营的将士,本王也可以再操劳一些,亲自接管。步聪,本王只是不想带兵,却并不说明本王不会带兵,有些事情本王不想做,却并不说明本王不会做。你今日就跪在这里,好好思量思量,不到天黑不要起来了。”说着,又对那御林军将领道:“缴了步将军的佩剑,从今往后卸去他进宫佩器之权,皇上若问起来,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是!”那将领二话不说,捡起步将军的剑就拿到了一边,然后指挥着人重新守好岗位。

玄天华再不看步聪一眼,只转过身来对着凤羽珩道:“以后要多加小心,危机无处不在,即便是在宫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知道吗?”

凤羽珩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七哥。”

玄天华一瞬间又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伸手帮着她捋了一绺碎发,再道:“冥儿去了大营准备炼钢一事,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要过去了,总之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她想了想,往前上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才从清安宫那边出来,安嫔养了一种鸟,会高空投物。上次大营被投毒与她脱不了干系,而背后的人,应该就是三皇子。”

玄天华点头,“我知道了,近两日找机会便去营里一趟与冥儿商议,你快回家去吧。”

凤羽珩笑着与他道别,带着黄泉匆匆走出宫门。

看着那娇小的背景渐渐走远,跪在后头的步聪突然说了一句:“殿下,您不觉得凤家的二小姐有些奇怪么?”

第347章 不管她是谁,都是我们的宝

玄天华转回身来看向步聪,脸上的笑又收敛了去,手上扳指转动,琢磨着问:“奇怪?哪里奇怪?”

步聪见玄天华似有心与他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了,心里现了几许激动,就听他道:“以前凤羽珩不是这样的,虽然现在这位看起来是凤二小姐,但行事作风完全跟从前的凤二小姐不同啊!而且,殿下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那一身武功是三年就能练成的么?她那箭法是三年就能学会的么?殿下,她可能不是凤家二小姐,这事定要禀明皇上,咱们千万不能被骗了呀!”

玄天华看着步聪,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你口口声声说从前,从前的你对凤家二小姐又了解多少呢?据本王所知,步家虽向凤家提过亲,但你与她不过是在几次宴会中见过而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的就对凤二小姐这般了解?更何况……”他突然就笑了起来,“步聪啊步聪,她那一身功夫和箭法三年是练不成,但本王若告诉你,早在很多年前本王与九殿下便已经在暗中教她习武了,你信吗?”

步聪大惊,万万没想到玄天华居然会有这般说辞。很多年前就教凤羽珩习武?这事儿可能吗?可是……人家一口咬定是这样,他又有何证据去证明不是?

“冥儿与珩珩自幼便有婚约在身,本王那九弟啊,对什么人都不怎么在意,却偏偏对那丫头十分上心,想当年那丫头刚会说话,他便拉着本王大半夜的偷偷潜入凤府去看她,待人一会走路,马上就教她功夫。这一来二去的,练了也有八九年了。步将军认为,凭本王与九殿下悉心传授了八九年,凤二小姐的功夫还练不到如今这样的程度?你是小看她呢,还是小看本王与九殿下?”

步聪赶紧道:“卑职不敢。”

“不敢就好。”玄天华衣袍一抖,向宫里抬步而去,同时扔下一句:“你且跪着吧,天黑再离开,父皇那边本王自会有所交代。记着,回去之后将京郊的所有庄田地契备好,本王明日便会派人上府。还有——”他突然顿住脚,半回过头来,冷着脸道:“不管她是谁,都是我们的宝,也是大顺的宝。”

步聪还能说什么?

其实玄天华说得没错,他所说的对凤羽珩的了解,也不过是刻意打探之下得到的结果。从前见面,也不过是在各种宴会之上偶有遇到,偏偏凤羽珩性子淡,多一句话都不肯与他说。现在想想,九皇子跟凤羽珩若真的从前并无交集,两人说什么也不可能有今日这般感情。那么这样看,七皇子的说辞,倒像是真的了。

他挫败地垂下头去,只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白日梦,却不知那九魔头居然把媳妇儿从小就给培养着了,那他算什么呢?

步聪苦笑,心里算计着晚上回去要如何跟步家开口说那些庄田地契的事。

而另一头,凤羽珩的宫车已经在凤府门口停下。门房一见她回来了赶紧就上前来接应,同时道:“二小姐的东西已经搬到了凉心阁,忘川姑娘让奴才在这儿跟小姐说一声,看您要不要直接到凉心阁去看看。”

“已经搬完了?”

那门房答:“晌午刚过就搬完了。”

凤羽珩想了想,却是停住脚,然后掉了头:“我先回同生轩,一会儿再去凉心阁。”

进了县主府,她没回自己的院子,倒是直奔着姚氏而去。到时,姚氏正端着盘点心在院子里,一边吃着一边看丫鬟们踢毽子。

见凤羽珩来了,赶紧冲她招手:“阿珩快来,你安姨娘做的糕点很是好吃,你也尝尝。”

凤羽珩笑着走到姚氏身边坐下,对她说:“我不怎么爱吃甜的,娘亲自己吃就好。”安氏做点心很是有一套,姚氏爱吃,她便天天都做了送来。

凤羽珩瞅着姚氏的性子日渐开朗倒也是放心不少,见小丫鬟们瞧着她来了都不再继续踢,便开口道:“你们玩你们的,现在府里下人也多,你们平日里就把夫人陪好就行,杂七杂八的活计自是有旁人去做。”为了给姚氏解闷,她往这院子里多添了几个性子活泼的丫头。

小丫头们听她这样说,也不矫情,一个个笑嘻嘻地谢了恩,就又玩了起来。姚氏一见她们玩也是真心高兴,直接对凤羽珩道:“瞅着她们就像看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实在是欢喜。”

凤羽珩听着倒有些心酸,按说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儿在身边,应该是母女最贴心的时候。古时女子成婚都早,一般十二三岁就开始订亲,甚至有些像她这样的更是一早就订下娃娃亲。然后十五岁及笄礼一过,基本上就该张罗着亲事了。

所以,像她现在这个年龄按理说应该是跟亲娘最亲近的阶段,一来小孩子的秉性还在,二来当娘的也要开始给女儿讲一些女孩们早晚都要知晓的事情。

她总是能从姚氏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期盼,姚氏想与她亲近,想跟自己的女儿多在一起。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凤羽珩,姚氏这张脸虽说与前世的母亲生得极像,但到底并不是一个人,她心里对这个娘亲有爱,却爱得不深。再加上她哪里需要再听那些小女儿家的事,两世人生,什么不懂?如此一来,自然而然的就跟姚氏疏远了。

凤羽珩轻轻叹息,搬了软椅往姚氏身边蹭了蹭,尽量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软下声来,问她:“娘亲会不会怪阿珩?”

姚氏一愣,“怪你什么?”

“怪我不能常常陪着娘亲,还把子睿也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去。”她知道,姚氏很想念子睿的,也曾想过要把姚氏也送到萧州去。可是一来离远了她实在不放心,二来子睿住在书院,姚氏就算去了也不能常见。

听她这样说,姚氏倒是摇了摇头,“娘亲怎么会怪你。娘亲的阿珩是有大本事的姑娘,要是没有你护着,只怕我们现在还生活在凤府里,说不定已经……”说到这里姚氏说不下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拿起点心开始吃了起来。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道:“娘亲放心,只要有阿珩在,凤家的人就害不到我们。只是阿珩近日怕是要搬到那边去住上一阵子,娘亲若是有事,就差人到凤府去叫我。”

姚氏点点头,“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且不说那凤府人多复杂,单是外头意图行刺的人就不少。同生轩进来刺客的事我也听说了,娘亲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可得多留心才是。”

凤羽珩知姚氏是担心她,也没说破自己把暗卫都留下来的事,只点了点头,劝着姚氏宽心。姚氏没再说什么,倒是看了看桌上已经吃空的点心盘子,问了身边的丫头:“怎么觉得我也没吃几口就没了呢?今天是不是送得少了?”

那丫头点头道:“安姨娘说,昨日府里送来的雪梨有些少,她们院儿里分到的不多,也就只够做这些。夫人想吃就等明天吧,明天安姨娘一定还会再送的。”

姚氏看着空盘子有些失望,对凤羽珩道:“你安姨娘和想容也是不容易,知道我爱吃这一口,每日都做了送来。”

凤羽珩说:“娘亲喜欢吃就好,安姨娘和三妹妹那边女儿也照顾着,就放心吧。”

她又陪姚氏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去了凤府。

今日的凤府也不怎么样,看着就有点乱,下人们里里外外不停地穿梭着,有搬炭的,还有搬水果的,还有搬家具的。凤羽珩问黄泉:“不是说凉心阁已经收拾完了么?这些人在给谁搬家?”

黄泉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发蒙,但还是肯定地道:“一定不是在搬咱们那头,小姐你看,他们来去的方向是不是玉兰院儿?”

凤羽珩瞅了一会儿,别说,还真是。她随手扯住一个丫头问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丫头说:“回二小姐的话,老太太让夫人照看着韩姨娘的胎,夫人今日去看了韩姨娘的屋子后便有了吩咐,这些炭火都要撤走,水果只给姨娘吃皮,还有年前韩姨娘搬院子时新添的家什也要撤出来,说是有不好的味道。”

凤羽珩目露惊奇,这康颐行啊,倒还真是有点安胎的本事。可是她这么折腾,韩氏受得了吗?

那丫头见凤羽珩没吱声,便又道:“奴婢是亲耳听到大夫人说的,她说韩姨娘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暖和是暖和,但炭烧得多了人容易窒息,大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对腹中胎儿影响却是极大的。而且夫人说咱们府上的炭不好,烧起来味道大,不宜多闻。夫人还说,水果皮才是最好的东西,多吃水果皮生出来的孩子要比吃果肉的水灵呢。另外那些家什因为是新添的,木材的味道极重,韩姨娘闻了也是不好。”

凤羽珩点头,放了那丫头去忙,黄泉不解地道:“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小姐,那长公主的说法可是对的?”

“对。”她挑唇笑了起来,“全对,如果韩氏按着康颐的法子养胎,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十分健康。只可惜,这样的法子在韩氏看来却不见得是好意,搞不好她还要到老太太那儿去告上一状呢。”

黄泉道:“是啊,不给烧炭就是成心想冻死她,只给吃水果皮更是苛待,新家什换成了旧的,这不是成心挤兑人么。凭韩氏的性子,不闹起来才怪呢。”

凤羽珩笑了起来,拍拍手,很是有些兴致地道:“走!我带你到玉兰院儿看热闹去——”

第348章 你爹能找你拼命不?

两人到了玉兰院儿时,韩氏已经在屋里开嚎了,一边嚎还一边喊着:“我肚子里怀的是凤家子嗣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一定要请老夫人为我做主!”

粉黛也跟着道:“待父亲回来还要告诉父亲,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要害死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立即有康颐的声音传了来:“妹妹误会了,我这真的是为了你好呀!这是我们千周皇宫里传下来的护胎方法,你若按着我说的去做,保证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来!”

“你是在诅咒姨娘?”粉黛尖叫起来,“如果不按你说的做,生下来的孩子就不健康是吗?”

“这……”康颐无奈地道:“这真的是最好的法子,不信你们可以请个大夫来问问。”

“问什么问呀!大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老方子就是原先那样,你出门去打听打听,谁家养胎不是那么养的?还是健康,屋子里炭都撤了,这才几月?你是成心想把姨娘给冻死!”

康颐被两人质问得没了脾气,只好道:“老太太让我亲自来护韩妹妹这一胎,我必当尽全力。这的确是我们千周几世盛行的护胎方法,妹妹若不信,大可以等老爷回来请他派人到千周去打听打听。这事儿就是闹到老太太那儿,我也是占理的。”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进了门儿,康颐一见她来了,就像见到救星般,赶紧过来对她道:“阿珩,你快给说句公道话吧,老太太让我照看着韩妹妹这一胎,我可是尽了全力。可是粉黛和韩妹妹却无法接受,我也实在是解释不清,你是大夫,你来说说,我撤去炭火,让她多吃果皮,换了这屋里还有木料味道的新家什,究竟是对是错?”

凤羽珩看了康颐一眼,再看看韩氏面前摆着的一盘子已经削好的苹果皮,还有这一屋子旧家具,她就想笑。

凭心说,如果韩氏能安分下来按着康颐的法子安胎,倒的确是能生个更健康的孩子出来。这年头没有农药化肥,没有工业污染,吃果皮可是比吃果肉的营养价值要高上许多。可惜,这道理韩氏不可能明白,更可惜,她不可能帮着康颐说话。

看着康颐期待的目光,凤羽珩忽然就展了个笑,然后主动拉起她的手,一脸理解地道:“阿珩知道母亲也有难处,毕竟为了迎娶母亲进门父亲的确是偷偷的背着祖母,从公家中支出了不少银子。如今府里各院儿都是在自己支撑着开销,想必母亲也是想给姨娘好好安胎,却实在是银钱上有些捉襟见肘。没关系,祖母早就有话,韩姨娘这边的一切开销都先从她那边取用,实在不行,阿珩也是会接济些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没出世的凤家子嗣呀!所以,母亲想要为府里节省开支,大可以从旁处节省,还请放过韩姨娘吧!”

凤羽珩的话实在是把康颐给惊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凤羽珩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康颐不解:“阿珩,你医术高明,不该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呀!”

凤羽珩叹了口气:“母亲,苛待韩姨娘的事阿珩自会在祖母面前求情,但还望母亲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阿珩纵然是大夫,也是大顺的大夫,大顺人安胎向来就是这些规矩,别的,我也不会。”

“姨娘!”粉黛突然惊叫起来,“你听到了没有,二姐姐都说了,她是故意的!她是在故意害你!”

韩氏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一手抓着粉黛,一手死抓着丫头阿菊,全身都哆嗦。内宅争斗,打从她进了凤府就没间断过,从前怀粉黛的时候就已经心惊胆颤的,但那时候是因为有沈氏。原本想着这次凤家没有主母,她能安心地生下这个孩子,谁知康颐入府,且一进来就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她,这样下去,这个孩子还生得下来吗?

粉黛一直以来对康颐都有很大的敌意,哪怕当初康颐把她从皇上面前给救了下来,还亲自带了她一天,她还是喜欢不起来这位长公主。在她看来,康颐就是个搅局的,要是没有康颐,韩氏这一胎若生了个男孩,指不定就能爬到主母的位置上去,那她的地位也就能随之提升了。谁知道如今一切都成了空,这康颐居然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粉黛此时就当凤羽珩是根救命的稻草,奔上前却死抓着她求道:“二姐姐,你可一定得给我们做主,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要被她给害掉了呀!”

康颐也无心辩解了,因为她知道凤家姐妹除了凤沉鱼之外,哪一个都是不欢迎她的。这样也好,借这机会就推了给韩氏安胎的活儿,老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对两人道:“既然千周的方法不适合大顺,那便按着大顺的老法子来吧。我这就去禀明老太太把这差事卸了去,也省得耽误了韩妹妹安胎。”

说着话就要走,却听到凤羽珩开口说:“母亲这差事是卸不去的,最多就是不再插手韩姨娘这边的事罢了,但日常还是得盯着,免得被其他有心之人动了手脚。”

粉黛有点不安心,叫了声:“二姐姐。”

凤羽珩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有母亲亲自照看,必然能保韩姨娘这一胎稳稳落地。母亲,你说是吗?”

康颐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巴望着但愿老太太别跟着凤羽珩一样的心思。

当晚,老太太把侍候在康颐院儿里的夏蝉叫到了舒雅园,很是担忧地问她:“那康颐可是有意要加害韩氏?”

夏蝉想了想,答:“看起来并不像,夫人已接下这给韩姨娘安胎的差事,很是上心地跟些千周来的丫头一起商量过。奴婢听着倒真像是她们千周就是用这种方法养胎的。更何况如此明目张胆,如果是存心加害,是不是太明显了?”

老太太觉着也是太明显了些,可是再想想听说的那些个事,又觉得想不通,“她撤了韩氏屋里的炭,那得多冷啊?大人都受不了,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

夏蝉也附和道:“是啊,奴婢瞅着那些个上好的水果只削了皮给韩姨娘吃,那些果肉却便宜了下人,也是有些心疼的。”

“恩。”老太太点头,“至于家什,韩氏那院子是新搬的,屋里添些新摆设也属正常,康颐至于就妒忌到全给撤换掉?”

一时间,谁也想不通。

老太太干脆叹道:“那就依阿珩说的,只让康颐挂个安胎的名分也就罢了,至少这样可以防着她不会暗动手脚。照我看,这千周的公主也没安什么好心,她自己的女儿被打成重伤躺在宫里,保不齐就恨上咱们凤府的孩子,伺机报复呢。看起来明目张胆,有可能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摆在明面儿上折腾,可比暗里动手要高明多了。你就继续盯着,她一有什么动静立即过来告诉我。”

夏蝉点点头,“老太太放心,奴婢是一点都不敢大意的。”

这一晚,凤羽珩住在了凤府的凉心阁,新的环境,让忘川黄泉和班走都有几分新奇,三人集体在屋子里转圈观察了好一会儿,班走才倒开空跟凤羽珩说:“你爹今晚住在日月轩,他把自己的暗卫全都调到这边来保护你了。

黄泉随口说了句:“谁知道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忘川道:“就当是保护好了,我们的人都留在县主府,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不放心。”她跟凤羽珩征求意见:“晚上奴婢给小姐守夜好不好?”

凤羽珩摆手:“真的不用,你们该睡就睡,外头就算真的来了人也不怕,我在屋里一定睡得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可这三人哪里能放心,凤羽珩就看他们仨眼神唰唰地进行了一番快速交流,也不知道是定下了什么。她懒得理,只对班走道:“最近常盯着些凤瑾元,快要到春闱了,为了笼络进京赶考的学子,难保他不会在试题上动手脚。”

班走挑眉:“断了他的后路,你爹不会找你拼命么?”

凤羽珩“切”了一声,“拼呗!左右这命早晚也得拼。”说完,正色道:“凤瑾元的势力不能再让他继续培养了,他属意三皇子,再让他收一届学子这朝中就又要多一批他们的人,那我们之前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班走点头,“属下明白!他那边一旦有动作,立即回报主子。”

在凤府的这一晚,忘川黄泉还有班走谁也没睡着,三人干脆坐在凤羽珩屋檐顶上聊天,时不时的还能精确的指出凤瑾元派来的暗卫藏身在什么地方。然后再由班走用投石子的方式把那暗卫给打出来玩儿,弄得那些暗卫十分无语。

次日,凤家众人再聚舒雅园,凤瑾元一早就已进宫上朝,刚刚圆了房的程君美上前来给老太太请安,得了老太太笑着送出的一只子孙钵。

康颐这次没再送东西,只说了几句场面的话,并嘱咐其好好侍候老爷,倒也算是无功无过。

老太太听了昨日韩氏的事情,不得不再多嘱咐康颐几句。康颐倒也认真听着,老太太说什么她都应,也保证一定多请教大顺的嬷嬷如何安胎。

总之,今日也算是一堂和睦。

可就在人们都为这难得的和睦觉得庆幸时,外头突然跑进来两个丫头,一个是这舒雅园的,而另一个,却是同生轩的。

凤羽珩眉心一皱,心中立即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升腾起来——

第349章 离魂散

“老太太。”舒雅园的下人首先开了口,“同生轩那边过来了个丫头,说是有事要找安姨娘。”

找安氏?

众人全都愣了,再看安氏也是有点糊涂,倒是先看了一眼凤羽珩,见其一直拧着眉,安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就问那丫头:“什么事?”

同生轩的丫头上前一步,十分急切地问她:“姨娘今日的点心做好了吗?”

安氏一怔,随即道:“我还没腾出空来做呢,怎的这样急?”

那丫头说:“姨娘昨儿送的点心就不多,夫人吃过之后一直到夜里还在念叨,觉也没怎么睡好。今儿一大早就盼着您能给送梨酥去呢。”

众人一听就笑了,粉黛最是藏不住话,冲口就道:“可真有出息,追到老太太这儿来要吃的了!”

老太太也觉得纳闷,心里有些不快。姚氏一个和离了的女人,安氏给送点心就不错了,怎的晚送了一会儿还带上门来要的?直接去安氏院儿里要也就罢了,毕竟她们关系好,可追到她这里来,这可就不只是礼数问题,而是压根儿就没把这边当回事儿啊!

她心里不痛快,就想说几句,这时,却听凤羽珩道:“安姨娘做的点心的确很好吃,四妹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安姨娘,那样好吃的点心记得回头给韩姨娘也送点过去。”

安氏根本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凤羽珩说话了她又不能不应,于是便点了点头,“那妾身今日做好了就给玉兰院儿也送一些吧。”

她说话时,凤羽珩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态,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再看想容,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心下便犯了合计。

年前就看出姚氏情况不大对劲,甚至为此换掉了同生轩所有的厨子,她自己还在夜里将一众下人查了个底儿吊,却什么线索也没查出来。

却没想到,问题竟是出现在她唯一没有去查的、安氏送的点心上。

粉黛一听说要往玉兰院儿也送点心,当场就拒绝了——“姨娘现在谁送的东西也不吃,只吃府里公中派下来的,安姨娘不必白费心思了。”

老太太见她们吵吵嚷嚷心里更烦躁,便打发安氏道:“你就快回去吧!”

“等等!”凤羽珩突然冷声开口,然后问同生轩那丫头:“母亲要得很急?”

小丫头说:“很急,特别急。夫人今日早饭都没吃,就一门心思的等着那点心,奴婢出来前夫人刚摔了屋里的一只花瓶,就是因为点心没到。”

凤羽珩“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目中厉色乍现,一眼就往安氏和想容那边瞪了去。

此时,凤府众人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康颐最先站了起来,问那同生轩的丫头:“你家夫人可是有情绪很烦躁的表现?”

那丫头道:“有,昨晚就睡不着,今早起来似乎更着急了。”

“那其它的表现呢?比如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头晕之类的?”

小丫头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这阵子精神挺好的,似乎比年前还好了许多。”

康颐大惊,转身跟老太太道:“不好,怕是里头有类似离魂散之类的东西。”

老太太吓了一跳,“离魂散?”

其它人也蒙了,离魂散,那是一种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如果长时间服用,的确可以让人看起来精神百倍,可一但停了药,那人就会表现得十分烦躁,甚至会因无法忍耐而做出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再看凤羽珩越来越冰寒的那张脸,她有些害怕了。再一转念,一下就往安氏那边瞪了去——“安氏!你做的点心里怎么会有离魂散?”她必须得马上把安氏扔出去,省得凤羽珩待会儿发疯怪上整个凤府。

安氏也蒙啊!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却不是对着老太太,而是对着凤羽珩:“二小姐,妾身真的没有做过!别说离魂散那种东西想要得到都极不容易,即便是妾身手里有,也不能用在姚姐姐身上啊!”

想容也跪了下来,看着凤羽珩道:“姨娘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我都是跟着一起的,有的时候是梨子,有的时候是葡萄,总之,府里有什么新鲜的水果都是想容负责给捣成泥,我们只是想着姚夫人喜欢吃才用心去做,什么东西都不曾加过的。”

凤羽珩皱着眉思量了半晌,同时也有仔细观察过这两人的神态举止,甚至留意了她二人的瞳孔收缩。多年经验告诉她,这事儿跟安氏和想容无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且随我一起回去看看。”

“好。”安氏赶紧拉着想容一起站起来,“如果真是点心出了问题,不管是不是我们动的手脚,妾身都不会逃避责任,毕竟点心是咱们做的。”

康颐也把话接了过来:“我们都过去看看吧,留在这边也是不放心跟着着急。”

“对!”老太太也站了起来,我也过去看看。

凤羽珩看了她们一下,没拒绝,只是道:“同生轩一向不喜人多,母亲和祖母过去看就好,其它人就不必了。”说完,抬步就走。

安氏和想容随即在后头跟上,康颐也扶着老太太出了屋,同时吩咐赵嬷嬷:“快给母亲准备软椅。”

粉黛和金珍也很是好奇,但凤羽珩把话封死了,她们也知道同生轩那地方,说不让谁进就是不让谁进,凤羽珩翻起脸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她们可不敢去讨那个嫌。

凤羽珩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同生轩,其它人只能一路小跑地在后头跟着,还是被她落下好远。

进了姚氏的院子时,就听到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快去给我拿点心!快去!”声音凄厉异常,嗓子都喊哑了,与姚氏平日里柔顺的性子完全不相符。

紧接着又是摔东西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她估摸着这一会儿屋里的东西已经被姚氏摔得差不多了。

有一群丫头堵在门口,一个个都十分焦急,可是屋里根本就进不去,姚氏摔的东西不时的就会飞出来,凤羽珩看到有两个丫头额上已经挂了彩。

一看她回来,丫头们总算是松了口气,纷纷跑过来向她汇报情况:“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已经摔了一早上了,您快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也有丫头发出质疑:“那点心到底是有多好吃?一天吃不到怎么就会让夫人变成这样?”

这时,留在凉心阁那头的忘川也闻讯赶了回来。她得到消息比舒雅园那边晚,但好在忘川一向以轻功见长,这一路直接就是运了轻功过来的,倒是比旁人快上几步。

凤羽珩立即吩咐忘川黄泉:“你二人进屋,把母亲先稳下来再说。”

两个丫头领了命,快步往姚氏的屋子里奔了去,不一会儿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就止了住,可姚氏的喊声却还在——“给我点心!给我点心!你们放开我,我要吃点心,快去给我要点心!”

凤羽珩也随后进了屋去,一看姚氏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就见其嘴唇干裂泛白,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双眼迷离涣散,瞳孔几乎都没有聚焦,头发也散着,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

她一眼就把症状给看了出来,这分明就是毒瘾发作的样子。离魂散,大顺朝管那东西叫离魂散么?说白了,其实就是前世的毒。品。姚氏居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染上了毒瘾,这让凤羽珩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完全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万千小心下却还是遭了暗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她心里想着事,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时,凤家跟过来的人也进了屋里来。

安氏和想容一看到姚氏这样子都吓傻了,想容愣愣地跑到姚氏面前,刚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谁知姚氏一见想容竟更加激动,大叫着问她:“是不是给我送点心来了?我的点心呢?”说着话,竟突然大力挣脱了忘川和黄泉,一下扑到想容身上,抱住就去咬她的脸。

想容吓得大叫,姚氏却说:“点心,我的点心终于来了,好吃!”她把想容当成了点心,照着想容的脸就咬了下去。

想容猝不及防,被她生生咬了一口。好在忘川黄泉反应够快,忘川一出手点了姚氏的一处穴道,姚氏就觉突然之间嘴巴使不上力气,这一口便也只沾着了些肉,并没有给想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也把人们都吓坏了,康颐大声道:“她开始伤人了,快把她拉住,还有舌头,小心她咬自己的舌头!”

凤羽珩见再不能等,干脆从空间里调了一支麻醉针出来,而后快步上前,照着姚氏的颈脉就扎了下去。

姚氏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忘川黄泉合力将她抬到床榻上,然后才转头看向凤羽珩,齐声问:“小姐,怎么办?”

凤羽珩上前去给姚氏把了脉,再一次证明的确是中了那种成瘾的毒。她心下也有些烦躁,这种毒不是能解能治的,她纵是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拿得出戒毒的灵丹妙药。戒断药物到不是没有,只不过并非特效药,即便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并没有研制出戒毒的特效药来,只能以替代、递减的方法来减缓和减轻毒食者戒断症状的痛苦,逐渐达到脱毒的戒毒的方法。

总之,不管怎样,都是需要毒食者的恒心和毅力来配合的,可姚氏这个样子,她能做到吗?

凤羽珩思量半晌,突然又把头扭向众人,目光锁定在安氏和想容身上,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叫梅香的丫头呢?”

第350章 动我母亲,我拧掉他的脑袋

梅香是想容的丫头,听凤羽珩这一问,安氏也想起来今日陪着想容来的并不是梅香,便也问了句:“对呀,梅香呢?”

想容说:“今天早上梅香告了假,说是肚子不舒服,我也没多想,就让她留在院子里休息了。”

安氏看看凤羽珩,再想想这一切,突然意识到关键,“是梅香?二小姐的意思是梅香有问题?”她立即吩咐下人:“快!快去把梅香带过来!快!”

下人们匆匆跑了去,老太太这时也上了前来,一边走一边说:“阿珩,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动了手脚吗?说的也是,她是贴身侍候的,下起手来也最是有机会。”

康颐也跟着说:“对,把人叫来,问个清楚。”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只怕已经晚了。”

想容倒是与她想到了一处,立时道:“这两日水果送的少,前天送的梨子我做成了酱,将将够昨日的点心。可昨日根本就没有水果送进来,我和姨娘昨晚就在商量了,说今日怕是做不成点心。姚夫人爱吃带果馅儿的,如果不放果馅儿做出来也没意思。我们说的时候,梅香一直都在身边,难道是……”

康颐把话接了过来:“她知道今日送不成点心了,而姚夫人断了一日就一定会发病,更何况昨天送的本就不够份量,对吗?”

想容点了点头。

安氏一下子瘫坐到地上,梅香是想容的贴身丫头,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的。

她一咬牙,干脆地往前跪爬了两步,冲着凤羽珩磕了个头,然后道:“二小姐,妾身知道这次事件是逃不过责罚了。但请二小姐开恩,让妾身把这责罚一并担下,饶了三小姐吧!就算是让妾身去死,也是可以的。”

想容大惊,赶紧去拉安氏:“姨娘,这怎么行,你死了想容怎么办?”她哭着去求凤羽珩:“二姐姐,我们真的没有坏心,从来没想过害姚夫人。姚夫人平日里待想容极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想容留一份,想容感激她还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害她?求二姐姐不要怪安姨娘,求求你了。”

凤羽珩就觉一阵头疼,她终于明白为何有的时候老太太面对吵吵嚷嚷的这些子孙会表现得那样不耐烦了,心不平气不和时,外界任何响动都是要命的,即便是她也不能例外。

凤羽珩摆摆手,皱眉道:“你们快不要在我面前哭闹,再闹下去说不定我现在就要挥鞭子抽人了!”

她声色俱厉,倒是吓得那二人再也不敢哭。就听凤羽珩又道:“眼下事情还未查明,我不想错责任何人,安姨娘,想容,我凤羽珩很少相信人,但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怀疑人。这偌大凤府,与我交好的人并不多,你们算是走得最近的两个,我还不想太孤独,所以,这件事情我定会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她突然又将目光向老太太那边投去,“你们凤府最好祈祷我不要查出,否则……敢动我母亲的人,我一定会拧下他的脑袋!”

老太太一哆嗦,要不是有赵嬷嬷和康颐一起扶着,差点儿就没坐到地上。可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也想了不少事。

梅香一个丫头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害姚氏,安氏和想容又与凤羽珩交好,也没有害人的动机,所以,梅香的背后一定有人。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她壮着胆子又瞅了一眼凤羽珩,一对上她那如仇人一般的目光,突然就在心头闪过凤瑾元的名字来。老太太心慌了,会是她儿子做的吗?有可能啊!当初姚氏主动和离,凤瑾元一直心有不甘,他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没准儿就要在姚氏这边动番手脚。还有沉鱼,沉鱼也脱不了干系,当初沈氏之死凤羽珩功不可没,凤沉鱼怀恨在心也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慌了,因为这么一算,下手的还是凤府这边的人。这凤羽珩的性子她可太了解了,这丫头发起狠来六亲不认,什么父亲,什么姐妹,她敢指着鼻子就骂,挥了鞭子就打,何时留过情面?凤羽珩本就因那三年西北生活恨极了凤府,如果姚氏的事被查出是凤家人干的,她还不得联系九皇子一把火将凤府给烧了啊!

老太太心里打颤,腿上也哆嗦,在这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康颐看出门道,想了想,开口道:“母亲身子不好,媳妇送您回去歇着吧?”然后再跟凤羽珩说:“这会儿想必老爷也快要回来了,你看,要不要请老爷出面去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凤羽珩摇头,“不必了,我都看不好的病,叫太医有什么用。”她摆摆手,“这边的情况你们看也看到了,就先回吧。”

康颐却说:“我送母亲几步就回来,好歹等那边去找梅香的人回来了再说。你医术是好,但其他的事怕还是有个大人跟着操持会好一些,我帮帮你吧。”

她说话倒也是诚恳,凤羽珩看了康颐一眼,突然对她说:“我昨日给茹嘉上了药,那药是三天一换的,所以我今日不必进宫。”

康颐一怔,随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相信你是能把她治好的,就是想帮帮你。”

“不必了。”凤羽珩挑唇道,“母亲想走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眼老太太,“你们的心思我都理解,罢了,我也不拆穿,有本事就折腾去,正好咱们也较量一番,看看谁手下的人,更有用些。”

康颐被她说得十分尴尬,她的确是看出老太太心思,想要赶紧出了这屋子好吩咐手里的人去外头拦截肯定早就逃跑的梅香。只有梅香死了,这事儿才算是死无对证,凤羽珩也就没办法开罪于凤家。

可惜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犀利,心思也如此分明。

她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来,只有些无奈地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你这边也没有大人在,怕没人帮你。但既然阿珩你自己忙得过来,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康颐说完就去搀了老太太,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同生轩的下人,就只剩下安氏母女。

安氏母女带来的两个丫头都去找梅香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忘川见她们都跪在地上,看了看凤羽珩,见其点头,这才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安顿到座位上。

安氏心里慌乱,想容也是如此,两人不时地看向外面,就等着那两个丫头回来。

凤羽珩这边先着手给姚氏施了一遍针,虽说作用不大,但能缓解瘾劲儿上来时的痛苦。姚氏还在昏睡中,眉心却紧拧着,显然并不踏实。

“班走!”凤羽珩突然扬头喊了一声,空气中立时闪了一个身影出来,倒是把安氏和想容给吓了一跳。“把九殿下和七殿下送来的暗卫派几个出去,我若料得没错,那梅香定然是已经不在凤府了。”

班走点头:“我分一部分人到城外去追,再留一部分在城里找,这么短的工夫应该跑不远,咱们不能只顾着外头,却忘了灯下黑。”他说完,不等凤羽珩再说话,身形一闪,又消失不见了。

安氏心里更苦,同生轩有这样的高手在,若有人想往这头动手脚实在是太难了。可却偏偏姚氏相信她,她送来的点心拿过来就吃,从未怀疑过。没想到,就是这份信任,把姚氏给害成这样。

安氏越想越伤心,这时,那两个去找人的丫头也回来了。凤羽珩料的果然没错,她们带回来的消息正是:“梅香已经不见了,奴婢们找翻了整个院落,连影子都没找着。”

黄泉急问:“有没有到门房打听过?”

其中一个丫头答:“去问过了,门房说今日除去老爷早上上朝,之后就只有采办的人出过府,没见到安姨娘院子里的丫头。”

安氏一下就又哭了起来,紧着跟凤羽珩说:“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愧对姚姐姐的信任。二小姐,您要是心头有气,就冲着妾身发吧,妾身什么都受得了。”

凤羽珩没说话,倒是忘川将话头给接了过来:“安姨娘,您就别再说这样的话给小姐添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夫人治病,梅香那头已经派人去追,是非黑白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凤羽珩也叹了口气,半扭了头说:“你们先回吧,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妄加责罪。我说过,府里与我走得近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因为我念着这份情谊就会手下留情。这事若查出与你们无关,那一切好说。可若涉及你们,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想容赶紧站起来同她保证:“二姐姐,此事若查出与我们有关,我和姨娘绝对不会逃避责任。就是无关,毕竟点心出自我们的手,我们也不会躲罪的。”

凤羽珩摆摆手,无心再说什么。二人见她也的确心力交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也没有立场再说留下来帮忙的话,只好起身告辞,想着回去后也要想办法去查那梅香。

老太太回了舒雅园后,马上说自己要休息,支走了康颐,却在康颐走后急忙对赵嬷嬷说:“你派人到府门口去等着,老爷一旦回府,马上让他到我这里来!快去——”

第351章 她会不会屠了凤家满门啊?

凤瑾元刚下朝回府就被赵嬷嬷带到了舒雅园,一路上听着赵嬷嬷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之后,他脑门子上的冷汗也淌了下来。

有人害姚氏,这不是直接在油尖儿上点火么!凤羽珩是什么性子?茹嘉骂了九皇子一句就被她抽了个半死,那还是个公主呢她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有人动了她的生母,这人一旦查出来,她还不得把人给活剐了?

他匆匆进了老太太的卧寝,就见老太太正坐在里间儿的软椅上,两道眉拧得死死的,面上一片愁绪。

他赶紧上前请安,却听老太太道:“行了,还请什么安啊,是嘴上说一句我就真的能安吗?”

凤瑾元在她身边坐下来,急着问道:“我听赵嬷嬷都说了,此事可当真?”

老太太点头,“我亲眼所见,自然当真。瑾元,有件事情我问你,你可一定要与我说实话。”

凤瑾元不等她发问,主动就道:“不是我做的。”

老太太一愣,“不是?”

他点头,“不是。虽说那姚氏与我和离我也曾恨她过,甚至也想过让她死,只有她死了,我的屈辱才能消除。可是母亲,儿子不是一个思虑不周的人,一个姚氏纵然不足为惧,但阿珩那丫头实在不是盏省油的灯,更何况背后还有个九皇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还真怕你一时糊涂去对那姚氏下手。你不知道,今日姚氏出事,阿珩那个眼神是有多可怕,我就只看一眼就已经遍体生寒。若姚氏中那离魂散的事真是你做的,只怕那丫头会把咱们凤府都给屠了呀!”

凤瑾元见老太太是真的害怕了,赶紧安慰她说:“母亲多虑了,纵是她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就屠了咱们满门。儿子是朝中重臣,皇上纵然有赏有罚,却绝不可能要了儿子的性命,凤羽珩她虽说叫圣上一声父皇,但那也不代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丞相动,朝纲乱,这个罪,她担不起。”

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是稍微放下心来,可却又问道:“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呢?瑾元,你说,会不会是沉鱼?”

凤瑾元其实也怀疑过沉鱼,可思来想去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沉鱼人还在佛堂里关着,别说她出不来,就算能出来,她的靠山也就只有沈家,沈家都已经倒了,她哪里还有本事去做这种事。”

老太太提醒他:“姚氏中的是离魂散,听说安氏给她送点心已经送了好几个月了,那自然是在沈家还没倒的时候。”

凤瑾元还是摇头,“沈家倒了这么久,按说药早就该停了,不会一直到今日才发作。”

老太太被他说得也没了话,一脸苦涩地道:“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那到底又是谁呢?对了,”她又想起个事来,“上次韩氏遇害,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耳坠子,被人认出是金珍的。但沉鱼却又偏偏用了木耳粉,这个事情你怎么看?你说,给韩氏和姚氏下毒的,会不会是一个人?”

凤瑾元摇头:“不会。木耳粉跟离魂散相差得也太多了,手段也差得太多了,同生轩那里又岂是像如意院那样好得手的?至于这个事到底是谁做的,母亲,当务之急是姚氏这边,韩氏的事就先放放吧。沉鱼就先关在佛堂,也让她静静心,最近府里乱,她不出来也好。”

老太太叹了一声,不再去说什么。

安氏和想容提供线索,告诉凤羽珩就在京城的北郊住着梅香的家人。同生轩将一批一批的人马派出去,终于,两日后,如丧家之犬一样的梅香跪在了凤羽珩的面前。

此时,凤羽珩刚给姚氏施过一次针,姚氏已经醒了来,可情况不是很好,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凤羽珩每天只敢让她有最多两个时辰的清醒,其他时候就必须让她昏睡。即便这样,屋子里她还是叫人把一切有棱角的地方都用软布包了起来,所有易碎的、硬的、锋利的东西全部搬走,就怕姚氏有个万一再伤到自己。

梅香的到来让她首先闻到了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她别过头去,就见这丫头披头散发,一脸的黑泥,身上还滴着脏水。

她赶紧摆手:“赶紧的,把她给我抬到院子外头去。”

立即有下人上前将人拖拽到院子里,直接就扔到青砖地面。那梅香摔得疼了,叫了几声,却得不到任何同情。

同生轩的人都恨极了她,因为姚氏平日里待人好,从不把她们当下人看,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让厨房里多做些给院子里的丫头分。这么好的夫人被人害了,她们真恨不能扒了这梅香的皮。

可是人人都知道,梅香就是个丫头,不过是一把刀,关键还是要查出她背后那个挥刀的人,那个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不多时,凤羽珩料理好姚氏也走了出来,班走正在跟她说:“人是在臭水沟里捞出来的,那时她正往北边跑,但半路有人劫杀,我们动手将人救下,这才带了回来。”

“有人劫杀并不奇怪。”凤羽珩走到梅香跟前,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要杀你的人很多,你的雇主为了灭口一定得杀你,凤家的人怕你的雇主万一来自凤府,也得杀你,所以梅香,你根本就跑不掉。”

有丫头搬了椅子出来给她坐,她正对着梅香坐下,两人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那股子臭味却还是能闻得到。

梅香身上有些伤,虽然不重,但却染了一身的血,看起来倒有几分吓人。她此时早就没了脾气,也没了想逃走的念头,因为她知道,凤羽珩说得没错,有太多人想要杀她,她只要出了同生轩的门,就必定是死路一条。可是留在这里……就能活吗?

她抬头看着凤羽珩,眼里尽是死气,几乎看不出一丝求生的欲望。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出现在凤羽珩跟前,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凤羽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暗卫闪身消失。

她这才又开口,问那梅香:“说吧,谁让你干的?”

梅香摇头,哑着嗓子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做的。”她一身都是湿的,天气寒冷,说话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凤羽珩眨了眨眼,跟下人道:“梅香姑娘冷了,去取个火盆来。”

立即有下人搬了火盆放到梅香身边,黄泉主动走了过去,拿着长长的炭夹子,挑了一块儿烧得最红的炭夹了起来,凑到梅香的嘴边:“身子冷不怕,怕就怕心都是凉的。不如你把这炭给吃了,暖一暖心,或许就能想起我们小姐对你的好。”

梅香吓得一直在哆嗦,想往后躲,可惜,身后却有更多的人堵着她。

黄泉气得一把将那块儿炭塞进了她的胸口,就听“吱啦”一声,皮肉烧烫的动静就传了来,还有那梅香的一声惨叫。

但这丫头倒也算是能挺,炭把肉都烧熟了,人却硬是没昏过去。

黄泉斥她:“当初你被玉兰院儿那老婆子毒打,要不是我们二小姐及时赶到,你早就被打死了。但你是怎么回报的?不但不知感恩,还用那样的东西来毒我们夫人。梅香啊梅香,本姑娘今天就是把你给活剐了,你也是罪有应得。”

梅香一脸凄苦地看向凤羽珩,就觉得她那两道眼色好生可怕。她从前觉得要她办事那人的眼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可今日才明白,那人与二小姐比,还是逊色几分。

“你不说,可是有苦衷?”凤羽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厉色还在,声音也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可梅香却开了口,苦求她道:“二小姐,一切都是梅香做的,您要杀就杀吧,左右梅香也是活不成,谁都想让我死,我根本就跑不出去。”

凤羽珩问她:“既然人家都让你死了,为何还要替人家保守秘密?你若说了,没准儿我还能留你一命。”

梅香苦笑,“我活着有什么用啊?他手里抓着我娘亲,我爹爹,我的两个弟弟,我若是说了,他们都得死。”

“你不说他们就能活吗?”凤羽珩几乎笑出声来,“跟这样的人讲道义啊?你也不想想,你人都死了,他还留着你的家人干什么?难不成等你弟弟长大,再去学了功夫给你报仇?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只要你一死,你的家人马上就会随你而去,甚至搞不好他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梅香一愣,突然大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做成了这个事,他就会娶我。就算事情败露,只要我能守口如瓶,他也会给我家人富足的生活。他答应过我,答应过我的!”

黄泉一扬手,“啪啪”两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有病吧你?这话也信?从古至今,所有利用感情让人办事的都是这一套说词,词儿都没改过。他要真有心娶你,还会控制你家人?”

忘川也气得不轻,扬声道:“梅香,你在凤家跟在三小姐身边,应该也算是好的。三小姐那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苛待下人,怎的就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黄泉与她站得近,梅香一动间,突然被她发现这丫头的脖子上戴了一个东西,正圆形,红色的,好像雕刻成一朵花的样子。

她手快,一把就将那坠子给扯了下来。梅香惊叫着就要扑上去抢夺,可黄泉的身法哪里是她能扑得着的,人都没摸着黄泉的衣角,对方就已经闪回凤羽珩的身边了。

她将那红玉坠子交给凤羽珩:“小姐你看。”

凤羽珩接过来一瞅,“鸡血玉?”梅香不过一个丫鬟,不可能有钱买这样的东西,再将那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突然双目微眯,下意识地就开口道:“是他……”

第352章 本县主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凤羽珩的一声“是他”,可把梅香给吓了个半死。她清楚地记得那人曾说过,那朵玉花是取鸡血玉中最红的一部分雕刻而成的,他亲手雕的,世上仅此一枚,再无其他。

难不成……被认出来了?

“就为了玄天夜?值得吗?”一个名字清晰出口,凤羽珩直盯着梅香的双眼,就像那眼神能透视一般,一下就看穿了梅香的心。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梅香下意识地摇头,不敢相信这一切,可却也明白,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二小姐,她不行,三殿下,也不行。

可是……

“我的家人全部都在他手里,我若说了,他们都得死。”梅香再也跪不住,干脆坐到地上,“二小姐,离魂散是奴婢下的,您就杀了奴婢吧!”

凤羽珩摇头,“你可知那离魂散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梅香想了想,道:“据说会让人上瘾,但不会要人命的,只是会天天想着吃那东西,吃上就没事了?”

凤羽珩气得心都哆嗦了,突然离了座位,人猛地往前窜了去,就在那梅香身前停了下来,手中软鞭自袖中拿出,“啪啪”两鞭子就抽了上去!

梅香大叫,摔倒在地,身上立时现了两道伤痕,厚重的冬衣都抽烂了,皮肉都外翻了,可见凤羽珩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她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吃上就没事了?”凤羽珩一脚把人踹出去老远,扬声道:“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旦上了瘾,停药之后人就跟疯子一般无二呢?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旦上了瘾,停药之后人就会打人毁物呢?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旦上了瘾,停药之后人会因得不到药物而全身血管爆裂而亡呢?”

梅香一愣,下意识地就道:“不,不会的。”

凤羽珩长鞭又出,这次是直接缠上那梅香的脖子,把她给拽了过来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走。梅香被她拖在地上,像只死狗一样不停的挣扎。

可凤羽珩哪里肯松开她,一直把人拖到了屋里姚氏的床榻前,梅香一眼就看到躺在那儿的姚氏,才几天的工夫,人竟形同枯槁,躺在那里就像一张纸一样,整个儿人都瘪了下去。身上盖着锦被,可是脖颈上、脸上、额角上露出来的伤痕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还有这屋子,几乎所有的地方都用软布包了起来,屋子里椅子桌子全都没有,甚至连只花瓶都看不到。

跟进来的忘川告诉她:“二小姐给夫人用了麻醉针才让夫人睡下,但她只要一醒,立即就会发疯一样的伤害自己。”一边说一边上前几步,掀来锦被一角露出姚氏的手来,梅香看过去,发现那手竟也是被布包着的。“你看到了吧,如果不包住手,夫人自己能把自己给抓死。”

黄泉冲上前去掐住梅香的脖子:“这就是你下的离魂散,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吃上就没事的离魂散。梅香,你该死!”

梅香被掐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眼看着双眼都暴凸,人马上就没气儿了,忘川这才把黄泉给拦下,“她不能死,小姐还有用。”

凤羽珩冷哼一声,“就这么掐死,便宜她了。”说完,软鞭一动,又是拖着梅香的脖子转身回了院子。

梅香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人也死了,她不管用多大的力都喘不过气来,好像头都快要被勒掉了一样,又难受,又疼。

终于,脖上力道一缓,凤羽珩的鞭子收了回去,她这才贪婪地开始大口大口喘起粗气。可心头的疑惑与惊恐也越来越甚!

不对啊!三皇子说过,离魂散不要人命的,更何况她一天就放一小点儿,为什么姚氏会这样?难不成……她被骗了?

“二小姐!”终于能说出话来,梅香赶紧往前跪爬两步,“二小姐,奴婢并不知道会这样,他……他告诉我说不会要人命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梅香开始痛哭。

凤羽珩却忽然又开了口,告诉她:“先别急着哭,看几样东西,看完了才是你真该哭的时候。”她说完话,双掌“啪啪”地拍了两下,院子外头立即有几名侍卫抬了四副单架进来,全部抬在了梅香面前。

梅香先是一愣,随即将目光往那四副单架上投了去。

单架上有四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两个看上去最多六七岁的男孩。人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身体已经多处腐烂,但衣物未坏,容貌还可以清晰分辨。

梅香一看到这四个人就懵了,人愣在当场,瞪大了双眼像看到了全天下最恐怖的东西一样。直到过了快半柱香的工夫,她终于有了反应,人直扑向那些尸体,放声大哭。

这一哭就又哭了近两柱香,黄泉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那梅香从尸体身上抬起头来,直瞪向凤羽珩,咬着牙道:“二小姐,你的心怎么这样狠?我的父母和弟弟们并没有害人,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凤羽珩气乐了,摇摇头道:“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不知离魂散真正的功效是什么,竟连这人是死了多久的也看不出来,就这智商还要去害人,活该全家被杀。”

忘川冷声告诉她:“看仔细了,人是我们的人从土里挖出来的,挖出来时就用破席子卷着,连副棺材都没有。这大冬天的都已经烂了,可见死了最少也有一个月往上,你仔细想想,一个月之前我们小姐可根本都不知道夫人中毒一事,何谈害你全家?”

梅香听傻了,似乎觉得忘川说得也对。再看看家人尸体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近几日刚死的。

可是她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凤羽珩,那会是……突然打了一个激灵,那个名字、那个人的样子一下就在脑中闪过,他们之间从相识到后来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全都一一闪现。

梅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凤羽珩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暗卫,那暗卫告诉她:“尸体是我们跟踪襄王府的人时找到的。”

梅香彻底崩溃!

凤羽珩挥了挥手,叫人把尸体又抬了下去,然后开口对梅香道:“四副棺材我出得起,只要你说出真相,人我替你葬了,而你自己,也可以将功补过,我饶你不死。”

梅香绝望之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人怔怔地看向凤羽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泉急了,斥她道:“你是不是傻了?二小姐说可以帮着葬你家人,还要饶你的命,只要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怎么,你自己不想活了是小事,还想让父母被扔到乱葬岗吗?”

梅香一哆嗦,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赶紧摇头,然后拼命地给凤羽珩磕起头来。

“行了行了别磕了!”黄泉真觉得太便宜了这丫头,夫人被害,多大的事儿啊,二小姐居然还能饶了她,真是没见过这么善良的小姐。

梅香心里早就对那个她原本死心塌地为其办事的人起了恨意,干脆一咬牙,把事情和盘托出。

她说——“这一切,都是三皇子让我做的。我每月领了月例银子都会出一趟城,把银子送回家里补贴家用。大概四个多月前,我从家里出来时险些被一辆马车撞到,却被三皇子所救。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三皇子!后来,他经常悄悄的派人给我送些东西,每次我出府都能遇到他,他对我百般关怀,直到我心里动了情,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打听到安姨娘每日都会做点心送到同生轩来给姚夫人吃,便让我把那离魂散悄悄的掺到里面。我起初是不同意的,可他说事成之后就会让我离开凤家,还会纳我进门。即便那样我还是没有同意,可他把我父亲都接到了一处别院,派了下人好生照顾着,还给弟弟请了教书的先生。父母都觉得他是好人,让我一定好好对人家,我心里想到这是被他控制住了命脉,可心里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会照顾我家人的……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骗局,我就是个傻子,害了姚夫人不说,还害死了自己全家。那日府里断了水果,点心做不成,我听说姚夫人从头天夜里就嚷着要吃点心,心知一定是离魂散发作了,心里害怕,这才逃跑。他说会派人接应,可没想到,竟是派人劫杀……”

梅香的故事终于说完,姚氏中毒的真相也揭了开,谁都没想到这离魂散竟是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下了,一时间人人懊恼不已。

特别是凤羽珩,她是个大夫,又千万般小心的盯着府里的动向,却没想到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她微闭了眼,心头怒火掀起巨浪滔天,玄天夜,她在想,如果杀了他,会是什么后果?皇帝的儿子,皇帝可以不待见,但别人若动了,哪怕那个人是她,也是死罪吧?

可是不杀……她心又怎能安?

梅香还跪在院中间,双眼充满期盼地看向凤羽珩,最初还是带着死气的脸,如今却浮上了对生的期待。

“二小姐……”见凤羽珩久久不语,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见凤羽珩原本微闭的眼忽然睁了开。

凤羽珩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梅香走了过去,直到了她面前才停下来,然后低下头,冷目而视。半晌,道:“把人给我绑了,咱们去凤府。凤府的丫头,就算是死,也不能脏了咱们的院子。”

梅香大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羽珩,惊恐地问:“二小姐不是说……饶奴婢一命吗?”

“饶?”她冷笑,半弯下身来死盯着梅香的眼,一字一句地道:“本县主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第353章 动我的人、钱、吃的,都该死

梅香是被黄泉用绳子捆住双脚,拖着去凤府的。忘川留在同生轩照看姚氏,刚刚赶回府的清玉跟着凤羽珩一并往凤府那边走去。

梅香一路不停地哭喊,惊动了凤府所有的人。

安氏和想容最先听到消息,原本是要往同生轩那边去的,才走一半就看到凤羽珩一行带着腾腾杀气往这边而来,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可凤羽珩却看都没看她们,匆匆而过,目标竟是凤瑾元所在的松园。

若按二十一世纪的纪元算法,她五月二十号生日,金牛座。有着典型的金牛座特质,是对爱和憎充满绝对意识的人。

动她的人不行!

动她的钱不行!

动她的好吃的也不行!

只要被她视为领域范围内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把椅子,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未经同意就坐上去!

茹嘉骂玄天冥,被她抽了个半死。如今竟然有人胆敢把手伸到她娘亲的身上,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动手下毒的梅香,死罪!一直以来都支持着三皇子玄天夜的凤家,人人都不能轻饶!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清玉和黄泉,黄泉手里拖拽着梅香。再后面,则是安氏、想容,以及这一路好奇跟上来的凤家下人。

渐渐地,粉黛也来了,金珍、程氏姐妹、康颐,最后甚至连老太太都到了场。

凤瑾元此时就在松园的书房里坐着,可愣是没敢出屋,因为小厮正在跟他说:“二小姐找到了那梅香,叫人绑了脚,此刻正倒吊在松园门口呢。”

凤瑾元虽然还不知道梅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可人已经被抓了,凤羽珩自然早就进行了拷问,如今却给倒吊在了松园门口,他不傻,甚至还挺聪明,竟是一下就想到了三皇子玄天夜。

可是凤瑾元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凤府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怎么会和玄天夜扯上关系?

小厮问他:“老爷要不要出去看看?大夫人和老太太都已经到了。”

凤瑾元摆手,“叫松园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到门口去看。”

那小厮应声而去,凤瑾元站起身,自己走到火盆前往里加了几块儿炭。他怎么觉得这么冷呢?

松园门口,梅香已经被吊好,那丫头本就一身狼狈,再加上之前被凤羽珩抽了几鞭子,又被黄泉这一路拖着过来,身上早就已经沾满了血迹。按说这么折腾早就昏过去了,可偏偏凤羽珩给她扎了一针,那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扎下去之后竟让梅香精神了许多,一点要昏死的迹象都没有了。

可越是清醒就越疼,越难受,倒吊着挂在一棵歪脖树上,全身的血脉都倒流着,拼了命的往头顶冲。她就觉得头快要炸开了,眼睛都是往外鼓着,偏偏绳子还在晃悠,面前好多倒着的人影,有想容,有安氏,还有老太太和姨娘小姐们。

梅香越来越害怕,她突然就意识到,落入二小姐的手里,简直比坠入地狱还要可怕。

此时,凤羽珩手执软鞭,正对着松园大门往里面看着。松园里头静悄悄的,仿若无人。可是凤家人都知道,凤瑾元就在里面。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问了句:“阿珩,这是要干什么?”

她回头,指了指梅香道:“祖母没看见么?抓到了人,送到这里来跟父亲讨个公道。”

老太太不解,“为何要跟你父亲讨公道?不过一个奴才,你大可以把她杀了。”凤瑾元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事儿不是他做的,也不是沉鱼做的,所以老太太心里有底。“阿珩,我知道你生气,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跟你父亲没关系啊!”

“是啊!”凤羽珩扬声道:“如果跟父亲有关系,今日吊在这里的人就不该是梅香,而是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凤羽珩已然气到极点,手中软鞭一挥,猛地朝着那梅香身上就抽了去。

啪!

一声鞭响,梅香身上又是一道子皮肉外翻。

老太太没成想她说打就打,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梅香凄厉的叫声听着都让人心颤,可却并没有任何人同情她。一个丫头,居然敢对姚氏下那样的毒手,真是死不足惜。

凤羽珩连抽了三鞭,梅香身上的血已经顺着头发丝儿往地上滴了,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流了一地。可偏偏她人还是清醒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出,那种感觉简直是比死亡还要恐怖。

康颐心里有了几番猜测,可还不是很确定,于是硬着头皮问了句:“阿珩,这丫头到底是受谁指使?”

凤羽珩扭头看她,目光带着无尽阴寒。

可她却没回答康颐的话,而是转过身又正对向松园,然后暗自运了内气,冲着松园里头扬声道:“父亲选的好人!凤家选的好路!凤瑾元你给我听着!三皇子玄天夜指使梅香害我母亲,这笔账,可不是死一个丫头这样简单!”

老太太差点儿没被吓死,三皇子干的?三皇子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都能指使凤府里的丫头了?

康颐心中暗惊,可同时也暗怪玄天夜做事不利落,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为何不派人在外头就把这丫头给做了?居然还让凤羽珩把人又给找了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她看着凤羽珩那双血红血红的眼,心里就“咯噔”一下,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从心头冒了出来。她怎么觉着……三皇子要倒大霉了呢?

可是再想想,不能,凤羽珩虽然是跋扈了些,可她也就是在府里逞逞威风。皇上再宠着她,还能纵容到她可以残害皇子?

不可能!

康颐甩甩头,自顾地安慰着自己。

此时,凤羽珩的鞭声又响,每抽一鞭子她都要朝着松园里喊上一句。

凤府众人就听到她一句一句地说——

“里头的人给我听好了——我抽死你个结党营私的睁眼瞎!”

“我抽死你个助纣为虐的王八蛋!”

“毒害我母亲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松园的大门既然走不出活物来,我就用血给你洗洗!”

句句针对凤瑾元,句句都是大逆不道。可是没有人敢吭声,就连康颐都选择了闭嘴。

在她们看来,凤羽珩已经疯了,凤家支持三皇子虽然没有明说,但家里人也个个都清楚。如今三皇子意图谋害姚氏,还被人家给查了出来,那就只能怪他做事手脚不利索。而至于凤瑾元,既然选择了支持,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被骂几句也没有什么可委屈。

只是……老太太心里害怕呀!她怕凤羽珩抽梅香骂凤瑾元还不过瘾,万一把气再撒到她们身上可怎么办?

她哆哆嗦嗦地倚在赵嬷嬷身上,瞅着梅香流了一地的血,都快吓晕过去了。可凤瑾元就是躲在里面不出来,这番做法倒是让凤家人都对他生出几许鄙视。

你都被你女儿骂成这样了还能沉得住气?这当爹的得是窝囊成什么样?

凤羽珩也实在是恶心原主这个爹了,这还是个男人么?老婆孩子都在外头站着呢,他就能如此龟缩?

她咬咬牙,运了内力,最后一鞭猛然挥下,直接甩上了梅香的脖子。然后,也不知她这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是蕴含着多大的力气,居然在鞭子缠住梅香脖颈的一瞬往回一扯,生生地将梅香的头颅给拽了下来!

倒吊着的人突然没了头,那血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喷了出来,冲向地面,溅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老太太直接吓晕过去,粉黛和想容齐声惊叫,安氏和金珍腿软跌坐到地上,下人们有吓吐的,有吓晕的,有吓哭的,有吓跑的,还有吓尿的。

就连见惯了各种各样凶残杀戮的康颐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倒是那程家姐妹更大胆些,盯着那尸体,心底更加确定了出宫之前姑姑与她们说的话:济安县主绝不能惹,你们在凤府能不能过得好,并不是仰仗左相凤瑾元,而是得靠凤羽珩。

梅香的血终于流完了,松园门前的一片空地已经全部成了血红色,园里头的下人虽说得了命令不可以轻举妄动,可见了这番景象也是吓得不轻,有人连滚带爬地去禀报凤瑾元,同时也听到凤羽珩在外头又扬声道:“我说过,动我母亲的人一旦查到,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梅香是把刀,本县主如今卷了它的刃,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持刀的人了!”

她这话一出,康颐直接就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羽珩,这丫头难不成是要去找三皇子玄天夜?老天!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去跟玄天夜抗衡?

康颐这边正惊讶着,就听凤羽珩又喊了一嗓子——“来人!”

那些原本守在同生轩的御林军却不知何时已经有一队人进了凤府,并集中到松园这边。一听凤羽珩喊来人,赶紧就上了前来。凤羽珩吩咐:“找副担架把尸体抬好。”说话间,声音突然高扬而起,冲着松园里面就道:“襄王殿下养在凤府的女人死了,咱们给送回襄王府去!”

这一嗓子终于把松园里头那个一直都不敢露面的左相大人给喊了出来,就听凤瑾元那带着极具惊恐和颤抖的声音传了来——“不能去!不能去啊!”

第354章 打上襄王府

凤瑾元终于出来了,还是一路小跑出来的。凤羽珩一句要去襄王府,差点儿没把他魂儿给吓飞了。

“不能去啊!”人总算到了松园门口,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一看这满地的血,和那没了脑袋的尸体,纵是一朝丞相也哆嗦了腿肚子。“阿珩。”他硬着头皮苦口婆心地劝,“单凭一个丫头的话你就闹去襄王府,这事不妥啊!”

凤羽珩盯着他问:“那父亲认为,什么才是妥?”

凤瑾元想了想,试探地说:“这梅香已经死了,你下手也太重了些,如今死无对证,你就算去了,人家就是不承认,你又能把他如何?”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父亲,谁说我要让他承认了?我不过是要把他养在凤府的女人给送回去。”

“哎呀,什么女人,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凤瑾元一跺脚,伸了手就要去拉凤羽珩,同时道:“听为父的话,快些回去,你母亲的病症为父一定会请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找全天下最好的药来给她医治。你放心,为父说到做到!为父……”

啪!

一声鞭响,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一鞭子抽到了凤瑾元的身上。虽不至于抽得皮开肉绽,可却也把冬袄里头的棉花絮子给抽了出来。凤瑾元就觉得胳膊一疼,抬都抬不起来。

“你--”他惊恐地瞪着凤羽珩,就想说孩子打父亲该遭天打雷霹!可是一抬头,午后的天正放着晴,大太阳照在当空,跟雷都不挨着。

“我告诉你--”凤羽珩厉声道:“我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我手里就有全天下最好的药,可是我依然治不好我的母亲。凤瑾元!收起你那‘为父’两个字,父亲这个称呼,你根本就不配!今日这襄王府我是去定了,你若有兴致就跟着去看看,若是害怕,就老老实实窝在府里继续做缩头乌龟。我再说一次,胆敢动我母亲,我一定把他脑袋拧下来!”

这话说完,她冲着侍卫们一摆手,转身就走。

凤瑾元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脑中不断思量,这一趟他去是不去?

去的话,三皇子会不会认为他是跟凤羽珩一起去兴师问罪的?

不去的话,万一那丫头把事情闹大了,可该怎么收场?毕竟对外人来讲,那是他凤府的女儿啊!

凤瑾元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倒是康颐说了话:“老爷,快些跟过去看看吧,阿珩的鞭子还在手里呢!”

一句话提醒了凤瑾元,那丫头搞不好就要上襄王府去拼命,这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不管是哪一方出事,他都担不起啊!

皇子死了事大,凤羽珩若是死了,可就没有人炼钢,事儿更大呀!

他一跺脚,抬步就跟了出去。

到了府门时,门房的人告诉他:“二小姐一行人是骑马走的,这会儿多半已经拐出两条街了。”

凤瑾元急呼:“备马!快备马!”

可是哪里有人敢让他骑马,一个文官又哪里会骑马,车夫赶了一辆大马车出来,康颐、程氏姐妹一起陪着凤瑾元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鞭响,马蹄飞踏,直奔着襄王府而去。凤瑾元却又条件反射地被那一声声马鞭给抽得心惊胆颤。

待他们到时,凤羽珩一行早就已经到了。就见她命人将那尸体横放在了襄王府门前,正对着襄王府守门的侍卫说:“去告诉你家王爷,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死了,本县主把尸体给他送回来。”

襄王府的侍卫有些发懵,一个去府里禀报,另一个盯着那具头身分离的尸体,心里阵阵发凉。

不多时,三皇子玄天夜亲自走出府门,还是那一脸自然而然的怒气,周身上下就好像围着无数冤鬼一样,整个人看上去都阴嗖嗖的。

早在听说济安县主来了时,他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派出去劫杀梅香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不但如此,埋了梅香家人的地方也被翻了土,四具尸体一具都不见了。

只是他原本千防万防,防的是凤羽珩夜半偷袭,防的是玄天冥放火烧府。却没想到,凤羽珩居然没来暗的,反倒是抬着尸体明目张胆地到了襄王府的门前。

这女人究竟是想干什么?难不成她真的以为自己得势到可以与皇子抗衡吗?

想到这,玄天夜却并没有太过乐观。作为对手,他了解凤羽珩,这丫头的确是跟玄天冥一样的嚣张,可却并不盲目。她既然敢就这样打上门来,指不定是挖了什么陷阱等着他往里跳呢。

玄天夜的眉心不自觉地突突跳了两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人刚一迈出府门,就看到凤羽珩正扬着一张清丽的小脸儿向他看来。那张小脸纯净莫名,虽然染了几滴血迹,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通透,就像质地最纯的玉石一般,没有一点杂质。

梅香的尸体就在玄天夜的脚边,可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着凤羽珩回望过去。

围观的百姓早就被侍卫们隔离开,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久到凤家人和襄王府的人都快受不了那两道冰寒之气,这时,玄天夜突然把目光移了开,带着些不易被察觉出的慌乱投向远方,直过了五息的功夫才又复了常态。

对视的这一会儿,他心都有些慌了。凤羽珩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能勾魂摄魄,又像能看穿人心,就那么直勾勾地朝着他投来,透过瞳孔,探入大脑。

玄天夜心中起疑,几乎就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会什么异术。却不知,凤羽珩不过是用心理学中最高深的一种方法增强了精神力作用,从而透过眼神来传递讯息,给玄天夜造成了一种莫名的压力感。

这一场对视,倒是看得凤瑾元也阵阵心惊。他好像看懂了,刚才三皇子输了,输给了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威凛如神的襄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凤羽珩给打败了!

不止凤瑾元,康颐也是惊讶非常,心底不停地告诫自己,待回府之后一定要派人再重新上报关于济安县主的消息,她要知道关于这个丫头的一切!

这时,玄天夜终于绷不住气氛,最先开了口,却是道:“不知弟妹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凤羽珩挑起唇角,看来这人是要赖账了,也好。

她干脆不再提梅香的事,只是扬着小下巴问他:“阿珩今日技痒,就想找三哥切磋一下功夫,不知三哥可否赏个脸面?”之后不等玄天夜说话,马上就又补了句:“今日阳光甚好,我大老远来的,三哥不会再让我败兴而归吧?咱们打得快些,听说宫里安嫔娘娘有两只特别好玩的翡翠鸟,我还想着打完了进宫去赏玩一番。”

玄天夜一怔,翡翠鸟投毒的事已过了许久,本以为那将会成为西北营的一大劫难,却没想到偏偏凤羽珩去了,居然还真就让她把那几万将士给救了回来。事后他也觉可惜,但对方没抓到把柄,倒也是让他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今日这凤羽珩找上门来,不但抬了梅香的尸体,居然还提到了安嫔的翡翠鸟,难不成那件事她也知道了?

可是他马上又镇定下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不过是猜测罢了,即便是有了安嫔的供词也无所谓,安嫔是个疯子,疯子的话又有谁会信?

玄天夜神情明显的松懈下来,看着凤羽珩笑了起来:“既然弟妹这么有兴致,那本王也不能拂了你的颜面,既然主意是你提出的,那你就说说,要怎么比?”

凤羽珩亦笑答:“怎么比都行,我不挑。”

玄天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凤羽珩手中的鞭子,“既然弟妹都把鞭子拿在手了,那咱们就比兵器好了。你擅用软鞭,我擅使长剑,虽说在锋利程度上我沾了光,但比起杀程,弟妹也是有优势的。两下平衡,倒是谁也不亏。”

凤羽珩“咯咯”地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再直起腰时,却是指着玄天夜就说:“三哥一个大男人,剜门盗洞地想要跟我个小姑娘把这优劣势给找补齐整了,还好意思说谁也不吃亏,真是有趣。”

玄天夜被她说了个大红脸,就想着再退一步也好,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可话还没等出口呢,就又听到凤羽珩扬声道:“好!兵器就兵器!软鞭对长剑,这样的组合倒也甚是有趣。那三哥说说,咱们赌点儿什么好呢?”

“赌?”直觉告诉玄天夜,这凤羽珩下的套儿八成就在这个赌上面呢。他心里有了防备,便想着掌握个主动的局势在这自己这边,于是开口道:“虽说你我贵为皇子县主,但既然要赌,也不能太特立独行,咱们就依着百姓的规矩来,赌银子吧!”

“银子?”凤羽珩做惊讶状,随即便笑了,“三哥说得是什么玩笑话,要赌也是赌金子,银子岂不是有失身份?”

玄天夜想了想,“也好,那就赌金子。恩……”他咬咬牙,“一万两黄金!”

“哈哈哈哈!”凤羽珩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更加放肆。

不只是她,连带着程氏姐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在接收到凤瑾元警告的目光后,笑声便又收了回去。

“你笑什么?”玄天夜不解。

康颐无奈地叹了一声,好心提醒:“王爷,县主赌金子,一向是以百万两为基础的,基本上来说……是五百万两起价。”

“什么?”玄天夜大骇,随即便想到康颐被玄天冥坑的那五百万两,而后又想到凤羽珩在宫里又坑了那茹嘉五百万两。如此一说,他扯什么一万两黄金,可不是要让对方笑掉大牙。

可是……更多的,他又怎么拿得出来?

他手里的钱财早就用来养兵了,一万两黄金那还是因为年前有人主动贡献,还没来得及挪用,才胆敢说出来跟凤羽珩赌。但要说五百万两,他可就真的拿不出来了。

身边随侍提醒他:“王爷答应了又有何不可?您又不会输。”在下人们看来,襄王一身好本事,打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可凤羽珩却说了:“不行,既然是赌,就要先把赌注拿出来摆到明面儿了,放空响可没意思。”

玄天夜没了辙,干脆一摊手:“要不你说,咱们赌什么?”

凤羽珩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朗声道:“不如,咱们赌命吧!”

第355章 波斯师父遭到质疑

玄天夜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

赌命?

敢情这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呢!

可她何以笃定自己会赢?

玄天夜站在原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满腹猜测地看着凤羽珩,很想从她的脸上、眼里找出几许破绽或看出几许心思。

可惜,凤羽珩就像一湖平静的水,没有一丝波澜,任谁都无法从她这里窥探一二。可她脸上的表情是坚定的,不容质疑的,赌命就是赌命,她不带一丝犹豫。

在旁围观的凤瑾元实在憋不住了,拖着受伤的胳膊上前两步,开口劝凤羽珩:“你别胡闹了,三殿下是皇子。”

凤羽珩挑眉:“皇子怎么了?皇子就不能跟人切磋比武?”

“你这是切磋么?”凤瑾元快气死了都,“谁听说过切磋赌命的?”

“今儿你不就听说了。”她扬起笑脸,“父亲是怕我把他打死?”

凤瑾元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我怕人家把你打死!三殿下自幼习武,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带兵上阵,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你不是找死吗?”他沉下脸来,严肃地道:“阿珩,你现在还担负着给大顺炼钢的重任,可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凤瑾元的话倒是让玄天夜心里犯了合计,他原本觉得凤羽珩要跟他赌命,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这丫头诡计多端,还擅长使用各类药物,他怕打斗过程中这丫头使诈下毒让他丢了命。可是现在再想想,似乎凤瑾元说的话也有道理,这丫头想打过他简直就是没那个可能,可他如果伤了对方,大顺的钢炼不成,皇上可就要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了。那老头子从来都不会向着他,到时候指不定又要给出什么不公平的责罚。

这样一想,玄天夜便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跟凤羽珩赌命,甚至比武也不行。

于是他顺着凤瑾元的话道:“是啊!弟妹如今有重任在身,实在不应再舞刀弄枪的。”

凤羽珩就笑了,“我一没舞刀,二没弄枪,三哥这话是从哪来?”

“本王的意思就是怕不小心伤了你。”

“哦,那三哥大可放心,你伤不着我。”

“恩?”玄天夜皱了眉,“打斗就难免会有偏差,弟妹的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哼。”凤羽珩一声冷笑,“三哥对自己的本事未免太过自信了,就凭你,也想伤我?”

玄天夜心底的怒火有点儿被点起来了,虽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凤羽珩这是在有意激怒他从而达到比武的目的,可这话就是听了让人心里极度不舒服,偏生他又不是个宽容大度之人,也没那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肚量,凤羽珩的话着实是把他给气得够呛。

可那丫头还不死心,小嘴巴一开一合,还在继续道:“父亲你也是的,怕三殿下受伤你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女儿还真以为父亲是担心我被人打死,谁知说来说去,您是担心三殿下。唉,真是让女儿伤心呢。罢了,既然父亲笃定这一场比试三殿下会输,那女儿就不打了,算是给父亲一个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无奈又可惜地摇头,然后后退两步,冲着玄天夜拱手抱拳:“父亲相求,阿珩做为女儿也不好不听他的话,三哥的命比阿珩贵多了,伤了的确不好,这场比试就算了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玄天夜怒了:“你给我站住!”

他这一嗓子,喊乐了凤羽珩,也喊哭了凤瑾元。他知道,今日怕是要出大事了。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康颐,却见康颐也无奈地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这时,就听玄天夜又道:“话既已出口,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凤羽珩疑惑地问他:“三哥不是贪生么?”

你才贪生!

玄天夜恨不能把这丫头的舌头给割下来!

“弟妹难得雅兴,本王怎能不奉陪?来人——”他大喝一声,“去取本王的佩剑来!”

“慢着!”凤羽珩突然也扬了声。

玄天夜一愣,“弟妹反悔了?”

她摇头,“反悔那么恶心的事,我可不屑。”

玄天夜又想割人舌头了,刚才他不就是反了一次悔?这丫头是转着圈儿的骂他恶心呢。

“那弟妹的意思是……”

凤羽珩道:“我来得匆忙,也没带笔墨,就请三哥让府里人将笔墨备一下吧!既是生死赌约,咱们就得立个生死状,不然我回头把三哥给打死了,襄王府的人翻脸不认账跟我纠缠,那可就不好了。”

玄天夜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立即吩咐下去:“备笔墨!”他就想立刻立下那生死状,生死状一签,这丫头今日要是不死在他的剑下他就不姓玄!

什么炼钢,什么她是老九定下的媳妇儿,此刻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他让凤羽珩给气的,只想把面前这个女孩一剑刺穿!

很快地,府里下人将佩剑取了来,又抬了张桌子,上头摆好了文房四宝,连带着襄王妃也跟了出来。

凤羽珩笑着跟襄王妃打招呼:“三嫂!”

襄王妃亦笑着回她:“弟妹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着呢。”凤羽珩与襄王妃十分热络,“三嫂身子可还好?”

襄王妃点了点头,“我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每隔三日便往府中看诊一次,好着呢。”一边说一边看向玄天夜,“弟妹来了,王爷怎的不请到府里坐坐?”

玄天夜怒哼一声,道:“弟妹是来找本王比武的。”

“哦?”襄王妃眼一亮,“王爷自幼习武,谁人不知襄王武功高强?不过我听说济安县主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真不知王爷与弟妹的这番比试,会是谁输谁赢。”

康颐听着襄王妃的话,便在心里起了合计。早就有线报说三皇子府上的正妃跟三皇子并不是一条心的,甚至前面好多年她一直病着,有传闻说是三皇子给她下了药,这才让她的病一直也不见好。如今看来,这两口子还真的是貌不合,神更离。哪里有当妻子的这样子说自家丈夫的?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就是明知襄王会输,你至少也得表明一个立场吧?

可襄王妃的话还没完呢,她竟是又跟凤羽珩道:“弟妹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玄天夜快气疯了,怒声问正在写生死状的师爷:“好了没有?”

那师爷点点头,“好了。”然后将刚写好的生死状展开,朗声道:“今,济安县主与襄王自愿比试武功,以命为赌,不论生死,事后双方皆不可予以追究!”念完,又把另一张写有同样内容的纸举了起来,“生死状一式两份,你们二人签好字后可各执一份。”

玄天夜点头,“好!”然后大步上前,提起笔劲道十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凤羽珩亦不例外,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去,也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上面。然后想了想,竟是食指沾墨,又在自己名字边上按了个手印。

玄天夜倒也痛快效仿,这生死状便算成立了。

两人分别取了一份揣到怀里,凤羽珩这才挑着唇角步步后退,直退到门前的空场上,这才将手中软鞭举了起来——“三哥,阿珩恭候大驾。”

玄天夜亦走下台阶,站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两人中间大概隔了能有十步远,围观的凤家人和襄王府的人都自觉地散开,尽量寻找较为安全的位置,人人都怕这二人动起手来再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砍了。

凤瑾元阵阵心慌,也不知怎么的,他越看凤羽珩那坚定的目光就越觉得玄天夜会输。他心下已经开始算计,如果玄天夜输了,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是利是弊?

康颐看出他眼中现出的矛盾,俯在他耳边小声道:“凤家已然选了三皇子,即便再转风向,老爷觉得别的主子会跟您一条心么?到时候别说讲条件了,怕是尽心巴结人家还不待见。”

凤瑾元一惊,是啊,半路改投的主子怎么可能跟他一条心。现在帮着襄王,至少襄王还答应他,不管是不是沉鱼,他都会娶凤家一个女儿。即便不是嫡女坐不成后位,也至少得是皇贵妃之尊。其他主子呢?他能争取来这样的条件?

“老爷觉得殿下会输?”康颐的声音又传来,满带着疑惑。

凤瑾元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阿珩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有些不信,“你是她的父亲,多少也该了解一些吧?”

凤瑾元哪里了解,他只能告诉康颐:“阿珩的本事都是在西北这三年中,跟一位波斯奇人学的,我完全不知道。”

“波斯奇人?”康颐有疑惑在脑中升起,“老爷可曾见过那波斯奇人?”

凤瑾元摇头,“没有。说是还没等她回京,那位奇人就已经走了。说起来,她们在西北的那三年,我们凤家的确是疏于照拂,所以有很多事情都是不清不楚的。这孩子恨我们,也正在于此。”

康颐心头疑惑更甚,波斯不过是一个传说中的国家,到底存不存在都是说不准的事。

传说中,波斯在大顺西边,与大顺相距甚远,中间隔着图澜草原。那片草原一向被称为死亡禁地,从来没有人能够穿越它走到的另一边去过,那波斯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她思绪间,凤羽珩与玄天夜二人已经将架势拉开,就听玄天夜说了一个“请”字,凤羽珩鞭子瞬间前探,“啪”地一声鞭响,这场比武——正式开始!

第356章 往蒙了打

玄天夜几乎在与凤羽珩过招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

他知道凤羽珩会武功,知道凤羽珩箭法出神入化,可却没想到,她竟然能把一条软鞭使得几乎跟玄天冥一样顺溜!不但顺溜,力道也十足,还掺杂着一股子无法躲闪的狠辣劲儿。

玄天夜有注意到,凤羽珩一鞭子抽到地面上,襄王府门前的砖面都给她抽出了一道裂痕。

他突然就明白,这丫头并不想用自己受伤而换来皇上对他的惩罚,她想的竟是……杀了他!

一股深深的寒意自心头窜起,他怎么忘了,这是凤羽珩啊!是玄天冥相中的媳妇儿啊!这样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恨,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去报复,她定然是自己动手快意恩仇,这样才来得痛快啊!

玄天夜的冷汗都下来了,小心地躲着凤羽珩的鞭子,手里长剑也舞得飞快。

既然对方都下了死手,那他也就不必多留情面。玩生死局是吧?他奉陪便是。

这主意一打定,玄天夜已然将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手腕一翻,长剑没有丝毫华丽的虚式,直接就乘了最劲的一道罡风照着凤羽珩的面门就刺了过去。

所有人都吃惊了,三皇子摆明了是痛下杀手,这一招去得太快,快到凤瑾元只看到一道光影,都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东西呢,光影已然就要触向凤羽珩的眉心。

人们都觉得济安县主肯定躲不过了,纷纷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却没想到,眼看那剑影到了眉心,凤羽珩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自唇边溢起一个诡异的笑来。

眉心已经感受到剑的寒意了,玄天夜都认为自己一定能得手了。可是——

下一刻,他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一个就站在眼前的大活人、一个马上就要成为他剑上亡魂的大活人,居然——不见了!

玄天夜一下就蒙了!

这一剑刺了空,再加上这样的惊魂,以至于他收势不住,脚一落地人就向前跄去。踉跄了三四步,就准备稳下身形,这时,就觉脑后突然生风,有一道比他的剑气更直接、更霸道、也更凌厉的风呼啸而来。

他意识到不好,可那风太快了,实在来不及躲,便只好迅速低头,堪堪避过后脑的要害之处,却将自己的整个背部暴露出来。

软鞭“啪”地一声抽上他的后背,玄天夜只觉胸腔中一股腥甜翻涌而来,眼瞅着就要冲开喉咙。他暗叫糟糕,鞭子的力道太大,竟伤到他的五脏了!努力屏住气,硬生生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血气给咽了回去。

玄天夜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调整了三息才恢复过来。

然后匆匆回头,就见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女孩正举着鞭子在他身后站着,双眼血红,就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眼一瞪就能勾走他的魂魄。又像是上古传说无所不能的战神,只需一抬手,就能翻云覆雨!

玄天夜有些心颤了,身上的伤倒是小事,可凤羽珩刚刚突然消失,这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

他就想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可人家凤羽珩却没心思唠嗑,一鞭子没把他给抽吐血,她就要再抽下一鞭子!

战神睁着血红的双眼急冲而来,手中软鞭此刻竟在空中绷直了,哪里还有一丝软势,竟是比玄天夜的长剑还要坚挺。

玄天夜来不及多想,匆匆后退,防御大开,长剑横在自己胸口,既是攻击,又是抵挡。鞭子过来时,鞭稍直抵剑身,两人同时运力,竟试图比起谁的力气更大。

围观的人群又一次傻眼!但这次却人人都把眼睛给瞪得溜圆,谁也没舍得闭上。刚刚凤羽珩是如何躲过玄天夜那一剑的他们没看到,已经是吃了大亏,眼下局势反转,变成济安县主攻击三皇子,可再也不能错过了。

其实人们心中已然有数,刚刚凤羽珩抽过去那一鞭子,其实是三皇子没有做好准备,算是偷袭。眼下两人较上力气,凤羽珩一个小孩子,她就算使上吃奶的力气,也绝对不可能敌得过三皇子的。

人们这样想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却发现在这一场力量的抗衡中,怎么越看越觉得是三皇子渐渐不敌呢?有细心的人发现,玄天夜脚下的青砖都已经踩碎了两块儿,可见他是需要使出多大的力气才能抵得住凤羽珩的攻击。

人们看得没错,玄天夜此时的内心何止是崩溃,简直就是想死了!

他就觉得自己的剑抵住的根本不是一根软鞭的末梢,而是一块坚硬的大石头,那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几乎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凤羽珩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这个疑问在他脑子里拼了命的狂飙着,却完全得不到答案。脚下青砖因使了太大的力气,一块儿接着一块儿的碎裂,他都能听到砖裂的声音。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那鞭子给推回去。虽然凤羽珩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但玄天夜自己心里清楚,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哪里知道,凤羽珩在前世练的就是一身硬功夫,古人习武讲求内力,她练的却是硬气功,也讲求内气,可硬气功的内力却来得比古人更实在一些。

凤羽珩相信,如果抛开兵器,只靠肉搏,她的优势更大。

此刻软鞭成剑,与玄天夜的这番抗衡,于她来说也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但作为攻击一方却并不像玄天夜消耗得那样大,甚至她还有力气开口跟对面的人说上一句——“三哥,你额上怎么都暴出青筋了?干嘛使这么大力气?不怕血爆身亡么?”

玄天夜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可也就是这么一气,体内原本蓄积的力气竟也跟着消耗一空。气脉一损,哪里还抵得住凤羽珩的攻势,就见他气脉不稳,人一晃,手中长剑微偏,刚好将心脉暴露给敌人。

玄天夜有些慌了,当下也顾不上脸面,眼瞅着那鞭子就要扎进他的心窝,干脆双膝一屈,就想直跪下去让这一鞭子扎空。

可他动作没有凤羽珩快,心窝是躲过去了,肩头却被那鞭子生生刺出一个血洞来。

凤羽珩也是发了狠,这一刺力道太大,鞭稍穿过之后,她人也跟着向前探,鞭子就那么直直地扎进玄天夜的肩膀里,从鞭稍到鞭根,一直扎到手柄处才算停下来。

他痛得冒了一头的冷汗,站也不是倒也不是,那鞭子就像条扁担一样把他给挑了起来。

可这还不算完,凤羽珩手柄处一抵上他的身子,这丫头竟“噗嗤”一笑,随口来了句:“手都沾血了,真恶心。”然后另一只手迅速抬起,翻手成掌,想也不想地一掌就往玄天夜前胸拍了去。

这一拍,直接把人给拍得往后飞窜。她却没动,就握着自己的鞭子,看着那人飞窜的同时刺到身体里的长鞭再一点点的收回。整根鞭子相当于从玄天夜的身体里过了一遍,寸寸带血,甚至还带了几团烂肉下来。

围观的人忍受不住,捂着心口就开始干呕。

凤羽珩倒是打得来了劲儿,面上狠厉更甚,不等玄天夜站好,人就又上前几步,倒也不像刚才那样惊心动魄地比武了,而是甩起鞭子,开始了单方面的抽打——

“女人养到我凤家来了,三皇子,你真行啊!”——啪!第一鞭。

“没事儿进宫去训两只破鸟,三皇子,你真闲啊!”——啪!第二鞭。

“毒杀三万将士、给我母亲下离魂散,三皇子,你真狠啊!”——啪!第三鞭。

“背后捅刀子,表面还跟我一口一个弟妹的叫着,玄天夜,你他妈的真不要脸啊!”——啪!啪!啪!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凤羽珩一共抽了十鞭下去,却把玄天夜从最初迷糊的那一瞬间给抽醒了过来。

肩头的血洞已经让他成了一个血人,大量血液的流失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但到底是自幼习武,到底是最阴毒的三皇子,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状态,就在凤羽珩那对他来说完全是屈辱的第十一鞭挥过来时,他突然身形一晃,利落地把那鞭子给躲了过去。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活了?好!我们再来!”话音落,长鞭起,再也不是随性的抽打,而是手腕疾速翻动,一根软鞭几息之间就被她旋转成一道旋风。

那旋风直奔玄天夜而去,又快又猛,对方躲不及,也避不开,干脆一咬牙,整个儿人钻到那旋风里面!长剑早就打没了,他却一拍腰间,又抽出一柄软剑来。

有人眼尖看见了,下意识地就道:“这不是耍赖么?”

程君曼突然扬声道:“三殿下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程君美也跟着补了句:“更何况也不见得能胜得了!”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这二人一眼,心里一下就明白,皇后娘娘送来的人,他即便是再宠爱,人家肯定也是跟凤羽珩一条心的。

思绪间,玄天夜已经执着那柄软剑去刺凤羽珩。他人绞在那鞭子形成的旋风里,身上衣袍已经被急速旋转的鞭子给刮得没了样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甚至有的地方露了肉,连皮肉都被削下来了。

可他却全然不顾,一心想着自己的剑再有几寸就可以刺进凤羽珩的喉咙了。

这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人人都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可在这时,就见那女孩唇角又漾开了那种嫣然的笑,她也不躲,只是手腕转动骤然加速,就见那道旋风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第357章 杀,还是留?

终于,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就见玄天夜的剑尖儿已然到了凤羽珩的喉间,几乎就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可就是差那么一丁点儿,就一丁点儿的距离,却生生止住。

他无法不止住,因为凤羽珩的软鞭此时已经收拢到了极限,玄天夜就像一只蚕蛹似的被包裹了起来,从头到脚,动都动弹不得。

凤羽珩的面上还是挂着那种阴嗖嗖的笑,伸出手去轻轻地把那柄剑给拨了开,然后也不看他,就对着那柄剑研究起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面上疑惑不解,“三哥不是说要跟我比长剑么?还说什么你执长剑,虽说锋利,但我的鞭子更长,所以谁也不吃亏。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话间,手里鞭子又拧了一圈,玄天夜被她给勒得快要断了气,运了内力想要把这鞭子给绷折,可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凤羽珩提醒他:“三哥你可悠着点儿,且不说你能不能挣得开,即便是挣开了,玄天冥的鞭子,坏了他可是得找你赔的。”

玄天夜心里一哆嗦,玄天冥的鞭子?再看看,可不是么,镶着黄金的手柄,泛着寒光带着隐秘倒刺、柔韧度好到即便是用刀去砍都砍不断、长期抽人无时无刻不泛着血腥味的鞭身……他早就觉得眼熟,却被气得没工夫多想,如今看来,老九是把他最喜欢也是最好的一根鞭子给了他媳妇了。

“一国皇子,堂堂襄王,跟个连十三岁生辰都没过的小女孩打架,还带使暗器的,真不要脸。”凤羽珩毫无顾忌地骂他,眼里血色虽已褪去,但却又覆上了一层浓浓的鄙视。

手里鞭子又扯了扯,更紧了些,玄天夜身上血痕也更深,一道一道的,快要汇成了河。

凤羽珩就这么看着他,不再说话,眼神从鄙视转变到沉寂,再由沉寂转成冷漠,然后是阴毒、凶残,最后,竟是流露出浓浓的杀机。

玄天夜接收到她目中讯息,脑子里立时闪现出两个大字——完了!

果然,凤羽珩手里的鞭子一圈一圈的拧,迅速越来越快。那鞭子勒在他身上,从皮到肉,从肉到骨,肉烂血崩,终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玄天夜疼得连牙齿都咬碎了几颗,可却依然阻止不了疼痛的侵袭。

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几次都险些晕过去,可每每要晕死,凤羽珩的鞭子都会再加一把力收紧,疼得他一个激灵就又精神过来。

这简直是非人的虐待,玄天夜又羞又愤,暴了一头的青筋,终于忍不住折磨,冲口道:“杀了我!你杀了我!”

凤羽珩指了指自己的鞭子:“这不正在杀呢么!只不过阿珩没杀过人,行起事来不比三哥那般纯熟,所以杀得就慢些。三哥再忍忍,就快死了。”

她说得就像在杀一只猪一样,就快死了,玄天夜也知道自己就快死了。身上的骨头已经断得没剩几截儿好的了,特别是膝盖,他能感觉到,几乎已经碎了,要不是人被鞭子裹着,他根本就站不住。

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他多年运筹帷幄,甘州还有囤积了大量兵马在等着他调用,他这时候死在一个小丫头手里算什么?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有凤家的人,有千周的长公主,还有襄王府的下人,还有那个他一心想弄死的正妻。这些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小女孩这般羞辱,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

玄天夜想开口大骂凤羽珩,可惜,鞭子有一截儿收拢到喉咙了,勒得他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话是一句都说不出。

终于,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浑浊,身上的疼痛也开始麻木。不管凤羽珩再怎么拧那鞭子,他都不会觉得更疼了。

玄天夜知道,他快要死了,终于快要死了。

只是,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疼痛、恐惧、屈辱并存,即便是他玄天夜也彻底崩塌了心中防线。他不得不承认,凤家的这个丫头,跟老九真是绝配,折磨起人来一个胜过一个,花样百出,新招层出不穷。

他吐出胸腔中最后一口气,努力地睁大了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放晴的天,然后眼皮渐沉,缓缓地闭了起来。

就这么死了吧!他想,或许这辈子就与那皇位无缘,只是他很想知道,这丫头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了他,该如何向宫里的老头子交待呢?那老头子一向不待见他,但自己儿子被杀,脸面上也过不去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渐渐涣散,终于,连冥想的力气也没有了。

玄天夜的头垂下来的那一刻,原本好好站在襄王府台阶之上的襄王妃突然腿就一软,扑通一下跌坐到地上。身边有丫头赶紧去扶她,却听她说:“死了好,死了,就再也不会害我了,再也不会害别人了。”

而这一刻,康颐的想法是:玄天夜死了,千周该找谁再度联手?大顺北界三州,千周势在必得,新皇帝必须得是千周的盟友。

凤瑾元的想法是:玄天夜死了?他花了那么多银子扶持的皇子死了?他花出去的钱能不能要回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怀了无尽心事,就连襄王府的一众下人都在想着,主子死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那个帮着立了生死状的师爷腿都哆嗦了,他是师爷,是谋士,是幕僚,他知道玄天夜太多事了。玄天夜一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要他的命,他逃不逃得掉啊?

可是只有凤羽珩知道,玄天夜没死!

他还有心跳,她还留着他一丝脉搏。不是她仁慈,她只是在想,自己就这么杀了一位皇子,是不是就相当于公然的挑衅皇帝了?虽然有一纸战书在手,可皇帝要是翻脸,他管你生不生死状,随便寻个由头就够弄死她。

当然,她不认为自己会死,实在不行还有个保命空间,她就是在那空间里熬也能把天武帝给熬死了。

可是玄天冥怎么办?

她总不能让玄天冥跟着她一起进空间里躲着吧?一个大男人躲在那里头,还不得憋屈死?

皇帝心里头是意属玄天冥的,明里暗里给了多少帮助和支持,可这也得玄天冥自己争气。如果没有西北的战功在手,如果没有群臣的暗里相助,皇上就是再中意这个九儿子也是没用。

她不能让玄天冥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而废掉,翻脸是最后最迫不得已的办法,但凡还有别的招儿可想,她都不想玄天冥的现状有任何改变。

思绪间,手里鞭子下意识地就松了几分,那原本头都已经耷拉下来的人竟也跟着又多喘了半口气。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那跌坐在地的襄王妃突然就爬起来往她这边冲。一到了近前,手便握死了凤羽珩的鞭子,也不管那上头的倒刺扎得她满手是血,只拼了命的又把鞭子往紧里拽,一边拽一边说:“阿珩,三嫂知道你是打得久了,没有力气。不要紧,你没力气三嫂有,三嫂帮你拽!三嫂帮你勒死他!”

所有人都懵了,虽然人人都知襄王与襄王妃二人貌合神离,但也没想到襄王妃竟然恨他恨到了这种地步!

她这一动手,襄王府的人就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立即有管家和丫头冲了上来,拼命的拉襄王妃。那小丫头倒也是机灵,一边拉一边道:“王妃,您是不是又发病了?这是王爷呀!您快清醒一下!”

一句发病,帮着襄王妃撇开了罪责。即便将来皇上问起,一个发了病的人又能与她计较什么?

凤羽珩这时已经没有再多用力气,只是手执鞭柄,劲儿都是襄王妃使的。她知道这个嫂子恨死了玄天夜,她心里也在衡量,如果三皇子是死在襄王妃的手里,自己是不是也算脱了罪?

可再又一想,便觉不甘心。她是要报仇的,仇人只有死在自己手里那才算报,假手于人可没一点爽利。

她想着,突然伸出手来,一指轻敲在襄王妃手腕上的穴道。襄王妃就觉手腕一酸,鞭子再握不住,一下就松了开。松开之后还想再去握,人却已经被一众下人抬回了府里。

人们就听到襄王妃凄厉的声音阵阵而来——“阿珩,杀了他!杀了他!玄天夜不配活着!你一定要杀了他!”

凤瑾元紧跟着开口,却是反着道:“阿珩,三思,你要三思啊!”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扯康颐,就想让康颐也跟着劝上几句,好歹拖延下时间,他刚刚已经悄悄派人往宫里去传话了。

可是康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有些出神。

这种时候,她说不说话还有什么用吗?这三皇子伤成这样,别说凤羽珩不会放饶他一命,即便是饶了,他还有希望康复吗?如果不能康复,那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鞭子又往紧拽了拽,她在做最后一次思考,杀,还是留?

这时,突然身后有道劲风来袭。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觉那风势虽是冲着她来,但是并没有恶意,反而有些熟悉……

第358章 你别急,冥儿就快回来了

帮着她做抉择的人终于来了。

凤羽珩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道劲风已至身边,有只手从后头伸过来,覆到了她执鞭的手上。很快地,一个出尘若仙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声音,嘴巴却一开一合,竟是用唇语在与她说:“留一口气,也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你别急,冥儿就快回来了。”

她听话地五指微松,不再犹豫地选择留下玄天夜一条烂命。

凤瑾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想上前去把玄天夜给扶回来,可康颐却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别去,你没有立场。”

凤瑾元一激灵,这才想到,自己的确是没有立场。打玄天夜的人是凤羽珩,他跟这个二女儿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十分紧张了,如果这时候再去帮扶三皇子,只怕凤羽珩会视他为仇人。

其实他不知道,即便没有玄天夜这个事,凤羽珩也早就视他为仇人了。

凤羽珩手里的鞭子松了,及时赶来的玄天华也松了一口气,没敢放开她的手,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丫头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知凤羽珩千防万防地防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被人暗害,却没想到,继之前凤子睿遭遇劫杀之后,姚氏也遇了这样的危难。

“放心。”他轻声道:“待冥儿回来,这事儿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然后一偏头,看向襄王府的一众下人——“还不快把你家王爷扶进去!”

立即有人上前来扶玄天夜,可他们根本就无从下手。凤羽珩的鞭子只是松了,却并没有从玄天夜身上解开。更何况即便是解开了,这人一身的伤,破了皮烂了肉断了骨,该怎么扶?

“珩珩。”玄天华抓着她的手,轻言劝慰:“听话,松开吧。”

她五指张开,那鞭子随即落在玄天华的手里。

玄天华手一抖,缠在玄天夜身上的鞭子一下子便抽离了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剑扎在人身体里,然后又突然拔出来一样,不但带着血,还带着零星碎肉。

玄天夜失了鞭子的控制,人根本就无法站立,直愣愣地就往地面上滑去。下人们赶紧将人扶住,可是一碰他这一身碎肉,倒是疼得玄天夜直接大叫了一声——“啊!”

他一向是个刚强硬气的人,凤羽珩一鞭子扎进他的肩里他都没吭一声,可如今却已然疼得顾不上身份地叫喊出来。

玄天夜十分纳闷,按说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人应该晕厥才对。可他就是疼,就是难受,但人却怎么也不肯失去意识。之前有一瞬间倒是觉得快要死了,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竟然又精神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煎熬了!

玄天夜当然不知道,就在凤羽珩用鞭子勒他的工夫,已然用手指弹了一根针进去。那针在强心剂里浸泡过,直入心口,哪里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晕掉。

“三殿下。”她开口,步步向前,已经懒得再用三哥这样的称呼来周旋。“今日七哥说情,我饶你不死,但你做过什么我可都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呢。千万不要抱侥幸心理,千万不要以为我只报这一次仇就算完,阿珩别的不行,就是记性好。而且我这人心眼儿特别小,惹过我的人我都会找个本子记下来,敌伤我一分,我必还其十分,毫不吝啬!”她说完,伸手往玄天夜身上快速地划拉了一下,那根强心针便被她拔了出来。

玄天夜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拔出一根针的力道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只是被凤羽珩说话时那股子阴狠的劲儿给惊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拼尽力气说了句:“父皇不会放过你!”

凤羽珩点头,“你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你。”说完,站起身冲着襄王府的下人道:“快把人抬进去吧,再不抬,本县主就后悔了。”

襄王府的人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把人就给抬进去了。动作大了些,就听玄天夜一路惨叫,那叫声比杀猪还凄厉。

凤瑾元抹了一把汗,腿都哆嗦了,叹了口气道:“还好,总算是还留了一条命。”

康颐道:“是啊!不然打死皇子,这样的罪怕是要祸连九族的。”

凤瑾元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就又提了起来,祸连九族,他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呢?

也不知道康颐是不是有意吓唬他,就在他还在后悔差一点就被牵连时,康颐又来了句:“倒是留了一条命,可是伤成那样,除非县主自己,这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样的大夫能治得好?”

程君曼在边上听到这话,插口说了句:“大顺还有一位神医姚显,应该也是可以的。”

程君美却马上又说:“神医姚显是县主的外公,也就是姚夫人的父亲,女儿被毒害,他能救仇人吗?”

凤瑾元的心不是凉了半截儿,简直是凉了个通透啊!

是啊,三皇子伤成那副德行,就算留一口气又有什么用?谁治得好?

康颐长叹一声,挽着凤瑾元说:“老爷,咱们回吧。想来县主与淳王殿下定也是有话要说,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惹人眼了。”

凤瑾元自然知道凤羽珩跟玄天华二人一定有话说,一定得就这个事儿做一番思量和决断。他很想听听玄天华会给凤羽珩出什么样的主意,可再看那二人,人家根本瞅都没瞅凤家人这边,他还有什么脸留下来?

“罢了。”他大手一挥,“咱们回府。”

直到凤家人回了府,襄王府冲出来的一众下人迅速地把门前的血和残肉收拾干净,就连梅香的尸体都拿席子裹了起来。

收拾完毕,那些人再冲着玄天华和凤羽珩行了个礼,然后没说一句话,匆匆地关了府门。

一切,归于平静。

襄王府门口,凤羽珩与玄天华对面而视,她身后站着黄泉和清玉,玄天华却是只身一人。

他说:“你父亲派人去往宫里传消息,我的人听说之后立即回报,我急着过来,也没细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说是三哥指使人给姚夫人下了离魂散,被你查出来了。”

凤羽珩点头,“他跟康颐还有凤瑾元三人联手在西北大战时重伤玄天冥的事,我就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他跟安嫔还有五皇子联手给西北大营投毒的事,我还没腾出工夫来跟玄天冥商量该如何处理;如今,居然又买通凤府的下人害我母亲!七哥,你说,这叫我怎么忍?”

她说话时,眉心微颤,蕴着一股难言的委屈。玄天华最见不得她这样,手不受控制地就抬了起来,往她眉心抚了去。一下一下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

他苦笑,“看来能抚平你愁绪的,也就只有冥儿。我来时已经派暗卫往大营那边去了,算算时辰,最晚明日一早他就能回来。珩珩,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可他到底是皇子,即便父皇心里指不定也是希望你能把他给打死,可希望是一回事,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办又是另一回事。你若杀了皇子,叫天下人怎么看?”

凤羽珩没去想天下人怎么看的问题,想的却是他说的上一句——“七哥说,皇上也希望我能把玄天夜给打死?”

他没直言,只是道:“父皇的心思,又是谁能猜得准的呢?常言伴君如伴虎,他于我们来说,虽是父,却依然以君为重。没有人猜得到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哪怕他如今这样纵宠着冥儿,可今后……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七哥。”她扯了扯玄天华的袖子,身上戾气瞬间卸去,倒是换上了小女孩撒娇一般的模样,“我该怎么办呢?人虽然没打死,可也跟死差不多了……”

玄天华想了想,道:“有两条路,一条是你回家去,父皇今日与武官议事,但愿他抽不出空来追究。若能拖到明日冥儿回来,一切就都好说。”

凤羽珩摇头,“明日……怕是拖不到了。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是你现在就进宫去,带着你与他立下的生死状,到乾坤殿门口去跪着。大顺还指望着要你炼钢,父皇

最多责罚,应该不会伤你性命。你把面子给他做足了,让他下了这个台阶,应该比你一味地躲回府里要强。”

凤羽珩一听这话,立马就点了头,“这个行。我从来都不愿意躲着等人来救,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倒不如把头伸出去,万一能看到新的景致,倒也是一番收获。”她忽然就扬起灿烂笑脸,与刚才那个杀人狂魔判若两人,“七哥,谢谢你。”

“傻孩子。”他只这一句,竟泛起淡淡心酸。“罢了,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凤羽珩摇头,“不要!我自己去就行,不能什么都指望七哥。更何况,皇上很有可能大怒,阿珩不想连累七哥。”

玄天华皱眉道:“你知道我不怕连累。”

“可是我怕。”凤羽珩实话实说,“一旦有人被我牵连,我就会被束缚住手脚。所以,与其多一个人多一份牵绊,莫不如单枪匹马来得痛快!”

他已然无奈,这丫头把他当成牵绊,当成负担了?什么时候起,他玄天华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被个小丫头嫌弃了?

叹笑摇头,“那好,你去吧!”他将人送上马车,最后嘱咐一句:“万一他怒了,你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拖着时辰,一定要等冥儿回来。如果实在不行,就差人去找母妃。”

“好。”凤羽珩郑重地点头,“七哥放心,阿珩会保护自己。”

话毕,车帘一放,外头黄泉马鞭一甩,马车直奔宫门扬长而去,只留下襄王府门前,玄天华孤立的身影……

第359章 没事,就是跟人打架了

凤羽珩进宫从来不用腰牌,只靠刷脸。但她从来只走偏门进后宫,今日到了正门前却是第一次。

正门的守卫有些为难,按说没有腰牌的人是万万不能够从德阳门进宫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但是凤羽珩说了:“我找父皇是要商谈有关炼钢之事,虽说来得仓促了些,也没有事先禀报,但炼钢是大事,父皇早就说过我可以随时进宫来与他老人家商议。”

这番说辞倒是让德阳门的守卫想起来,皇上好像是有过这样的话,毕竟炼钢的事情太重要了,济安县主不管有没有腰牌,全天下就只她一人会炼钢,这事儿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于是不再加以阻拦,立即放行。

凤羽珩却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看着清玉和黄泉,想了想道:“你们两个都回去,我这一跪指不定跪到什么时候,也指不定跪出个什么下场。忘川身上的伤还没全好,黄泉要是再出事,家里可就没人照顾了。”

清玉立即道:“对,黄泉姐姐还是先回去,保存实力最重要,这里有我陪着小姐呢。”

凤羽珩摇头,“你也回去。”

“啊?”

“啊什么?家里重要,外头的生意难道就不重要了?”她十分郑重地告诉清玉:“你家小姐我很穷,外头的生意你必须给我盯紧了,少赚一文钱都不行。”

清玉一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正色道:“不管我进宫这一趟是个什么结果,咱们都不能乱,生意该做还得做,家里该顾也得顾。府里人多,但真能信得着的也没几个。这次梅香的事情你们也都看着呢,那座凤府,到底有什么能让人放心?”

二人知她说的有道理,但又怎么能放她一个人进去,黄泉说:“暗卫是进不了宫的,不如让班走回去,有他和忘川,再加上府里两位殿下送来的暗卫,人手肯定也够。奴婢陪着小姐进去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她想了想,道:“七殿下不是说了么,可以去找云妃娘娘。所以小姐身边不能离人,不然连个传信的都没有。”

黄泉说的有道理,但凤羽珩心意已决,是不可能更改的。就见她快步往宫门里走,同时跟守卫道:“本县主一人进去,后面这两个不得跟着。”

一句话,守卫立即长枪相拦,将黄泉和清玉给拦在了宫外。

这两人也实在是没了脾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凤羽珩渐渐走远再看不到,这才不甘心地回到马车里。

黄泉是赶车的,驾着车走出了皇宫的范围又停了下来,然后喊了一声:“班走!”

那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一下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就这么让她一人进宫,万一出了事,看殿下怎么收拾你。”

黄泉当然知道凤羽珩若出事她逃不了干系,当下也懒得跟班走拌嘴,急声道:“七殿下说派了人去大营那边找殿下,你也往那边去迎迎吧!毕竟襄王府门前的情况七殿下的人知道得也不清不楚,你去了还能给殿下多说说。”

班走立即点头,正色道:“好,我这就去,你们回去后也别光在府里等着,派人到宫门口去守,一旦有消息也好多个传话的。”他说完,身形一闪,直接飞窜而去。

黄泉也加力打马,马车迅速地往凤府所在的方向奔了去。

凤羽珩进宫之后直奔乾坤殿,她已打听到皇上正在乾坤殿与众武将议事,有领路的太监同她说:“虽然皇上有话,说不许任何人打扰。但县主您不同,您是要给咱们大顺炼钢的,炼钢是大事,皇上无论如何都会见您。”

凤羽珩含糊地点着头,心里却有些发虚。炼钢,炼什么钢啊,她是来跪宫的。

终于,两人走到了乾坤殿前的广场上,正朝着殿门方向直行呢,就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章远小跑着往这边奔了来。

凤羽珩站住脚,那章远立即行礼:“奴才见过县主。”

她赶紧伸出手来虚扶了一把:“章公公不必客气,父皇可是在乾坤殿内?”

章远点头,“回县主,正是。皇上正在跟一众武官议事,平南将军也在呢。”

那个一路领着凤羽珩来的太监见了章远十分有礼地道:“县主是来见皇上的。”

章远有些为难:“不瞒县主,皇上之前就说了,议事期间,任何人都不见。之前有襄王府的人来,皇上都没见。哦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相大人也派了人来,可惜,还是没见到皇上。”

这意思很明白了,皇上不见,请你回去。

可凤羽珩哪里肯回去,那个领路的太监更是急功地替她说了句话:“县主是有关于炼钢之事要见皇上的。”

“哟!”章远一愣,“那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县主您先在这里稍微等等,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报,皇上天天都念叨着炼钢,这会儿不管是多忙都会见您的。”

章远说着话就想走,却被凤羽珩给叫了住:“等等。”她有些无奈,见章远看着她发愣,便也不再多说,一撩衣袍,对着乾坤殿的殿门直接就跪了下来。

这可把章远给吓了一跳,那个领路来的太监也蒙了,就听章远道:“县主您这是做什么呀?您要见皇上奴才去通报一声就好了,不必这么跪……”他越说越说不下去了,刚才只顾着寒暄,也没仔细打量凤羽珩。这会儿再一看,他心里直接就“咯噔”一下。

不对呀!济安县主的袍子上怎么带着血?再用力吸吸鼻子,血腥味儿还甚浓。这位县主她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章远的疑惑全落在凤羽珩的眼里,也让她知道,怕是襄王府门前的事还没有传到宫里来,或者说,没有在宫中传遍。但至于天武帝知不知道,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皇帝眼线多,身边暗卫也多,说不定自己心里已然有数,就等着她送上门儿来呢。

到了这种时候,凤羽珩也不好再拿炼钢说事了,只好跟章远说:“我犯了些错,特来向父皇请罪,章公公不必通传,你忙你的,我跪我的,你当我没来就好。”

章远虽说意外,但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毕竟这宫里头每天来乾坤殿门口跪着的人多了去了,后宫的妃嫔们没事儿也会往这边来,他一年到头见得太多,早就见怪不怪。

但那个领路的太监可吓坏了,原本还以为凤羽珩是贵人,他好好引路也能得些赏。却没想到,引进来的人竟然是犯了错,要来跪宫的。他腿肚子都哆嗦了,求助地看了章远一眼,就见章远冲着他摆了摆手,他二话不说,一溜烟地就跑开了。

剩下章远对着凤羽珩,实在是没禁得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句:“县主,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凤羽珩笑笑,“跟人打架了。”

章远头上一滴冷汗就下了来,“跟谁?”

“三皇子。”

“三……”章远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赶紧又再把面前这丫头给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急声问道:“县主伤到哪儿了?”身上这么多血,一定是挂了彩。他一跺脚——“哎呀!县主您真是糊涂啊!那三殿下自幼习武,他练的还都是大门派的功夫,几家门派的掌门亲自传授,可是厉害得紧。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三皇子为人暴戾,您与他动手哪里能讨得到好处啊!眼下正是炼钢的关键时期,皇上特地嘱咐千万不能让您有任何危险,您……”他说话这儿,话就停了下来,再想想,“不对呀!三殿下明知您对大顺来说有多重要,他怎敢伤了县主?”

凤羽珩特别无奈地看着章远,说了句:“他没伤我。”

章远一愣,再看看凤羽珩衣袍上的血迹,不由得道:“那这是……”

“血是他的。”

“什么?”章远惊得“嗷”地一声喊了出来,然后赶紧用手把嘴巴捂得死死的,过了好半天才不敢相信地又问了句:“县主的意思是,三殿下受伤了?”然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点点头道:“看来殿下是明白万万不能伤了县主,这个道理的。”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哪里,他与我立下了生死状,这一架,是拼命呢。章公公您知道吗,他连腰间的软剑都抽出来了,吓死我了。”她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章远,身子还十分配合地哆嗦了一下。

章远倒是被她这气氛给渲染得似乎看到了打斗的过程,三皇子步步相逼,凤羽珩堪堪躲避,好生惊险。

震惊之余,又往凤羽珩来的方向看了去,就想看看后头有没有玄天夜的身影一并而来。两人打架,为何济安县主一人来请罪?不是应该两个都来么?

可看来看去,哪里有玄天夜的身影。

他又不明白了:“县主,打也就打了,您为何要来这儿跪着?”

凤羽珩答:“自然是打狠了,不请不行。”

章远还纳闷什么叫打狠了,这时,有个侍卫模样的人往这边匆匆而来,看到章远点了点头,再看看凤羽珩,不由得皱起眉来。

章远看出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来报的,是不是关于三殿下和济安县主之事?”

那人点点头,然后凑到章远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章远越听越惊,到最后嘴巴张得合不上,就听“嘎巴”一声,下巴脱臼了……

第360章 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那人已经进了乾坤宫去禀报,章远托着个下巴疼得说不出话来。

凤羽珩冲着章远招了招手:“过来。”

章远合计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凤羽珩伸出手往章远的下巴上一托,掉了的下巴又嘎巴一下恢复了原位。他赶紧道谢,凤羽珩却摆摆手,再不说话了。

章远一跺脚,无奈地回到殿门前,直到刚刚进去禀报的人出来了他才又上去询问。却听那人道:“皇上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别的就什么也不说了。”那人不多留,迅速地又离开了乾坤殿的范围。章远看着凤羽珩,一时间也猜测起这一场比武最终会带来的结果,也不得不感叹,济安县主真牛B啊!能把襄王给打成那样,为什么他竟觉得……十分过瘾呢!

凤羽珩这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乾坤殿里却一个人都没出来过。偶尔能听到天武帝大声说话的声音,说的却都是国事。章远往里头看了几次,都是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凤羽珩心知肚明,之前那人进殿,定是与天武禀明了襄王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定也是提了自己跪在殿外之事。而直到现在里头还没什么动静,看来,那老皇帝是要杀杀她的锐气了。

也好,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伸手入袖控思绪入空间,开始鼓捣起药来。

姚氏中了离魂散,她一直也没有想出更有效的治疗办法,总是靠让她昏迷也不行,解毒最终的那一关八成还是要过,就是不知道姚氏那娇弱的体质能不能挺得过去。

一想到这儿,对玄天夜的恨意就更深了。凤羽珩就觉得实在是有点儿太便宜他,自己怎么就没拧他一条胳膊下来呢?

正想着,忽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那脚步到她身边站下,紧接着,一个人就蹲到了她面前。

她迎面去看,是步聪。

“咦?”凤羽珩有几分疑惑,“皇上召集众武将议事,步将军怎的才来?这时候进宫,该议的事也都议完了吧?估计皇上原本也没想叫你来,不过走走过场罢了,步将军可千万保重身子,且莫伤心。”

步聪气得真想抽这丫头,“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有心思数落我?你这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羽珩纠正他:“首先,我什么德行了?我跪皇上怎么了?很丢人吗?你有本事你见了皇上就站着,别跪,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德行。其次,我才十三岁,癸水都还没来呢,算不上女人,就只是个小女孩儿。”

这话说得步聪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在男人面前这么面不改色气不喘地就把癸水二字给说出来,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尴尬不已。

凤羽珩却不觉得怎样,但见步聪已然站起身来,便笑着赶他:“快些进去吧,去晚了事都议完了,你也就白来了一趟。”

步聪闷哼一声,想转身就走,却还是好奇又纳闷地问了句:“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从城外赶回来,走得急,还真是没听说什么。凤羽珩被罚跪,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只怕明日一早就要传遍京城了。

她抬头去看步聪,疑惑地问:“步将军居然不知道?也是,这么丢脸的事,三殿下也不可能四处去宣扬。”她摆摆手,“没什么,跟三殿下比武,没想到那人嘴上大话说得漂亮,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功夫可真不咋地。我没想到他那么水,差点儿把他给打死。如今三殿下重伤,我自然是得来跟父皇请罪。”

“什么?”步聪原本半转的身子一下就全转了回来,指着凤羽珩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丫头说三皇子功夫太水?三皇子一身戾怒之气,功夫更是集数家精华于大成,怎么可能太水?他也曾与三皇子比试性的交过手,两人堪堪平局,可是刚刚凤羽珩说了什么?她差点儿把三皇子给打死?老天,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眼瞅着步聪面上疑惑越来越甚,凤羽珩忽然就笑得更灿烂了些,她说:“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步将军给提供的灵感啊!要不是上次在下马道上你劫住我一定要比试,我还不知道与人比武竟是如此开心之事。兴致被你挑起来,便想着找人打打,他们都说三殿下功夫好,我就去了,结果……哎呀,一会儿见到父皇我可得和他老人家说说,步将军大恩,阿珩铭记于心呢!”

步聪一哆嗦,看着凤羽珩诡异笑脸,心头再一次生起那种想法:这人根本就不是凤羽珩!

但他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再与之争辩下去,是或不是,凤家都没说什么,九皇子也没说什么,他有什么立场去说呢?

步聪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进殿。凤羽珩含笑相送,目中却渐露出森森寒意。

乾坤殿内,天武帝正在跟平南将军说:“边南骚乱虽已铲平,但难免日后死灰复燃,你是南边儿的老将军,此事自是不可推卸。”

平南将军道:“步将军年少有为,马蹄从东踏到南,已然无需老臣再多介入南边儿之事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步聪多管闲事,好好的东界将军不当,非得跑到南边儿去平乱,这不是有病么?

天武帝当然也听得出平南将军心中不满,虽说平南将军因年岁已高不再上战场,但他并没有卸任统军之权,南界全部都是他的部将。步聪年前平边南之乱,实在是招惹了南大营的将士。

他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步聪事先也与朕提过,当时朕是应允了的。因为南大营的将士常年驻守南界,多半都是熟面孔,你们一过去,还没等露面,边南大漠里的那些异军就已经四散逃窜,一个都抓不着。”

平南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步聪已经走上殿来,行礼之后没忍住提了句:“皇上,济安县主在外头跪着呢。”

殿上众人皆是一愣,他们并不知道凤羽珩跪在外头,之前那人来报,也只是与皇帝耳语,如今步聪刚上殿就说了这么一句,倒是让人们想起这步家将军对凤府的二女儿一直情谊深种之事。

可凤家的二女儿是九皇子相中的人,这步聪是有多大的胆子到现在还在惦记着人家?

平南将军想了想,开口道:“县主掌管炼钢一事,想必是有要事与皇上禀报,不如……请县主进来吧?”

他这是试探地问话,虽说不明白凤羽珩为何在外头跪着,但看皇上听说之后面色却并未有任何改变,他便明白,皇上是知道的,而且,竟就默许了凤羽珩一直跪着,这就有些奇怪了。

平南将军一语出,天武帝却摇了摇头,“军事为重,且让她先跪着吧。”

平南将军心里就“咯噔”一声,莫非那济安县主犯了大事?心下不由得为凤羽珩担忧起来。

与此同时,凤府众人在听说凤羽珩把三皇子给打成重伤之后,也是人心大乱。

人们原本是在老太太的舒雅园坐等凤瑾元等人回来的,却没想到凤瑾元回来之后竟是说了这么一个消息,粉黛吓得当即就起了身要回玉兰院儿,同时惊慌地道:“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我得带着韩姨娘先跑!姨娘肚子里还有孩子,如果凤家出事,那可就是父亲最后的一条血脉啊!”

凤瑾元大怒,甩起胳膊“啪”的一个耳刮子就扇了上去——“畜生!”

粉黛被他打得一下没站稳摔到地上,可又马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肿了一半的脸,疯了一样地给凤瑾元洗脑:“父亲,你确定三皇子还活着吗?打死皇子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父亲您是丞相不该不知道啊!就算不死,他不会报复吗?三皇子平日里就那样吓人,咱们家跟他有如此深仇大恨,他一定会报复的啊!到头来咱们还是一个死,父亲,您不能不给自己留一条根啊!”

凤瑾元又扬起手来想打粉黛,可这一次,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粉黛说得有道理,不论三皇子是死是活,凤家这一次,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早就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她是吓的,粉黛的话一字一句地说进她的心里,她手哆嗦得都握不住拐杖,“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瑾元。”老太太叫了一声,颤颤地问:“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凤瑾元头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心里有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快要憋疯了。

粉黛的叫声还在继续,这一次,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凤羽珩——“她就是来跟凤家讨命的!父亲,您当初为何要接她回来?凤家原本好好的,可是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你不是早就想把九皇子这一桩婚事转给大姐姐吗?后来是看他瘸了你就改了主意,可是大姐姐不愿要个瘸子,我要啊!”她还记得自己喜欢过玄天冥的事,还惦记着那副黄金面具下的脸,“你不肯成全我,却把那个丧门星给接了回来,你看看,咱们家被她害成了什么样子?”

老太太这一次十分赞同粉黛的话:“没错,一切祸事都是从她们母女三人回府开始的。阿珩一次次报复凤家,如今,终于要害得凤家满门抄斩了。”

“母亲!”凤瑾元无奈地看向老太太,“没那么严重,您别害怕。”

老太太也怒了,“没那么严重?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殴打皇子,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凤瑾元哪里有办法?倒是康颐上前去给老太太顺着背,一边顺一边把目光投向凤瑾元:“老爷,我倒是觉得有件事您现在必须去做——”

第361章 父亲,玩阴的你玩不过我

一听康颐要给支招儿了,凤瑾元精神大振,赶紧道:“什么事?你快说!”

康颐道:“被动不如主动,事情已经这样了,逃是逃不掉的,老爷不如主动去跟皇上请罪,或许有可能峰回路转。”

主动请罪?

凤家人一愣,老太太不确定地问:“真能峰回路转吗?”

康颐反问她:“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真要像四小姐说得那样,大家逃跑吗?”

对于安氏康颐的这个说法他还是赞同的,于是也开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跑又能跑到哪里?与其在家里等着降罪的圣旨,莫不如主动去请罪。”

老太太现在最不爱听安氏说话了,不由得冷哼一声:“把嘴闭上吧!你们母女两个,连个下人都看不住,她跟三皇子勾结这么久了,你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还巴巴的去给姚氏送点心?这就是帮凶!等着看吧,阿珩若是能活着回来,定是要来找你们算账的!”

安氏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就听她道:“这事儿无论如何妾身也逃不了干系,到时听凭二小姐处罚,便是。即便是要了妾身这条命,妾身也毫无怨言。”

“哼!”粉黛冷哼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真不明白一个和离了的女人,你居然没事儿还给送什么点心。那姚氏让父亲受尽屈辱,咱们应该同仇敌忾才对,安姨娘,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粉黛的话代表了老太太的心声,凤瑾元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时间,屋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安氏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毕竟这件事闹成这样,她知道,凤家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想容突然问了句:“二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她去哪儿了?”

凤瑾元一愣,随即又想到他们离开时,凤羽珩是跟七皇子在一起的,于是就道:“应该是去了淳王府吧?”

话刚说完,一名他之前派出去往皇宫那边打探消息的随从回了来,匆匆进了堂厅跟凤瑾元道:“老爷,二小姐有消息了。”

“哦?”众人齐问:“二小姐怎样了?”

那随从答:“二小姐进了宫,眼下正跪在乾坤殿的广场前,只是皇上一直都没有召见。”

这话一出,凤府众人又是齐齐一愣。康颐最先反应过来,急催着凤瑾元道:“阿珩都能想到的方法,老爷还犹豫什么呢?快去啊!”

老太太也催他:“康颐说得没错,你赶紧的,见了皇上认错态度一定要好!”

凤瑾元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了,带着那随从,抬步就往府外走去。

老太太一脸担忧地问康颐:“你说,会有用吗?”

康颐心里也没了底,因为她抓住了刚刚那随从一句关键的话——皇上一直都没有召见。

要说凤羽珩在大顺的地位,她刚来的时候还没搞太清楚,但现在却是已经看懂了八九分的。唯一一个会炼钢的人在乾坤殿门口跪着,皇上居然都不见,可见凤羽珩与三皇子这一战,皇上是真生气了。

见康颐紧锁着眉,老太太心里也没底了,不由得把目光又投向程氏姐妹。

程君曼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主动开口道:“妾身已经派了人进宫去见姑母,脚程比老爷的随从要慢些,老太太别急。”

一听程君曼说已经派人去见了皇后,老太太的心总算稍微放下来些,再想了想,又吩咐下人:“去到佛堂把大小姐放出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点儿小错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粉黛一听就又要炸毛,边上的丫头儿黎洛一把将她手腕握住,微微摇头,示意她要冷静。可粉黛哪里肯甘心,不顾黎洛的反对,开口就道:“祖母,孙女还是带韩姨娘出去躲躲吧!这边二姐姐惹的祸都还没摆平,您又把大姐姐也给放出来,她万一再使手段去害姨娘可怎么办好?”

老太太怒斥:“走走走!你要上哪去?韩氏肚子里怀的是凤家的种,她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凤府!”

康颐也道:“四小姐要想好,您现在要走容易,可若事后再想回来,那就难了。”

“你什么意思?”粉黛瞪向康颐:“你威胁我?”

康颐摇头,“我没有威胁,只是希望四小姐能有一颗与凤家同甘苦共患难的心。你是凤家的女儿,就算是跑,又能跑到哪去?”

粉黛被说得哑口无言,跟康颐对瞪了半天,不甘不愿地说了句:“不跑就不跑,但到时候凤家没了根,谁也别怨!”

凤瑾元到了宫门口时,天都已经黑了,但宫门却并没有关闭。一见他来了,立即有个小太监跑上前,行了礼道:“章远章公公说凤相今晚一定会来,让奴才在这里等等大人,没想到,凤相还真的来了。”

凤瑾元就一哆嗦:“章公公知道本相要来?这么说,皇上也知道?”

“哟!”那小太监道:“这个奴才可就不敢妄言了,的确章公公让奴才在这儿等着大人的,至于皇上知不知道,恕奴才不敢说。凤大人,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凤瑾元一路进了宫去。

凤瑾元前脚才迈进宫门,一回头,守卫已经把宫门给关了起来,还下了钥。他心里一惊,知道这一夜八成是回不去了。

宫门外,凤府跟来的人一见这情况,赶紧回去禀报。而凤瑾元那头,在那小太监的引领下,也来到了乾坤殿的广场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那里的凤羽珩,算算时辰,那丫头应该也跪了很久,可却不见疲态,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神哉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走近两步,终于看到了凤羽珩的表情,凤瑾元更疑惑了。

这丫头在干嘛?念经吗?

就见凤羽珩双目微闭,双唇轻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面上表情自然无忧,根本不像是个在罚跪的样子。可她又的确是跪着的,那小太监说:“济安县主申时就到了,一直跪在这里,凤相是……”

“本相也跪。”凤瑾元还能说什么?一撩衣袍,干脆地跪到了凤羽珩的身边。

小太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倒是凤羽珩睁开了眼,问了句:“父亲现在才来啊?还以为你早就该来呢!还真是心大。”

“你——”凤瑾元火冒三丈,真想大声训斥她一番,可这是宫里,哪容得他喧哗,只得将气压在心里,咬着牙沉声道:“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我?”凤羽珩眼睛也眯起来了,“父亲刚刚说什么?女儿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凤瑾元总有一种想把这个女儿给掐死的冲动。

可凤羽珩却并不这样认为!

就听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跟凤瑾元说:“你给我听好了,玄天夜害我母亲,这个仇我只报了一半,他一天不死,我就一点不觉得报完。另外,助纣为虐的人,我也都记在心里呢!是谁结党营私,是谁暗中扶持,是谁把一笔又一笔的银子往襄王府里送,又是谁偷偷的帮着千周神射换好了通关文书。这些,一笔一笔,我都记在账上。别以为女儿年纪小就可以被糊弄,父亲,要玩儿阴的,你玩儿不过我。”

凤瑾元腿一哆嗦,人没跪住,直接跌坐到地上。

凤羽珩却及时地拉了他一把,“既然是来请罪的,就好好地跪着,你坐在这里算是几个意思?”

凤瑾元赶紧跪直了,冰凉的青砖地面,冻得他膝盖生疼。

“跪吧!”凤羽珩松开手,幽幽地道:“你得做好在这里跪一夜的准备,哦不对,明早我就能回去了,但你不一定,可能会跪得更久。”

凤瑾元心头疑惑,“你怎么知道自己明早一定能回去?”

凤羽珩咯咯地笑了两声:“因为明天一早玄天冥就回来了呀!唉,父亲多少年没这么跪过了?很丢脸吧?膝盖很疼吧?忍忍,谁让你自己作孽呢?”

她的话几乎就是挑明了说的,凤瑾元被气到不行,却又无可反驳。他终于明白,原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哪一个也没能把凤羽珩给瞒住。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干干净净的勾当,却都被人家抓住了把柄,他还能再说什么?否认吗?他不认为凤羽珩会信。

凤瑾元缓缓地闭上眼睛,再也不跟凤羽珩说话,可思绪却翻江倒海般翻滚开来。他曾不止一次产生过除掉凤羽珩的念头,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假借他人之手,也不过是在沈家和凤沉鱼动手时,自己假装糊涂未加阻拦。

可是这一次,凤瑾元是真的想要亲自动手除掉这个女儿了。

凤羽珩不能再留,这是他心中一次又一次升涌起来的念头,这一回,更加坚定!

乾坤殿内,武将们早就出了宫,就剩下天武帝一人坐在大殿之上,随手批着折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章远给他换了新茶,然后小声道:“皇上,凤相终于来了,在外头跟县主一并跪着呢。”

天武冷哼一声,“天黑了才来,他可真是有心。”

章远顺着他的话道:“少跪几个时辰,明日补回来就是,皇上切莫动气伤了身子。”

天武把笔往桌上一搁,喝了口茶,然后斜着眼睛贼兮兮地问章远:“你说,那边的人,能来吗?”

第362章 皇上息怒,别爆粗口啊!

章远就知道天武在纠结这个,可他也不敢把话说死了,只能含糊地说:“谁知道呢。”

天武不干了——“这叫什么话?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要你干什么?”

章远那个委屈啊,“圣意不能妄揣,娘娘的意思也是不能妄揣啊!奴才万一说错了,皇上您再把奴才的耳朵给拧下来,那以后奴才可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怎么伺候皇上啊!”

天武气得赶人:“去去去,外头待着去,真烦。”

章远赶紧的就出去了。谁知刚一出大殿,就看到有一位宫女正提了个食盒往这边走来。他还以为又是哪位娘娘来给皇上送吃的了,就想过去提点几句先不要送了,皇上眼下这脾气谁去招惹那就是个死。

可他才往前迎了两步就觉得不大对劲,那宫女根本就没往大殿这头儿来,而是直奔着凤羽珩就去了。

章远心中一动,脚步收住,站好仔细打量一番那宫女,就觉得眼熟。直到那宫女将食盒里的点心和茶水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摆到凤羽珩面前时,他才恍然大悟——来了!

当下也顾不上再看,转身就往回奔。

天武看他急匆匆地又跑了回来,面上还带着惊喜,不由得神经一震,急着就问了句:“是不是那边有动静了?”

章远奔到近前点头道:“皇上,来了!那头儿派了宫女来给县主送点心和茶水。”

天武十分高兴,赶紧吩咐章远:“你远远地看着,让那丫头先吃,吃得差不多了再去赶人。”

章远问他:“那县主要跪到何时?”

天武说:“自然是要跪到她亲自来为止!”

章远无语,就想问,那万一人家不来呢?你再把县主给累着!

可天武也是有脾气的,他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改变得了。章远看他不再说话,又去批奏折,无奈地摇了摇头,出了大殿去。

而这时,给凤羽珩送来东西的小宫女正在同她说:“不就是打伤个皇子么,又没打死,皇上罚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凤瑾元在边上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大胆宫婢,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说圣上?”

那宫女一点都不怕凤瑾元,从容地道:“云妃娘娘。刚刚的话是云妃娘娘亲口说的,奴婢不过是应娘娘的吩咐来跟县主转述。凤相若是听不惯大可以不听,或者您可以到皇上面前去告娘娘的状,但奴婢必须得提醒凤大人,这样的骂,没准儿皇上很是爱听呢。”

凤羽珩端起茶水递到凤瑾元面前:“父亲要不要喝一口?”

凤瑾元别过头去不想理她,凤羽珩也不再问,自顾自地喝茶水吃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着在乾坤殿门口站着的章远。

那宫女说:“县主您就安心的吃,娘娘说了,下午打架本就消耗体力,晚上又来宫里跪着,饭都没吃怎么行。这些点心就是给您垫垫肚子,一会儿小厨房给您做很多好吃的。”

凤瑾元听着汗都冒了出来,云妃,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云妃敢这么干。

不过凤羽珩却拒绝了后续的示好,只跟那小宫女道:“替我谢谢母妃的好意,我吃些点心就行了,别的倒不用,多少也得给父皇留点面子。”

那宫女点头,“好,那奴婢一会儿就去跟娘娘说。”

凤羽珩笑着看向盘子里最后一块儿点心,开口道:“不用一会儿,现在就有人来赶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章远一脸不乐意地冲了过来:“干什么呢?这里是乾坤殿!跪在这里就相当于自认有罪,谁见过罪人还能吃东西的?快回去快回去!”

那宫女根本也不怕章远这几嗓子吆喝,不紧不慢地收拾食盒,又看着凤羽珩把最后一块儿点心也吃了下去,还问了句:“县主,好不好吃?”

凤羽珩点头。

“好吃就对了。”那宫女故意扬声道:“这可是咱们云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原本这里还有一盘是要送给皇上的,不过章公公赶得这样急,凤相大人又这么不待见,那奴婢就只能回去了。”话说完,提着食盒就走了。

章远一愣,还有给皇上的?云妃亲手做的?

这一回,轮到他冒冷汗了。

完了,云妃难得做一回吃的给皇上带份儿,就这么让他给打发回去了?这事儿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凤羽珩安慰他:“公公不必替父皇遗憾,虽说母妃难得亲手做一回点心,更是难得给父皇也带了份儿,但今日家父心情不好,就这么把那丫头给赶跑了也实属无奈,这不是公公的错,公公宽心。”

哎?

章远眼前一亮,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九皇子说的呢?济安县主是在给他脱罪?

凤瑾元懵了,“我什么时候赶了那丫头?分明就是章公公……”

“父亲!”凤羽珩眼睛一瞪,“您作为一朝丞相,有没有能力帮着父皇治理国家就不说了,是不是个敢做敢当顶天立地的男儿也不说了,但最起码的,您耳朵得好使吧?刚刚那宫女走的时候是不是说过凤相大人不待见她?您没听见?”

凤瑾元气得肝儿都疼,“可是她也说了章公公赶得急!”

“说了吗?”凤羽珩看了看凤瑾元,又看了看章远,“谁听见了?”

章远摇头,“咱家反正是没听见。”

凤羽珩指指自己,“我也没听见。难道就父亲一个人听见了?那这可不能算数的。”

凤瑾元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这丫头什么时候讲理过?她从来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跟九皇子俩人就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能编造,一个比一个编得邪乎。

可是他害怕呀!凤羽珩编点儿别的也就算了,如今编的这个话儿竟然跟云妃有关!他脑子里一下就闪过当初宫宴上,步贵妃和步尚书的事,皇上把步贵妃举起来狠狠地砸向步尚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个死一个重伤,那一地的鲜血他直到今日想起来还阵阵心颤。凤瑾元觉得,如果这件事情摆不平,下一个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或许别的事情,天武帝还算是个有理智的国君,再偏袒谁,也不至于太过分。可事情一旦涉及到云妃,那可就是另一种境界,那原本理智的皇帝可以瞬间就翻脸,什么君臣,什么夫妻,什么父子,只要招惹云妃,天王老子都不好使。他凤瑾元是有多大的本事可以在云妃的压迫下存活?

凤羽珩眼瞅着身边这人额上冒了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父亲也知道害怕啊?女儿还以为父亲巴结上了三皇子,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呢。”

她越是说,凤瑾元就越是怕,可是同时,那个一定要除掉凤羽珩的想法也在脑中越来越深刻。

章远没在这处多留,转身就回了乾坤殿。大殿内,天武手执奏折,还在像模像样地看着。

章远走上前,往那奏折上瞅了一眼,无奈地道:“皇上,人都走了,您就别装了。”

天武怒哼一声,“朕装什么了?章远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章远指了指那奏折:“还说没装,奴才出去的时候您就举着那本奏折,回来了,您还是举着那本奏折,上头一共就两行字。”

天武被说得没了脾气,干脆地把奏折往桌上一扔,“不看了不看了。哎!你说说,外头什么情况?”

章远把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当然,自己赶那丫头的事肯定是自动忽略了,反正理由,济安县主已经给他找好,他只要重复一遍就行。

果然,这番话一说完天武就怒了——“妈了个巴子的!凤瑾元是不是活够了?”

这一嗓子是运了内力吼出来的,动静可太大了,殿外跪着的父女俩听了个真真切切。凤瑾元一下就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凤羽珩惊讶地问他:“父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跪得太久了?女儿请章公公帮您宣太医吧!”

凤瑾元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皇上生了那么大的气,还能留着他才怪。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大殿里头,又有一声大吼传来——“凤瑾元!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凤瑾元彻底崩溃。

大殿里头,章远拼命地按着天武帝,不断地劝他:“皇上,冷静啊!您不是说过,留着凤相在,还有很多事情能顺藤摸瓜地摸出来,怎么这会儿又沉不住气了呢?”

天武帝道:“可是翩翩给朕做了点心!”

“哎呀!以后还有机会!”

“可能吗?云翩翩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了这个村儿哪还能有这个店?凤瑾元哪凤瑾元,朕真是把他给撕碎了,都难解心头之恨!”

章远一看劝不住,干脆拿出狠招儿:“济安县主今年可都十三了啊!您要是把凤相给赐死了,县主就得给她爹守孝三年。九殿下早就有话,让县主满十五岁,行了及笄礼立马就过门儿,您这生生地再给拖上一年,到时候再把九殿下给惹毛了,那娘俩可就得一起对付您了!”

别说,这招儿还真好使。原本暴怒得都要冲出去杀人的天武一下就收了势来,看看章远,再想想他说的话,一脸无奈:“真是两个讨债的冤家!”

章远小声嘀咕了句:“谁让您欠人家的债呢!”

“你说什么玩意?”天武又怒了,“你小子再给朕说一次!”

章远苦着脸道:“皇上您听错了,奴才什么也没说,奴才就是骂凤相呢!”

“哼!”他收了大怒之势,一甩袖又回到了座椅上,“哎!”冲着章远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跟前,“你给朕分析分析,如果朕就让济安县主在外头跪上一宿,你说,翩翩会不会亲自过来?”

第363章 这下玩儿大了

云妃会不会来,章远不知道,就算心里知道,他也不敢直说。这么多年来,云妃一直都是皇上心中的一份执念,虽说他仗着自己从小就伺候皇上,皇上待他也更宽容,但章远还是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不能说,特别是关于云妃的事,尽量还是别说的好。

见章远不吱声,天武闷哼了一下,便也不再多言,又转回头去看奏折,嘴里头嘟囔着:“那就让她跪着吧!万一来了呢。”

于是,凤羽珩跟凤瑾元这对父女就在乾坤殿的广场上跪着,章远就陪着天武帝在大殿里头看奏折。

天武帝一心想着云妃,手里的奏折又是老半天也没翻个页,章远也懒得揭穿他了。

然而,天武毕竟是上了岁数,虽说一心想着云妃,到底是抵不过星空夜幕日月交替。章远眼瞅着他的眼皮渐渐耷拉下去,手中奏折也摘了,肘间也再支撑不住身体重量了,最后,人干脆往桌案上一趴,呼呼睡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取了件披风来给天武盖上,没敢叫醒他,怕一会儿万一月寒宫那头有个什么动静他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让天武再错过一次与云妃的交会,章远想,他的老主子怕是就要熬不过去这个坎儿了。

怎奈,一夜寂静,别说月寒宫,就连别的宫院都没啥动静,皇后都没往这边来过。

乾坤殿静悄悄的,炭也烧得暖暖的,十分适合睡眠。天武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正迷糊着,就觉得有人在用力地摇晃他。一睁眼,见是章远。

“干什么?”起床气颇重,还有些不耐烦。

章远急声道:“皇上,快醒醒,不能再睡了。”

天武眼一亮,一下就坐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章远,急问:“是不是她来了?朕就知道!她待那丫头极好,定是看不得人就这么一直跪下去。”

章远有脸垮了下来,“皇上啊!不是云妃娘娘,娘娘没来。”

“没来?”天武一愣,随即面上现了明显的失望,“那你叫朕醒来干什么?”说着就又要往桌子上趴去。

章远一把将人给擒住,“皇上!云妃娘娘是没来,但是……九殿下回来了呀!”

“谁?”

“九殿下!”

天武一抬手,“啪”地一下拍上额头,“完了,这下玩儿大了!那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完,抬起脚来猛地向章远踹去:“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朕?”

章远都快哭了:“早就叫了,您也不醒啊!”

说话间,殿门外已经有响动声起。两人齐齐探头去看,就见原本在外头跪着的凤羽珩已经起了来,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冥往里走。一步一步的,看得天武的一颗心都跟着打颤。

“完蛋了。”天武小声呢喃,“你说,冥儿会不会跟朕翻脸?”

章远亦小声道:“八成……会。”

“那咋整?”

“给点儿补偿呗。”

天武头大,给“点儿”补偿?——“就那两口子干的事儿,哪一件是跟“点儿”这个量词能挨上边儿的?”

他苦着脸看着已经站在大殿中间的玄天冥和凤羽珩,那丫头跪了一夜,精神状态还挺不错,也没见怎么疲惫。

可玄天冥比起她来就差了许多,风尘仆仆地从大营赶回来,直接进宫,一身的霜气都还未散。当然,跟寒霜之气比起来,他那一脸怒容更让人心惊。

天武尴尬地开口,“那个……冥儿,你回来啦!”

“哼!”玄天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我要是不回来,你今儿白天是不是就得把我媳妇儿给拖出午门去砍了?”

天武连连摆手:“那不能那不能!”

“不能?”玄天冥急眼了,“这媳妇儿我都舍不得欺负,你就让她在外头跪了一夜?安的什么心?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干什么?”

一连串儿的质问把天武也给问毛了,大喝一声道:“放肆!我是你父皇,是一国之君,难道还没有处置一个人的权利?再说,她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玄天冥就要发作,凤羽珩按在他肩头的手却用了些力气,把他的火气暂时压制下来。然后从轮椅后面绕过,上得前来,冲着天武行了个礼:“儿媳有罪!三殿下学艺不精,这件事情仔细想想,哪里能瞒得过父皇锐目。父皇这些年闭口不提,也是为了给三殿下留些颜面,可惜儿媳不懂事,竟然就给拆穿了,还望父皇责罚。”

天武揉着太阳穴,手都放不下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这死丫头的嘴怎么跟老九一个德行?不过,这个理由找的倒也是不错,要不……就借坡下驴吧!

“咳咳!”他清了清嗓,正色道:“阿珩!你知罪就好。”

凤羽珩挑眉,这是顺毛儿了?她伸手入怀,把那张跟玄天夜定下的生死状给掏了出来——“父皇请看,儿媳不敢有半点欺瞒。”

章远赶紧上前把那张纸接了过来送到天武面前,天武一看,火气又上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半斤八两不知道吗?还立生死状,玄天夜他就是找死!死了活该!”说着说着还来劲儿了,又问凤羽珩:“听说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唉呀你也是的,干脆一鞭子抽死一了百了就得了,还留一口气干什么?像这种不自量力的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凤羽珩心说我要真给抽死了,你就不这么说了。可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赶紧道:“三殿下是皇子,儿媳不敢。”

玄天冥终于憋不住了,把话接过来,却是跟天武道:“你别老撺掇我媳妇儿杀人,有能耐自己杀去。”

天武眼一瞪:“我要能杀我还用得着她?”

凤羽珩皱眉,这都什么情况?

不过那两人的话头并没继续下去,就听玄天冥道:“老三自己没本事,生死状都立了,被打活该。这事儿我媳妇儿本来就没错,白跪了一夜,你得负责。”

天武心说,来了,他不过就是想把云妃给勾搭出来,结果媳妇儿没勾出来倒把这瘟神给招惹了,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你自己的媳妇儿,让我负什么责?”他心里有气,也顾不上朕不朕的,干脆就自称起我。

玄天冥点头,“对,不用负责,我用词不当,应该是赔偿。”

章远跟天武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传递的讯息是: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天武也没招儿了,干脆一摊手:“你俩想要什么赔偿?”

凤羽珩不知道玄天冥打的是什么主意,更不好由她来开口跟皇帝提要求,便也没说话,只看向玄天冥。

就听玄天冥道:“大顺边界四国,父皇看哪个最不顺眼?”

哎?天武愣了,怎么扯到这儿来了?再想想,还是实话实说:“千周最招人烦。”

玄天冥冷哼,“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那长公主心就软。这事儿我还没跟母妃说,回头闲来无事时我与她提提。”

“等等等等!什么叫你跟母妃提啊?你瞎提什么啊?”天武这人,这辈子心里就装着一个云妃,这个儿子呢,他也是无条件地纵宠着玄天冥。要说一遇到玄天冥他的理智就减半,那对于云妃,那就是理智直接变零。除了理智,还有智商,智商也是零。此刻一听说玄天冥要去云妃那编排,当场就不干了——“我见到千周的长公主有些心软是真的,但那也不是冲着她,是想到了你皇姑姑。”

“切。”玄天冥冷哼,“一面之词。”

“不是!”天武大怒,一把将章远给扯过来——“你说!”

章远拖着一张苦脸,心说皇上哎,我说的话哪能作数啊!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皇上真的只是冲着已经过世的长公主才给那千周人几分薄面。”

天武又道:“就是。后来你媳妇儿把人家女儿抽得那个小样儿,我不也没说什么吗?你俩合伙诈骗人家一千万两黄金,我不也当不知道吗?可见我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冥儿听话,别跟你母妃乱说。”说到最后几乎就是带着祈求了。

凤羽珩越来越好奇这云妃跟天武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天武居然可以宠她到如此地步,居然可以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放下帝王之尊来跟玄天冥讨好一样的说话。她真是好奇,太好奇了呀!

玄天冥倒是也点了点头,没再难为他。

天武一看他点了头,心情大好,赶紧又道:“阿珩啊,你把他往前推推,对,你俩到近前来与我说话,别站那么远。”

凤羽珩照做,玄天冥扔了句:“不得保持着君臣之礼么!”

天武心说你眼里还有君臣之礼吗?——“别扯那个蛋,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于是,凤羽珩乖乖地推着人过去了。一到了近前,倒是玄天冥先开了口,就听他说:“既然你对那长公主没什么意思,那咱们把千周给拿下吧!”

天武正好喝了一口茶,玄天冥一句话,“噗”地一下就把他给说喷了。

“什么玩意?拿下?”天武大拍额头,“冥儿啊!你当千周是这茶碗呢?说拿就拿?”

凤羽珩眨眨眼,“父皇,虽说不至于说拿就拿,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天武问凤羽珩:“我知道你烦凤家那位新主母,要真烦得慌,你就关起门来多抽她几鞭子。可是打仗这种事儿,最好先别干。”

玄天冥眼一厉:“那咱们的赔偿还怎么谈?”

天武不解,“咱们的赔偿干千周啥事?”

第364章 给媳妇儿备嫁妆

章远听出些门道,扯了扯天武的袖子,小声说:“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千周?”

天武撇嘴:“那是别人的国家!虽然是大顺番国,可我也做不了主啊!”

章远又拽拽他袖子:“打下来就能做主了。”

“你给我滚蛋!”天武气得抬脚就去踹章远,“滚远点儿!”

章远憋屈地看了天武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也没走多远。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又往前凑了凑,玄天冥开始给天武洗脑:“我知道你现在老了,没有年轻时候那种激情了。但你不成了不是还有我们吗?咱们玄家战斗的种子还是在的,还是要继续生根发芽的。”

天武听出玄天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对打千周这个事铁了心的。猛然就想起不久之前襄王府着的那场不大不小的火,有监视襄王的暗卫来报,说着火之前,千周的康颐长公主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偷偷进了襄王府。之后,济安县主也偷偷地摸了进去,再之后,淳王也去了。他当时就觉得这事有蹊跷,可惜,关于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暗卫也探不到,因为玄天夜的密洞谁也进不去。难不成……

天武微眯了眼看向凤羽珩,这丫头鞭抽玄天夜,是因为对方害了她母亲。可如今又扯上个千周,天武就想,莫非是那天晚上,这丫头探听到了什么?

天武质疑的目光落进凤羽珩的眼里,她知道,玄天冥突然之间如此明确地表达出想要灭了千周的想法,天武一定疑虑颇深,那到底是个国家,他们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大顺没道理发兵。

她握上玄天冥的手,开口道:“事到如今也就别瞒着父皇了。”再扭头去看天武,“当初御王殿下重伤而归,父皇可知是谁下的手?”

天武一愣,没想到凤羽珩突然提起这个。玄天冥的伤一直以来都是他心里最大的一个痛,他当初跟云翩翩保证过的一定好好保护这个儿子,可没想到居然让他伤得这么重。最初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带兵打仗受了伤,这虽说无奈,可也是件光荣的事。可是后来就越想越不对劲,将士伤亡不多,主帅伤成这样,这是什么道理?

天武也曾派人查探过,只查出玄天冥曾被围在西北的深山里,中的是箭伤,再多的就也查不出了。

眼下凤羽珩旧话重提,他不由得心头一凛:“你们查到了什么?莫非……事情与千周有关?”

凤羽珩点头,“儿媳曾亲耳听到三殿下与康颐长公主的谈话,围攻御王殿下的人,是千周的神射队,而线报,是三殿下潜伏在军中的人提供的。另外,千周神射入大顺关卡,是走了凤瑾元的关系换到的通关文牒。”

天武微闭双目,这样的连环关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一直也没有得到证实。如今话出自凤羽珩口中,算是给这事定了论证。

玄天冥问他:“你说,千周该不该灭?”

天武点头,“该灭。伤我冥儿,即便屠了整个儿千周国,也不足泄朕心头之愤。”

玄天冥失笑,“屠什么国呀!都屠了之后管谁去?”

凤羽珩撇嘴,“应该说,都屠了,跟谁收税去?”

天武抚额:“你们连收税的事儿都想好了?”

两人齐齐点头,“想好了。”

“那然后呢?”天武也来了兴致,章远也来了兴致,凑上前来听风。

凤羽珩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儿媳是这样想的,首先吧,肯定是得把精钢给炼了,咱们有了武器才是真的有了资本。不然只以人数和战术欺压,显得有点儿欺负人,太有损大国风范。”

章远没忍住,插了句话:“大国不都是这么干么?”

玄天冥特别不要脸地来了句:“那我们就要做不一样的大国。”

天武比他更不要脸:“冥儿说得对!”

凤羽珩觉得这父子俩都很上道儿,于是继续说:“武器做好之后,咱们也别急着动手,可以先打入敌人内部,从里头先搅他们个一团乱,等千周自己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咱们再出手,名义就是拯救千周百姓于水火……不对,于冰寒。”

玄天冥点头,“千周皇城的城墙都是用坚冰浇筑的,如果不从内部下手,强攻的话会很难。”

天武也来了兴致:“那他们的神射队有没有办法对付?”

玄天冥指着凤羽珩道:“我媳妇练了一支神机营,假以时日,成就定在千周神射之上!”

“好!”天武突然一拍桌案,吓了章远一跳。“那就照你们说的办!不过……”他有些不懂了,“你们不是说要赔偿么?怎的不但赔偿没要,倒是想着给大顺再打疆土?”

玄天冥冷哼,“给大顺打疆土?美的你。”

天武怒了:“怎么说话呢?”

凤羽珩无奈,拍拍玄天冥,“好好跟父皇说话。”

玄天冥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道:“好好说,就是,千周不是给大顺打的,是给珩珩打的。”

天武一时没反应过来,给理解错了,“给媳妇儿打江山啊?哎呀那不是一个意思吗?冥儿,江山早晚是你的。”

“我知道。”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先不说你这江山我乐不乐意要,就说我们家珩珩,你当父皇的,就不能给她筹备点儿嫁妆啊?再说,那是你赔给她的!”

章远听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说那千周到手之后,是……给县主个人的?”

天武一听就迷糊了,哪有这么干的?他用眼睛瞪玄天冥,你小子宠女人也不是这么个宠法的!再用眼睛瞪凤羽珩,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玄天冥太了解他父亲了,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老头子不乐意了。也是,好好的一个番国,说给就给出去了,也不像话。可是他也有他的道理:“其实对于大顺来说,不过就是千周换了个国君而已,而且换的这个国君还比之前的稳妥。之前人家表面依附背地里计算,换的这个却是全心全意跟大顺一条心。你想想啊,将来你传位于我,我再娶了千周国君凤羽珩,这两国不还是一国嘛!怎么算咱大顺都是占便宜的。”

天武气得牙痒痒,“有这么惦记着自个儿父亲百年之后的事的么?”

“那不是你说的江山早晚是我的!”

天武被他堵得没了话,其实这个道理他明白,千周就算给了凤羽珩,将来也是再当嫁妆带过来,番国成了大顺的一部分,对大顺来说是好事。只是……“用大顺的兵去打,打完了给你媳妇儿?想想还是赔本儿的买卖。”

“哎?”玄天冥就来气了,“谁跟你做买卖了?这本来就是你单方面的赔偿你忘了?”

天武一愣,章远提醒他:“殿下说得没错,是赔偿。”

天武又有想抽章远的冲动,这死太监到底是哪伙的?

他不甘心,看着凤羽珩问她:“千周换了国君,你能保证比如今的情况更好?”

凤羽珩想了想,道:“咱们可以先签署个草案,把以后的岁贡啊,给大顺的资源啊之类的都定一下。另外,千周大顺可以互通贸易,千周那种地方比大顺荒芜,不说百废待兴也差不多,相信大顺一定会有很多油水可赚的。”

这话天武爱听,三人凑到一起,就开始研究起来以后怎么在千周赚钱。

章远听得嘴角都直抽抽,整地跟真事儿似的,仗还没打呢,你们三个就先算计着分赃了?这样好吗?好吗?

事实证明,那仨人觉得甚好,从天蒙蒙亮一直研究到天武要上早朝了。

最后天武一拍桌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你们去部署,冥儿的西北军作为主力,若需要其他各营配合朕会全力支持。待有朝一日千周大捷,朕便做主将它送给阿珩。”

凤羽珩赶紧跪下来,郑重地叩谢皇恩。

章远陪着天武,一夜没睡,都困得不要不要的了,可还是被这气氛给感染得有些小激动。但他不得不提醒天武:“皇上,是该上朝的时辰了。”

天武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去月寒宫看看吧,别让你母妃惦记。”

二人答应着告了退,天武看着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离开,小声问章远:“你说,朕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章远摇头,“不会。”

“真的?”

“恩。不会被赶出来,会被打出来。”

“你给朕滚蛋!”天武再一次兴起了要换个贴身太监的念头。烦躁地挥挥手:“上朝上朝!正好拿那帮老东西出出气去!”

章远扶着他绕过桌案,将龙袍换好,盖帽子的时候就问了句:“凤相还在外头跪着呢,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天武皱了皱鼻子,“让他起来上朝啊!”

章远就想到半夜的时候他出去看过一眼,就见凤瑾元跪着都不是形了,几次都差点儿晕倒,这会儿八成双腿已经麻木,路都不能走呢,还上什么朝。

“凤相跪了一宿,这上朝……”

“跪一宿怎么了?”天武说得理所当然,“他闺女也跪了一宿,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一朝丞相,怎么?连个小丫头都不如?”

章远知道天武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讲理了,再想想之前凤羽珩说的那番话,不由得也恨起凤瑾元来。“奴才会命人搀着凤相去上朝的,皇上放心。”

天武点点头,精神爽朗地大步出了乾坤殿。

而另一边,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正站在月寒宫的客寝门前,有个宫女笑着跟他俩说:“咱们娘娘昨夜晚睡,这会儿还没起。睡前嘱咐过奴婢,说县主和殿下要是来了,就先请两位沐浴更衣睡上一觉,你们睡醒了,娘娘也就该醒了。”

凤羽珩抚额,云妃这觉睡得可是真长啊!她看了看那宫女指着的客寝,正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于是跟玄天冥道:“那我就听母妃的,先沐浴更衣睡觉,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那宫女立马纠正她:“殿下从大营那边赶回来,也是一夜没睡,也是要沐浴更衣睡觉的。”

“哦。”凤羽珩点头,“那你就带着他去吧。”

小宫女不解,“去哪儿?”

“去睡觉的地方啊!”

那宫女往客寝指了指:“不就在这儿么?”

凤羽珩听明白了——“咱俩睡一起啊?”

第365章 死丫头,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玄

玄天冥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拉着凤羽珩的小手说:“行的,又不是没睡过。”

凤羽珩斜眼看他:“不是得先沐浴么?”

“也行的,又不是没……沐一次不就沐过了嘛!”

“流氓!”她狠狠地剜了玄天冥一眼,扔下轮椅抬步就往客寝走去,同时道:“给殿下再选一间房,离本县主远一点儿。”

玄天冥抗议:“这样不好!”

“这样很好!”她已然进了屋,砰地一下关上房门。

外头的宫女冲着玄天冥摊手:“要不殿下就换一间房吧。”她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玄天冥却有自己的想法:“济安县主生性腼腆,有外人在呢她肯定是不好意思,你先下去,一会儿她就把门给本王打开了。”

小宫女带着疑惑的表情退了下去,玄天冥正对着客寝的门坐着,一脸愁绪。

要不要进呢?

进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丫头如果不乐意,会不会动武啊?

他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婆婆妈妈的想这么多干啥?那丫头半夜都敢爬上他的床,怎么的,现在大白天的,他一个大男人连门都不敢进了?

做人不能太窝囊!

他转动轮椅,到了门前,一伸手就把门给推开了。

看吧,那丫头连门都没关,这就是等着他自己进呢!果然啊,男人不能太君子,会被女人看不起的。

玄天冥这样想着,转着轮椅进了屋,一挥手又把门给关了起来。

就觉得这屋子里散着一层水雾,想来是宫人们一早就将沐浴的水给备好了,水温高放得久,这屋子里就弥漫了水气。

他顺着水气的源头看去,就见一面屏风后头,有个清瘦的身影正在摸索着宽衣,屏风上已经搭了一件外袍。

玄天冥唇角泛了一丝邪笑,心说这死丫头还太小,吃是吃不上,但逗弄一下还是挺好玩的。

他转动轮椅往那边而去,水雾越来越浓,到了屏风跟前时,还能闻得到掺在水气里的淡淡的花瓣的清香。他放轻了动作绕过屏风,就想给这丫头来个突然袭击吓她一吓,吓人的架式都拉好了,身形展得也极快,人离开轮椅,照着那人影就扑了过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明明瞅准了屏风头后那人影的,谁知一绕过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是跳起来向前扑的,原本是想捞了人再坐回轮椅上,谁知这一下扑了空,伸出去的手臂也只是在空气地打了个转,啥都没捞着。

玄天冥就懵了,人呢?

这一恍神儿的工夫,收势就晚了些,再加上浴间这地方湿气重,地滑,轮椅没停稳,往后退了几步。

他暗道不妙,这么整怕是得摔地上。于是赶紧调整身形,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却没想到,这时,突然之间身后就有了动静,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一只小手猛地一下就抓住他的后脖领子,腕上一发力,直接就把他给甩了出去。

玄天冥没有一点点防备,就听“扑通”一声,整个儿人被扔到了洗澡的大木桶里。

那只木桶也不知道是怎么准备的,极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一起泡在里面,还有足够的余份儿。他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还实实在在地喝了口洗澡水,终于挣扎着把头从水里钻出来时,就听到木桶边上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定睛一看,一个只穿着白棉布底衣的女子正双手插着腰看他,笑得都直不起腰。许是屋里太热,她那张小脸儿通红,看起来就像一只苹果,好看极了。

玄天冥干脆坐在水里不起来,双臂环胸,很是不满地道:“珩珩,你要是想和为夫共浴就直接说,不用整这么暴力,为夫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木桶外的小丫头将两只小胳膊拄在桶边儿上,笑着看他:“堂堂九皇子,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了?”

玄天冥一点儿都没有要脸的觉悟:“相比起爱妃半夜爬上本王的床,你觉得哪个更不要脸一些?”

“当然是你更不要脸一些。”凤羽珩收起笑来,跟他说:“比起在这里斗嘴,我更着急回去看看母亲。出府时她还昏睡着,这都一夜加上多半天了,指不定醒了几次。”

玄天冥看到她一脸焦虑,干脆在木桶里划过来到了她近前,伸出满带水珠的手去抚上她紧皱的眉心,“你放心,同生轩那边七哥照顾着呢。他带了太医院一位对散症颇有研究的太医一起去的,你且安心就是。”

“真的?”她的眸子终于明亮起来。

“我何时骗过你。那太医钻研此症多年,即便治不好,也不至于太差。”

凤羽珩点头,有些恍惚地道:“有七哥在我就放心了,不管出多大乱子,七哥都能摆平的。”

“喂!”某人不干了,“老七那样的人你用眼睛看看就好,还得离远些看,可不能上心,知不知道?”

凤羽珩回过神来,挑唇邪笑,“哟!御王殿下吃醋了?”

“恩。”某人点点头,冲着面前的女孩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我不!”凤羽珩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他,然后起身,笑眯眯地冲着水里的人行了个礼:“殿下,奴婢侍候您洗澡吧!”

玄天冥全身都一哆嗦,就觉得这丫头阴嗖嗖的没安好心。他刚想拒绝说不用,凤羽珩的小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来吧王爷,穿着衣服怎么洗,快脱下来!”一边说小手一边往玄天冥身上划拉,也不知怎么整的,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玄天冥的上衣给扒了下来。

水里的人眼睛都放光了——“媳妇儿,还有一半儿呢!”

凤羽珩却没理他,反倒走到浴桶的另一头,提起摆在那里的几小桶热水,一桶一桶地往里倒。

倒着倒着玄天冥就觉出不对劲了:“那什么,你等会儿,等会儿媳妇儿!太热了!哎!烫!烫!”他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烫你知道不?”

凤羽珩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往里添这么多热水?”

“不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么?我试试。”

“哦。”玄天冥点头,“看来媳妇儿喜欢这个调调,恩……”他唇角一勾,凤羽珩已然意识到危险,正想抽出手跑开,可惜,她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玄天冥,逃跑的念头刚一兴起,人还没等动呢,就觉一股大力自手腕处传来。她整个儿人突然间腾空而起,华丽丽的在空中翻了个面儿,然后“砰”地一下摔进水里。

“咳!咳咳!”凤羽珩烫着了。

自作孽不可活,尼玛这水太烫了,简直太烫了啊!

她正想着这么烫会不会把皮肤给烫破了,她跟玄天冥开玩笑闹着玩,可下手也实在是没个轻重,这么烫的水她刚进来就受不了,他却一直在里面坐着,会不会受伤?

正想着,人突然又被举起,一下子脱离水面。

热浪瞬间褪去,身上疼痛也消失。她睁开眼睛去看,原来是玄天冥又把她给举了起来,就像举着个布娃娃一样,一个仰着头,一个仰着身,两人对视,角度十分刁钻。

“你……举我干啥?”她有些发愣。

却听玄天冥道:“水里太热,就是逗你一下,可不能把你烫坏了。”

“可是……”她突然的一下鼻子就发酸,还好这屋里水气重,倒也不容被察觉。“可是我把你在这么烫的水里泡了好久,对不起。”

“说什么呢?”他把人放到桶外面去,指了指另一边的木桶,“快去,再兑些冷水进来。”

凤羽珩这回听话了,赶紧去又提了两桶冷水掺了进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恩,刚刚好。再一看玄天冥身上,都烫得一片一片地红。她有些心疼,赶紧对玄天冥道:“你稍等我一下。”然后转身绕出了屏风。

玄天冥不知道她干什么去,等了一会儿,就见那丫头再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一种料子和样式都很奇怪的衣裳,肥肥大大的,中间一根带子束腰,但看上去很柔软,下头还露出半截儿光着的小腿,看上去十分奇怪,但也十分好看。

再往她手里看,就见她捧着几只奇怪的瓶子,各种颜色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凤羽珩绕到他身后,将手里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取过其中一只瓶子,倒了些东西在手上,这才道:“你往前一些,背让出来,我给你涂点东西。”

玄天冥照做,然后就享受到了一种极品待遇——美女擦背。

他也不知道凤羽珩给他擦的是什么玩意,反正凉丝丝的,刚刚被热水烫的难受劲儿一下子就消减了,反而变得十分舒服。

他很享受,背靠在木桶的边沿,仰头看她,认真地道:“本王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西北大山里捡到了你。”

这原本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气氛,玄天冥表白,凤羽珩感动,按道理说剧情应该就是这么发展的。

可是……凤羽珩的脑子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她就没这个浪漫的细胞浪漫的命,一听玄天冥说是在西北大山里捡的她,这丫头就不乐意了——“你说啥?谁捡的谁?就你当初那腿脚,你捡得起来我吗?玄天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卡在那个山缝子里,是我费了老大力气把你给抬出来的!是抬!”

玄天冥也无语了,“我就那么一说,就是表达一下咱们俩相遇的喜悦。”

“那你也得实事求是啊!”

“什么实事求是啊?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就那么一说,你也就那么一听,哎我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表示感动的吗?”

“感动什么感动?我明明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玄天冥气得直磨牙,“死丫头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今儿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玄!”说着话,突然一伸手,一把就将凤羽珩给拽了过来!

死丫头很不幸地,再度落水……

第366章 你要云卷云舒还是要征服?

落水的那一刻,凤羽珩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当她发现自己被人按住后脑勺、脸死贴在某人胸前的那一刻,崩溃的内心化成了尖利的凶牙,“坑哧”一口,照着玄天冥上身某个地方就咬了下去。

就听“嗷”地一声怪叫,玄天冥又一把把她给提了起来,差点儿没给扔出去。

凤羽珩也哇哇大叫,玄天冥举她的时候扯到了她的头发,疼得她不停地喊:“轻点儿!轻点儿!疼!”

此时此刻,客寝门外,一堆小丫头正挤在窗边,耳朵贴着窗纸在那儿听墙角。

凤羽珩这几声叫唤把些小丫头叫得面红耳赤,有点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可是耳朵却怎么也离不开窗户纸。

有个掌事的宫女吩咐个小丫头说:“快去,把这边的事告诉娘娘,听完娘娘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小丫头极不情愿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再回头看两眼。

可惜,屋里两位高手此刻早就打成一团了,水花四溅,激烈非常,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屋外的动静。

就见凤羽珩两手直伸,拼了命往玄天冥脸上够。玄天冥撑着她的腑下,长长的手臂直接把她挡在三尺开外--“不带打脸的!”

“谁要打你脸!”凤羽珩咬牙:“你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

“不给看!”玄天冥的头又往后仰了仰,“死丫头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

“不给看就不老实。”

“要不你换个地方,你看看别的,我身上还有别的你没看过。”

“玄天冥你个流氓!”她放弃去摘面具,手往水里一拍,立时又溅起水花簇簇。

玄天冥也把人放下来,就见这丫头又钻到水里,小手往他身上挠啊挠,痒得他真想从这水桶里头跳出去,可是又舍不得。他平日里军务繁忙,凤羽珩又养在深闺,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丫头喜欢笑喜欢闹,他便想由着她,哪怕小丫头把这客寝的房盖都给掀了,他也会笑着替她鼓掌。

凤羽珩在水里玩儿欢了,一会儿拍着水面打出水花,一会儿又去扯玄天冥的胳膊让他跟着一起玩。偶尔还会在桶里站起来,转一圈再缩回去,还会从她带来的那些瓶子倒出好多奇怪的东西来。那些东西一遇了水就会变成白色的泡泡,她就把那些泡泡用手捧起来,再吹到玄天冥的脸上。

玄天冥有一种在养孩子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看着这孩子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成为他的妻,他发誓,一定会把这世上最好的,全都给她。

她若喜欢安逸,便陪她坐看云卷云舒;

她若喜欢热闹,就带她畅游花市灯海;

她若喜欢调皮,干脆生一堆孩子陪她一起打闹;

她若喜欢征服,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扬鞭踏马驰骋沙场,收五湖四海入囊,给她一个太平天下!

万千思绪化作一眼宠溺送入她的眼中,凤羽珩也停下了玩闹,小手触到了他前胸两道伤疤上。

“身上怎么还有疤的?”她拧着小眉毛,一脸的不乐意。

玄天冥笑了,“带兵打仗的人,怎么可能没受过伤,我又不是那种只会躲于人后的将领。没事,小伤而已。”

随口一句小伤,凤羽珩却仿佛看到了前两年他在西北征战的岁月,敌来我往,刀光枪影。她十分庆幸这还是个冷兵器的年代,虽锋利,却也不至于一下就要了人性命。不像二十一世纪的战场,炮火轰鸣可以震裂人的耳膜,也可以在一息之间要了一城人的性命。科技发达,杀人的本事也跟着发达了,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想什么呢?”看着她阵阵出神,玄天冥捏捏她的小脸蛋,真是的,还不多长些肉。

凤羽珩苦笑,“我在想,其实当初的确是你把我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可人家的小孩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我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我懵懵懂懂,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是你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也是你,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不然,我连回京城的钱都没有。”

玄天冥也想起那时候的事,很狼狈,却也很窝心。

凤羽珩绕到他背后去,拾起毛巾拧干了水,笑着说:“不提过去,来,我帮你搓背。”

他挑眉,还有这待遇?甚好!甚好!

事实证明,凤羽珩是不会给人搓背的,下手也没个轻重,一会儿太狠了,疼得他直咧嘴,一会儿又太轻了,就像是挠痒痒,挠得他心里乱成一团。

再一会儿,那孩子哭了,虽然无声,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在抽搐,一下一下,小心翼翼,不想让他发现似的。

他一阵心疼,把手绕过肩伸去,轻拍她的手背,用安慰孩子一样声音说:“你别哭,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珩珩你放心,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行的。”

凤羽珩伏在他背上,啜泣渐渐停止,小鼻子尖儿就抵在他背上,一呼一吸的,却是让玄天冥身体的某一个部分不安分起来。

他想,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坏了。

一下转过身,就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那丫头又一下子栽进他怀里,头沉沉地低着,居然……睡着了。

玄天冥一脸苦色,不带这么玩儿的啊!这死丫头就是不安好心啊!

凤羽珩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前世,回到手术台前,一个手术接一个手术地做。恍恍惚惚的又跟着部队一起训练,从蛙跳到匍匐再到枪械,她第一次打枪就打出十环,跟她的箭法一样精准。

后来,长官到了她面前,跟她说第三方世界国家的那场战争里,华夏也是派了人去的,伤亡很重,她必须亲自上战场去抢救伤员。随行的还有一名男医官,坐直升机,直接入境。

她与那名男医官一起坐上直升机,可那男医官却突发急症,全身抽搐,不得不被抬下飞机去。飞机上就剩下她跟飞行员两个人,起飞没多久就听到一阵诡异的嘀嗒声。她做过拆弹演练,太清楚那声音代表着什么,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开。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嘀嗒声停止,随之而来的是那场惊天爆炸。

凤羽珩瞬间惊醒,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这样的梦她不是第一次做,却没有一次有今天这样真实,真实她到几乎可以看得见被抬下飞机的那名男医官突然露出的诡异表情。当时没觉得怎样,如今想来,一切却又是那么的不正常。

“怎么了?”突然有声音在身边响起。

凤羽珩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就将右手五指曲了爪状,奔着那声音就探了去。直到掐住那人的脖子,这才发现,与她坐在同一张床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裸着上身的人——是玄天冥。

尴尬地收回手,抱歉地说:“我忘了你在这。”再想想,眼睛又立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怎么又爬到我床上来了?”

玄天冥无语,“媳妇儿你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为夫都有些跟不上趟,咱们两个本来就是一起洗的澡,你洗到一半睡着了,剩下的一半还是我替你洗的呢。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才睡醒就要杀人灭口啊?”

凤羽珩抽了抽唇角,“谁要杀你了,这叫习惯性的警惕好不好。不过……玄天冥,你刚刚说什么?你替我洗澡?”她一下意识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好么,这是哪个王八蛋把她全给扒了?恶狠狠地把爪子又伸了过去,“现在,我有理由掐死你了。”

“哎!”他将她的小手放下来,“你把为夫掐死了,那你的后半辈子谁来管?”

她想说我的人生才开了个头,前半辈子都还没走一半呢,怎么就扯出后半辈子了。可这话冲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她突然就对玄天冥说的那个“死”字特别敏感,竟然就顺着他的话在想,如果玄天冥死了,她该怎么办?

玄天冥看出她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那种恐慌,有些不解,“你到底在怕什么?上次睡觉也是这样,总是不老实,像是在做很可怕的梦。”一边说一边抬头去探她的额头,“一头的冷汗。”

凤羽珩有些恍惚地说:“怕什么?怕死。死过一次,就怕再死。因为不知道再死一次还会不会遇到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但是你不行。”她抬头,颇有些后怕地同他商量:“如果以后你再上战场,带上我一起好不好?我也可以打仗,骑马射箭两军对垒都行的。我不想留守在家里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的消息,那样会心慌。”

他点头,“好。我们家珩珩不该留在深宅内院做那些女人之间无谓的争斗,她应该与我并肩而行,即便是王座,也可划你一半。”

凤羽珩笑嘻嘻缩回被子里,眼一闭,“玄天冥,这可是你说的哦。”

他的大手揉上她绵软的发,点点头,“对,我说的。一个天下而已,抵不过我的珩珩。”

她美滋滋地睡起回笼觉来,可惜,偏生有人就不想让她再悠闲自在。寝殿门外,一个小宫女试探地叫了声:“殿下,县主,你们醒了吧?云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67章 月寒宫里讲八卦

凤羽珩出了寝殿大门才发现,外头天都已经黑了,她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不由扶额,小声的埋怨玄天冥:“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玄天冥告诉她:“起来早了也没用,天没黑时母妃也是醒不了的。”

凤羽珩有些忐忑,玄天冥这个混蛋,跟她挤在一张床上睡,她倒是不觉得怎样,但云妃估计不会什么也不想吧?她瞥了一眼引路的小宫女,哼,看吧!这丫头的眼神里就透着暧昧的气息,真是丢死人了。

她拿眼睛狠狠地去剜玄天冥,气呼呼地跟着往正殿走。

她们到时,云妃正在大殿上听一群宫女讲八卦,八卦的内容是--“咱们殿下估计是下了狠手,济安县主叫的声儿可大了!”

“好像还带着哭腔。”

“奴婢收拾浴间的时候,那一地的水啊,都无处落脚。备的几桶热水冷水都用光了不说,还扯了一地的衣裳。”

“不过衣裳看起来都是殿下的,想来应该是县主亲自动的手。”

云妃乐了:“小丫头性子刚烈,好样的!”

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凤羽珩听到,差点儿没让门槛给绊死。

刚烈!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用反了吧!

见她二人进来,云妃咯咯地笑了一阵子,然后遣散了下人,再冲他们招招手:“过来。”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上前行礼,云妃指指边上的椅子让她坐下,立即就有小宫女送茶来。

她看了看那茶,然后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随口就来了句:“母妃怎么不给我弄碗红枣水喝?”

云妃笑眯眯地说:“你才十三,这小子要是敢下手,那他就是禽兽。”

玄天冥无语。

凤羽珩心里就延伸着思考起来,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事情你做了,你就是禽兽,但你要是不做,你就连禽兽都不如。

她憋着想笑,差点儿憋出内伤。

好在很快就有宫人传膳进殿,她一闻香味儿才感到饥饿。想想看,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饿才怪。

宫里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月寒宫似乎没这种规矩。云妃这人一向活得自在随意,在她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皇宫里规矩多,她干脆就把自己关进月寒宫。外人可以进,但是能进来的,必须得是她看着顺眼的,得到许可的,否则,即便是皇帝,也只能乖乖地站在宫门外,眼巴巴地瞅着。

所以,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沉闷,就见云妃一边优雅地喝着乌鸡汤,一边幽幽地说:“想当年本宫刚进宫时,那畜生的母妃瞧我不顺眼,挑准了老头子不在的时候命人抽了本宫十三鞭。后来,是你外公配了换皮的方子,本宫在那汤药里泡了七七四十九次,总算祛了一身的疤。”

云妃这话看似随意地说起,可她眼中突然闪过的那一丝痛楚却没逃得过二人的眼睛。

玄天冥轻言安慰几句,惹得云妃又是一阵笑。“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女人也被老头子打死了,本宫没什么可怨恨的。就是觉着阿珩那几鞭子抽得好,有些人皮紧,就得给他们松松。”

母子二人随意地说着话,凤羽珩却在心里琢磨起云妃说的换皮方子。

从未见过面的外公,传说中的神医姚显,居然能制出那种方子来?

她想了一会儿,便觉得所谓换皮,其实不过是古人给冠以的一种夸张性的说法罢了。换皮不是不能实现,在二十一世纪,换皮叫做植皮,只不过并不如人们所想像的那样神奇。至于云妃说的疤痕一点都没有了,凤羽珩想,那应该是姚显手里有那种能够强效祛疤的药物。那种药并不算神奇,她空间里其实也是有的,而且用起来没有那么遭罪,也不用那么复杂的环节。

她犹自想着,就听到云妃又说:“阿珩,本宫必须得提醒你,那孽种的母族应该很快就会听到风声,虽说冥儿跟华儿已经派人去拦截,但这种事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算算日子,再过个把月,也该往京里来了。”

凤羽珩一愣,她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玄天夜母妃的事,却没想到还有一个连云妃都上了心去的母族。

她沉了沉心思,开口问:“阿珩是不是给殿下惹祸了?”

云妃耸肩而笑,“祸的确是惹了,不过你们殿下应该不怕。”

她不解:“三皇子的母族到底是什么人?”

玄天冥告诉她:“他的外祖是北界三省的都统,大顺北界三省并不是自建都以来就有的,而是当年太宗登基之后,隋远将军征战六年而得。算起来,到如今虽已经历了大顺五代帝王,可北界的人到底有一多半都是千周血统,他们嘴上承认自己是大顺人,可骨子里却依然认为自己流的是千周血。这么多年来,大顺与千周的关系之所以这样一直僵着,即便对方偶有挑衅大顺也并没有全力出兵压制,为的就是不乱北界民心。”

凤羽珩一边听一边也跟着分析:“我看过大顺疆域图,北界虽说只有三省,但那三省占地却极广,若按中原地区州府占地来算,那地方足够分出七个省来。”

“没错。”玄天冥点头,“地方大,人就多,一旦有一天民心大乱,于大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是啊!”她感叹,“若是有这番历史渊源,北界的大顺子民实际上可以算是千周后裔,一旦大顺与千周翻脸,怕是……”

“怕是北界要激起民愤。”

“那你还撺掇我跟父皇要千周?”凤羽珩眼睛瞪得溜圆,“今早上你跟父皇那样说时我心里就没什么底,千周固然是可恨,可也不能去打没有准备的仗。我从前并不知北界国民还有这样的来历,否则我是不会跟着你一起胡闹的。”

云妃听出门道来,问玄天冥:“你跟老头子要了什么?”

玄天冥摆摆手,“也没什么,他无缘无故就罚珩珩跪着,不得给点儿补偿啊?我就说既然咱们看千周都不顺眼,早晚得打,那打下来之后就把那小破国给珩珩当嫁妆吧!”

云妃乐了,“这个主意甚好。”

凤羽珩抚额,你们娘俩就不嫌事儿大吗?

她提醒玄天冥:“我把三皇子打成这个样,他外祖一家一定会报复的。北界三省离中土甚远,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地方的都统不就跟土皇帝差不多?难保他们以后在那头给我们下绊子,所以,攻打千周的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肯定是要从长计议的。”玄天冥说,“这事儿至少得在你的精钢制成并且大量投入军中使用之后,这是第一步,这一步走完,后面的事咱们才能慢慢的想。”

云妃安慰凤羽珩:“你也别想太多,北界三省都统又能怎样?你不觉得老头子并不是很在意吗?”她从来都跟天武叫老头子,听起来是不敬,但凤羽珩却看得出,云妃在说到那个人时,眼里是有些许暖意在的。

于是她点点头,道:“的确,如果父皇在意,就不会在我把人打成那样之后还不加责罚。”

云妃托着酒杯抿了一口酒,笑道:“所以说,这张脸早晚得翻,包括那个千周,别以为谁都不知道这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她说着,目光投向玄天冥的腿,眼中恨意汹涌而来。

这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出了月寒宫时,送他们出来的掌事宫女同她说:“奴婢有话想说,还请县主别怪奴婢多嘴。”

她停下来,看着那宫女,道:“姑姑是在母妃身边侍候多年的老人了,您有话尽管说,我听着就是。”

那宫女连道不敢,然后开了口:“奴婢只是想说,烦请县主空闲的时候能多进宫来看看咱们娘娘,娘娘一个人住这月寒宫其实是挺憋闷的,只是她从来都不说。可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十五年,看得出娘娘喜欢县主,您每次来她都比见着两位殿下还高兴,还有您送的那些个新鲜玩意,每次娘娘最少都能摆弄半月有余。奴婢也是心疼娘娘,请县主多往这边跑几趟吧。”

这番话倒是把凤羽珩说得鼻子微酸,云妃一向自在逍遥的样子其实很迷惑人,让人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是怒是哀是乐。她几次过来,虽说也看得出云妃见了她会开心,却没想到自己送的东西能让她把玩那么久。

凤羽珩吸了吸鼻子,跟那宫女说:“阿珩记下了,多谢姑姑提醒,以后阿珩定会常来月寒宫。”

那宫女感激地送两人出去,她上了玄天冥的宫车,由他亲自送着往县主府去。

玄天冥瞅着她兴致不高,便知心里一定是想着刚刚那事,于是主动开口说:“你不用太往心里去,她所走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孤寂也是一早就知道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什么都习惯了。”

凤羽珩摇头,“话不是那么说的,总归我是她未来的儿媳,有些孝道就该由我去尽。”

“儿媳尽孝那也是我们成婚之后的事。”

“我提前做了,就当是讨好不行吗?”她扬起小脸笑起来,“以后我会常进宫,新鲜玩意还有不少,就是母妃说的那种换皮的药,我也是有的,而且还比她从前用过的好,无需遭那么大的罪。”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她袖口上投去。凤羽珩心虚地收了收袖子,对于他心中好奇并不想给任何解释,却是拧着眉心同他道:“其实关于娘亲中了离魂散的这个事情,有一个细节我给忽略了……”

第368章 在那里,你的生命会发光

凤羽珩挨着玄天冥而坐,两只手拄在轮椅的把手上,心事重重地说:“刚刚我就在想,娘亲每天都要吃安姨娘送的点心,这个消息到底是谁告诉玄天夜的?还有,梅香的去处和家人住在哪里,又是谁透露给他的?我不信真的就巧到梅香快被马车撞到,玄天夜碰巧出手相救。他那个人,不驾车撞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去救人。”

玄天冥比她更了解玄天夜,也跟着点头道:“的确不可能,这事上没有太过巧合的巧合,其实都是人们有心为之。这件事情还是要从凤府去查,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会是谁呢?”她拧着眉思索,“安氏?想容?”随即摇摇头,“不像,我看人一向甚准,她们母女二人与我接触颇多,若是心中藏着这样的事,我不信我看不出来。”

玄天冥抚上她的头,“有些事情、有些人,不能太过相信,包括你自己的直觉。我并不是说她们就是幕后之人,但眼下看来的确是嫌疑最大,不能不警惕。”

“恩。”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再没说话,马车一路往县主府驶去。经过凤府时停都没停,直让等在门口的管家何忠把个脖子伸得老长。

同生轩里,玄天华亲自坐阵,玄天歌也在。前者正在屋里跟着太医一起观察着姚氏的状况,而玄天歌则是搬了把椅子就往院中间一坐,在她对面站着的,是康颐。

凤羽珩回来时,正好听到玄天歌扬着她一惯嚣张的语调:“凤夫人,你有这往县主府跑的工夫,多管管府上的事。姚夫人中了离魂散,虽说已经查明是襄王所为,可到底也是有凤家的丫头跟着里应外合。凤府连这样的纰漏都能出,你这个当主母的可是得好好反省反省。”

要说康颐嫁到大顺来还真算得上是委屈,想她堂堂千周长公主,是千周国君的胞姐,在自己国家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有人敢这样子对她说话?

可一嫁入大顺,一进入凤府,她以前所有的优势和骄傲统统都得丢弃掉,因为这里是千周的主国,她长公主的名号在这边根本就不好使,随便抬出一个人来都比她强。就比如说这个玄天歌,不过是个郡主,却可以明目张胆地这样与她说话,她却是一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康颐暗压下心头不快,面色平和地跟玄天歌道:“我也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过来探望姚夫人,至于府里出了背主的奴才,这事儿已然在调查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玄天歌一摆手——“你给我什么答复啊!你得给阿珩一个答复。”说着就站起身来,迎上已经走进院儿的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九哥,阿珩,你们回来啦!”

康颐一怔,赶紧回过头去看,果然,正是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往院子里走来。两人气色不错,不带一丝疲倦,跟白天凤瑾元回府时那个惨样完全不同。她真的怀疑,凤羽珩是像凤瑾元说的那样,也在皇宫里跪了一宿吗?怎的凤瑾元的双腿几乎不能走路,她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可以给人推轮椅?

疑惑间,几人已然经过她身边,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往屋子里走去。

康颐有些尴尬,就想在后头跟上,结果又被玄天歌给拦了下来:“你说你是奉了凤家老夫人的命令来看夫人的?”

康颐点头:“正是。”

“切!”玄天歌十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真逗,她有什么资格派这个派那个往这边来呀?别说是派来的人,就是她自己来了,那不见得能进得了同生轩的门。行了,回去吧,现任妻子来探前妻的病,我看是你有病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然后砰地一声把门从里头关上。

康颐就这样被拒之门外,拒得特别没脸,哪怕是她这种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的长公主也快要挂不住了。

身后跟着的丫头夏蝉劝她:“夫人,咱们还是回吧,老太太也知道这丫头都是什么脾气,见不到也没事,不会怪夫人的。”

康颐还能说什么?就算老太太要怪罪,那也就只能凭其怪罪去。她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不是我不尽力,你也听到了那舞阳郡主是怎么说老夫人的,我这个番国的长公主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夏蝉当然听得懂康颐的意思,这是要让她跟老太太把舞阳郡主的话给学一遍,激起老太太的愤怒。夏蝉无奈地道:“奴婢会如实禀报的,只不过,禀报了又能如何?老太太还能来找舞阳郡主讨公道吗?夫人有所不知,大顺的皇家人,就没一个是讲道理的。”

康颐一行被玄天歌打发回去,屋里姚氏这边,那太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玄天华告诉他们:“夫人已经清醒一整日,未见发作。”

凤羽珩有些惊喜地问那太医:“您手里可是有驱这离魂散的奇招?”

那太医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对付离魂散哪里会有奇招啊!县主也是行医之人,老朽不瞒您,我只是给夫人用了些拖延发作周期的药。这药还是当年姚大人留下来的,说是用上三次五次的都行,只是不能用再多,会伤身子。”

凤羽珩好一阵失望,坐在榻边握着姚氏的手说:“娘,对不起,是阿珩没照顾好你。”

姚氏连连摇头,“这怎么能怪你。阿珩,你也不要怪安姨娘和想容,这不关她们的事。原本这点心她们并不是天天都送的,是我自己想吃,求着她们多给做些。你可不能……”

“娘亲放心。”她拍了拍姚氏的手背,“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人,你只管安心养着,离魂散也并非驱不散,阿珩自有办法把你治好。”

她照顾着姚氏躺下,见人沉沉睡去,这才又与众人一起出了屋。

那太医将几副药留下来就先行离去,玄天歌心急,抢着问她:“阿珩,真能治吗?”

她叹了口气,心道能治才怪,毒瘾从来都不是靠治的,只能是靠戒跟熬。如果姚氏能熬得过去,一切都好说;若是熬不过去,什么都白搭。

“没事,我自有办法。”她不想让玄天歌跟着担心,催促着她们道:“天都这么黑了,赶紧回去吧。回去就跟岚姨说我能治,别让她跟着着急。”说完又看向玄天华,“七哥送送她。”

玄天华点头,“放心。”

直到把两人都送走,最后留下的玄天冥才说:“珩珩,我从不认为你适合留在深宅内院儿里跟这些女人周旋争斗,跟我去大营吧,只有在那里,你才是你原本该有的样子。”

她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又何尝不想念大年之前在深山里训练神机营的那段日子。

玄天冥说:“凤家纵是有悬案未查,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查得清的。更何况,哪一座深宅里没有几只冤魂?哪一个大家族里没有妻妾争斗嫡庶纷扰?你与她们斗,何时是个头呢?从前我见你刚从西北回来,一腔的怨恨未解,便放手让你去把这些年凤家欠你的都讨要回来。如今虽说债并未讨完,但却也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有些事情你越是不查,时日久了它越是会自己浮出水面。待水落石出之日一网打尽,也省了你多费那几番心思。再说,也是时候该去检阅一下咱们的神机营了,凤羽珩,在大营里,你的生命会发光!”

她体内的热情与期待一瞬间又被点燃起来,她转过头往凤府的方向看去,刹那间,从去年回京之日起,点点滴滴全部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就像二十一世纪的电影那样,有影,有声,有形。她看得到沈氏的尖酸狡诈,看得到老太太的唯利是图,看得到凤沉鱼的阴毒狠辣,也看得到凤粉黛的任性刁蛮。还有凤子皓的一脸淫相,和凤瑾元心中淡薄到所剩无几的亲情。

她曾经那么讨厌那一府的人,曾经答应原主替她报仇,如今那仇也不知算不算报了,但那座凤府却已然不是从前的凤府,在她的强势打压之下,许多人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报应。换原主一条命,想来,够了。

“你说得对。”她收回目光,再看向玄天冥,“我曾经以为十五岁之前的年华,只怕都要在这座府里慢慢熬过。可是你给了我不同的人生,给了我一片我向往着的天地。你说得对,在大营里,我的生命会发光。既然注定是要发光的人生,我怎么能让它在深宅大院儿里一天天的暗淡下去?”

她说这话时,两只眼睛是发亮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金戈铁马的人生,看到了她与他联手打下的一片天下。

“给我三天时间吧!”她说,“安排一下同生轩,再稳定一下娘亲的状况,另外……玄天冥,我想把娘亲一并带着,行吗?”

玄天冥点头,“有何不可。”

“我听说……军中不能让女人进。”

他笑道:“规矩上是那样说的,但是在西大营里,我就是规矩。”

“好!”她亦扬起笑脸,将手伸向玄天冥。见他也伸出手来,便主动握了过去,然后道:“我答应你,三天之后,我们回大营!”

第369章 准备炼钢

这三天,凤羽珩就没出过县主府的府门,也拒绝了一切来客。她躲在药室,一头扎到药房空间里,将那空间里的药上上下下地理了一遍,最终挑出了几种能缓解毒瘾的特殊药物,以及几支针剂。

她将这些东西单独放在一层最显眼的柜台上,以便随手就能拿到。

这次去大营,凤羽珩明白,除了继续训练神机营之外,她最主要的任务是炼钢。炼钢不比打铁,大顺人从未接触过这项技术,而她自己也并不是专业的炼钢师,有的不过是理论知识,缺少实践。没有现成的炼钢师,她就得从上好的铁匠里挑选出合适的人去培养,还有学徒的挑选也要慎重。参与熔炼的人不但要聪明勤快肯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口风要紧,思想觉悟要高,绝对忠于大顺,

她坐在休息室的书桌前,摊开纸笔,把炼钢的过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写到纸上,从造渣开始,一直到熔化、精炼、增硅,再到出钢,近二十个步骤都被她一一写了下来,同时也把每个步骤的方法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列举出来。

这相当于给自己也重新上了一课,说起来,这套学问还是跟部队里一个冷兵器师傅学来的,那师傅也是个怪人,明明二十一世纪什么都有现成的,但他就是喜欢从最原始的做起,打铁、炼钢一手包办,经由他手做出来的兵器密度更大,坚韧程度也非寻常可比。

炼钢的功夫她好奇跟着看过,但从没动过手,这一套理论倒是背得熟,可理论终究是理论,凤羽珩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成功,一切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她在空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中间除了吃饭,其它时间就没有出来过。她把关于炼钢的准备做到最足,又将之前随手设计出的一些兵器图纸也整理了一下,挑出一些简单又实用的样式作为尝试所用,也将大顺将士们现在所用的刀剑作了一番改良。

终于做好功课从空间里出来时,清玉正捧着一摞子账册在药室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了赶紧就道:“这是年后几间铺子的报账,小姐就要去大营了,临走前先看一遍吧。”

凤羽珩一看账目就头大,想当初药房经营时,账目也是有专门的财务人员核对好之后她直接看个总数,差不多就签字了。更何况,从前都是网络办公,智能表格,即便需要她核对,也是用办公软件自动求和自动计算来进行的。自打到了大顺,清玉每次捧着一摞子账册给她算时她都头大,哪怕可以到空间里去按计算器,还是觉得烦得慌。

见凤羽珩一脸的不耐烦,清玉也没了招儿:“奴婢知道小姐不爱看这个,就是不知道小姐下一次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这才把这些都拿过来。”

凤羽珩想了想,同她说:“这个事情我也想过,此去大营固然重要,但京里的事也不能不管。凤凰阁跟奇宝斋我倒并不是很上心,无外乎就是赚钱的买卖而已,但百草堂那边却是主要的。清玉,以后每个月末你都往大营去一趟,我留两名暗卫给你,你去的时候再从县主府调派几名御林军一路跟着,一定要保证安全。”

清玉点点头,“小姐放心,清玉都明白。”

凤羽珩接过账册再道:“这些东西我最后再看一次,以后就全都交给你。你每月只需告诉我百草堂的情况就好,其它的,有了盈利直接入县主府的账房。”

几本账册,她又看了一下午。

凤羽珩的心思其实根本也不在账目上,她知道,有清玉在,这些账绝对不会有错,生意上的事无需她多费心思。倒是凤府这头,她走得急,有很多事情怕是也来不及安排和料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晚,凤羽珩依然在做着临行前的准备。宫里调派出来的御林军她决定继续留下来护卫县主府,暗卫留下两个跟着清玉,其他人她全部带走。姚氏也是要跟着她一起去的,平日里贴身照顾她的清兰也得跟着,还有黄泉忘川……这样一算,随行的人还真不少。

一夜只睡半宿,次日头午,她带了黄泉主动到凤府那边给老太太请安。

对于凤羽珩的到来,老太太是有些意外的,也有点紧张。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么快就又要跟凤羽珩面对面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凤羽珩主动打开尴尬,告诉老太太:“明日孙女就要离京,往大京郊大营那边去主抓炼钢之事,此去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也要数月,期间偶有回来,也不会做多久停留。今天过来就是给祖母说一声,也听听祖母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孙女嘱咐的。”

凤羽珩的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意外,人人都知道她早晚是要去给大顺炼钢的,可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特别是在姚氏被人暗害的这个当口,她又刚刚鞭抽了三皇子,现在府里人心慌慌,就连凤瑾元都因为连跪了一夜至今走路都是瘸的。人们都以为这种时候,凤羽珩肯定会在府里再多留一段时日的,结果她说明天就要走,这实在是太快了。

老太太怔然问她:“怎的突然就要走?”

凤羽珩笑道:“也不算突然,从大年到现在,要不是父亲大婚,阿珩只怕这会儿早都已经在大营了。”

老太太没了话说,心里却是在想着,她走了也好,走了自己也就能松一口气,不用终日里提心吊胆的怕她又来找茬。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怕人追究,却又管不住作恶的心。

凤羽珩看着这个老太太,再看了看在她下手边的康颐,不由得笑道:“既然祖母没有什么好嘱咐的,那母亲要不要说两句?”

康颐场面上的话从来都是张口就来,见凤羽珩跟她说话了,马上就道:“平常小事想必你心里也都有数,母亲就只嘱咐你一定要全心全力为大顺炼钢,这是大事。至于家里这边,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老太太和你父亲。”

凤羽珩点头,“那就好。茹嘉公主那边,我已经将所有药物和治疗方法都留给太医,并且也已经禀明父皇,每隔半月会让母亲进宫探望一次。”

康颐一阵欣喜,连声道谢。只是她这一声声的谢听在凤府人耳朵里实在是讽刺,粉黛就想说人家把你女儿给抽成个猪样,反过来你还要谢她?却又想起今早韩氏同她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招惹你二姐姐,她连皇子都敢杀,你在她眼里又算什么?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要说舒雅园的晨昏定醒,以前是挺热闹的,不管是沉鱼还是粉黛,包括从前的沈氏,都争抢着巴结老太太,后来有了金珍,更是围着老太太又是捏腿又是揉肩。可是渐渐地,这些待遇老太太都享受不到了,就像今日,凤羽珩的话说完,堂厅里便静悄悄一片,只偶尔能听到茶盏的落桌声,再就是众人不规则的呼吸。

老太太心里开始烦闷,干脆挥手赶人:“行了,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这一句话就像特赦令般,人们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行了礼转身就走。

老太太看着这一个个匆匆急去的背影,忽然就升腾起世态炎凉的感觉,再看看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康颐,心里便有些发酸。她跟康颐说:“好歹能让你进宫去看看,也算不错了。”

康颐轻叹了声,道:“都是茹嘉自己惹的祸,母亲放心,康颐不会埋怨谁。”

老太太点头,“是啊,她的新钢若是炼成,只怕在这大顺就该横着走了。”

康颐想说,凤羽珩现在也是横着走啊!但这话就只能藏在心里,哪是能说得出口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要担心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凤羽珩要去炼钢了。

千周与大顺一向都是表面臣服实则凶涛暗涌,原本千周还想方设法要弄到宗隋的铁精术,可惜还不等得手,铁精就已经被凤羽珩的新钢淘汰。听说那宗隋皇子与御王交好,如此一来,千周危机更甚。

她微眯双目,绝不能让凤羽珩炼成新钢,绝不能!

柳园与凤府连接的那道小门已然被凤羽珩命人封死,她来凤府是走了正门的,所以此番再回去,还是得绕回前院儿从大门而出。

想容从舒雅园一路跟着凤羽珩,一直都出了凤府大门,凤羽珩实在是无奈了,停住脚回过头来问她:“你若想与我说话,大可以叫我一声,就这么一直跟着是想跟到哪儿?一会儿我就进县主府去了,你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想容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二姐姐。”

“你别哭。”凤羽珩指着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我都跟她们说好了,以后你若有事就找清玉说,过来时他们也不会拦着,只是我不在府里的日子你可得多省着点神,别被这座凤府给吃了才好。”

想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就掉了下来,“二姐姐你不怪我?”

凤羽珩轻叹了声,“我知这事情与你们无关,若是什么人我都去怪,以后还不得人人都视我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了。”

说话间,安氏也从府里追了过来,凤羽珩嘱咐她:“凤府这边若是康颐有意为难,程氏姐妹必会出手相帮,若是遇到再难的事,就去找清玉,她自会联系我。”

安氏没想到凤羽珩给她们母女二人的竟是这样的宽容与信任,一时间感动万分。

凤羽珩却笑了笑,对她们说:“回吧,我还有好些事情要去准备,记住,你们能平安活着就好,其它的一切都待我回来之后再说。”

别了安氏母女,凤羽珩带着黄泉回了县主府,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跟门房打好招呼,今晚之前凤府那边还会有人过来,让他们放行。你也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去大营了!”

第370章 生命那么短,天下那么乱

凤羽珩所料不错,晚饭前果然又有凤府的人来到同生轩,来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程氏姐妹的到来是凤羽珩早就想到的,这二人进府之后并未与她有过多的交流,如今她要离京,她们就必须得来这一趟了。

程氏姐妹向凤羽珩一向都是规矩地行礼,问着县主安好,凤羽珩亲自将二人请进堂厅,又赐了座,有丫头送了茶来,再退出时,便关了堂厅的大门。

她二人倒也是痛快人,顾不上寒暄,便由姐姐程君曼开口道:“姑母让我们嫁到凤府时就说过,县主早晚是要去炼钢的,家里这边我们姐妹就一定要盯紧。”

程君美也道:“姑母不放心千周那位长公主,因为此番千周进贡来的广寒丝,被发现全部都是用麝香浸泡过的。”

凤羽珩微怔,麝香?促使子宫收缩力逐渐增强,节律增快,抗早孕。广寒丝是贵重物件,大顺得了定是赏给中宫皇后或是宠妃,千周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吗?

见她沉思不语,程氏姐妹也没有催促,就耐心地等着,直到凤羽珩微松了口气,面上又恢复那种平和的笑,然后就听到她说:“千周狼子野心,早晚是要自食恶果的。父皇不是赏了两匹广寒丝给茹嘉么,你们想办法把那两匹送进宫去给她用着,记着,一定要贴身用。”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领会凤羽珩言下之意,不由得笑了起来,“县主放心,我们都明白。”

“恩。”凤羽珩点点头,又道:“你们在府里要盯好韩氏的胎,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给生下来,千万不能让别人动了手脚去。”

程君美不解,“韩氏是县主的人?”

凤羽珩摇头,“不是。但她的孩子必须得生出来,那样,这个家才会更有趣。”

程氏姐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出宫前皇后说过,来到凤府,一切都听济安县主的,凤瑾元不会是她们的依靠,凤羽珩才是。

程君曼赶紧表了态:“好,我们姐妹一定会保住韩氏的胎。倒是宫里,这几天有个消息递了出来,安嫔的疯病更重了,竟然让宫里的人大跳梅舞,正好被皇上撞见,下令赐死。听说赐死之前五殿下就已经在宫里侍候着,虽然能坐到安嫔跟前去尽孝,可惜安嫔一直把他当成是三殿下。”

凤羽珩这两日多半时间都关在药房空间里,要不就是在看账本、安排同生轩的大小事宜,哪里有心思去关心外头的情况,对于安嫔的事她还真没听说。

不过想来,上次她往清安宫一去之后,安嫔若是还能像从前一般好好活着,倒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发疯而死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对于那个女人,她自己算是很仁慈了。否则,以翡翠蜂鸟毒害三军,她但凡跟皇帝提上一句,安嫔的下场绝对比发疯还要凄惨。

“说起安嫔,我倒是想起个事来。”凤羽珩跟她二人说:“清安宫有个宫女,名叫引兰,我曾答应过关键时刻保她一命,你们能否想办法周旋一二?”

二人想了想,齐齐点头,“可以。”

凤羽珩这便放下心来,“人保下之后便由她去吧,派人盯一阵子,只要不与凤家人接触,她想怎么生活就再与我们无关。”终于把事情都交待了,凤羽珩看了看这程氏姐妹,平和地道:“我如今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却可以许你们一人一次帮助,算是我对你们替我守好凤府的谢意。”

程氏姐妹双双起身,认认真真地给凤羽珩行了个礼,算是将凤府的担子接了过来。

次日,凤羽珩起了个大早,扔开了平日里穿惯的明丽衣袍,换上一身素青色的冬装。除去她所有衣物都有着的标志性的广袖外,腰身下摆都是利落收身,看起来十分清爽。

忘川和黄泉为她收拾了一小箱衣物,早已抬到马车上,姚氏那边,也已有下人将人扶到凤羽珩的宫车里。

此时,姚氏是清醒着的,虽然精神依然萎靡,却还能认得出哪人是哪人。

清兰将外袍又帮她裹严实了些,同她说:“小姐说了,夫人不能着凉,咱们往里头坐坐,千万别被风吹到。”

姚氏听了也像没听一样,人没什么反应,只能由清兰拉着她又往里面挪了挪。

凤羽珩上了车时,就看到姚氏的目光有些发直,因毒瘾发作频繁的关系,面部总会不自觉地产生奇怪的抽动,她见了,心里便也一揪一揪地疼,那股子强压熄的怒火像是又要复苏一般,在胸中熊熊燃烧。

“阿珩。”姚氏忽然开口说话,表情有些慌乱,视线也没个焦点,但头脑却是清楚的,她说:“我到大营去,不好,军营里不能住女人,你别让九殿下为难。”

“娘亲放心。”凤羽珩握着她的腕脉,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那头都安排好了,咱们不会住在太显眼的地方,他不会为难的。”

姚氏“哦”了一声,呼吸便有些急促,她同凤羽珩商量:“能不能再给我些点心吃?我就吃一块儿,不!一口!一口就好!”

凤羽珩摇头,“娘亲,别怪阿珩心狠,您但凡吃上一口,这些日子的罪可就都白遭了。”她说着,手腕翻动,一支银针夹在两指间,再抬手,刺入姚氏的颈处。

姚氏沉沉睡去,清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准备着的锦被给她盖好。凤羽珩拍拍她的肩,嘱咐了句:“好好照顾着。”然后返身下了宫车。

外头,玄天冥已然等在那里,白泽同她说:“夫人坐的这辆宫车属下亲自赶,县主跟殿下同坐吧。到了山脚下您跟殿下直接翻山过去,属下带着夫人和行李车队绕路。”

她点点头,走到了玄天冥身边,“娘亲的情况还是不好,我心里很难受。”

玄天冥拉过她的手,告诉她:“西北军所在之地归属平虚山脉,你是去过的,那边重山复岭,层峦迭嶂。我认为,夫人到那边去住,要比住在县主府里好。或许换个环境,于她身心都有好处。”

凤羽珩是也认同这一点,于是点了点头,终于绽开个笑脸:“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宽我的心。”

他笑,“这不是宽你的心,而是事实。珩珩,生命那么短,天下那么乱,我总归得在有限的生命里把你和你的亲人都照顾好,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她面上笑脸绽放得更加灿烂,就像心结开解,一刹间便复了天真容颜——“玄天冥,我们上车!”

两辆宫车,外加两辆放置杂物的马车,还有骑着马的随侍,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却不知,凤府门前,想容探着小脑袋一直躲在角落里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中满是羡慕与企盼。天知道她有多想跟她的二姐姐一样,可以不被这座凤府束缚,可以跟自己心爱的人并肩同行,可站在她身后的安氏却把这小女孩从满心的幻想中拉回现实来。安氏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二小姐不把那笔账算到我们头上,那是人家宽容,但是你绝对不可以有再多的非分之想,不能再指望她能给带再多实质性的帮助。人的命运是要自己去改变的,而不是靠别人。你若想从这府里逃出去,那就得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不存害人之心,那就没有错。若有一天真成了,姨娘会亲自把你送出门去,让你开心自由。即便不成,至少努力过,也没那么多的遗憾。”

想容回过头去看安氏,长大了一岁的小姑娘想事情也比从前周到了,她知道姨娘是为自己好,也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的道理。只是她根本就没有信心,这座凤府那么深,那么大,她要如何努力才能走得出去呢?

“回吧。”安氏伸手去拉她,“天色还早,你能再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就要去给老太太和大夫人请安了,那才是你眼下最该做的事。”

想容被安氏拉着回了府里,依依不舍地回头去看,却已见不到凤羽珩车队的影子。

从京城到大营,从天刚蒙蒙亮一直走到傍晚。终于行到群山连绵处,马车开始有较大幅度的倾斜颠簸。凤羽珩迷迷糊糊地从玄天冥的怀里爬起来,问他:“是不是进山了?”

他伸手去帮她整理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再走一刻就到屏障山脚下了,你精神精神,我带你翻山!”

马车终于停下来,玄天冥把小丫头抱坐在自己怀里,运起轻功直窜上山时,寒风凛冽而来,打得脸颊生疼,但她却觉得十分开心,甚至张大了嘴巴去迎那寒风。

玄天冥笑着将人收进怀里,再一运气,十几息后,已然翻过山岭,进入大营所在的山坳子里。

众人刚一落地凤羽珩便发现不同,空荡荡的山坳子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越是往里走就越是觉得冷清得出奇,那种寂静总让人觉得有些瘆得慌。

她有些担忧:“这是进大营唯一的一条路,平时这里不是都有重兵把守的吗?”她问玄天冥,“是不是出事了?”

话是这样说,但却并没有那种危机四伏的感觉,反而心气平和,就像在走自家园子一般。

一行人通过小路,一直走到了大营前面的那一大片空场,却还是不见人。

可眼前却立着一根竹竿,很粗,很长,应该是几根竹竿接到了一起,就像东海里的定海神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就在人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劲风疾驰而来,戾气呼啸,厉风刮耳。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赫然发现就在数十步开外,正有无数只利箭脱弦而出,直奔着他们的队伍射了过来——

第371章 神射天机,请县主检阅!

她大惊,下意识地就往前跨了一步,想站到玄天冥的身前。

可她的动作却没有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快,一步迈出,脚还没落地,突然一只手臂就环上了她的腰,然后就觉那手臂也没怎么用力,却把她直接就给捞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到玄天冥的腿上,换来那人一声闷哼,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你坐的可真不是地方。”

凤羽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可那红也只是一瞬,马上就恢复过来。一手绕到后头毫不犹豫地往他腰上拧了一把,狠狠地道:“坐死你也活该!”

心情却跟着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玄天冥虽然把她给捞回来了,却是让她坐到了他的身上。她这么一坐可就把他给挡在背后了,如果此时有危险,玄天冥说什么也不可能拿她来挡箭。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就只说明一个事实——对面射箭的,是自己人。

这想法一起,再看那些射来的箭,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心的戒备,而是带了研究和欣赏。

箭支至少有二十支,这是凤羽珩在一刹那内用肉眼分辨出来的,乍一看是直奔向他们,可再细瞅,却又觉得不像,反而箭尖略微向上,越往近来走势也越朝上去。

但这种变化一般人却看不出来,要不是同行众人不是随从就是暗卫,都是跟在二人身边很久的,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眼看着箭来,不躲,这需要强大的信任去支撑,才能做得到。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二十支箭,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到眼皮子底下了,突然,凤羽珩伸出手去,指着那些箭说:“向上!”

那箭就好像是受了她的控制一般,毫不犹豫地就发生了转折,由平势转为上行,顺着立在他们眼前的那根竹竿就追了上去!

二十支箭将竹竿团团围起,拼力奔向竹竿顶端,渐渐地,箭的走势似乎又起了变化。就见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二十支箭突然散了开来,拉大了彼此的距离,箭头的地方有东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一块布。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但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人都还没看出门道,箭支们已然扯着一块展开的暗红色旗帜钉到竹竿顶上了。然后箭支回转,又以同样的厉势向反方向疾射而去,眨眼的工夫便像茫点一样消失在已经扬起的尘土间。

玄天冥指着那挂到竹竿上的旗帜扬声道:“珩珩,你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凤羽珩眯起眼,就见那红底儿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白字,正是她的名字——珩。

即便是她,也免不了激动起来,抓着玄天冥的胳膊,五指都因兴奋而收得过紧,她说:“是神机营!是我们的神射!他们把追踪箭法练成了!”

话说完,又忽然扭过头,把目光投向适才那些箭支消失的地方。就见那片空地上扬起的尘土比之前更多,隐约能听见有马蹄飞踏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却并不见人。

马踏之声越来越近,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石子竟然直飞冲天,看似混乱实则规则自在其中,几番方位变转过后,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尘土微扬变成了飞沙走石,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轰鸣声与这些石子产生了共鸣,嗡嗡的声音震得人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可却依然挡不住声音穿透耳膜慑入心脑。

凤羽珩兴奋得从玄天冥身上跳下来,指着在沙尘中已经若隐若现的无数将士大声地道:“经我改良过后的新碎星阵,一百八十一处阵眼全部触发!玄天冥,我们的神机营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只队伍,你看着吧!有了他们,这四海八荒都将尽在掌握!”

她话音刚落,沙石中的将士彻底现身出来,两千神射,后面跟着两千天机,再后面,是西北军两万多将士。

原本空旷的广场瞬间被挤满,就连白泽都惊叹地说:“就好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碎星阵法太可怕了!”

西北军副将钱里从后方队伍中走出,经过天机组时,身后便跟了天机组的副将西放,走到最前面时,神射组的副将何甘也跟了过来。三人站到玄天冥与凤羽珩的面前,单膝跪地,大声地道:“末将叩见将军!叩见济安县主!”

随即,后头三万将士齐齐下跪,亦大声地道:“属下叩见将军!叩见济安县主!”

这还不算完,就听神机营的四千将士紧接着又道:“神射天机,请县主检阅!”

玄天冥哈哈大笑,运起内力振臂高呼——“众将平身!”

这一句话,就连最后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纷纷起身,面上都挂着兴奋的笑。

钱里再上前一步,道:“末将得了将军与县主要一起回营的消息,赶紧就跟何副将与西副将一起商议出这个迎接的法子。本来还应该更隆重一些,因为西副将带着天机组又练好了一种新的阵法,但时间太仓促了,实在来不及准备。”

凤羽珩满意地看着何甘与西放,这两个她当初亲自挑选出来的副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带着神机营将士把追踪箭法和碎星阵练得如此炉火纯青,她实在是满意至极。

她对着二人道:“碎星阵所有阵眼你们已经能够全部激发,且还能在阵法中施展追踪箭法,我当初离营时就说过,再回大营之日便是检验神机营之时,如今看来,你们的考核——全部过关!”

她是扬了声说出“全部过关”四个字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平日里只顾着埋头苦练的将士们原本还有几分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此时听到凤羽珩亲口说他们过关,将士们一下子就欢呼起来!

都是些大男人,有三十几岁的壮汉,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有才十几岁的小伙子,所有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面上笑容那么真实,看得凤羽珩竟现了一刹的恍惚。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陆战部队几次特殊任务执行下来,将士们也会露出这样的笑脸。

她转过头去看玄天冥,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四目相撞,除去爱意,还带着敬仰与崇拜。

凤羽珩突然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当着玄天冥的面儿,又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左袖里面。

玄天冥神经一震,直觉告诉他,这丫头定是又要拿出什么东西来了。

果然,就见她手从袖中出来时,诡异地就抽出一把半长的刀。

玄天冥嘴角又是一阵抽搐,虽说对凤羽珩各种奇怪的袖子已经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可这种感观上的刺激偶尔还是有点抗不住的。特别是现在,他认得这把刀,大年初一那天,她就是用这样一把刀斩断了宗隋的铁精武器,并且把“钢”的概念传递给了大顺人,同时也一语道破了那宗隋的铁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又把钢刀拿出来,莫非……

果然,就见凤羽珩抽出钢刀后,立即转向三万将士,将手中钢刀一举,对着那钱里道:“当日我入大营,闯关时你们谁也不肯与我比试,是御王殿下跟我打的。但是今日,我以钢刀为约,邀你们上场试器!”

钱里一愣,眼睛死死地盯向她手里的刀。身后将士也听到了这话,渐渐地安静下来,也纷纷将目光往凤羽珩手中投了去。

钢,他们只听过,却没见过。想那宗隋铁精已然让天下震惊百年,据说这钢削铁精就跟削泥似的,人们早就想见识见识了。眼下听凤羽珩说邀他们试器,众将全都跃跃欲试。

玄天冥无奈地笑:“你们这帮猴崽子,一说打架就来精神,让你们洗衣裳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呢?”

队伍里有大胆的将士回话:“将军!只要让咱们试试那钢器,以后县主的衣裳都由咱们洗!”

“滚蛋!”玄天冥随手抄了个石头扔过去,正好打在那人额头上,不轻,也不重,那人疼得一咧嘴,手捂着头呵呵地笑。“老子媳妇儿的衣裳哪里用得着你们洗!都给我一边儿待着去!”说完,又看了看钱里何甘西放三人,然后道:“就你们三个试吧!把最好的、看家的兵刃都拿出来!”

钱里有些犹豫,“将军,看家的家伙拿出来,万一被县主给斩断了,以后咱们用什么呀?”

旁边听着的白泽“噗嗤”一下就笑了,“老钱,不是万一被斩断,是一定会被斩断。不过既然是被断的,就说明那些东西以后也保不了你们的命,不要了也罢!县主此番前来大营主要就是为了炼钢的,待新的钢器炼制出来,你们还要那些铁家伙干什么?”

钱里一想,对啊!有钢了,谁还要铁?于是一挥手,立即有人将一柄大刀递到他手里——“县主!这把长刀陪着末将征战多年,无数次救了末将性命,今日,末将就用它来与县主试器!”

何甘西放二人也各自持了保命兵器上前来,三个人,一刀两剑,寒光四射锋芒乍露,却都不及凤羽珩手中那钢刀出鞘时磨出的星点火花,以及那亮得可清晰照人的刀面——

第372章 誓死追随

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高手,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一举一挥之间都带着浓重的戾气。虽说这样的戾气并不是针对凤羽珩而来,但自然而然的散发和流露依然能让她感觉到那股子浓烈的肃杀。

凤羽珩与他们三人的气场完全不同,她身上没有杀气,却并不代表她不会杀人,更不代表她没见过杀人。她上一世是外科医生,救活的人不计其数,死在手术台上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再惨烈的战争她都见过,再恶心的伤口她也处理过,甚至上学时,还亲手从福尔马林里捞过尸体练习解剖。

所以,战场杀气吓不住她,这一刀两剑上不管斩过多少人命,留下多少亡魂,她也不怕。

身子微躬,势向前探,手中钢刀一举,迎着那三人就冲了过去。

白泽在后头看得直咧嘴,“三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真是太……不要脸了。”

黄泉听了却笑道:“等你发现三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小姑娘时,就会觉得真是太丢脸了。”

玄天冥点头,“珩珩的功夫有一半是她自己原本就会的,还有一半是本王亲自传授的,你认为她对付那三个家伙还会吃亏?”

白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不认为凤羽珩会输,就是觉得在气势上有些看不过去。

不过,那仨男人可不这么想,他们眼睛都红了,都紧盯着凤羽珩手里那把刀,简直比老鹰看到小鸡还兴奋,大叫着就朝那钢刀上砍了过去。

凤羽珩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见势弱。三人兵器一来,她先是直起了身,然后微微向后仰了一下,蓄了力,这才将手里钢刀往前头一横,直面就迎上了那一刀两剑。

第一式,是三人的兵器大力齐唰唰地砍到钢刀上,只听“叮”地一声,火花溅起,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凤羽珩双手齐握住刀柄,奋力挡住三人合力带来的冲击,再猛地用力,生生地把那三道寒光给抵了回去。

钢刀再度传出嗡鸣,他们定睛一看,那钢刀半点未见变样,依然光亮如初,丁点儿的痕迹都未见留下。可再看自己手中的兵器,却已崩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三人大惊,特别是钱里。他这把大刀是特制的,曾经与宗隋将士比试过一次,虽是友情之战,对方留了情面,但也算是与铁精武器碰过面的,并未有损伤。他一度认为有这柄刀在,就是他战场上杀敌保命的利器,是他歼敌的标志之物,也是他的骄傲。

这骄傲今日崩开了豁口,钱里好生心疼,同时却也震惊万分。新钢兵器的坚硬绝对是他生平未曾见过的,他有些好奇,如果是那钢刀主动挥砍过来,自己的长刀还能否挡得住那攻势?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见她突然飞窜而起,虽然并非离地太高,却也弥补了她小小的身子与三个大男人的身高差距。就见这丫头手举大刀呼啸而来,跟那三人之前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三人精神振奋,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将自己的兵器架到面前,却见那迎面而来的丫头忽然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弯诡异的笑,然后一个腾翻,竟收了钢刀,改由另一只手往前探来。

这一探竟是探向他们三人举着兵器的腕间,从最左边西放开始猛地往右边一带,西放整个被她扯得一个趔趄,胳膊下意识地就往何甘那边挪去。然后她再去拽另一头的钱里,从左往右又是一扯,三人的兵器竟就集中到一处,且位置前后交错,叠出了一个绝不容挑衅的厚度来。

这三人马上就明白了凤羽珩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合三器为一,她要以一断三!

钱里大惊,就想说这不可能!嘴巴才刚张开,凤羽珩的钢刀已然挥了过来。仓促间,三人来不及有更多反应,只能暗自发力握紧器柄,正面迎敌。

第二式,是凤羽珩的钢刀以一己之力砍上三器合一,这一次,人们再没听到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就好像那钢刀是砍入了泥土间,只闻得一下没入淤泥的摩擦,紧接着就是兵刃断裂掉落地面噼里啪啦。

一把钢刀,断了一刀两剑堆叠出来的厚度,那么的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也没在自己的刀身上留下任何损坏。

此刻,三人已经顾不上心疼碎断的兵刃了,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死盯着凤羽珩手里的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再看那执刀之人,笑嘻嘻将手中钢刀挥了挥,然后转过头问玄天冥:“酷不酷?”

玄天冥哪里知道酷是什么意思,但却总是能听到这丫头偶尔从嘴里吐露出来,每次都带着炫耀与赞扬。他这人解释能力比较强,他认为,酷,应该就是厉害的意思。于是点点头:“酷!太酷了!”

凤羽珩开心地笑起来,然后跑回玄天冥身边将钢刀往他手里一塞,“你看,一点都没坏呢!”

玄天冥将那柄刀举起来,仔细去看,果然未见一丝损痕。

他将钢刀高举,冲着三万将士振臂高呼——“就用这样的兵器,带着你们,开疆拓土,众将可愿?”

三万将士齐齐跪地高呼:“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县主!”

凤羽珩面上笑容更甚,玄天冥也笑了起来,却是一改之前的严肃,大笑道:“一群猴崽子!都散了吧!”

将士们哪里肯散去,都留在原地纷纷议论着刚刚那一场试器之斗。钱里三人走上前来,何甘和西放是神机营的副将,凤羽珩亲自挑选出来的,二人对凤羽珩的感情非同一般,甚至已经超过了玄天冥。何甘最先开口道:“县主,神射组的追踪箭法已练至八成,后面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两成还需要县主亲自指点。”

凤羽珩点点头,“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练出这样的成就,我为你们骄傲。只是如今技术在手,剩下的就是技巧和力度,还需再勤加苦练。如今我人已在大营,有的是工夫把最后两成教授明白,你们放心。”

何甘感激地抱拳,“多谢县主。”

西放紧接着说:“天机组这边,碎星阵全部阵眼都已经启动自如,另外,县主留下的另外两套阵法也在研习中,其中一套障眼阵也已熟练至七成,剩下三成需要县主再指点一二。”

凤羽珩笑了起来,由衷地道:“你们真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兵!神射天机,没有枉费我的一番功夫,也没有辜负殿下对你们的厚望。”

两人被她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却是压不住的激动。凤羽珩留下的那些箭法兵法,他们越是练就越是能发现其中精妙高深之处,往往都是越练越兴奋,兴奋到根本停不下来。别的将士都睡觉了,神机营的人却还在山里反复琢磨,带着股探究和好奇,学会一步就想着下一步,步步有惊喜,步步都让他们为之惊叹。

就这样,神机营的训练速度就像坐了火箭一般,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从年前到现在,两个月都不到,就让他们练到了这般成就,凤羽珩怎能不为他们骄傲。

不止凤羽珩骄傲,玄天冥也高兴。这支队伍是实实在在的一支异军,有了他们,不说所向披靡,那也绝对是战无不胜。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洋溢着说不尽的振奋与希望。

黄泉凑到近前跟凤羽珩说:“小姐一定得罚白泽,说好了带夫人绕路,结果他自己为了看这场热闹,居然是背着夫人翻山来的,就跟在我们后头,咱们才进来没多一会儿他们也到了。”

凤羽珩早在白泽说话时就知他定是带着姚氏翻了山,虽然也觉得有些冒险,但还不至于要罚白泽。她说:“白泽的轻功好,既然有胆子带着母亲翻山,想来一定就能保证她的安全,否则,他不敢冒这个险。”

白泽听了她的话,尴尬地挠挠头,“王妃……”

“罢了。”她笑笑,“我本还在算计着如果母亲绕路过来,半路会不会醒,她清醒时容易犯瘾,我一直担心着你们应付不来。”

白泽瞪着黄泉:“听见没,多亏了我带着夫人翻山!”

黄泉也狠瞪回去,却没有再说什么。

凤羽珩无意跟他们拌嘴,只问了声:“母亲可安顿好了?”

白泽赶紧道:“王妃放心,已经送到营帐里,那个叫清兰的丫头看着呢!”

她点点头,又转向玄天冥,同他商量:“我总惦记着炼钢的事,地方可准备好了?”

玄天冥看向钱里,“虚天窟那边准备得如何?”

钱里赶紧答:“将军,县主,虚天窟已经全都准备利索,就等县主来呢。另外,末将着人从京城以及周边几座州府寻来的打铁高手也集中在了虚天窟,只等县主亲自挑选。”

玄天冥点头,问凤羽珩:“先休息还是直接过去?”然后不等她说话,又自顾地道:“眼下正兴奋着,你自然是闲不住的。走吧!带你去看看虚天窟。”

凤羽珩笑着去帮他推轮椅,“正合我意。玄天冥,果然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由钱里带路,众人往那传说中的虚天窟走了去。凤羽珩不知道所谓的虚天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跟着众人穿过大营,一直往山坳子里头走,过了一条小溪,经过了二十步长的一条一线天,终于在一座极高极高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第373章 虚天窟

面前是一座石头山,光秃秃的全是岩壁,不长一丝杂草。这山不但高,而且还大,更要命的是,它几乎没有坡度,完全是直上直下的。

凤羽珩仰头去看,下巴都撑得生疼,才能在云端末梢看到一点点的山尖儿,不由得感叹:“耸天而立,说的也就是这样的山吧?”

玄天冥给她讲解:“这山名为虚天,是平虚山脉最高的一座山,也是最险的一座。这山垂直而立,峰入云霄,四面都是岩石,没有任何攀爬的可能。”

她好奇地问:“那你们呢?能凭借轻功翻过去吗?”

玄天冥摇头,“我们又不是神仙,纵是借用轻功翻山,中途也需要多次踏脚。更何况,我们翻的屏障山虽高,却仍不及这虚天山的三成。入云的山,就是再厉害的轻功高手,累死也翻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还是仰着头往上看,心下犯起琢磨,“你说,这大营所在离京城并不远,这么高的山,按说在京里也能看得见啊,为何我从来都没留意过?”

玄天冥指着前方告诉她:“京城在山背面的方向,那边有一条大河,空气常年湿润,水雾腾升起来直接连上云,正好把这山给虚掩住了。”

凤羽珩听着只觉神奇,如今置身山脚下,也极为震撼。然而,更震撼的事还在后头,就见钱里指着面前这座大石头山告诉她:“县主,虚天窟就在这大山的里面。”

“恩?”凤羽珩直接就愣了,山里面?难不成……“这山竟是空的?”

玄天冥看着她这傻样儿不由得笑起来,轻声说了句:“你要真觉得好奇,可以把这山连根拔起,塞进你的袖子,拿回去慢慢研究。”

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袖子可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这可是一座山啊!”

说话间,钱里已经又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有重兵把守着,她仔细瞅了瞅,发现正对面这处山体似乎有些不同,但究竟是何处不同她却也说不上来,只能推着玄天冥,跟着钱里一起往前走去。

终于,山体触手可及,守山的将士一看是她们来了,赶紧跪地行礼。玄天冥叫他们起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开山。”就见数十名将士集体涌上前来,一起朝山体上推了去。

凤羽珩抚额,寓言故事里听说过愚公移山,现在她看到了一幕现实版的将士推山,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这时,就听“轰隆”一声,山体上竟被这些将士生生地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将士动作继续,那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道巨石门。

依山而开的门,如此巨大,亲眼所见时给人的震撼还是相当大的。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机械性生产工具的时代,能开出这样一道山门,实在是不容易。

可不容易的还是在后面,山门一开,将士们立即归了位。钱里向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大步向前,率先进了山门里去。

玄天冥捏捏凤羽珩的小手,道:“走,咱们也进去,让你看看这传说中的虚天窟。”

她怀着十二分的好奇心推着轮椅迈开脚步,跟着钱里进了山门。

阴凉的风直面而来,吹得她平地打了个哆嗦。忽就想起了前世南方地区的天然溶洞,也是掏空了山体而建。她还跟着旅游团去参观过一回,外面大夏天,里头冰冷如冬,却美得一如仙境。

再看这里,耸入云霄的虚天山给掏空了有二十一世纪的七层楼房那样高,然后在这空心的山里再建上各种奇怪的建筑。她注意到山壁四周还有盘转的阶梯,有巡视的将士在上面不停地走来走去,还有岗楼,五步就是一个岗楼,站在上面的士兵应该可以看得清楚这虚天窟里的全貌。

这还只是一眼能看到的部分,在四周,还有许多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里头已经有人上前相迎,行礼之后便道:“十六名铁匠和他们所带的学徒都已经在熔炉地候着了,将军是到那边去见,还是叫他们过来?”

玄天冥说:“我们去熔炉地。”

那人点了点头,便主动在前面带路。

凤羽珩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玄天冥已经开始给她讲起有关于虚天窟的由来——“这里是大顺开国皇帝所建,倾注了大顺三成劳动力才把这山开凿修建到如此程度。而后一代又一代国君均致力于虚天窟的修建,比修自己的陵墓还要上心。一直到我曾祖父那一辈,这虚天窟才算是真正修建完成可以投入使用。”

凤羽珩可以想像得到古人一代又一代地倾注于一项伟大的建筑时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毅力,可她不能理解,掏空这么一座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玄天冥知她心中所想,便主动道:“其实,大顺立都之初,这里是为了躲避灾祸而建。那时大顺的国土还没有这般辽阔,长年征战下来,举国上下百废待兴,再加上周边四国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遭遇灭国之灾。所以,国君不得不在京都近郊挑一处易守难攻之地作为关键时刻保命之所,挖虚天窟的提议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提出来的。大顺前几任国君都不长寿,经了三代,国危也没有彻底解除,所以这虚天窟就也一直挖着。直到第四任国君继位,江山是坐稳了,但修建这里却也成了一个习惯,也成了一个信仰。”

凤羽珩明白了,“虚天窟已经成为一个象征,只要这里好好的,国君就能心安,也寓意着大顺国泰。现在,大顺已然是最强大的中土之国,四方国界均有重兵防范,即便真有战事,那也必然是要真刀真枪的上战场拼命,国君自然也不会再想着躲进虚天窟里。于是这地方就便宜了你,对吧?”

玄天冥纠正她:“是便宜了我们。我把炼钢地选在了这里面,只怕未来的日子,这里将会成为你每日耗费光阴最多的一处地方。”

凤羽珩笑笑,“不错,我喜欢这里。”

说话间,众人已走到那将士所谓的熔炉地。那地方是一处独立出来的空间,有一条小道连着外面的洞窟,小道顺进来,就是这处小山洞。

说是小山洞,那也是跟外头那个大窟比的,实际上,这山洞一点都不小,依凤羽珩的算数,这里最少也得有两百平米。山体四周开凿出无数的壁洞,已经有人在那里支好了炼铁的炉子。

钱里冲着这熔炉地的人拍了拍手,大声道:“大家都过来,来见过我们将军和济安县主!”

人人都知西北军的将军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人人也都知济安县主就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也是那个据说比她外公姚显还要厉害的神医,更是人人都知,大顺唯一一个会制钢的人,就是这位济安县主。

于是一听说他们来了,十六名铁匠和他们各自带的学徒一齐涌了上来,纷纷跪地叩拜,口中念叨着:“殿下县主千岁千千岁!”

凤羽珩头一次听到有人在高呼千岁时把她也给带上了,一时有些不适应。玄天冥自然是对这场面再习惯不过了,一抬手,道:“都起来吧!”

人们战战兢兢地起了身,凤羽珩瞅着这些铁匠,多半是上了年纪的,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四十五岁往上。倒是他们带的学徒都很年轻,多半也才十几岁的样子。

再打量四周,熔炉的边上都放着很多工具,有大风箱,还有木炭和铁炭。他们毕竟是铁匠,一切准备都是按着打铁来的,不过工具倒是十分齐全,也很专业。

她主动开了口,问那些人:“知道把你们找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吗?”

众铁匠纷纷点头,答:“知道,是炼一种叫做钢的东西。”

有胆子大一些的问道:“听说,那叫做钢的东西十分坚硬,能断铁如泥,是这样吗?”

他一问,所有人都张开了期待的眼,等着凤羽珩的答话。

她却故意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借此机会观察了一番这些人的眼神。十六个全看下来,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最好的铁匠,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手艺,但这种面对新生的、好的事物而表现出来的单纯的狂热却是假装不出来的。只有对自己的职业有着绝对热情的人,才会在听说可以更进一步提高境界时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这些铁匠,便都是这样的人。

她微微放下心来,炼钢,怕的就是只有手艺而没有狂热。这个时代没有人接触过真正的钢,第一次炼制,很有可能连着十炉、二十炉,甚至上百炉都要失败。或是没有一份坚定的信念和执着,根本耐不住这个性子,也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也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手艺差些,大不了她一点一点的教,只要热情还在,一切便都有可能。

她告诉众人:“要说断铁如泥,是太夸张了些,但钢与铁的坚韧对比的确是有很大的差别。钢是一种比铁还要坚硬的金属,从理论上讲,钢属于合金,而铁是单独质地,它们两个的主要区别在于碳的含量多少。说得直白些,钢就是含碳量大于小于一个固定数值的、以铁为基础的合金。我这样说或许大家并不清楚——”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那把钢刀递给白泽,“白泽,你去给大家试试,让大家明白,钢与铁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白泽很高兴地接过那刀,就要上前去试,却听到铁匠堆儿里,有一名老者突然喊了声:“等一下!”

第374章 玄天冥,你看着吧

白泽不解地看向那老铁匠,“老先生是何意?”

那老头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凤羽珩和玄天冥面前跪了下来,开口道:“老朽打了一辈子的铁,人人都说我是萧州最好的铁匠。然而,铁终究是铁,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打制一柄比铁更要坚硬的武器。宗隋的铁精咱们碰不到,如今大顺有了新钢,老朽就算老命不要,也要追随将军和县主,为我大顺尽毕生之力。可是……”他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那个小学徒,眼中露出不舍。

凤羽珩看出些门道,问了句:“老先生可是有不必要的担忧?”她说着又问向钱里:“你们寻找铁匠时是怎么说的?”

钱里也有些糊涂:“就是说为大顺炼新钢。”再想想,“哦,是说了会闭关很久,让他们把家里都安顿好,一年半载算是少的,弄不好三五年都回不去。将军让我们给每个被选中的铁匠家里都发了银子,足够半年生活,半年之后若是回不去,就再发。”

凤羽珩点头,看向那老者:“老先生,炼钢就像人类最初炼铁一样,都有一个探索和发现的过程,虽然我掌握技术要领,但要你们亲手实践便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的副将说得没错,这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可能终年不见天日,你们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当然,如果决定留下来参与到这份见证历史的事业中来,你们的家人,我们保证会让他们衣食无忧。而且,你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将永载史册。”

凤羽珩的话让众人再次激动起来,一来得到了家人衣食无忧的保证,二来,“见证历史”四个字太激动人心了。他们今生有幸能够为大顺甚至全天下写上这一笔全新的开始,便将是后人世代相传的荣耀啊!

还跪着的那名老者又给玄天冥和凤羽珩磕了一个头,面上虽也激动,可还是不无担忧地道:“老朽明白,但凡参与到一项关乎国运的大事中来,事成之后,我们这些人是一定要被灭口的。就像那些参与皇陵修建的匠人,最后都逃不出殉葬的命运。老朽不怕死,我们这些人都不怕死,这辈子能炼一次钢,豁出命去也值了。但是,我的孙子还小,如果真要被灭口,那我就想让他回去,趁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回去,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他这话一起,后面的众匠人也跟着道:“是啊!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想炼钢,但让这些孩子回去吧!”

还有人说:“老伙计们!咱们互相给对方当学徒,一定把这新钢给大顺炼出来!好不好?”

众人齐呼——“好!”

一时间,凤羽珩也有些热血沸腾,可却也被这些人的话说得心里犯了合计。她转看玄天冥,小声问:“我也听说了这个规矩,可是……”

玄天冥知她要说什么,朗声道:“我大顺自四代国君之后就不再秘密修建皇陵,所有参与皇陵扩建和改造的工匠也再没有殉葬之说。这次炼钢,虽然关乎国运,本王却也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他这话一出,凤羽珩心里就有了底,不由得暗松一口气。炼钢是好事,但要用这些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她还是做不到的。

“我是大夫。”她回过头来,扬了声,对那些铁匠说,“想必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之所以皇上封我为济安县主,就是因为我有一手好医术。正所谓医者仁心,我毕生都致力于如何将人救活,如今为了炼钢,怎么可能让你们去死。保守秘密是一定的,但这个问题我们会从其他角度去考虑如何解决,不会对你们做出任何伤害。所以,各位带来的子子孙孙,若想回去,我们便会派人送走,若想留下,那就踏踏实实地留。给大顺炼钢,给九皇子做事,不会被杀。”

“真的?”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问她:“县主所言属实?”

凤羽珩点头,“属实。”

玄天冥也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太好了!”人群中瞬间爆发出片片欢呼,小学徒们甚至都跳了起来。有人大声道:“是啊!给大顺修皇陵的人早就不用殉葬了,咱们也不会死!”他们一边说一边又集体跪了下来,冲着玄天冥二人不停地磕头。

玄天冥问凤羽珩:“人都在这里,你还有没有要跟他们交待的?或者,考量一下他们的技术?”

她摇头:“不用。打铁打到这把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好的技术。我相信钱副将找人的能力,只是……这些人还不够。”

钱里大惊,“这么多人还不够?”他担忧地说:“人再多了,秘密就更不好保守了。”

凤羽珩道:“正是因为人多,秘密才能保守得住。再去找吧,至少还需要比现在多两倍的人。”

钱里乍舌,更想不明白为何人多就能守住秘密。但他知道,凤羽珩既然能这样说,自然就有这样说的道理,便不再多说,只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对面前跪着的铁匠们说:“我今日刚来大营,还需休整两日,一会儿让这位小哥给你们试试新钢制成的刀,大家可以多琢磨琢磨,待军营里的事务处理完,我便会过来带着你们炼钢。”

铁匠们十分高兴,纷纷上前将白泽围住,而凤羽珩则推着玄天冥出了这熔炉地。她一边走一边跟钱里说:“再找来的人,就不要把他们都安排在一起,分散开,五人一组,单独安排熔炉,且要保证每组跟其他组的人都不能认得,永远不能让他们见面。”

钱里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县主的意思是……”

“分散开,流水线作业,一方面人心好控制,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知道其他环节到底是怎么样的。即使将来所有环节都外露,我敢保证,当今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步骤的先后顺序。”

钱里兴奋地点头,“县主真是厉害,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她将钱里打发走,再跟忘川黄泉说:“你们去看看娘亲吧,我跟殿下在这虚天窟里转转。”

两人也点了头,完全没有担忧地离了开。凤羽珩跟玄天冥在一起是最安全的,更何况这还是在大营,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见身边人都被打发走了,玄天冥笑着逗她:“这是准备跟为夫好好亲近亲近?”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美的你。”却还是收不住唇角泛起的笑,“这虚天窟如此壮观,我就是想多转转,顺便趁着你在时多刷刷脸,省得有人不认识我,以后走动起来也麻烦。”

玄天冥没听明白,“刷脸?”

“恩。”她给他解释,“就是混脸熟,让守在这里的将士都认得我,然后你不在时,我也能进来,进来之后还能得到跟你一样的待遇。”说到这儿,她有些不确定,停下脚步绕到他轮椅前头问他:“能得到跟你一样的待遇吗?要不你先告诉我,这地方有没有禁区?哪里是我不可以去的?也省得我碰钉子没面子。”

两人正好停在一个岗哨前,凤羽珩的话被那站岗的将士听到,那人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

玄天冥笑话她:“你看,站岗的都听不下去了。这片大营都是我的,你是我媳妇儿,怎么可能还有你不可以去的地方。”

“万一呢!”凤羽珩立了眉,然后瞪了那将士一眼——“你不许笑。”再回过头来问玄天冥:“大营里,我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玄天冥点头,“你没有禁地,更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你不但是我未来的王妃,也是神机营的统帅,更是大顺唯一一个会炼钢的人。在这里,我所拥有的权力,你都有。所有敬我爱我的将士,对你也是一样的。珩珩,哪怕你有一天把这三万将士都调出大营跟你去打天下,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他们也不会。”

“可是……你就不怕我造反?不怕我哪天真的把人都带走?”凤羽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权力,她不解地问玄天冥:“这是你心里的想法,还是将士们都这样想的?”

玄天冥没正面回答他,只将目光投向刚刚那个偷笑的将士,大声问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那将立即道:“属下忠于将军,也忠于县主,县主在属下心中的地位,与将军是一样的!”

凤羽珩有些激动,也有点小小的骄傲,小嘴紧抿着,不知道还该怎么说话。

玄天冥又道:“至于你会不会造反,珩珩,即便你做了,那也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再退一万步说,你若真的存了坏心思,那也只能怪我玄天冥看人不准,不怪你。”

她面上笑容渐收,换上的是一脸肃穆郑重,她告诉他:“我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一件事,请你放心,我凤羽珩会对得起全军将士的信任,会对得起你,对得起大顺,也对得起这个天下。玄天冥,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咱们的将士会手握新钢武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那些曾经陷害和辜负于我们的人,都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第375章 她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虚天窟很大,凤羽珩算计着,她推着玄天冥在里面已经转了至少两个小时,可还没转过这虚天窟的三分之一。

山体上无数通道,每条通道都通往一个新的洞窟,她实在走不动,干脆停在一个台阶处坐了下来。

玄天冥笑她:“也不知道是谁誓言坦坦地说要把这虚天窟都逛一遍,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就受不了了。”

她干脆也认了怂,“谁能想到这里这么大啊!”一边说一边抹汗,“大冬天的,又是阴凉的山里,居然还走了一头的汗。这地方要是能一直留存到后世,都能申请世界遗产了。”

“什么?”他又没听明白,这丫头说的话他总听不明白。

凤羽珩随口解释道:“就是说这里很壮观,举世瞩目。”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凤羽珩伸手去扯玄天冥的袍角,“有个事情,关于炼钢的,你帮我拿个主意。”

“你说。”他亦正色道。

“还是关于技术保密的事。虽说可以划分流水线作业,每个环节我都亲自来盯。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匠人,有很多地方我不懂,所以,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匠人全程跟着。也就是说,这一套炼钢术,说到底还是得传给一名手艺人,这样才能保证炼钢顺利进行。可是这样的人,上哪里找呢?”

玄天冥也在合计着她的话,“这人不但手艺要好,还得对大顺绝对的忠心……你看我行吗?”

“你?”凤羽珩震惊了,“你会打铁?”

玄天冥点头,“少时曾痴迷过一阵子,皇宫里的铁匠师傅被我缠着教了我整整一年。一年之后,我自己制铁,自己打器,第一柄剑做成之后,那铁匠师傅居然去跟父皇请辞,理由是,一个皇子都比他打铁打得好,他实在没脸再在宫里混饭吃了。”

凤羽珩抚额,“人家说得没错。当主子的什么都会,还要奴才干什么?你给人留条活路不行吗?”不过……“你会打铁,那就太好了!玄天冥,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玄天冥点头,很是得意地等着这丫头再夸他两句,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要扔出去台词就是:珩珩放心,有为夫在,什么都不怕。

可是他媳妇儿却没了下文,不但没了下文,人家甚至连瞅都没瞅他,正低着头,手里拿了支她惯用的那种奇怪的笔,还有一个奇怪样式的本子在写写画画。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拿出来的?”

她理所当然地说:“袖子里。”

他嘴角抽得更厉害。凤羽珩的袖子!哼!早晚有一天、就是她嫁给他的那一天,一定要把她的袖子好好的检查一遍。

凤羽珩还在奋笔疾书,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写了满满一大篇,然后又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另外几张纸来,而后扬音道:“班走!”

黑影一闪,班走站到了二人面前。

她将本子上写满的那一页扯了下来,再将另几张纸一起递过去给他:“这些东西你亲自去采办,记住,所有东西一定要买好的。”说完还不忘嘱咐:“不是说贵的就是好的,你要看清楚质量。”

班走看了看几张纸上写的东西,全部都是一些匠人用具,专业性还挺强,他想了想,跟她说:“最好能带个铁匠师傅一起去。”

凤羽珩点头,“行,你到熔炉地去挑一个吧,总之,东西尽快买回来,一定要齐全。”

“主子放心。”再想想,又道:“我再调两名暗卫在你身边。”

“不用不用。”凤羽珩连连摆手,“我这些日子哪里都不去,就只在大营,时时刻刻都跟你们家殿下在一起。有几万将士在,你还怕什么。”

班走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说什么,闪身走了。

凤羽珩跟玄天冥说:“等班走把东西采办回来,我想,咱们两个先试一次,从头开始,一步一步的都亲自来,看看经由你的手法,这炼钢的难易程度究竟如何。”

玄天冥也是有些期待,摩拳擦掌地就准备再跟她问问炼钢到底需要怎么做,他好提前做些准备。可话还没等开口呢,就见一个将士匆匆地跑了过来,也来不及行礼,急声道:“将军,县主,快去看看吧,姚夫人的病又犯了!”

两人匆匆而回,待到了姚氏所在的营帐前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姚氏凄厉的大喊:“我受不了了!点心!给我点心!”

她脚步顿住,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玄天冥拍拍她的手背,“快进去看看,别多想。”

她也知道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推着轮椅就进了营帐里头。

此时,忘川黄泉正合力将姚氏抱住,习武之人力气大,可即便是力气大,还是被发了疯的姚氏给折腾得满头大汗。而其他的丫头根本就近不了身,清兰就只能在边上干着急的抹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见凤羽珩来了,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忘川道:“小姐快来看看夫人,奴婢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轻叹,其实她也没有办法,可这话却不能说。

黄泉问:“夫人醒了好一阵子了,吃了点东西,要不就让夫人继续睡着?”她知道凤羽珩总会给姚氏打一种针,打了之后姚氏就会沉沉睡去,最少也能睡上几个时辰。

凤羽珩没说什么,走上前,从袖子里将针盒拿了出来,又像平常一样将针剂推注进去,然后再把那盒子塞回袖口。

谁也没心思去想她是怎么把那么大一只盒子塞到袖子里的,人们都在等,等姚氏再像从前一样昏睡。可是这一次也不知怎的,针都打完快半柱香的工夫了,姚氏却还是十分精神,还在叫着闹着,但是明显的比之前的疯势要轻缓了许多。

忘川不解,还以为姚氏的病情加重了,担忧地问:“现在不能让夫人睡了吗?”

凤羽珩摇头,“不是针剂不管用,而是我给母亲打的根本就不是那种让她昏睡的针。”

“啊?”黄泉小吃一惊,“可是如果不睡,夫人这样子能行吗?”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去给姚氏擦汗,几次都险些被姚氏咬到了手。

凤羽珩轻叹着摇头,“不行也得行,总昏睡不是办法,人的身体扛不住的。”她一咬牙命令二人:“把人塞到棉被里,再用绳子绑到床榻上!”

两个丫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她无奈,只得再说一遍,却被黄泉抗议:“那怎么行?”

“必须要这样。”这一次,凤羽珩的态度十分坚决。“我告诉你们,想要戒掉离魂散,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赶紧动手,刚刚的针只能缓解一小会儿,药劲儿过了之后你们就绑不上了。”

“听小姐的吧。”忘川主动开口,“黄泉,去拿被子。”

黄泉抱来棉被,把姚氏强行裹住,再用绳子将人固定在床榻上。姚氏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可很快就被浑浊所替代,人还在拼命的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些捆紧了的绳子。

凤羽珩走到床榻边,就坐在那里,不停地跟她说话,从西北的生活,一直讲到她们回到凤府。说起凤家人情淡薄,说起凤瑾元真不是人,说皇上早就应允姚家子嗣可以科考,也说起凤子睿在萧州念书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最后,她说:“阿珩想过了,待娘亲病好,就送您到萧州去,让子睿在您跟前,承欢膝下。”

一提到子睿,姚氏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清晰的神彩。凤羽珩抓住这个机会,急声道:“娘亲,这个离魂散没有更好的办法解除,您必须得挺着,熬过了这一关,就全好了。娘亲,为了子睿,您可一定要好起来!”

姚氏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就听见她拼力从已经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真的,可以去萧州陪子睿?”

她点头,“真的,只要娘亲能挺过十次发病,阿珩保证您可以痊愈,即刻便命人在萧州那边买好宅子,送您过去。”

这个信念就像强心剂一样注入姚氏的心里,她头脑不清楚,但却把“能陪着子睿”这句话突显出来。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念头,满心都想着去萧州陪子睿。原本挣扎不停的身子也停止了扭动——“好,为了子睿,为了我亲生的孩子,我一定要撑过去。”

凤羽珩能看得出来,她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爆发,全身都在哆嗦,牙关紧咬,额上都蹦出了青筋。

她不停地鼓励姚氏:“对,就是这样,娘亲做得很好。现在的一切苦难早晚有一天会结束,等你好了,咱们就去萧州!”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这一轮毒瘾总算是被强行压制下去。姚氏再受不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凤羽珩松了口气,嘱咐丫头们好生照看着,然后再不多留,推着玄天冥就出了营帐。直到呼吸到大山里的空气,这才觉得身心顺畅了些。

玄天冥看出门道:“你心里不痛快。”

“恩。”她也不瞒,点点头,承认了去。

“因为夫人心里念着子睿那孩子?”他有些不解,“你的亲弟弟,这吃的是哪门子醋?”

凤羽珩无奈苦笑,走到前面的小土包上坐了下来,这才道:“我不是吃醋,我也想子睿,如果可能,也希望他能陪在身边。那孩子生得可爱,除了凤家的人,谁不喜欢他呢。只是,娘亲的话让我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玄天冥,突然说了句:“原来娘亲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第376章 我的媳妇儿就得横着走

玄天冥的眉毛一下就拧到了一处,干脆抬手喝止了凤羽珩:“别说了。”

她倒是上来了倔脾气,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是不是也很介意这个?凤家二女儿自幼就跟你订了亲,我不信你就没查过我。”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玄天冥却只是道:“净说些气话。”

“不是气话!”凤羽珩干脆站起来,也不怎么的就较起了这个真儿,“玄天冥,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他见这话题躲不过去,只好摊摊手说:“我查到的就是你的的确确是凤家的二女儿凤羽珩。”

“我不信!”她生起气来,小脸蛋气得鼓鼓的,“我娘亲心里都跟我有隔阂,她都只认子睿是她的亲生孩子,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玄天冥也无语了,“那你指望我能查到什么?查到你是假的?是冒充的?那你倒说说,你是用了易容术,还是你本身就跟凤羽珩长得一模一样?”

“我……”她语结,这个话题其实是探讨不下去的。从生理上来讲,她不管怎么查怎么验,都是凤家二女儿无疑,可是……“可是你就没觉得我回京之后变化就有些大吗?”

玄天冥摇头,“没觉得。小时候偶有远远碰面就不提了,就说在西北大山里我第一次与你打交道那次,你就是这个德行,敢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敢用石头子打人,敢跟我斗嘴,也敢说一句累了就把我扔到地上。”

好吧,她的变化应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前开始算起,但是那时,玄天冥并不认得她,自然也不知道过去的凤羽珩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有些挫败地坐回土包上,凤羽珩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玄天冥,刚刚你也看到了,娘亲其实是喜欢子睿的,她只喜欢子睿。当然她也惦记我,但是在她的心里,她只承认子睿是她的孩子。因为我的变化太大了,她跟我不亲。”

他自己转着轮椅到她面前来,一伸手把这丫头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凤羽珩仰头看他,认真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我,会怎样?”

这话颇有玄机,玄天冥却只问了一句:“现在的你,与西北大山里给我治腿的丫头,是不是一个人?”

她点头,“是的,这个我能保证,绝对是的。”

“那就行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摇着她的手说:“傻丫头,我与凤家本就谈不上任何交情,甚至与那凤瑾元还是对立的。你对于我来说,是不是凤家的二女儿根本也无所谓,又或者说,不是更好。我要的只是那个在大山里相遇,一边与我斗嘴吵架,一边又给我用心治伤的丫头。我不管之前的凤羽珩是什么样,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你。”

这丫头终于扬起笑脸来,就像捡了多大的便宜,整个儿人像只欢脱的小白兔,笑嘻嘻地跳起来,围着他一直打转。

“玄天冥,你的眼光真不错!恩,真是不错呢!”

班走外出采办,至少也要五天才能回来。这些日子,凤羽珩一头扎进神机营,依然是白天指导神射组箭法,晚上给天机组讲解和分析兵书,每日还要空出一段时间来照顾姚氏。

姚氏也算是让她大开眼界,原本以为毒瘾发作她会熬不过去,没想到只要每次跟她提起子睿,她就真的能为了儿子咬牙忍着。忘川怕她咬到舌头,每次都用软布裹了木棍塞到她的牙齿间,那么粗的木棍一天要咬坏三个,可见人该是有多么痛苦。

凤羽珩这些日子累得够呛,经常是晚上讲着兵书,将士散去之后,她坐在营地里就睡着了。将士们就会悄悄的在她身边升起篝火为她取暖,再给她盖上厚厚的披风,然后玄天冥就在边上默默地陪着。第二天醒来,她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能感觉到暖暖的体温,也能听得到往来将士们轻声偷笑。

第六日清早,玄天冥告诉她,班走回来了。

两人一齐去查看采办回来的东西,这才发现,班走去时,带的就是那个想保护自己孙子的老先生。那老头精神抖擞,看他们来了笑着大声道:“将军,县主,快来看看,这些东西都是老朽亲手挑的,保证都是最好的工具和材料。”

凤羽珩上前查看,果然,每一样都是最佳品质。“果然是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老先生的眼力真好。”她由衷地赞叹,然后对班走说:“叫人送进虚天窟。”再回过头来问玄天冥:“钱副将那边寻人还要多少日子?”

玄天冥说:“时日怕是要久些。”

她想了想,干脆地道:“我们先试一炉吧?怎么样?”

玄天冥眼一亮:“现在就试?”

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我是个行动派,一向喜欢说干就干。怎么样,你行不行?”

他挑眉:“有何不可!”然后对白泽道:“你去跟营里将士们说,让那帮猴崽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本王和县主开炉炼钢,除非天塌了,否则任何事情不许打扰。”再想想,又回过头来问凤羽珩:“夫人那边有问题吗?”

凤羽珩摇头:“没事。五次发作已过,接下来就是一天比一天好,一次比一次发作的间隔期要长。我多留些药让忘川和黄泉看着,你再跟大营里的大夫说一声,让他也帮着照顾下。”

“好。”玄天冥吩咐身边随侍,“都听到了吗?照县主说的办!”

那随侍立即道:“属下马上去叫医官。”说话间也有些激动,毕竟听到他们说是要去炼钢的,谁都明白炼钢意味着什么。

凤羽珩回到营帐里,留了些药给姚氏,又嘱咐了忘川黄泉遇到突发情况的处理办法。

一切安排就绪,她推着玄天冥的轮椅,二人直奔虚天窟而去。

虚天窟里已经应凤羽珩之前的要求单独分了好些个小洞窟出来,铁匠还没到位,他们便先占了一处小室。有将士把之前采办来的东西都送到这个小窟来,玄天冥吩咐守卫:“将我休息洞窟再收拾一下,加张床榻,再加床被褥。另外,除了送一日三餐,其余任何事情都不可前来打扰。”

那守卫郑重地答道:“属下遵命。”然后转身出了洞窟,石头咣啷一声关上,石窿里只靠四壁上的火把照明。

凤羽珩觉得这样的光线实在是不太适合长时间作业,更何况她还要先给玄天冥看一些她整理出来的理论上的东西。想了想,干脆从空间里调了一盏充满了电的应急灯出来。那灯有两个灯头,每个都是四十度的瓦数,瞬间便将这间石窟照得通明。

玄天冥都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纯粹的光源,竟晃得他不敢睁眼。下意识地用袖子去遮挡眼前的光,不由得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灯。”她耐心地解释,“跟烛火是不一样的,灯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能源点燃,那种能源叫做电。我必须得告诉你,电这种东西……当今世上是没有的。”

玄天冥就想说,当今世上没有,那你是怎么弄出来的?可到底是没问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这样追究,凤羽珩就有太多太多需要解释了。他与她相处这么久,从她这里看到的当今世上所没有的东西还少吗?玄天冥自我安慰,不差这一件,见多不怪,以后慢慢的就习惯了。他有一个袖口子里能随时随地掏出奇怪东西的媳妇儿,这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于是他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恩,电,我记得了。”再指指头顶上,“本王觉得,挂到上面甚是合意。”

“孺子可教也!”凤羽珩笑嘻嘻地赞他,“灯就是这样用的。不过这壁洞很高,怎么挂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玄天冥二话没说,从她手里将灯接过来,立即从轮椅上飞身而起,直奔着洞窟的顶就飞了去。

凤羽珩也没看明白他是怎么鼓捣的,反正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又回到轮椅上,而那盏应急灯便稳稳当当地挂到了壁顶。整个洞窟亮如白昼,让她一下就找到了前世的感觉。

玄天冥却有些担忧:“蜡烛会燃尽,电这种东西会不会也燃尽?”

凤羽珩点头,“当然。不过不用担心,这个电用没了我这儿还有一个,到时候把那个换上去,没电的再拿来充就好了。”

玄天冥其实特别想知道她所谓的“充”到底是个啥意思,但他忍住了,他强大的忍功又精进了一层!“咱们开始吧!”

凤羽珩却又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来,“别急,你虽会炼铁,但对炼钢还是一无所知。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先看一看,不管理解不理解,先顺读一遍,然后我再与你讲解。”

玄天冥点点头,把那纸接过来。接过来他就迷糊了,“媳妇儿,你写字的这个习惯可真不好。”

“啊?”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不好了?”

玄天冥将纸张递给她看,“且不说这上面错字太多,本王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横着写字的人,要不是与你相处久了知道你这习惯,真不知道把这两篇东西竖着看下来,会看出个什么结果。”

凤羽珩抚额,“那个……你看,你能不能努力适应一下?我也想竖着写,可是写着写着就歪了,实在别扭。”

“没事。”某人很大气地抖了抖手中的纸,“横着就横着。媳妇儿你记住,以后不只写字要横着,走路也得给我横着。我玄天冥的媳妇儿就是要在全天下都横着走,我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第377章 凤氏炼钢攻略

凤羽珩对于横着走这件事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但是眼下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很头疼的问题:教玄天冥看简体字。

她告诉玄天冥:“我这么写字完全是因为我懒,我想少写几笔,反正自己知道是这个意思就行。”

玄天冥哪信这个,干脆地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是波斯字。”

她摊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它真的不是波斯字,硬要往上说的话,早晚得穿帮。”

玄天冥就想说,你将来以后要穿帮的事可不少呢,但到底还是没舍得拆穿,在凤羽珩的指导下开始看起用简体字写的《凤氏炼钢攻略》。

所谓《凤氏炼钢攻略》其实就是凤羽珩自己手写的炼钢步骤,从造渣出渣,到最后的增硅、终点控制,直到出钢,一共十九步,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解释和说明。而且对于一些当今时代无法解决的问题,她自己也做过分析,找到了替换的方法,也都详尽地在上面做了说明。只是这种替换的方式未经实验,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这也是他们炼钢最大的难度之一。

玄天冥接受能力算是快的,凤羽珩给他讲了一些看简体字的规则,又指导着他看了几条之后,后面的他已经能够自己琢磨明白,只是有一些太专业的术语还是需要凤羽珩来解释。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把那攻略放下,然后跟凤羽珩说:“炼钢不是易事,看了这个之后就更加确认了它的难度。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至少我们可以试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二十次。不管试到什么时候,我相信总归会成功,老天不会如此不怜惜我大顺。”

她点点头,一边动手开始整理熔炉一边说:“这个跟老天怜不怜惜大顺没有关系,我虽然没亲手炼过钢,但是却亲眼看着别人炼过。只是有些环节需要用的器械我们不可能会有,所以,那些替代的方法才是我们主要实验的地方。”

玄天冥也正色起来,转动轮椅,开始跟着凤羽珩一起做准备工作。

制钢的第一步是造渣,相对于后面的步骤,这个算是简单的,或者说,从造渣到出渣再到熔池搅拌都是简单的,就是电炉底吹,不知道现有的巨大风箱能不能实现得了。特别是在后面一步的熔化期氧化期和脱炭期,那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甚至连玄天冥都从轮椅上下来直接坐到地上。凤羽珩做技术指导,兼顾打下手,玄天冥为主要操作人。

“造渣就是调整钢、铁生产中熔渣成分、碱度和粘度及其反应能力的操作。目的是炼出具有所要求成分和温度的金属。”她说一句,他做一步,每一样东西的多少,每一次进炉的火候和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他一点都不敢懈怠地执行,可惜,出渣之后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不行,氧化渣放得不够净,很容易造成回磷。”再想想,“我觉得别的都没有问题,就还是时间的掌握,虽然我们算得很认真,却依然不够精确。”

玄天冥点点头,只道:“再来。”

“等等。”她握住他的手腕,再想想,干脆从空间的墙壁上拆了一只挂钟下来。

玄天冥眼瞅着她把那么大、完全不可能塞到袖子里的东西从袖口里拽出来,头发丝都立起来了。好在有年前将士中毒时的经验,他到底是曾经眼看着这丫头从袖子里拽出过一只屁股来的人,眼下虽说也是大惊,却还不至于惊到把凤羽珩当成怪物。更何况,玄天冥明白,物非所常即为妖,这样论的话,他这个小媳妇儿早就得被人浸河祭神了。

“这个东西叫做钟表。”凤羽珩心虚,不敢对东西的来历做任何解释,只避重就轻地讲着钟表的用法。她告诉玄天冥:“这上面三个指针,一个叫时针,一个是分针,还有一个是秒针,与我们大顺用的日晷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日晷是十二个时辰,钟表分二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日晷上的一个时辰,相当于钟表的两个小时。”

她耐心地给玄天冥将钟表给讲了明白,再道:“这出渣的过程需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这回咱们用钟表来准确计时,再试一次。”

“好。”他点点头,指着钟表上正上方十二点的位置说:“分针和秒针都走到这里就开始,这一次,一点都不能差。”

两人把重来一遍的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紧盯着钟表上最后两分钟,一秒一秒地看,终于,滴嗒的秒针走过最后一格,一落在十二点的位置,玄天冥手中的动作马上运转起来。

凤羽珩亦紧张地盯着,随着他的动作一句一句地把步骤再说出来。

玄天冥记得极快,经了上一次亲手试验之后,这回已经完全能把整个流程都记在心里,且动作纯熟,看起来竟像是个老手,就连凤羽珩都不得不叹这人的脑子真是够用,干什么都这么像样子。

终于所有工序完成,剩下的就是守着时间。上一次在守时间时,她们还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可是这一回,哪怕有了钟表立在这里,两人却更加紧张,一句交流都没有,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挂钟,半点不敢离开。

时间就剩下一分钟时,凤羽珩小声提醒:“做好开炉准备,还剩两秒的时候就得起炉。”

玄天冥点头,手已然放到了炉防护的把手上。

终于,最后一分钟结束,几乎就在秒针走向十二点的同一时刻,玄天冥手起炉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炉铲从里面拿出来时,就听到凤羽珩大叫一声:“成了!”

这二字一出口,纵是玄天冥也跟着一阵激动,再定睛去看那炉铲上的渣子,不确定地问凤羽珩:“真的成?”

凤羽珩点头,“成!不但成,你还造出了最好的渣,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后面的步骤就有了坚实的基础。玄天冥,你可真有本事!”

她是由衷地夸赞,玄天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才第一步,如果在第一步上就要反复太多次,士气都要被打得低下了。

“咱们还得再继续造渣。”凤羽珩说:“虽然我们只是尝试先制一块钢,但是中间的环节却是要历经无数次失败。每次失败,前面的材料就都要报废。造渣是第一步,必须要保证第一步材料充足,后面才能进行得下去。”

玄天冥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再多造几炉,总归也是要多多熟练。”他说着,将成品的渣子挪到一边放好,再开炉添材,开始新一轮的造渣。

这一次比上次更要熟练一些,对于钟表的时间规律也掌握得更明确,几乎就没用凤羽珩再提醒,他自己就能把整个环节全部一个人操作下来。

然而,玄天冥没有想到,这一次出来的渣他媳妇儿却摇了头:“不对,品质不如上一次,应该是最初的火候没掌握好,有些着急了,你得再稳着点。”

“那再来。”他二话不说,又再次动起手来。

第四次,成功。

第五次,成功。

第六次,失败。

第七次,成功。

凤羽珩在心里算计着,最初差不多是成功两次就要失败一次,有的时候也要一连失败两次。直到玄天冥炼到第十六次时,成功率开始直线上升,一连出了十次全部都是优品。

凤羽珩告诉他:“你已经完全掌握了造渣和出渣的精髓,咱们现在出来的成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够挥霍了。先做这些,继续往下进行,实在不够再回过头来补。”

玄天冥点点头,再往那只钟表上看了看,道:“不能再继续了,你必须得休息。”他指着钟表说:“按照你说的时间规则,现在应该是用晚膳的时辰,而且,是咱们进到这地方来的第二天晚膳。珩珩,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东西了。”

“啊?”她有些吃惊,关在这洞窟里精力集中地做着一件事,完全也感觉不到年月的流逝。却没想到,外头竟然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倒是让她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不由得埋怨起来:“真是的,咱们不出去,难道就没个人想着进来给送口饭吃?”

玄天冥无奈地告诉她:“其间一共有六次进了人来,我连饭菜的味道都闻着了,可是人又被你给赶跑了。”

“我赶跑的?”凤羽珩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事儿,“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玄天冥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堆空矿泉水瓶子说:“如果不是有这些东西,估计咱们得渴死。”

凤羽珩暴走!

她是什么时候拿了那么多矿泉水出来的?看那空瓶子的数量,没有一箱也有多半箱,妈个蛋啊,这么多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玄天冥肯定是要把她当成怪物了。

正胡乱想着,再去瞅玄天冥,惊讶地发现这丫居然正在……“你在吃啥?”凤羽珩停止暴走奔到他身边,瞪着惊恐的眼睛一把将人家嘴里叼着的纸袋子抢了下来。

然后,然后她就无语了。

这一天一夜,她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

第378章 装不下去了啊

“媳妇儿,你要是不想为夫饿死,最好还是把那东西还给我,那个挺管饱的。”

能不管饱吗?凤羽珩看着手里的东西,伊利酸奶,瞧瞧,造个渣的工夫她到底都干了什么?果然又犯了老毛病,一旦特别专心地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忘记吃饭喝水等身体所必须的东西。但她只是主观上忘,大脑却仍然会传达来相应的讯息,同时肢体就会迅速地被大脑支配去做相应的事情。这种支配往往是专心做事的她所感觉不到的,就比如炼钢造渣的过程中,她渴了,就自己从空间里一瓶一瓶地往外拿水。饿了,也会自己从空间里往外拿诸如酸奶这一类的吃的。总之,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她主观上根本就感觉不到。

凤羽珩就在想,空间里还有方便面,还好,她没把方便面拿出来泡着吃。

“那个……”她有点儿装不下去了,这一地的瓶子,还有几个散落的面包袋子就摆在那儿,玄天冥又不是傻子,她再不说点什么实在也是没法交代。于是她无奈地道:“你要是有想问的,就问吧,我能招的就招,实在招不明白的,你也别挑我。”

玄天冥苦笑,冲她伸出手来。凤羽珩一愣,想了想,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结果玄天冥说:“要你手干啥,我是让你把那个酸酸甜甜的东西再给我喝几口,为夫实在是饿。”

好吧!她认输,乖乖地把剩下的半袋酸奶又给递了过去,心里却在想着,待闲下来时,是要往空间里多备点儿货了。什么包子饺子面条,点心水果的,多放一些,万一有个什么急用的,在吃的种类上也多一些选择。

玄天冥很认真地把那半袋酸奶喝完,这才对凤羽珩道:“我没什么可问的,知道你那袖子里有乾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西北大山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当时穿的衣裳袖子都磨破了,里头怎么可能带装东西,可是你真就从那里面掏出奇怪的药瓶来,我自然会感到惊奇。年前你给将士解毒,当我们面基本就是毫无顾忌地往外掏东西了,我不傻也不瞎,什么都看得到。”

他越是这样说,凤羽珩就越是心里不踏实,不由得上前来半跪在玄天冥身边:“既然什么都看得到,为什么不跟我询问?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玄天冥却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你是妖怪,我也是要把你娶进家门的,更何况你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内有乾坤的袖子,恩,或者说,是手腕。”

她不得不佩服玄天冥的观察能力,同时也对他给自己找的这个理由觉得很是不错。

于是这丫头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机缘巧合下得以在手腕上藏个乾坤,但这是一个大秘密,玄天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七哥,也不能告诉他的。”

玄天冥忽然就很高兴,这丫头说不能让老七知道,那就说明在她心里,老七跟自己还是不能比的吧!他一直都觉得凤羽珩对玄天华印象很是不错,也知除了自己,玄天华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最特殊的,也曾吃些小醋。可是现在,听到她亲口这样说,他觉得甚是满意。

“好,谁也不告诉。”玄天冥美滋滋地答应了她,然后抚抚这丫头的小脑袋,“走吧,出去吃点正经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数番苦战呢,再不吃不睡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凤羽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点点头,乖乖地跟着玄天冥出了这洞窟。

外头的将士见他二人终于出来了,一个个皆是长出了一口气。班走赶紧上前道:“殿下,主子,饭菜一直都备着,是送到卧窟吗?”

玄天冥点头,“送吧。”然后任由凤羽珩推着,一路往卧窟而去。

这一次休息,两人在次日晌午醒来。左右玄天冥已经知道她腕中乾坤,凤羽珩干脆也不再矫情,直接就跟班走吩咐说:“你去叫人多做些饭菜,用食盒装好,最好够吃三顿的,我跟殿下带进洞窟里去。”

班走不解:“那不是都凉了。”再想想,洞窟里有炉火,便又道:“就算能在火上热,可也放得不新鲜了,不行不行。你净出些馊主意。”

玄天冥却道:“你就听她的吧,去准备。”

班走跟凤羽珩斗个嘴什么的习惯了,但玄天冥说话他是一点都不敢多问一句的,于是赶紧道:“属下遵命。”然后出去吩咐准备饭菜了。

凤羽珩都郁闷了,“明明是我的暗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玄天冥把实话告诉她:“都是你给惯的。”

好吧,可能还真是她给惯的。不过这样很好,她并不想改变。暗卫不是奴才,她喜欢自己的暗卫有自主的思维,而不是像个机器一般,只会按照她的指令做事。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将午饭吃完,凤羽珩又当着玄天冥的面表演了一下把两只大食盒都塞到手腕里,看得玄天冥目瞪口呆。

终于二人再次进入炼钢洞窟,这一回他们约定,要一口气再往前冲三个步骤,一直冲到熔化期,造好熔化期的炉渣。

洞窟的石门一关,玄天冥再次将那《凤氏炼钢攻略》捧在手里,将接下来要进行的三个步骤仔细地看了数遍,然后才问凤羽珩:“这个所谓的向熔池供应能量,指的是什么?”

凤羽珩叹了口气,道:“这个炼钢方法是针对最先进的炼钢设备来说的,我们现在没有,这一条就得想办法改变。”她再往纸下面指了指:“你看我备注的这一段,这种能量原本应该是电,现在我想变电力为风力,通过风箱来完成,不知道行不行,咱们得多试几次。”

玄天冥指着这洞窟里放着的一只大风箱说:“洞窟是有通气口的,这只大风箱要拉动起来所产生的风力不小,我不知道够不够用,一会儿我来拉动它,你仔细看着。”

“好。”凤羽珩将输风管插到熔炼炉里,再将熔渣倒到里面,然后冲玄天冥点点头,“可以了,你拉动试试。记着,要缓缓的加力,切不可一下就过急。”

玄天冥表示明白,转动轮椅到了那大风箱边上,“准备开始。”话一出口,立即就动了起来。

这动作一开始是缓缓的,之后逐渐加力,大风箱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很过瘾,产生的风力也是极大,可凤羽珩心里

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风力到底不及电力,拉动的风箱怎么可能比得上高压伏的电。她挫败地坐回地上,冲着玄天冥摆摆手,“不行,先停吧。”

他停下动作,并未见疲惫,“不行吗?”

凤羽珩长叹了一声,“看来,我得想办法改造一下这个熔炉。”这想法一起,她立即就明白,这又是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呀!改造出来一个能用电的熔炉哪里能那么容易,更何况,就算她真的造出来了,这次是她与玄天冥二人小规模的试验,她可以从空间接出电来。但以后大量生产怎么办?她可没那个本事弄那么多的线。

凤羽珩当场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定了。

“行不通。”她无奈地说:“改造不了,还是得想办法让能量更大化,这样不行,这个风箱你就算拉到最极尽,所能提供的能量还是不够。”

玄天冥想了想,问她:“你的意思是说,失败的原因是在这个风箱?如果它能够提供更大的能量,就可以成功?”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她也不敢把话说死,“至少可以一试。”

“那好办。”玄天冥道:“这里受环境限制,能生产出的风力固然有限,但咱们若是到外面去,这个困难立即就可以得到排除。虚天窟外面也是有熔炉地的,只是隐秘性不够,所以最初才选择在里面做。但隐秘性这个是可以解决的,大不了加强防范,总好过咱们在这里憋着强。”

凤羽珩眼一亮,对啊,这座虚天窟把她的思想给禁锢住了,一心就想着怎么能解决在这里炼钢的问题,却忘了还可以到外面去。

她来了精神,也开口道:“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呢,正好借此机会可以把地点分一分,有些可以在窟内完成的就在窟内来做,有些不一定非得在窟内完成的,就可以安排在别的地方,这样一来基本就不需要什么隐蔽性,因为只是其中一两个环节,炼钢一共十九步,学个一两步去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两人意见达成统一,赶紧就出了洞窟,玄天冥立即吩咐人将东西都搬到外面的熔炉地去,然后着人将那地方进行人为隔离,生生地隔出一块清静空间来。

有将士抬了更大的风箱过来,这一次,不需要玄天冥动手了,将士们排着队想要帮忙。

凤羽珩点了几个人进来帮着拉风箱,这只风箱堪称巨大,要四人合力才拉得动。她将要领讲了几次,四名将士也反复试了几次,总算是能把力道掌握得十之七八。

凤羽珩再次将输风管接到熔炉上,然后拉着玄天冥坐在熔炉边上仔细观察,时不时地还要指挥着将士们的力道。如此,还是一连失败了四次。

凤羽珩没有气馁,她告诉将士们:“如果炼钢是那么容易的事,那它就成为不了大顺的优势。你们能够参与到第一次炼钢的行动中来,这将是要载入大顺史册的事,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有了她的这一番打气,将士们一扫失败所带来的阴霾,再次投入到劳作中。

在将士们第八次拉动风箱时,凤羽珩盯着熔炉的眼突地一下闪了兴奋的光。

玄天冥亲眼看到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在场众人都听到了一个好听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喊道:“成了!”

第379章 靠男人是真舒坦呐!

随着一声“成了”,预示着他们终于实现了从电力炼钢到风力炼钢的成功转化。

“开始熔化!”凤羽珩朗声道:“风力可行,开始进行熔化!”

拉风箱的将士不明白她所说的熔化是什么意思,但成功的喜悦已经把他们的兴致提升至了最高点,哪怕已经累得胳膊发酸,他们还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信心满满地道:“咱们有的是力气,咱们就给将军和县主拉风箱,县主想要多少风,咱们就拉出多少风来!”

“好!”凤羽珩点头,再对玄天冥说:“炼钢的熔化期主要是对平炉和电炉炼钢而言,咱们现在这个既不是平炉也不是电炉,而是风炉,但原理还是一样的,从兑完铁水到炉料中全化完为止,这个阶段就叫做熔化期。这熔化期的任务就是尽快的将炉料熔化及升温,并造好熔化期的炉渣。”她说完主动上手去兑铁水,同时道:“我这样说可能还不是很明白,没关系,由我先来试一次,你看一遍应该就能懂。”

这一回,凤羽珩亲手完成了一系列操作,但她自认为不是很规范,又反复试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点了点头,“没有问题。熔化这一关不难,你来试试。”

玄天冥把她的工作接过来,到底他有制铁的经验,操作起来比凤羽珩顺手许多,竟是让他一次就做成了。

两人一口气将之前的材料全部熔化,这一熔,就又熔了一天一夜。

拉风箱的将士都换了四拨,可是换下来的人谁都舍不得回营帐去休息,干脆就在这边上支个临时的帐子,大家换班去睡,睡醒了马上就又过来帮忙。

凤羽珩觉得这样效率也算挺高,便跟玄天冥商量:“不如就抽调一些将士来拉风箱,这是体力活,体魄跟不上的人还真是拉不动。更何况,以后开始大量的生产制作,就靠这一个风箱是不行的,最少也要保证一个炉子一个。还要多备一些以防止有损坏。”

玄天冥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便问她:“大概多少人能够?”

她想了想,“最少也得一百人。”

“没问题。”他转过头对一个将士道:“听到县主的话了吗?去,抽调一百名将士随时准备着。”

那将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平时最多就是离得远远的看玄天冥一眼,连话都说不上。这几日跟着他二人打下手拉风箱,偶尔还能交谈几句,已经让他觉得是天大的荣耀了,心里还在想着,以后出去跟人吹牛也算有了资本,怎么说也是跟将军和县主说过话的人。

眼下,玄天冥居然让他去调兵?这小将士一下就愣了,再想了想,有可能是将军让他去通知钱副将吧?毕竟这大营里平日调兵一事都是钱副将说了算。可是……“将军,钱副将亲自去找铁匠了,还得些日子才能回来呢。”

玄天冥一皱眉:“他去找铁匠,跟我让你去调派人手有什么关系?”再想想,有些明白过来,随手摘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令牌,“传令下去,抽调一百兵将协助县主炼钢,这一百兵将就归你所管,你把精神头儿给我打起来。”

凤羽珩眼瞅着那小将士都蒙了,不由得笑起来,“你们将军给你升官儿了,还不快谢了恩赶紧去办差。”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给他们跪下了:“属下谢将军,谢县主!属下这就去办。”说着接过玄天冥的令牌,转身就跑了。

凤羽珩又道:“我一投入到工作中就容易忽略身边的事,你到底是比我观察仔细些。”

玄天冥点头,“恩,虽然只是一个拉风箱的简单活儿,但这里面还是有一定的技巧性,同时也很考验人的耐力。咱们虽然不缺人手来拉风箱,但是有经验的就是他们这十几个,我们不可能把那一百人都重新再带一次,就只能让这十几个人去教。所以,这临时组建起来的风箱队也需要有一个小将领,不只教他们技术,还得负责调配人手,不能让秩序乱了。刚刚那孩子看起来就机灵,这两日做事也是最勤快最卖力的一个,风箱队交给他倒也能放心。”

凤羽珩在他身上倚着,这一歇下来人就有些懒,胳膊腿都感到发酸。“你觉得好就好,在御人方面我照你实在是差远了。”

两人说话也没怎么避讳旁人,声音都没刻意放轻,那些还围在四周没散去的将士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个个激动万分。有人忍不住,干脆主动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留下继续跟着炼钢?”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发问:“咱们真的能够参加炼钢?”

玄天冥哈哈大笑,“当然,你们是第一个学会用这种力道拉风箱的人,调派来的那一百名将士还指望着你们来教呢!”

众人大喜,纷纷起身欢呼。

凤羽珩看着这一幕幕,唇角不自觉地就上扬起来,她跟玄天冥说:“还是军营里好,将士们心思单纯,笑就是笑,怒就是怒,生气了两人就打一架,打完就好了。不像深宅内院,明争没有,全是暗斗,一个个心怀鬼胎,父不父,女不女,老不慈,少也不孝。我真是厌倦透了那样的生活,玄天冥,你能把我带出来真好。”

他撇撇嘴,“早知道你不是喜欢内宅的人,死丫头,要不是有我护着你,给你撑足了腰,你以为你可以那样肆无忌惮的在凤府里横行霸道?你以为一朝左相,真的就是一只软柿子?你这脾气从来都不会转弯,那些女人心里都拐着九十九道花花肠子,你就是直来直去,我若不护着,实在是不放心啊!”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玄天冥,你的脸皮要不要那么厚?”可也只这一句便住了口。

其实想想看,他说得没错啊,自己凭什么在凤府能那么快的就直起腰板?凭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凤府人既痛恨却又忌惮?又凭什么得了这济安县主的名头?只是因为她医术高明吗?说到底,凭的就是她跟御王的关系,而并不是她自己多有本事。

“这样也好。”她转了话锋,很是满意地说:“以前什么都靠自己,还挺瞧不起那些靠男人的女子。如今想想,靠男人是真舒坦呐!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男人就可以在背后帮着我扫平一切障碍,这种感觉,简直酷毙了!”

玄天冥失笑,“能让一个强大到足以支撑你全部梦想的男人对你死心塌地,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所以说到底,你靠的还是自己。”他拍拍凤羽珩的肩,“又熬了两天一夜了,你回大营去看看夫人,然后泡个热汤浴,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呢?”凤羽珩听出他的意思,“你不休息,还要继续做事?”

玄天冥道:“我到底是男人,体力怎么说也比你强一些,我准备去见见那些铁匠,挑一些人来把前两步教给他们,让他们在虚天窟里先造渣。待钱里找的人回来,就可以再继续做下面的事。”

她想想,这样也行,但还是嘱咐他:“先找来的人都是些经验老道的铁匠,只让他们造渣出渣实在是太浪费了,莫不如把前两步教给他们带来的小学徒,让他们那些年轻人去做前面的事,有经验的人留下来,往后面步骤进行。”

玄天冥点点头,“有道理。你快回去,我这就去做。”

凤羽珩回到大营时,将士们正由副官们带着操练,她先去找何甘和西放问了神机营的情况,听说一切都没有问题时,这才放下心去看姚氏。

姚氏经了这么些天,毒瘾已经基本上得到了控制,忘川告诉她:“夫人近三日都没有再发作,人看起来也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挑帘进了大帐,姚氏正由黄泉陪着在喝粥,见凤羽珩来了赶紧问她:“阿珩,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呢?”再紧着催黄泉:“快去,再盛碗粥来给阿珩喝。”

她也不客气,坐到姚氏身边跟着她一起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观察,发现姚氏的确是好了很多,面色也泛了红,眼神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涣散,虽然还不能跟健康的时候比,但总的来说已经算是不错。

凤羽珩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到娘亲一天天好起来,女儿心里就轻松多了。”她实话实说,“我还真怕治不好娘亲,日后没法跟外公交待。”

姚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来,叹声道:“阿珩你不用有太多的顾忌,姚家是医药世家,虽说我并没传承到手艺,却也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知道,离魂散这样的东西即便是你外公亲自来了,只怕也是束手无策,如今你能把我医治到这样的程度,算是奇迹了。”

奇迹不奇迹的凤羽珩不知道,但她还记得,姚氏之所以能挺过来完全是靠着见子睿的信念在支撑,便又主动道:“娘亲现在的身子还需要再养养,毒瘾虽然这几日没有发作了,可还是没有彻底脱离危险期,怕是十几日后还会有小程度的发作,不及之前那般痛苦,却也会让人大病一场。我算过,怎么也得小半年的日子才能算痊愈,到时,阿珩亲自送娘亲到萧州去,可好?”

姚氏眼里又闪出止不住的期盼,连连点头,“好,好。”

说话间,忘川从外头进来,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凤羽珩面色不易察觉地变化一番,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然后对姚氏说:“殿下差人来叫我了,最近营里事忙,不能多陪娘亲,娘亲可别怪阿珩。”

姚氏赶紧道:“你快去,我这边没事,别耽误了你们炼钢。”

凤羽珩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忘川出了帐,脚步匆忙,现了几分慌乱……

第380章 这位爷,你毛病还挺多

二人出了姚氏的帐子直接往凤羽珩住的地方走,她急着问忘川:“书院的火是起在什么地方?”

忘川说:“是厨下,已查明是厨子偷懒烧干了锅,这才起了火。可是那时正好有几个孩子说要学着烧火,亲手熬谢师汤,少爷也在里面。”

凤羽珩的心本来就提着,一听说子睿也在里面,那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便彻底覆灭了。云麓书院起火,偏偏子睿就在火场中心,怎么可能是侥幸。

“人有没有事?”她问忘川,“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忘川道:“消息刚刚传来,是飞鸽传书。少爷没事,书院每处地方都有不少护院在,火势一起,那些护院就抱着孩子们冲了出去。”

她微放下心来,看来,对方应该只是给她一个警告。但这还是第一次,难保很快就会有第二次意外发生。经历了姚氏的事,凤羽珩一直就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到萧州去保护子睿,可又觉得子睿住在书院里,派人过去怕会显得对书院不尊重。但是现在看来,尊不尊重还是小事,子睿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威胁了。

她抬头,冲着空气里轻轻地喊了声:“班走。”

身前人影一闪,班走现了身来,还不等她说话,马上就道:“你是想让我去萧州?”

凤羽珩点头,“只能你去了,明的不行就必须用暗的,班走,换了别人我不放心。左右我现在人在大营里,根本也不需要保护。”

“你还能一辈子待在大营?”班走冷眼看她。

她无奈地道:“你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萧州。这次过去,你再带一名暗卫,但是记得不能用御王殿下的人,眼下是炼钢的关键时刻,绝对不可以让这件事情分了殿下的心。”

班走想了想,“那就带七殿下送来的人吧,你让我带他多久?”

凤羽珩说:“一个月。以到达云麓书院之后的一个月为期,安顿好那边之后,你便回来,那名暗卫从今往后就留给子睿,你与他一定要讲明白。”

班走点头,“这个你放心,七殿下的暗卫既然送了来,就没有再收回去的打算,他们都是你的人,你想要他们保护谁他们就会去保护谁。”说到这,话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一样,你若真赶我去萧州再也不用回来,我也是得去做的。”他说完,再不等凤羽珩说话,一闪身,又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扔下一句:“你自己保重,我今晚就走。”

忘川寻了个方向凝视半晌,忽然道:“小姐应该考虑换个暗卫。”

“恩?”凤羽珩一心琢磨着萧州那边的事,没注意听忘川的话,追着问了句:“你说什么?”

忘川却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说这班走越来越不像话,哪有主子吩咐事情还容个奴才讨价还价的。”

凤羽珩并不介意这个,只是说:“我从来没把你们当过奴才,跟着我,就是兄弟姐妹,自家人,说话随意些舒坦。”她无意纠结于这个事,再次提醒忘川:“记着,萧州那边的事千万别告诉殿下,他知道了势必会分心,搞不好还得催着我过去看看。眼下炼钢才是正经事,一刻都不能耽搁,知道吗?”

忘川点点头,“奴婢明白。”再想想,又道:“奴婢想……跟班走一起去。”

“你也要去?”凤羽珩有些意外,再想想,之前几次往萧州跑都是忘川去的,如果这次她能过去肯定是最好。更何况,忘川跟子睿那孩子接触得多,八成是听说那边出了事也着急了。她也没多想,当时就应了下来,“好,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恩。”忘川应下,又嘱咐她,“小姐也是,虽说在大营里安全不用担心,但炼钢实在太辛苦,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我知道,放心吧。”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帐前,沐浴的水都放好了,一掀帘子就是一股水气扑面而来。

可她哪里有心思沐浴,人虽坐进了木桶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云麓书院的那场火。会是什么人呢?玄天夜吗?亦或是千周?

对!

原本眯着眼睛仰靠在桶沿上的人突然把双眼睁开,掰指头算算日子,千周的人怕是已经在往大顺来了。从北界到京城,萧州虽不是必经之路,但也离得不算太远,如果有先锋拐了路去萧州,并不是不可能。

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把子睿接到军营里,到底那孩子还是要上学的,只能盼着在班走他们到萧州之前不要再出意外。

说是回来休息,可是突然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凤羽珩这觉就怎么也睡不踏实了。翻来覆去的总是做梦,一会儿是子睿,一会儿是姚氏,一会儿又在梦里深深自责。

终于再也睡不下去,干脆坐了起来,却还在想,如果自己对待敌人宽容一些,是不是姚氏跟子睿就会少几分危险?

这个想法刚一起就被她否定了,不可能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哪一次不是对方主动生事?当初她刚刚回府,还什么都没做呢,沈氏却依然怂恿金珍用那么龌龊的一副药去害子睿。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一说,想要活着,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只有武装自己,再一路向前。敌人躲不了,就只能一一铲平,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凤羽珩睡不下去,干脆下了地,换了衣裳梳洗一番又往熔炉地走了去。

她到时,那个之前才被玄天冥提拔上来做领队的小将士正在给人讲怎么拉动风箱,以及拉动时力度的掌握。四周围着一百多号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

凤羽珩悄悄地听了一阵子,觉得那小将士讲得甚好,所有的技术要领都没有落下,一边说一边还叫人上前去实践,还大声地说着:“一会儿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上来至少试三次,四个人一组,记好自己是和谁一组的,以后就固定下来。回头我会请示将军,在这熔炉地四周多搭些营帐,咱们大家都在这边换着班,你们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所有人齐声答:“能!”

凤羽珩笑笑,不再多留,转身往虚天窟的方向去了。

玄天冥不在里面,肯定就是在虚天窟教那些铁匠造渣。虚天窟里虽然很冷,但小洞窟因为有熔炉在,却又闷热得不行,凤羽珩想着,有时间一定得到空间里去多做一些冰棍儿在冰箱里冻着,不然那些老铁匠都上了年纪,时间久了怕是要熬不住。

小洞窟外头有将士专门把守,一见她来了,赶紧就给开了石门。凤羽珩抹着头上瞬间就冒出来的汗走了进去,就见玄天冥正坐到地上认真地指导那些人如何造渣。

眼下最基础的已经讲完,她听着已经是到出了渣的环节,便一起走过去听。

玄天冥看到她才休息这么一会儿就又过了来,眉心就是一拧,想说她几句,可熔炉里却是在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忍下来,继续讲着原本的话题。

终于到了等时的工夫,他便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教那些人如何看凤羽珩拿出来的那只钟表。

钟表已经被挂到石壁上,所有人半抬了头就能看见,玄天冥耐心地把钟表的看法做以说明,并告诉他们一定紧盯着时间,差两分钟的时候就要做好随时开炉的准备。

所有人屏气凝神,都去盯着那钟表,他这才腾出空来,双手一撑地面,一跃而起坐回轮椅上,再转动轮椅到了洞窟的一角,冲着凤羽珩招手:“你过来。”

她心虚地蹭过去,不等他问便主动开口说:“真的睡不着,我沐过浴了,也喝了粥,身体已经得到缓解。”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玄天冥瞅着这丫头,本来就不胖,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些,看得他心疼。

“你也一样不让我放心。”凤羽珩觉得,他也是在不放心的行列里的,“你看,我好歹还去休息了一下,你呢?这么连轴转,你能转几宿?”

玄天冥看着她,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二话不说,自己转着轮椅又回到了人堆儿里。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这是啥意思?话题就这样终止了?

等了半天,玄天冥真就再也没跟她说一句话,直到这一炉结束,成功出渣,他才对那些铁匠道:“就是这个道理,整个操作过程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你们就自己来做,不要都挤在一个炉子前,各炼各的,也别怕失败。材料不够了随时就叫外面的人去拿,总之,技术掌握之后这就是一道熟练的过程,你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铁匠和那些小学徒们十分兴奋,答应了一声就各自去找自己的熔炉。

玄天冥摊摊手,“在这里还真是没有做王爷和将军的优越感,这些人完全痴迷于炼钢,权力在他们心中怕是没有多少概念的。走吧——”他扯扯凤羽珩的袖子,“媳妇儿,推一把,咱们出去。”

凤羽珩“哦”了一声,推过他的轮椅出了石窟,同时也跟他商量,“咱能不能别老媳妇儿媳妇儿的?我还没嫁给你呢!”

“早晚都得嫁。”他说得理所当然。

“早晚是早晚的事。”凤羽珩嘟着嘴巴问他,“知道累了吧!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连轴转。”

“早就累了。”他实话实说,“但是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爱妃陪着本王睡觉,你这一回去,剩下本王自己,不是睡不着嘛!”

“哎哟这位爷,毛病还给你惯得挺多。”她故意逗他,脚步却没停下,径直往卧室走了去。

玄天冥美滋滋地坐在轮椅上,那笑意浓得,凤羽珩只看他后脑勺都能看出来。

“喂!”她不干,“我说你这腿是不是也该好了?那可是我治的,你就往这轮椅上一直赖着,不是打我脸么?”

玄天冥安慰她:“爱妃别急,你不知道,很多时候,站起来就不好玩了,或者他们就是爱看本王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不如就再满足他们一些时日。”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卧窟的石门前,凤羽珩的脚步却突然顿了住。

他不解,“怎么不走了?”再回过头来,却发现凤羽珩的面色十分不好,不由得惊讶地道:“出了什么事?”

第381章 没事儿走两步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就板起脸来,玄天冥瞅着她脸色有些发白,心中暗道不好,这丫头一向预感很准,莫非有什么意外被她发现?

再想想,不对啊,若真的有事,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是应该他,没理由他的直觉会落在她之后。

玄天冥伸出手,一把将小丫头拽到自己面前,凤羽珩踉跄了一下,他就纳闷了,“这怎么还迈不开步了呢?脚麻了?”

“没,没麻。”

“没麻就走啊!”

“腿,腿麻了。”凤羽珩冷汗都冒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不是腿麻也不是脚麻,现在是嘴有点儿麻,话都说不明白了。“那什么,你自己进去行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跟铁匠们交待,我得再回去一趟。”说着话,抬腿就要走。

“你给我回来!”某人贼暴力,一把就把胳膊给拽住了,“该交待的我都已经交待完了,我确定在前造渣和出渣这两项任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也没有任何落下的。不管你有什么事,都给我先把觉睡足了再说。”他一手转动轮椅,另一只手却一直拽着凤羽珩的胳膊,“走,陪本王睡觉。”

她急了,拼命地甩起袖子——“我不!我不要跟你一起睡,要睡也是我自己睡!”

玄天冥特别不明白这丫头闹的是哪一出,边上站岗的将士都憋不住笑了,他觉得必须得拿出些男人的力度来,否则这面子该往哪放?

于是某人下了狠手,干脆用力一轮,直接把还在挣扎的小丫头给带到了自己怀里。

凤羽珩一屁股砸到他腿上,还不小心把玄天冥的手给坐了。她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暗道不好,可还不等她有反应,就听玄天冥“咦”了一声,然后把手抽出来,再一看,不由得大惊——“你受伤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终于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抓过怀里的小丫头急声问:“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你怎么不跟我说?”

凤羽珩死的心都有,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玄天冥急了,“你看着我!”

“我不看。”她头低得更低。

“来人!”他大叫一声,“快请医官!”

“哎!”凤羽珩瞬间崩溃,一把捂住玄天冥的嘴——“不用请不用请!请你妹的医官啊,我自己就是大夫请什么医官啊!不用不用。”

他气得用力把她的小手给掰下来,“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伤的?”

“我……”她看看玄天冥,再看看边上围着的几个也是着急忙慌的将士,欲哭无泪。“咱们先进卧窟吧,进去再说。”这一次,是她主动说进去的,因为她觉得再被这些将士看下去,她就没脸见人了。

“好。”玄天冥迅速转动轮椅,抱着她直接就进了卧窟,然后关上石门,这才又问:“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凤羽珩同他商量:“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虽然你穿的是紫色衣袍,但染上血迹也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好。”他摇头,“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看着面前这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凤羽珩觉得自己真的被他给打败了。这人脑子一点都不转弯儿的吗?他就一心想着是她受伤,就不往别的地方想想吗?

凤羽珩无语抚额:“我没受伤,我只是……大姨妈来了。”

“谁来了?”

“哎呀!我来葵水了!”她气得大叫一声,什么尴不尴尬的都抛在一边儿了,挣扎着从玄天冥身上跳起来,气得直瞪眼,“我来葵水了你懂不懂?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那玩意随时随地都会光临,你有没有点基本常识啊!”

这一喊倒是把玄天冥给喊蒙了,葵,葵水啊!再看看自己的手,恩,好像也是跟受伤时的血迹不太一样。

凤羽珩瘪着嘴瞪他,“你还看?有你这样的吗?”

他倒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贼兮兮地来了句:“来了葵水,就说明你是真正的女人了,知道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是大夫,我当然知道。”

“恩。”某人点头,“我们家珩珩终于长大了。”

于是凤羽珩也给了他一记有力的回击——“长大了就不能再跟你睡一个床了,不然你就是不要脸!”

“脸?”他失笑而笑,“自从跟你在一起,本王出门就没带过脸。”

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人不是不要脸,他根本就没脸啊啊啊啊啊!

凤羽珩崩溃!

好在某人也算是有同情心的,“不过既然是葵水造访,那本王若要邀请爱妃同床,也显得太不人道了。”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这卧寝里后加的那张床,道:“要不,这几日就委屈爱妃在这张榻上休息一下吧。”

凤羽珩瞬间复活——“不委屈不委屈,我觉得甚好。”她都想给玄天冥鞠躬了,“那什么,你先睡着,我去洗手……呃,我去茅房。”

说完就要往外跑,却又被玄天冥一把给捞了回来。

她哭:“你到底要怎样啊?”

谁知人家并没有使坏的意思,只是提醒她:“你的袍子后头染了血,就这么跑出去,怕是不妥。”

对哦!她差点忘了这茬儿,真是太久不来大姨妈,基本规则都给忘了。

玄天冥见她一脸懊恼的小模样觉得十分好玩,可又不忍心再逗弄她,女人来葵水时听说是很难受的,这丫头的脸都白了,他怎能再欺负她。

一把扯下身后披风将这小丫头给包裹起来,再贴心地系上带子,这才道:“去吧,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了,我叫人给你送新的衣裳来。”

她心里一阵感激,点点头,快速出了卧窟,没看到身后玄天冥嘴角漾起的那抹止不住的笑。

他的珩珩终于长大了,养了这么久的小白兔终于长大了,虽然这只小白兔会吃人,不过总的来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乖的。他得再好好养养,过两年,养得更肥一些,才好吃。恩,才好吃!

对于来大姨妈这个事,其实凤羽珩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这身体到了十三岁这个年纪怎么说也该来了,她早就备好了卫生棉和特殊时期穿的底裤,就放在空间最显眼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可这段时间在炼钢,炼得太投入,居然就把这个茬儿给忘了。现在算算,前世她的生理期就是在月初,这次也是一样,这两具身体巧合地在这方面得到了统一,不知道今后在其它方面还会不会有更多相互交融的时候。

就在卧窟的旁边就有专供他二人方便之所,凤羽珩进去之后立即隐入空间,抓起柜台上放着的卫生棉就冲进了卫生间里。

再出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有这个随身空间在,若是只身穿越,只怕这种时候就只能效仿古代女子,以棉布裹草木灰用了。

她直接穿着空间里的一套珊瑚绒睡衣出来,染血的衣袍已经塞进洗衣机了。玄天冥的披风被她拿在手里,走一路被人围观了一路。她暗里腹诽,没见过睡衣啊!

久违的大姨妈再度造访,给凤羽珩带来的痛苦就是——根本无法入睡!

玄天冥就看到边上床榻上的死丫头翻来覆去的折腾,一会儿脸朝里,一会儿脸朝外,一会儿挺着身,一会儿拱着身,一会儿又干脆坐起来。他无奈了,“你到底睡是不睡?”

凤羽珩瞪他:“女人来葵水的时候肚子会疼你知道吗?”

玄天冥摇头,“不知道。”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肚子疼,很疼,疼的睡不着。还有,你屁股出血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安稳的躺在床上睡大觉。”

玄天冥再一次感叹,“媳妇儿真是威武,不拘小节。但是媳妇儿,这样的话咱们也就在家里说说,当着外人的面可不能说啊!”

她又不傻!

“我不想跟你睡了。”她穿鞋下地,“边上不是还有个卧窟吗?我到那边睡去。”

“那怎么行?”玄天冥不干了,“这睡到一半你走了,你让外头的将士们怎么看我?”

凤羽珩真是快要气炸了——“我们还没成婚呢,就这么天天在一个屋里睡着,你让外头的那些将士怎么看我?”

他有些理亏,可还是不甘心,“左右都睡了这么久,要有看法也早就有了,你现在改变根本也来不及。”

“怎么来不及?”她瞪他,“反正我来葵水的这七天,是绝对不要和你睡在一间屋子里的。”

“哎?”似乎柳暗花明,“你的意思是,只是来葵水的日子要单独睡?七天之后还会回来?”

“恩。”凤羽珩点头。

“那你去吧!”他再不拦着,很大力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本王也困了,要休息。”

她咬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好了的,定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出门不带脸的家伙!

凤羽珩忿忿地走出卧窟,拐了两个弯,到了另外一个卧窟内。送她过来的将士苦着脸说:“县主,您确定要搬家吗?将军醒了会不会生气?”

“你家将军本来就是醒的,放心吧,他准了,不会为难你们。”

那将军这才松一口气,然后帮着她把石门打开,再道:“那县主您好好休息。”

她当然要好好休息,不过肯定不是在这地方。凤羽珩笑嘻嘻地一头扎进空间,再扑到休息室的床上时,脸上总算现出满足。

就是要睡在这种有现代化卫生间的房子里才能安心嘛!

她闭上眼开始琢磨着跟玄天冥大婚以后,一定得想办法在御王府鼓捣出一个有抽水马桶的卫生间出来。还有,如果把药房空间那只马桶给刨下来挪用,那里面会不会自动再给补充一个?

到底是疲劳过度,想着想着,人就睡着了。却不知,就在她刚刚进入梦乡的时候,空间外面的卧窟里正轻手轻脚地摸进一个人来……

第382章 媳妇儿你太豪迈了!

某人为了行这不义之事,也是蛮拼的,坐着轮椅在墙角等了老半天,精心地算计着里头的人从躺下到入睡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在门口两名守卫鄙视的目光中特别不要脸地摸了进来。

临关石门时还听到其中一名守卫嘟囔了句:“将军也是的,要进就大大方方的进呗,整的跟做贼似的干啥?”

另一名守卫告诉他:“明显是县主不想让他进来,不然就在那边歇下多好,何苦躲到这边来?”

“那咱们把将军放进去,县主醒来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不放,将军现在就会生气。行了行了,反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咱们少管。”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这俩小子还算上道儿。

凤羽珩进了空间时,是把这卧窟里的烛火都灭过的,玄天冥轻轻转动着轮椅往床榻边蹭,也看不清楚床榻上的人是怎么个姿势睡的,就伸手往边上一摸,空的。他想,人肯定是睡在了里面,正好,也省得他费事了。

一欠身,人从轮椅上挪到床榻上来,鞋袜脱掉,外袍脱掉,想了想,把上衣也给脱了。

还得是跟媳妇儿一起睡觉踏实啊!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往枕头上躺去,手臂往里头一伸,就准备把死丫头捞过来搂在怀里。谁成想,却扑了个空。

恩?

玄天冥纳了闷,再伸手往里划拉划拉,还是没人。

他大惊,腾地一下坐起来,从脱下来的外袍里摸出火石,打开之后冲着卧窟墙壁的几个蜡烛弹了几下,窟内瞬间通明。

再转回头往榻里看去,哪里有凤羽珩的影子?

“外头的人,进来!”猛地一声大吼,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坐回轮椅上,待守卫推开石门进来后马上就发问:“县主呢?”

两名守卫看了看窟里,也是一愣,“不对啊,属下明明看见县主进来的,而且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玄天冥指了指床榻,再指了指四周,“人呢?”

那两人吓坏了,凤羽珩确实没在卧窟里,难不成是失踪?不可能啊!这卧窟就有一道石门,还有个小的通风口,可是那通风口太小,连三岁小孩都爬不过去,更别提是大人。

于是这二人一口咬定:“县主一定还在卧窟内,绝对不可能出去!”

其中一人又道:“要不将军您再仔细找找?没准儿是县主跟您闹着玩儿呢!”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这窟里放着的几只箱子和几个大柜子,意思很明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能在外头蹲点儿守候,就不行人家也躲起来拆你的台?

玄天冥倒没这么想,不过这人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卧窟除了门之外,是出不去的,这个他肯定,更何况他之前自己也在外头守着,并没有见到那丫头出来。既然这样……死丫头袖内有乾坤,她该不会自己把自己给塞到袖子里了吧?

“行了行了,你们先出去。”他挥手赶人,还不忘提醒一句,“这事儿不可对外张扬。”

两名守卫赶紧点头称是,齐齐退出卧窟。

玄天冥倒也不是对守卫的话完全没上心,见石门从外面又关了起来,他赶紧把这屋里的箱子柜子都翻了一遍。每打开一个柜门时,心里配合着的潜台词都是--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然而,所有箱柜开过之后,人还是没看到影子。

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丫头是动用了腕间乾坤,此时人不知道隐到什么地方去了。玄天冥重新坐回床榻,衣服又脱了一遍,这床榻铺得很用心,十分舒软,死丫头不睡,他睡。

只是一闭眼,就又开始琢磨起来凤羽珩那腕间到底是何乾坤,不但可以装物取物,甚至还能把一个大活人都给装进去?玄天冥纠结了,人怎么才能把自己给塞到自己袖子里?

带着这个疑问沉沉睡去,卧窟外头两个听墙角的守卫也直起身来重新站回到岗位上,“没动静了,看来是搞定了。”

“我就说嘛,人明明进去了就没出来,怎么可能没有。将军也真是大惊小怪。”

而此时,空间里头的某人正四仰八叉地趴床,一点形象也没有,根本就不知道空间外的那张床已经被人征用了。

其实她一直就喜欢这么没形象地睡觉,可是来到这大顺朝,为了让自己能更淑女一点,她总是刻意地告诫自己睡觉一定要文雅,不然万一哪个丫头进来,一看到她如此睡姿,还不得被笑话死。

可惜,文雅什么的,一睡到熟悉的床就全都抛在脑后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来着大姨妈。

凤羽珩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精神总算稍微好了一些。

她起床洗漱,还喝了杯牛奶,喝完之后也没多想,人还坐在空间的椅子里,意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出了来。这个距离和地理位置也不知道是怎么找的,这一出来,居然人直接就是在床上。

凤羽珩揉揉鼻子,好巧,呵呵,真的好巧。可是……

她气得暴叫——“玄天冥你个混蛋!又爬我的床!”

这一嗓子动静极大,直接把外头的守卫给震翻了。这二人经过一轮换岗,已经又换回来,两人还在打赌屋里二人会在什么时辰起床,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嗓子,当时就吓得一哆嗦。

不愧是济安县主啊!这天底下敢这样骂九皇子的,怕是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她了。

卧窟里,被她坐到底下的人哼了一声。

“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便不客气了。”

凤羽珩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满面涨红地瞪着他,咬牙道:“流氓!!”

无奈地道:“咱俩也不知道谁是流氓,没听说哪个姑娘家直接就往男人身上骑的。”

“那是因为你爬了我的床!”凤羽珩气得双手叉腰,“谁知道你会在这儿啊?我坐我自己的床怎么了?有错吗?”

玄天冥倒也有话同她说:“错是没错,但是爱妃,你能不能给本王讲讲,你是怎么坐上来的?或者换句话说,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坐到本王身上的?”

噗!

直戳软肋。

凤羽珩蔫儿了,站在床边对手指啊对手指,“人家本来就在屋里,本来就在床,本来……”尼玛,编不下去了——“你管我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现在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爬上我的床!”

玄天冥早就想好了理由:“本王早就醒了,想过来叫你一起吃饭,吃完了咱们好继续炼钢。谁知道你不在卧窟,外头的人还说你没出去过,本王没办法,就只能留下来等你。谁知,等着等着,居然就睡着了。本王承认不应该睡着,可是,爱妃你的唤醒方式实在是有点特别,本王有点受不住了!”他的脸也有些红,当然这绝对不可能是不好意思,而是某些生理原因导致的发胀。

“哦,等我的时候等睡着了。”她点点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身上看,“我长大这么大还头一次听说在别人房间里不小心睡着,还能正正好好睡到床榻上,更没听说过还有把衣服脱得这么利索的。玄天冥,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又不是第一天见了,跟我装什么装!”

他也不干了,“死丫头,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没比我差到哪去!我在这儿等你一天一夜了,你砰地一下就凭空出现,当我是傻子呢?”

凤羽珩语结,瓦擦,被发现了?

“那个……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如果玄天冥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到底,她该怎么答?

“我看到你坐在我身上,正对着我,不停地扭来扭去,还用你的小爪子往下摸了两把。”玄天冥气得咬牙,该死的,替别人圆谎这事儿他还真是第一次干,好奇心已经快要把他逼死了好吧?可是看这丫头一脸懊恼又紧张模样,他知道,很多事情她若想说,自然会同他说,可换做他来逼问,性质就变了。他宁愿自己好奇得苦一些,也不想为难这丫头半点。心中苦叹,又补了句:“反正一睁眼你就已经在我身上坐着了。”

凤羽珩小心追问:“你刚才不是说我砰地一下就凭空出现么?”

他握拳,“夸张!一种夸张的说话方式,你懂吗?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做梦呢你?”

她松了一口气,面上一下轻松起来,笑嘻嘻地坐到床榻边跟他解释:“洞窟里又不分白天黑夜,总是暗乎乎的,我哪儿知道你在这里呀。好啦是我的错,你快起来,我都饿了呢。”

刻意地避开她失踪一天一夜的话题,凤羽珩点了烛,强行地把人给从床榻上拖了起来,很是殷勤地亲自侍候他穿衣,穿袜,穿鞋。再到墙角去把脸盆架子给挪到了他跟前,“夫君,我来侍候你洗漱。”

玄天冥看到那脸盆架子边上还放着凤羽珩独家提供的香皂,还有牙膏牙刷,还有一条软软的毛巾。他抽了抽嘴角,忍了几次到底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本王记得,这卧窟内的脸盆里,原本是没水的。”

第383章 全面闭关

凤羽珩抚额,“让你洗你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他失笑,死丫头终于翻脸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是有点找虐的倾向,这丫头和颜悦色的时候他就觉得怪异,反倒是彪悍起来他心里更加踏实。

玄天冥最后总结出来的是:本王也是个怪胎啊!

两人洗漱完毕,凤羽珩挑衅一般地又当着他的面儿把那一盆水给塞到袖子里倒空了。再拿出来时,脸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已然淡定,觉得有这么个媳妇儿真是不错,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珩珩。”他扯了扯自家媳妇儿的袖子,“改天你把本王也塞到袖子里试试呗?本王也想看看你那里究竟是何等乾坤。”

凤羽珩贼兮兮地瞅着他,瞅了半天终于来了句:“美的你。”

然后小身子一晃,眨眼工夫就溜到了石门口,用力将门一推,冲着外头的将士道:“有没有准备吃的呀?饿死我了。”

外头那两人原本正趴在石门壁上听声儿呢,凤羽珩突然这么一推门,他们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直接把鼻子给磨破了皮。

二人捂着鼻子苦着脸道:“县主,饭菜早就备好了,属下这就去给您端。”

玄天冥在屋里摆弄起了鞭子,“看来,卧窟外头的守卫是该换换人了。”简直没有隐私!

不一会儿的功夫,将士们把饭菜给端了上来,玄天冥告诉她:“本王特地嘱咐帮你预备的饭菜,快看看合不合胃口。”嘴上是这么说,那表情简直就是:快看看本王贴不贴心。

凤羽珩怀着疑惑的心向那几道菜看了去,当时就囧了……溜猪肝,蒸猪血,炒猪腰,炖猪蹄。

前三道她还能理解,来大姨妈么,需要补血,但那个炖猪蹄是什么鬼?下……下奶?

她嘴角都抽筋儿了,特别无奈地问端菜的将士:“有没有清淡些的?”

将士点头,“有粥。”

好吧,红枣桂圆莲子粥。

凤羽珩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虽然心中腹诽不断,却并没有埋怨玄天冥半句。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她好,只不过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个皇子,他哪里懂得女人经期到底是应该怎么个养护法。能琢磨出来要补血就已经够难为他了,自己再挑剔就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闷头吃饭,偶尔筷子相碰,倒是显得十分温馨。只是卧窟里却有些沉闷,她开始琢磨着,要不以后吃饭的时候放点音乐吧。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玄天冥忽然开了口,是同她道:“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可以不问,但是珩珩,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很安全。你不知道,找不到你,我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她听出他言语里带了委屈,鼻子有些发酸,用力吸了两下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是我不好,以后不管去哪,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很好,很安全。”

他想了想,又道:“当初凤桐县凤家祖宅起火,你是不是也这样躲过去的?”

“是。”她不瞒他,听到七哥的声音才出来。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少为你操一点心。”

终于把饭吃完,凤羽珩虽然小肚子胀胀的,但依然精神头十足。她对玄天冥说:“走吧,我们继续去炼钢。”

他有些担心:“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不用。”她摇摇头,“心里惦记着炼钢的事,怎么可能睡得着,实在太困了再睡就行,咱们走吧!”

他被这丫头强拉着出了卧窟,两人先到虚天窟内的熔炉地去看了一次,铁匠们已经掌握了造渣出渣的技术,但学徒们却学得慢一些,正在由他们的师父指导。

凤羽珩跟他说:“等学徒们把这前两步学好之后,这边留一位铁匠师傅监工,其它人就调离开,分成几组去做别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窟外的熔炉走,拉风箱的一百一十六名将士已经练习得十分纯熟,见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高兴地围上前,那个被选为头领的小将士道:“将军,县主,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玄天冥扬声道:“即刻开始!”

将士们一阵欢呼。

她推着轮椅走到熔炉前,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先是对那将士说:“一次不需要这么多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四人一组,轮着来,累了就歇。其它人可以留下来看,也可以去休息,但是不可以乱,也不要喧哗,”

“县主放心就是。”那将士点头应下,然后转身去跟其它人交待。

凤羽珩问玄天冥:“你可知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哪一步?”

玄天冥正色道:“可是氧化?”

她点头,“没错,接下来是两个十分重要的环节,氧化期和脱炭期。氧化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氧化钢液中的碳和磷,去除气体以及杂物,使钢液得到均匀的加热和升温。我这样说你或许还不明白,咱们一边动手一边再仔细琢磨。”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熔炉,玄天冥知道,又一轮新的挑战即将开始了。

“脱碳其实也应该归到氧化期里,因为它是氧化期的一项重要的操作工艺,为了保证钢的纯度,要求脱碳量大于百分之零点二左右。”她说到这里便顿了顿,“或许你还不明白百分之零点二这个概念,我这样来讲,一百个馒头,其中的一个,叫做百分之一。零点二呢,就是把这一个馒头再分成十份,其中的两份对于这一百个来说,就是那零点二。”

玄天冥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明白。”

“好。”凤羽珩越来越觉得跟玄天冥一起工作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很多现代化的理念一说他就通,很多现代化的东西一次接触他就能习惯运用,比如说钟表。这让她很是欣慰。“那咱们开始。”

随着她的一声开始,所有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连带那些留下来围观的将士也屏住了气息,认真地盯着凤羽珩和玄天冥的动作,一眼都不想错过。

凤羽珩告诉拉风箱的四名将士:“这个环节,对于风箱的要求十分之高,你们可能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一组拉不动了马上就要换另一组,千万不能疲劳作业,否则力道稍有偏差,对炉里的东西影响就太大了。”

她不是危言耸听,风力到底不如电力那么稳定,一切都靠人工,这就有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好在操作风箱的这些人是军中将士,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将士都是执行力最强的一股力量,抢险救灾要将士,国际体育盛事的开幕演出也要将士。因为人们知道,只有部队里的将士,才能把长官的指令当成生命一样的去重视,去完成。在他们的脑子里,下级对于上级就是无条件的服从,军令如山倒,有将士在,万事皆成。

氧化期和脱碳期耗费了凤羽珩极大的精力,她顶着胀痛的小腹坐在熔炉前,小脸蛋被炉火映得红红的,煞是好看。但谁也没有精力去欣赏,就连玄天冥都一心盯着炉子,炼钢的步骤越往后面就越难,很有可能到了最后一步就全盘失败,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终于,这一炉到了时间可以打开。就见凤羽珩冲着拉风箱的将士一扬手,喊了声:“停!”

风箱停,熔炉开,她将经过熔化期得来的钢液从里面取出来,置于地面,然后用一只小勺子舀起一点看了许久,却是摇了摇头,“加热不均,脱碳量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足。再来!”

没有人气馁,因为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人们都知道一次就想成功那是不可能的。越往后越费劲,折腾十回八回都是少的,搞不好十天八天都有可能。

然而,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对它抱有太大的希望,它就越是要失败,反过来你若觉得无所谓或是肯定不行,它反而倒是容易成功。

就像这氧化与脱碳期,她虽然也没觉得这关太难过,却也绝对没想到居然第二炉就得到了成功。当她的小勺舀上钢液的一刹那,熟悉的手感、色泽、味道扑面而来,她心头狂喜,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天冥:“成功了!这份钢液的脱碳量至少达到了百分之零点三!玄天冥,这是极品呀!”

一句极品,说得玄天冥以及周围这一百多名将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激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振奋之情无处宣泄,甚至已经有人跪了下来。

凤羽珩决定一鼓作气继续开炉,终于在连接了三十六炉之后,出了二十八炉成品。

玄天冥很高兴,抓着她的手说:“这是个好现象,至少将士们的气势鼓舞了起来。只要气势在,气场就会在,咱们的钢一定能炼得顺利。”

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接下来是精炼期,不需要这么大的风箱发力了,虚天窟里的熔炉地就可以完成。于是她提议:“进窟作业,精炼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用人多,却需要极其仔细。咱们两人来完成是最好,而且……我长时间在外头也不方便。”

玄天冥明白她的意思,自去跟将士们交待一番,二人这才回了虚天窟内。

凤羽珩随即宣布他二人全面闭关,闭关期间除了送饭的将士之外,他们不见任何人,也绝对不会走出虚天窟半步。军中大小事务暂且由各小营统领负责,直到钱里回来再全面接管。

人们本以为他二人就算闭关,有个十天八天的也该出来了。却没想到,熔炼地内年月模糊,春夏交替,待凤羽珩与玄天冥终于从虚天窟内走出时,已经是一百零八天之后……

第384章 新钢大成

“外头怎么这么热?”这是凤羽珩出关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熔炉地温度高,他们二人都是穿着薄衣,可出了熔炉地走在虚天窟里,却又觉得凉,便又将冬装换上。虚天窟常年低温,即便是三伏天也要穿棉袄。

这两人炼钢炼糊涂了,根本就没意识到闭关到底有多久,直到听到她说热,玄天冥这才留意了下外头众将的衣着,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丫头,小声道:“咱俩在里头关了多久?”

凤羽珩想了想,“最多也就一个月吧?”

“不可能。”玄天冥指着这些将士道:“你看看,人家都穿夏装了。”

她大惊,仔细去看,可不是么,薄衣薄衫,甚至有人干脆光着膀子。

忘川黄泉也在人群里,一见二人出来,赶紧就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见过小姐。”

凤羽珩抚额,这俩丫头都穿纱裙了,不由得问道:“现在是几月?”

忘川答:“已经六月中了,小姐和殿下这次闭关,足足有一百零八天。”

二人再次大惊,一百零八天,三个多月,农历的六月中相当于阳历七月下旬,酷暑啊!凤羽珩二话不说,赶紧把身后的披风给扯了下来。

而此时,玄天冥却也顾不得自己也热着满头大汗,面上难掩兴奋,将手中一块硬物高高举起,朗声道:“我大顺的第一块钢,成了!”

这句话出,四周皆静。就好像时间突然被定格住一样,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了去。夏季的大山葱郁茂密,鸟蝉轻鸣,却在他的这一句话下,鸟不动,蝉不语,一刹间,就只剩下远处大河湍急的水声。

人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玄天冥手里的那块东西,老铁匠们跌跌撞撞地上前几步,看珍宝一样看向那块叫做钢的东西。就连忘川黄泉都双眼放光,原本隐于各处的暗卫们也纷纷现身,谁也不愿错过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有人颤着声音问了句:“这……就是钢?”

玄天冥点头,“没错,这就是钢!”

哗!

众人欢呼,掌声雷动,喜悦之情不知如何言表,将士们冲着大山大声欢吼,铁匠们则冲着那块钢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许是这边的气氛太过浓烈,大营那边的人们也有所感应,一批又一批地往虚天窟这边集中,加入到狂欢的队伍中来。

别说是将士和铁匠们,就连凤羽珩自己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一百零八天的闭关,没有人能够想象她与玄天冥二人熬过了怎样的苦。

熔炉地就像个大蒸炉,闷得透不过气来。虽有通气口,但也仅能保证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可以存活,想要活得舒服,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炼钢是二人心中的一个信念,凤羽珩是为了挑战自己,想要在这个完全没有任何高科技可言的时代造出新钢来。而对于玄天冥来说,大顺有了钢,就相当于在这个天下的地位又高出一截,比之其他各国又往前迈出一大步。

总之,这钢一炼起来,那就是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起初他们还会每隔两日就到卧窟去休息一次,可是越往后越进入关键环节,不但难度逐步提升,也更要求操作的精准度和持续性。两人完全没有时间再往卧窟走,一日三餐都并做了一餐,困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儿,可最多也就眯几十分钟,马上就要醒来进行下一步操作。

最苦的时候,两人炼着炼着全睡着了,结果错过了时辰,料全废掉,一觉醒来还得从头开始。

还有一次烧干了炉子,要不是外头的将士硬闯进来把他们给救了出去,恐怕两人都得被烟呛死。

好在她还有个随身的空间,冰镇的水从来没有缺过,时不时的还会拿出几桶方便面来凑合一顿。

可光是解决吃喝还不行,人还有许多必须的生理需要,特别是她大姨妈已经造访,每月都会准时光临,她就必须要随时随地进空间里去处理。

而玄天冥,这些日子也习惯了一个大活人在眼前突然消失,最初觉得新鲜,后来也就不去在意。他知凤羽珩是安全的就好,能有这么一个隐身的本事,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好歹也能保住一条命。

总之,所有的苦都熬了过来,终于让他们炼成了一块真正的钢。虽然只是手掌大的一小块,但通过这块钢的炼制过程,他们也制定出了一系列新的炼钢方法。凤羽珩相信,有这一次的成功,钢这种东西在大顺军中的普及,已经指日可待。

将士们的兴奋持续不减,凤羽珩看到依然跪在地上的铁匠中,为首的就是那个想要为自己孙子求情的老者。她走上前,亲手将那老者扶了起来,然后问道:“老先生,你看这样大小的一块钢,打一柄刀出来,可够?”

一听到凤羽珩与他探讨技术性问题,老者马上严肃起来,盯着那钢又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如果不废料,应该够打两柄。”

凤羽珩道:“如此甚好,那我便将这块钢交给老先生,您就用它来打制一柄刀出来,再由我和殿下亲手呈献给皇上,可好?”

老铁匠眼一亮,“真的?”

“真的。”

铁匠狠命地点头,颤抖着手把那块钢从玄天冥的手里接了过来,激动得一刻都不等,狂笑着就跑进了虚天窟里。给他当学徒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爷爷就是这个性子,怕是这钢刀不打出来,他觉也睡不好呢。”说着,冲二人行了个礼,也跟着进去帮忙。

玄天冥朗声宣布:“众将听令!备酒肉篝火,今晚大宴三军,明日整休,自后日起,正式投入炼钢!”

主帅亲手炼钢得到成功,这相当于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那些因为在军中等了太久而变得心里没什么底的铁匠们,也再次振奋起来。很多人已经跑进虚天窟去看那老铁匠制刀了,剩下的也由领头的人给分好了小组,就等着后日分派任务。

钱里走上前来对二人道:“末将早已将另外五十名铁匠带了回来,五人一组,共分出十组来。全部都候在大营里,就等着将军和县主出来派遣呢。”

玄天冥一摆手,“一切事宜后日再说,眼下,得让你们县主好好歇歇。”

凤羽珩是真的很累,一直在里面炼钢或许还感觉不到,如今钢成,精神松懈下来,浑身的乏劲儿就都上了来。她带着忘川黄泉回到大营那边,先去看了姚氏。

姚氏的身体如今已然恢复了八成以上,整个人乍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脉象还有些浮,却已无大碍,只需继续调养便可得彻底康复。

见她来了,姚氏很高兴,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些关于炼钢的事。听说新钢已经造出来,便长出了一口气,很是有些庆幸地道:“我还真担心你炼不出钢来,咱们给军营添了这么多麻烦,如果这钢炼不出来,可怎么跟人家交待呀!”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娘亲想多了,女儿从不打诳语,说能炼,就是能炼。”

姚氏也叹道:“我的阿珩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娘亲放心,只是……”她顿了顿,才道:“你在军营里能帮得上忙,我在这里就没有那么名正言顺,所以,我想……”

“萧州那边我会尽快着人安排准备宅子,现在新钢出炉,铁匠已经拿去打制,制好之后我与殿下会亲自将钢刀送到皇上面前。待这些事情办好,阿珩会亲自送娘亲到萧州去。”

姚氏松了口气,又道:“其实也不用你送,你那么忙,派些人送我就行了。”

凤羽珩摇头,“子睿不只是娘亲的亲生儿子,他也是我的亲生弟弟,天底下哪有不疼爱弟弟的姐姐,娘亲就别劝了。”

她没在姚氏这边多待,说完了要说的事,就带着忘川黄泉出了来。忘川看出她面色不好,劝了句:“夫人也是让这离魂散给闹的,小姐别太往心里去。少爷年幼,夫人多惦记些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她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语气里却带了点点失落,“待事情都办完,尽快送她到萧州去吧。”

三人回到凤羽珩的营帐内,黄泉忙着帮她备水沐浴,忘川则紧着跟她说这三个多月的消息:“清玉来过几次,听说小姐在闭关,便只住了一晚就回去了。千周的人早在小姐闭关一个月左右就到了京城,抬了不少嫁妆到凤家,也把那一千万两黄金悉数送到了县主府。清玉说她留了八百万两收入府中暗室,另外两百万两则兑换成了小额的金票,以便随时取用。”

凤羽珩点点头,“清玉在这方面总是考虑得很周全,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我很放心。”

忘川继续道:“茹嘉公主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只剩下疤还没除尽,人暂时还留在宫里。康颐长公主几次提出要把人接走,皇后娘娘都没同意。”

她想了想,问忘川:“可知道千周这次来的是些什么人?如今可回去了?”

忘川摇头,“来的是位皇叔,带着两名文官和两名武将。人如今还没回去,被皇上留下了,说是要等县主炼出新钢来,给千周的人开开眼。哦对了,那皇叔还带着自己的小孙子,是个四岁的小男孩儿,论起辈分,是那茹嘉公主的表弟。”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这样的人员配置倒也算是正常。送嫁妆,有个长辈,随行的有文官武官,还带着个小孩子,看起来很是和平友好。可她怎么总觉得这事儿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呢?

“凤府可有什么动静?”

忘川沉下脸来,“有!”

第385章 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千周的嫁妆很给康颐提气,老太太见钱眼开,一下子对康颐的态度就好转起来。小姐不在府里,即便程氏姐妹极力打压,还是压不住康颐如日中天的势头。她很会做人,千周抬来的嫁妆多半充了公中,还有一部分直接抬进了老太太的院子。一个月前,康颐成功地从老太太手中得到了凤府中馈,且也早在小姐离京后没多久便跟凤相圆了房。韩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据说康颐照顾得很是仔细,请了十个千金科的郎中一起照料,四小姐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凤沉鱼更是跟她关系极近,倒是三小姐……”

“想容怎么了?”凤羽珩隐隐觉出不对劲,且不说康颐,韩氏那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当初想容撞到她衣衫不整地夜行于湖边,此事必将成为韩氏心头的一颗毒瘤。从前她在府里对方还不敢怎样,现在她离京那么久,难保那韩氏不会动些歪主意。

忘川轻叹,“当初木耳粉毒害韩氏之事也不知怎么的转嫁到了三小姐身上,她人现在已被送到普渡庵关着,有近两个月了。”

对这个结果,凤羽珩并不意外。她走之前刚刚发生了离魂散的事,在凤家人眼里,安氏和想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已经不可能再与她交好了。一个失了靠山的庶女,还不是任人揉捏。

“罢了。”她摇摇头,“想容那个性子也是该磨炼一番,不让她经些事,怕是那孩子永远都长不大。左右没几日就要回京,到时再想办法。”

三个多月了,算上闭关前的日子,她离京已满四个月,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凤羽珩知道,何止忘川所述这些。只不过,她逃开了那个地方,便是置身事外,可一旦回去,便又是躲也躲不开的纠缠。

黄泉的水已经备好,她坐进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再狠狠地睡了一个白天,夜幕降临时,黄泉把她叫了起来:“晚宴就要开始了,小姐可得起来打扮打扮。”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对着黄泉捧到跟前的艳丽衣裙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军营里进来个女人不容易,但这个女人你最好老实点,别动不动就穿红戴绿的四处招摇,将士们不是不爱看,而是看完了干着急,于身心不益。

她推开那裙装,对黄泉道:“我自己早有准备,不要这个。”

黄泉也没多想,笑嘻嘻地去给她备水洗漱。凤羽珩却将意念投进空间里,休息室的柜子打开,翻了半天,终于在最下面一层翻到了一套她珍藏多年的宝贝。

那是一套女式迷彩装,和一双军靴,长衣长裤,薄款的料子,最是适合初秋的天气。而眼下虽是盛夏,但山坳子里夜风极凉,比初秋还要冷上一些,穿这身刚好。

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从此以后,注定了她一辈子都要跟那片军绿色打交道。十五岁那年还在读初中,平时上学都要穿校服,以至于这套当时十分喜欢的迷彩装只能在放假的时候穿起来美上几天。后来个子长高,这衣裳就再穿不进去,却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拥有迷彩,而被当成宝贝一样一直收着。

没想到,十五岁那年的衣裳,如今却派上了用场。现世这个身体比前世要高上一些,虽然才十三岁出头,但她换上这身迷彩却并未觉得不合身。只是忘川黄泉看傻了眼,忘川为难地问她:“小姐,外头不再套一层裙子吗?”

她无奈,坚定地告诉她们:“不用,这衣裳就是这样的,你们来看看——”她指挥着二人上前来摸摸料子,“这种衣服叫做迷彩服,是专门为军队训练和作战而设计的制式服装。你们看这些颜色,有绿色、黄色、茶色,这些颜色组成不规则的图案,目的在于形成一种新式的保护色,便于着装人员隐藏在丛林、深山、沼泽等特殊的环境下,有效地抵御敌人侦查,迷惑对方视线。你们可以理解为跟夜行衣是一个道理,夜行衣适用于暗卫,这种迷彩服就适用于部队作战。”

忘川黄泉原本听得有些迷糊,但最后一个夜行衣的比喻倒是让她们开了窍,瞬间就明白了这所谓迷彩装的绝妙之处。

黄泉赞道:“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忘川却比她心思细腻,抓到了凤羽珩关键的一句话:“小姐说这是专门设计的,是谁设计的?你自己?”

凤羽珩点头,“没错,就是我自己。”她还能说什么?有的时候,丫头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好在忘川没有再追问下去,二人侍候她洗漱之后就准备出帐,一掀帐帘,就看到玄天冥正在门口,坐在轮椅上往这边看来。两个丫头立即闪身,把凤羽珩给让了出来。

凤羽珩的这一身打扮让玄天冥也是眼前一亮,这三个月来他见过这丫头穿各种奇怪的衣裳,可却从来没见过这一套。怎么说呢,虽然颜色看上去并不适合女孩子,却可以穿出那种飒爽英姿来。衣服还不是最大的亮点,亮点是那双鞋子,那是什么材质?皮的?皮能做得那么亮那么硬?

可以打磨得那么亮?这一切都是在玄天冥的知识范畴之外的。越是跟凤羽珩接触得多他就越是有感触,这丫头脑子里有太多太多新鲜的、有用的东西来等待着他探索与发现,一来二去的,他开始喜欢上这种游戏,总会不自觉地去猜测这丫头的袖子里还能掏出些什么。

他冲着面前的丫头伸出手:“媳妇儿。”

凤羽珩笑嘻嘻地跑上前,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大宴三军,将军,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些奖励?我可是炼钢的功臣啊!”

玄天冥失笑,“你要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要点儿啥。

玄天冥捏捏她的小脸儿,“死丫头,我所能给你的,不用你开口来要,只要我有,就都是你的。即便我没有,若那东西真好,我也会为你找来。恩,找不来咱就抢,管它到底是谁的。”

她觉得甚是满意,这个未来夫君越来越上道了,很是合她胃口啊!

篝火宴早就准备好了,一坛一坛的陈酒开启,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那种浓郁又纯粹的酒香。三万将士围在空地四周,一层层的,十分壮观。有人把已经处理好的牛羊架在火上翻烤,还有人将白天打到的野味也拎了出来。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到场上时,所有人都放下了职位尊卑,就像老朋友似的跟他们打着招呼,甚至有年轻的将士大声地赞叹:“县主好美啊!”

可是马上就有人纠正他:“这不叫美,这叫英气!”

玄天冥听了哈哈大笑,半回头对她说:“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仙女。”

有耳朵尖的人听到了,立即响应:“没错,县主就是仙女,只有仙女才能把钢这种东西带到我们大顺。”

一提到钢,就意味着话题要进入今晚欢宴的主题,那些同样参加了晚宴的铁匠们纷纷站了起来,冲着凤羽珩和玄天冥齐齐跪下,有一人带头道:“我等平民百姓,一辈子靠打铁为生,本以为能在本州知府被人赞一句好铁匠已是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为大顺炼钢出一份力。钱副将召集咱们前来大营时就说过,炼钢之事虽是大顺密中之密,但事成之后我们并不会被杀了灭口。其实咱们想说,就算是将军和县主杀了我们,我们也是愿意的。打了一辈子铁,如今居然可以炼钢了,若能死在炼钢炉前,那将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骄傲啊!”

这话一出,后面有人立即表态:“咱们愿意倾尽毕生之力为大顺制钢,请将军县主放心,咱们这几十名铁匠,还有咱们带来的徒孙已经商量过,决定立下生死状,一辈子不出大营,为大顺守一辈子的秘密,炼一辈子的钢。”

这话一出,众铁匠齐声高喝:“为大顺守一辈子秘密!炼一辈子钢!”

老铁匠和小学徒的齐呼自然不如将士们那样响亮,那样中气十足,但凤羽珩却没来由的鼻子发酸。

没有什么比这样以命相抵的承诺更加动人,她用炼钢的技术换这些人生死相随,一句话,就上交了一辈子。她对玄天冥说:“咱们可一定得对得起人家,留在大营炼钢,他们就是大顺的宝,而不是奴隶,他们的家人应该因为他们的付出而得到更好的生活。”

玄天冥点头,朗声道:“济安县主说得没错,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西北军的一份子,军中将士有什么你们就有什么,军中将士的家眷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你们也将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我,大顺朝九皇子、西北军主帅玄天冥在此起誓,定视你们为亲,为友,定照料好你们的家眷,你们的子孙若想从军,我敞山欢迎,若想习文,我亲自举荐他们到萧州云麓书院。你们放心,大顺定对得起你们,我玄天冥也定对得起你们!”

铁匠们一个个老泪纵横,就连那些少年的学徒也受到感染,一个个欢呼起来。

有将士燃起烟花,砰地一声在上空炸响,绚烂花朵空中绽放,就听有个正在烤羊的将士喊了起来——“羊烤好了!快来吃肉!”

人们哈哈大笑,纷纷去拾酒坛子往篝火旁走去,还有将士笑嘻嘻地给他二人也递了两坛子酒来。

凤羽珩右手往左袖里一伸,眯着眼跟玄天冥道:“你猜,我这次能拿出点什么?”

第386章 烤肉加啤酒,永远是朋友

玄天冥对凤羽珩的袖子有一万种猜想,但他依然想不到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东西。

比如说——“当当当当!”凤羽珩从袖子里拿出两只易拉罐装的啤酒!

他十分新奇,“这是什么?”一边问一边接到手里,冰冰凉凉的,在盛夏的夜晚拿到手中实在是过瘾之至。他对凤羽珩袖中有制冷的能力已经不奇怪了,酷热难耐的熔炉地她都能掏出冰水来,眼下哪怕这丫头拿出一块冰他也不会觉得意外的。只是这物体十分特别,软软薄薄的,却又很结实,轻微晃动一下,里面好像有水。

凤羽珩没拿,倒是把自己手里的那罐给打开了,然后接过一名将士递过来的烤肉,咬一口肉喝一口酒,那样子就像是在吃着人间最极品的美味,看得周围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倒也不吝啬,背过身去又掏了好多啤酒来,然后跟人要了碗,分了三十小碗给将士,还大声地说:“这个东西叫啤酒,我的波斯师父说,夏天的夜晚,烤肉配啤酒是最惬意的事。”

将士们一听,纷纷品尝,而后大惊。

啤酒的味道他们还不是很能喝得惯,但这种冰爽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有的人一仰脖就把一碗都喝没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凤羽珩,她却摊摊手:“没有了。”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实在太惹人瞩目了。

将士们面带遗憾,但兴致却被挑了起来,喝过啤酒的人围在一起,开始谈论啤酒的口感,温度,还有味道,以及配着烤肉吃时的感觉。

玄天冥也忍不住了,学着凤羽珩的样子把自己手里那罐也给拉开了。可他拉的时候口子冲着自己,再加上之前好奇心作祟不停地摇晃,凤羽珩这死丫头故意看他笑话,也没出言提醒,结果玄天冥这么一拉开拉环,摇晃产生的压力一下子被释放出来,“噗”的一声啤酒喷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某人笑得形象全无,指着他那狼狈样子肚子都笑痛了。

凤羽珩笑,将士们就也跟着笑,谁也没再把玄天冥当成军中统帅,谁也没把他当成一国皇子,没大没小没尊没卑地笑闹着,却又是那么的其乐融融。

玄天冥气得拿剩下的啤酒去淋他们,连凤羽珩也没放过,被他浇了一脸的啤酒,人们的笑声却更响亮了。

这样的气氛强烈地感染着那些入营来参与炼钢的铁匠和小学徒们,在大顺,人人皆知有一位黑白不分任性妄为的九皇子,人人皆知九皇子最得皇上宠爱,连龙椅都随他喜欢想坐就坐。九皇子征战西北,大捷,人们叫他战神,可人们也知道,他在西北一战中伤了腿,回京之后,脾气更加诡异暴戾,更是谁都敬而远之。关于九皇子的传闻数不胜数,哪一个都讲述着他的喜怒无常和不通人情,原本铁匠入营,他们还担心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九皇子,稀里糊涂地就掉了脑袋,甚至还有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个,拒绝了钱副将的邀请,说什么也没敢来营里。

可是今日他二人齐齐出关,晚上这一宴才刚刚开始,就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九皇子!

这哪里有暴戾?哪里有任性妄为?分明就是和蔼可亲,分明就把这全军的将士当成他的亲兄弟。不但对将士们好,还给了他们这些铁匠那样可靠的承诺,这真的是外界传闻成那般的九皇子吗?

铁匠们一个个傻了眼,有心细的将士见了,多少猜出他们的想法,便主动解惑道:“很意外是不是?其实你们听到的一点都没错,将军在以殿下身份存在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但他现在在军中,是我们的将军,我们的将军是对将士最好的人。他说过,咱们是他的兄弟,不是下属,谁的命也不能用来去填没有用的坑。所以打仗的时候,他都是冲在最前面,还曾经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将士挡过一刀。”

又有人补充:“其实做殿下的时候,也并不是对谁都不好,至少他对县主好啊!听说他们两个经常合伙出去害人。”

铁匠们开始擦汗,合伙出去害人……这听起来的确是像九皇子能干出来的事啊!

再瞅瞅玄天冥,已然跟凤羽珩二人玩起了划拳的游戏,边上还有将士在当监督,谁输了谁喝酒。

于是人们发现,在这个军营里,一切都不能按着常理来衡量,九皇子不像九皇子,济安县主也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个样子。这个女孩没有柔弱,全身充满了英气,以如此独特的面貌陪伴在九皇子的身边,简直就是绝配。

突然有人开始幻想,如果大顺朝将来由九皇子继位,济安县主做皇后,这个天下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或许整个天下都会变得像这个军营,天下一家,该有多好。

此时此刻,玄天冥并不知道人们心里都在想着些什么,他就知道凤羽珩掏出来的这种叫做啤酒的东西特别好喝。还有,这死丫头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种酱,说是叫做烤肉酱,涂在烤肉上真的特别好吃啊!他一口啤酒一口烤肉,吃得那叫一个香。

两人划了一会儿拳,玄天冥就被将士们推着去另一边喝酒,凤羽珩笑眯眯地自己坐在地上啃羊腿,有个看起来年不过二十的小将士蹭到了她身边,不好意思地给她递了一块羊排。

凤羽珩接过来,爽朗地说:“谢谢。”然后把身边还剩下的半罐啤酒送给他。

那将士受宠若惊,见她并不排斥自己,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来,然后好奇地问:“县主,你怎么会得那么多?又懂医术,又懂箭法,还会兵法,居然还会炼钢!太神奇了。”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里的啤酒,又补了句:“好东西也跟本事一样多。”

凤羽珩笑着同他说:“因为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好师父呀!他是一位奇人,不但有很多好东西,还会许多这天下人都不会的好本事,我跟着他学了三年,其实也只不过学到了他的一点皮毛而已。”

那将士十分惊奇,“就这样还只是一点皮毛啊?天哪!县主的师父难不成是仙人?”

凤羽珩故意逗他:“也有可能哦!”

小将士又问:“那县主还能再见到你的师父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能了。师父是奇人,云游天下,如今不知道走到哪里,也许在海的另一边,也许在山的另一边,也有可能是在沙漠、草原的另一边。总之,一定离我好远好远,再见不到了。”

“那真是遗憾。”那将士有些失落,“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我也有那样一个师父,我一定跟着他,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这个话题持续了有挺长一段时间,凤羽珩看出这小将士是心里有话,不敢说出来,也不舍得离开。她便主动开口,问了对方:“你是不是有事想同我说?”

小将士一怔,然后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这才道:“既然被县主看出来,那我就说了。我就是想问问,县主您是神医,可知眼疾都是如何治疗的?”

“眼疾?”她问,“是谁患了眼疾?”

小将士说:“是我娘。我娘今年还不到五十,可是打从十年前眼睛就已经开始看不清楚。我爹死得早,大哥也战死在沙场了,家里就一个妹妹在照顾着娘。妹妹今年十七了,已经过了说亲的最好年岁,就是因为担心她嫁出去之后没有人照顾娘,所以一直把自己留在家里。我想……想跟县主问问看,这样的眼疾能不能治?我不能耽误了妹子。”

凤羽珩放下手中的啤酒,认真地问他:“你同我说说,你娘的眼疾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是什么症状?”

那将士赶紧道:“她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倒是能透光亮,可是总说眼前就像有一层白色的东西糊着似的,看什么都是朦胧的。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这些年却越来越厚,从最开始的能看到人影,到如今连人影也快看不清了。”

“可有疼痛?”

“没听她说过疼,就是说像糊了一层东西似的。”

她心中已然有数,不出意外的话,这肯定就是典型的白内障了。

“你家在什么地方?京城吗?”

那将士点头,“就在京城的,在京城西北边的林源巷里有个小院子。其实家中条件还算可以,军中将军给的军饷挺多的,我吃住都在营里,衣裳也是营里发,所以基本不用什么银钱。发了饷就送回家里,再加上去世的大哥也有抚慰金,家里吃穿不愁,天天都能见肉。要不是因为我娘这个眼病,我妹子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可是……”

“在京城就好办。”她伸出手拍拍那将士的肩安慰他,然后回过头跟忘川说:“回头你把他家住的具体地方记下来,待钢刀打造出来我跟殿下就要回京一趟,正好过去看看。”

一听说凤羽珩要亲自去看,那小将士乐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一个劲儿地就要给她跪下磕头,被凤羽珩硬生生地给拦住了。

“将军当你们是兄弟,我也一样当你们是兄弟,兄弟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为自己的家人看病,讲什么谢啊!”她大方地说:“真要谢,等你娘的眼疾治好了,你请我到你家里喝顿酒吧!”

小将士眼泪不停地流,感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直点头。边上有听到他们对话的将士笑着拍拍他:“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有县主出手,你娘的眼疾一定能治好,你这么些年的心病也算去了。”

小将士被人起着哄拽到另一边去喝酒了,凤羽珩趁着没人注意,又从袖子里掏出啤酒来。这一次,掏出来的是两罐,一罐摆在自己面前,一罐放到对面的空地上,然后扬着头小声喊了句:“你小子,出来吧!”

第387章 本县主带你们干的事儿就是高端啊

身前人影一晃,已有三个多月未曾见到过的班走闪身出现,直接就坐到了她对面,熟练地拿起啤酒开了罐子,一仰脖,灌了一大口进去。

在暗处瞅了老半天,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东西是这个味儿的。他琢磨着到底哪里好喝?再尝一口,品一品,又喝了一口。一来二去的,一罐就下肚了。班走这才明白,有些东西你一下子说不出来它到底哪里好,可一旦喝上了,却怎么也放不下。

他朝着凤羽珩伸手:“还有吗?”

凤羽珩又掏了一罐给他,“你喝慢一点,我还有话问你。”

班走一仰脖又是一大口灌了进去,不等她问便主动道:“萧州那边一切都好,少爷挺好的,并没有再遇到危险。书院那边也给了全力的保护,叶山长把少爷安排在自己院子里住,由他的护院亲自守着。我暗里查过放火一事,却怎么也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

凤羽珩耸肩而笑,“如此干净利落,就更是说明有问题了。”

班走问她,“你为什么不认为那纯粹就是一场意外?”

她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曾看到过真有意外发生?不是我心里阴暗凡事都爱阴谋论,而是敌人总会在措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出现,凡事想得太好,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得手了。”

班走还能说什么,的确,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云麓书院这么多年下来从未失过火,怎的就是凤子睿到了厨房就会失火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猝不及防。能把事情做到这样,看来那云麓书院也并不安全,歹人多半已经混进了书院里,我会立即飞鸽传书让留在那边的暗卫多加提防。”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就萧州的事多说什么,只道:“辛苦你了。”

班走一愣,下意识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是你的暗卫,你不要再赶我走就行了。”话说完,闪身不见。

凤羽珩觉得自己好像喝得有点多,不然不会在向来不该有一丝感情的暗卫眼中看出留恋。

一恍神的工夫,玄天冥已经转着轮椅回到她身边,她不愿再想些有的没的,精神头儿再次转回到晚宴中来,借着点儿酒劲儿跟玄天冥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玄天冥目露惊喜,这丫头主动说给他唱歌?哈哈!他还以为这死丫头根本不会女孩家的那一套呢,没想到她也会唱歌啊!

他故意刁难人:“唱歌都是要配曲的,爱妃应该边弹边唱,那才应景。”

凤羽珩笑嘻嘻地看着他,扯过边上忘川的广袖往腕上一盖,再打开时,一把吉他就拿在了手里。

忘川觉得不能自己瞎,赶紧把黄泉拽过来,指着那吉他道:“小姐又变戏法了。”

三人愣愣地看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玄天冥瞅着那上头带着弦,猜想可能是琴类,伸手去拨弄一下,果然有声音发出。

声音不大,还是惊动了离得不远的一群将士。人们纷纷围过来,集体疑惑地看向那只吉他。

凤羽珩许是真喝多了,人明显比之前要兴奋,只见她用一只手将那把吉他高举过头,朗声道:“这个东西叫做吉他,是一种乐器,在我师父的家乡,这种乐器十分盛行。”一边说一边又用手拨弄了一下,吉他特有的声音发出,不同于古琴,有着谁也没听过的韵味。

有将士喊道:“县主给咱们弹一首吧!”

这话一起头,所有人立即附和,“县主弹一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甚至连玄天冥都跟着起哄来。

她笑嘻嘻地对众人说:“好啊!弹一首就弹一首,不但弹,还要唱一首。”说着,主动往一个土坡上走去,然后席地而坐,把吉他抱在怀里,还在面前摆了个曾经在军营里用过的扬声器。这才又对着玄天冥道:“我给你唱首歌,我自己改良过的,还没给别人唱过呢,你听听看。”

语毕,琴起,后世的乐器,后世的曲子一响,仿佛带着人们进行了一场时空旅行,就连凤羽珩都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大顺朝的军营,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

恍惚间,开口,熟悉的旋律朗朗而来——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念奴娇》本是一曲节奏偏快的歌,前世她喜欢,无聊时便根据自己的喜好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吉他轻弹慢唱《念奴娇》,有一种电子和弦无法抵达的意境,特别是配上此番身临之地,哪里能是前世靠意识幻想而得来的些许古意能比得了的。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的雪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原本是伊能静娇柔的声音唱的歌曲,被凤羽珩唱起,却多了几分硬朗,多了几分刚气,更不再轻哼笑唱,转而变成水墨江山,儿女情长,不失波澜壮阔,大气浑成。

吉他尾音收住时,久久没听到本该响起的掌声。凤羽珩不乐意了——“哎!你们倒是有个表示啊!”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随即,掌声轰鸣,三军齐奋。

其实,仅一个好字又怎么能表达得了这一曲之妙,只是这些五大三粗的将士们没有太多文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华丽的辞藻去表达心里所感,就只一个劲儿地拍着巴掌,将凤羽珩惊为天人。

玄天冥也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指着凤羽珩,朗声道:“丫头!你这是在告诉本王,整座江山也抵不过你的一笑么?”

凤羽珩挑眉看他,神色中带了些许挑衅:“你觉得呢?”

玄天冥很是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样认为。不过你歌里有一句唱得不对,不应该是三国,而是天下列国。三国哪够,娶我们家珩珩,本王总得给你一片最好的天下,最好的江山!”

“好啊!”她从土坡上站起来,“这么多兄弟都听着呢!玄天冥,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要给我最好的!”

“没错!”他将声音再提高了些,痛快地道:“就是要给你最好的!天底下最最好的!”

“耶!”她高兴得跳起来,眨眼间又变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还怂恿着将士们——“你们都听见了吧?帮我记着啊!如果他说话不算话,可得帮着我讨回公道!”

将士们亦笑着道:“县主放心,咱们可都听着呢!”

这样一番互动再次刷新了那些铁匠和学徒们的“皇子观”,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济安县主居然开口闭口就是玄天冥玄天冥,直呼九皇子大名,这……这简直不合规矩啊!

可他们随即也意识到了,在九皇子与他未来的妻子之间,哪里有什么规矩可言,他把这个女孩都宠上了天,这个女孩的本事也大过了天。这样的一对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将士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喝酒,好多人往凤羽珩这边围过来,轮着番的敬她酒喝,虽然玄天冥一个劲儿地提醒:“千万别把本王的媳妇儿给灌醉了。”可喝开了的人们哪里还听他的,一碗接一碗的敬啊!凤羽珩也是一碗接一碗的喝啊!

喝着喝着就真喝多了,她扯着玄天冥的袖子笑嘻嘻地说:“我刚才唱那歌名叫《念奴娇》,是为了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小女儿情结的,证明唱歌弹琴什么的我也是会的。但那歌只适合我唱,不适合男人唱。”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有一丝不好的感觉,“怎么的?你还想让男人也唱?”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知道行军打仗也是有战歌的吗?或者叫军歌,总之,是那种一唱起来就很能鼓舞气势的!”

她说得玄天冥有些心动,听到的将士们也有些心动。玄天冥问她:“你会那样的歌?”

“必须的!”凤羽珩从地上跳起来,“不过不用我教,我来放原唱给大家听,大家跟着一起学啊!”

她背过身去,在袖子里鼓捣鼓捣的就鼓捣出一个随身听来,再拽出外接音响往上一插,玄天冥也没看明白她按了什么机关,突然就听那两只叫做音响的怪东西里传来好大的曲声。那曲声十分怪异,他竟完全分辨不出来是用什么乐器演奏而出,只觉曲一入耳便精神振奋,胸腔里的热血呼之欲出,恨不能马上就冲到战场上去!

除了这种振奋,还有一种很难言说的情怀在里面,曲子过后还有唱词,家国天下,三军将士,四海为家,哪一句不是人心所向?哪一句不是热血儿郎?

这歌就那么一直放着,放着,也不知道放了多少遍,人们完全听不够,越听越好听,听着听着就可以慢慢的跟着唱了。一个人唱,两个人唱,到最后,三万人都在唱——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

唱得花开水欢乐

……

三军将士苦为乐

四海为家

越唱越响,越唱越有气势,连着玄天冥和凤羽珩也跟着一起唱,铁匠和学徒们也唱,所有人都在唱。歌声就在这大山里回荡着,伴着阵阵回音,成了全天下最好听的曲调。

就在人们觉得今日的晚宴将在这样的军歌声中达到最巅峰的高潮时,喝多了的某个死丫头脑子里又蹦出了新的念头。她再次拉了拉玄天冥的袖子,在将士们歌声中大喊着说:“光唱歌没意思,咱们再来跳舞吧!”

虽然跳舞这个事跟男人有些不沾边儿,但有了唱歌的经验,玄天冥认为凤羽珩所说的跳舞也应该是个很高端很能让人惊叹的舞蹈,于是点了点头,“好!你教他们跳舞吧!”

然后,就见凤羽珩的小手指头往那随身听上一点,原本好好的军歌瞬间就转了曲风,一首绝对“高端”的歌从那两只大音响里传了出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第388章 红孩儿还是白骨精?

次日晌午,宿醉的某人是在一阵《小苹果》的歌声中醒来的。就听着身边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轻哼着: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凤羽珩突然就打了一个激灵,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该不是又穿回去了吧?

她有些害怕,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时代,好不容易混得还算是风生水起,连终生伴侣都找到了,这种时候再给她送回去,老天爷绝比是在玩儿她啊!

“小姐你醒啦!”是忘川的声音。

她扭头,又一眼瞄到端着水盒还在哼歌的黄泉,昨天晚宴的记忆匆匆而来。

好不容易睁开的睡眼又闭了起来——老天!昨天晚上她到底干了神马?唱军歌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全军将士大跳广场舞!哦上帝,简直没脸起来见人。

“小姐。”忘川坐到她床榻边,“都晌午了,小姐该起了。奴婢叫人煮了白粥,小姐喝点清清胃。”

她指指黄泉:“能让她别唱了吗?唱得我……胃疼。”

黄泉不解,“小姐,挺好听的呀,虽然话是有些直白了,奴婢也不好意思唱,但只哼哼曲调还是不错的。”

她嘴角有点抽筋,这时,帐外有个将士叫了声:“县主起了吗?”

黄泉赶紧答应着出了去,再回来时,手里就提了一篮子苹果。“小姐你看,这些都是将军一大早去山里摘的,可新鲜呢。”

凤羽珩大囧,这一篮子苹果带给她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她发誓,一定要——戒酒!

随着第一块钢的炼制成功,新钢在西北军中全线投入生产。所有铁匠和学徒分成了十二个小组,分别在不同的熔炉地内进行炼钢工作。玄天冥和凤羽珩分头指导,确保每个小组要至少先有一人将该组所需进行的环节彻底融会贯通。

与此同时,第一柄钢刀的打制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老铁匠第一次打制这种新型材料,多少有些下不去手,生怕打坏了浪费这块钢。后来看到全营人都已经投入炼钢,玄天冥告诉他,很快就会有大量的成品钢被造出来,他这才放开手脚。

十天之后,大顺的第一柄钢刀终于出炉。

那老铁匠几夜没睡,熬得眼睛通红,刀终于制成时,一下就跪到地上了。他的小孙子在边上扶着他不停地劝:“爷爷,你千万别哭,您的眼睛可禁不起再流泪了。”

对于第一柄钢刀的产生,全军将士都异常兴奋。玄天冥将钢刀交到钱里手里,又亲自点了五名将士上场试刀。

将士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带了自己的随身武器上场。钱里还记得当初自己的长刀被凤羽珩斩断那一瞬间的震惊,他哈哈大笑,“今日就让你们也试试断器的滋味。”

虽是断器,但将士们却并不觉得是耻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几个回合下来,刀断剑裂,就连一把大斧都卷了刃。

钱里从来也没感受过这样的成就感,即便当初在西北打仗,他一刀连砍十个敌人,也没让他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五名将士的兵器全废,立即又有五人冲上前来。又是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一样的下场,可他手里的钢刀却依然崭新如初,连边儿都没见破。

钱里乐得都要蹦起来了,提着钢刀到了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将刀往二人眼前一横:“将军,县主,你们看!”

凤羽珩心里自然有数,玄天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过去,直见到钢刀无一丝破损,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对凤羽珩道:“准备一下,咱们明日回京。”

钢刀制出,自然是要带进宫里向天武帝呈禀,只是这大营正在炼钢,是全国防范的重中之重,他二人这一离营,将士们心里还真是有些没底。

玄天冥将三军将士做了重新部署,从大营到虚天窟熔炉地,多加了三层守卫。凤羽珩也带着天机组连夜布下了一套防御阵法,并将神射组安排在所有防守的最外围。

大阵布完,人员安排妥当,天都已经亮了。此番回京,姚氏也跟着一并回去,凤羽珩打算见完皇上之后便挑个空档亲自送姚氏去萧州。

车队一路奔着京城的方向疾行,她躺在玄天冥的宫车里,睡得极没形象。忘川几次想把一张薄毯子给她搭到身上,好歹把自家小姐的不良睡姿给遮一遮。可盖一次被踢下来一次,盖一次被踢下来一次,如此折腾了几个来回,玄天冥看不下去了——“你就放弃吧!这丫头今儿睡的已经算是好看了。”

说笑间,就听到前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救命啊!救救我!”声音清脆,听起来像个孩子。

紧接着,就又是姚氏的声音也传了来——“停车!快停车!”

那辆车一停,玄天冥的宫车也只能跟着停下来。马车不再颠簸,凤羽珩一下就醒了过来,皱着眉问:“怎么了?”

黄泉正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边看边说:“有一个小孩被倒吊在悬崖边的歪脖树上,整个身子都悬着。他在呼救,夫人听到了就叫车停了下来,现在人已经被清玉扶着下了马车了。”

听说姚氏下了马车,忘川再坐不住,赶紧也跟了下去。

玄天冥提醒她:“看仔细了,小心有埋伏。”然后再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有点儿意思,本王从这条路来来回回不知有多少趟,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凤羽珩也爬起来,坐到车厢边去看,边看边说:“这是官道,虽说邻着悬崖,却也只是一小段而已。京郊的官道上有人绑了孩子吊在树上,这事儿蹊跷啊。”

说话间,姚氏已经由清兰扶着往悬崖边走去,忘川迎上前把她们给拦了下来,说了几句什么,姚氏便不再往前走,但却仍然大声地嘱咐忘川:“可一定要把他救下来啊!”

凤羽珩无奈,姚氏的同情心又发作了。

忘川小心翼翼地上前,就见那孩子因被倒吊着,脸上已经充血,面色胀红。她不由得也有些心疼,却始终记着玄天冥的嘱咐,便谨慎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缘何被吊在这里?”

那孩子哭得眼睛都红了,“有一伙坏人把我爹娘都推到悬崖下面去了,他们抢了我脖子上的金圈,还把我吊在这里说是喂老鹰。姐姐,救救我。”

这孩子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狼狈,衣裳都被划破了。忘川再看看四周,很明显的能看出打斗的痕迹,心下稍微放松下来,但还是又问了句:“你的家在哪里?”

孩子哭着道:“我家好远,我不知道,爹爹说要搬来京城做生意,可是被他们推到悬崖下面了。”

姚氏又在后头喊了句:“忘川,你把他救下来吧。”

忘川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就准备跳上歪脖树去把绳子解开抱孩子下来。可是没想到,她飞身而起,人才刚落到那树上,原本还能吊得起来一个孩子的树突然就连根而起,直冲着悬崖下面就栽了去!

姚氏和那孩子同时发出“啊”地两声惊叫,凤羽珩亦神色微动。黄泉却道:“没事,忘川最擅长的就是轻功,这样的高度她可以轻松上来。”

话刚说完,就见那悬崖下面忘川的身影又回到人们的视线,不只她自己回了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孩子。

两人一落了地,那孩子“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也不理忘川,甚至顾不得起身,直接就在地上爬着奔向姚氏。

姚氏本就心软,眼下一见这孩子可怜的小模样,慈母心瞬间就被彻底激发,奔上前一把就将孩子给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他说:“不怕不怕,乖,咱们现在安全了。”

忘川在后头,递给了凤羽珩一个无奈的眼神,也在向她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凤羽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孩子身上,看着他在姚氏怀里撒娇,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她扯了扯玄天冥的袖子,小声道:“小孩子被人摸头是不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总会摸飞宇的头,他都没有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可是你看他——”她用下巴呶了呶那个小孩,“娘亲每次摸他的头他都会故意躲开。”

玄天冥冷笑,“何止是摸头,这孩子撒起娇来也不是很得心应手。”

“我过去看看。”她起身跳下了宫车,快步往姚氏那边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神经太敏感,总觉得那孩子见她过来时,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了一点戒备与紧张。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姚氏,怎么也不肯松开。

清兰笑着说:“这孩子还挺粘夫人呢。”

姚氏爱听这样的话,笑着道:“这可能就是缘分吧,这些年除了子睿,还是第一次有小孩与我这样亲近。”

“娘亲这是想弟弟了。”凤羽珩已经走到近前,笑着对姚氏说:“待回京逗留几日,我便送娘亲去萧州。”说着话,又看向那个孩子,看时一愣,随口就来了句:“哟!这孩子长得可真难看。”

小孩面色沉了下来,姚氏赶紧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然后跟凤羽珩说:“这孩子够可怜的了,你别吓他。”再跟那孩子说:“不怕不怕,姐姐逗你玩呢。”

凤羽珩也道:“没错,是逗你玩呢,小孩子无关好不好看,可爱就行。所以你不要总是皱着眉头,那样会失了童趣,显得过于老成。”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孩子伸出手,“来,悬崖边上吊了这么久,我来给你看看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孩子想躲,却被姚氏给拽住了,劝着他说:“乖,姐姐是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咱们也好放心。”

他再躲不过,只好极不情愿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地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手上加了劲儿,用力往脉上一掐,心道:果然。

第389章 姐可真是没有那个好心肠

什么四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个侏儒,还是个连面部特征都随着身体一起停止生长的侏儒。

凤羽珩眼中射出精光,在面前这侏儒脸上转了一圈。那侏儒倒也聪明,一下抽回手腕,又揽住姚氏的脖子,嘴里还学着小孩子一样的叫着:“姐姐好可怕,我要阿娘。”说着,眼泪还掉下来了。

姚氏赶紧把他抱住,轻斥凤羽珩:“你别吓他了。这孩子爹娘都被歹人杀害,咱们可不能放任他不管。”

凤羽珩怕的就是这个,无奈地跟姚氏说:“把他救下来已经是尽了道义,娘亲难不成想收养他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姚氏目中带着企盼,他被我们遇见,这也是种缘分,阿珩,你的心肠不能总是那么硬。”

凤羽珩皱着眉看着姚氏,说实话,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十分委屈的。自从回了凤府,她为了护着母亲和弟弟,拼了命的跟凤家人周旋,就连姚氏的和离书都是她用自己的恩典跟皇上换来的。结果到头来,她的母亲就给她冠上了一个心狠的罪名。

她心中不甘,随口就来了句:“我若不心狠,咱们娘仨早就被那座凤府给吃了!”

姚氏也知自己的话是说重了,有点后悔。但凤羽珩已经指使忘川要把她怀里的孩子抢走,孩子的哭声传入耳来,撕心裂肺的,听得她心都碎了。

她不顾凤羽珩的情绪,干脆站起身来强硬地道:“我是一定要把他给留下的,如果你觉得住在你的县主府不妥,那我可以带着他去住客栈,等你办完事,我再带着他一起去萧州。”

“夫人!”忘川都听不下去了,“县主府也是您的家。”

“可是我却连带回去个孩子的权力都没有。”姚氏跟凤羽珩算是较上劲了,怎么的也不肯松口。

看着面前这个娘亲,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起来。虽然有着十分相像的面容,但姚氏终究不是她前世那已去世多年的母亲,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体,给这身体带来的变化根本没办法逃得过人家的亲娘。姚氏早就看出不对劲,却一直忍着没说,想来,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宽容了。

“娘亲。”她说,“如果从前在面对凤家人的时候你也能这样强势起来,咱们娘仨也不至于被赶到西北去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你有本事去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了,当初怎么就不能也像现在这样,护好我跟子睿呢?”她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罢了,你想留就留着吧,他也可以跟你一起住到县主府,那不只是我的府,也是你的家。”她说着,转过身往宫车那边走,边走边说:“忘川,夫人体弱,让那孩子跟我们一起坐吧。”

姚氏见她终于答应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声劝着那侏儒跟忘川走。侏儒虽不是很乐意,却也知道能被留下十分不易,乖乖地跟着忘川也往宫车那边去了。

姚氏看着她们上了宫车,这才由清兰扶着也回了自己的马车上去,直到马车重新前行,她这才怔怔地问了清兰:“你说,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夫人是说小姐吗?”清兰赶紧劝她:“怎么会呢?小姐待夫人最是好了,不想带那孩子也是怕有危险,夫人千万可别多想。”

“是我想多了吗?”姚氏自言自语,“我和子睿于她来说总归是个累赘,指不定哪一天她心烦了,不想再负这个责任了,就会把我们也给扔了。”

清兰被她吓得不轻,不停地劝着她,生怕姚氏再说些什么过分的话来。万一传到二小姐耳朵里,把她给惹火了可怎么办?

她又怎知,姚氏想的这些即便凤羽珩听不到,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通过这次中离魂散,姚氏的性子照之前相比是有变化的,从前那么顺从娇弱的人如今也懂得了反抗,只不过,这种反抗没对着别人,却是对上了自己的女儿。

凤羽珩心里不痛快,倚着玄天冥坐在宫车里,那侏儒被黄泉忘川二人带着,倒也算听话,只是小眼睛四处转悠,还在玄天冥的腿上停留了许久。

黄泉虽然没下车,却也将刚刚那事情的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眼下对这侏儒一点好印象也没有,看他眼睛乱转,便狠狠地训斥道:“瞎瞅什么呢?再乱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那侏儒装模作样地一哆嗦,嘴一撇就要开哭,却听玄天冥道:“本王最讨厌有人在面前哭。”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鞭子,再盯着那侏儒道:“不信你就试试,敢出一个动静,看本王一鞭子能不能把你抽成两截。”

忘川觉得有点儿血腥,虽然这孩子惹了小姐不痛快,但到底他还小,也不懂事呢。她不敢说玄天冥,便只能拉了那侏儒一把,声音平和地道:“你到我这边来坐吧。”

侏儒瘪下去的嘴又被玄天冥给吓得重新鼓起来,愣是一个眼泪瓣也没敢掉。凤羽珩背过身去,对着玄天冥用唇语无声地道:“不是孩子,是个身体和皮相都不生长的侏儒。”

玄天冥倒也没多大惊讶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又看了那侏儒一眼,而后不解地问:“你很热?”

他这一问人们才发现这孩子冒了一头的汗,虽然他极力的控制着,却还是止不住汗透过皮腺自己往外流。

忘川皱了皱眉,“虽然是伏天,但现在还没出山,山风是有些凉的,怎也不至于热成这样。”

凤羽珩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玄天冥,见对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这才道:“咱们觉得凉快,但是对在更凉快的地方待习惯了的人来说,却实在是酷热难耐了。”

这话一出口,那侏儒明显的怔了下,然后就别过头去,不再看凤羽珩。

她亦懒懒地靠在车厢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却未曾从那侏儒身上移开。

忘川看出门道,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凤羽珩没办法立即跟她解释侏儒症的事,便只用唇语讲了两个字出来:千周。

忘川大惊,黄泉也看到了凤羽珩的口型,下意识就要去抓那侏儒,却被忘川给拦了下来。“你性子好动,一会儿下车之后随你便玩耍,现在可别吓到孩子。”说着,冲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心领神会,笑着在那侏儒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两人一边一个,将侏儒夹到了中间。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近两个时辰,山区已出,渐渐的便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

凤羽珩说:“马上咱们就要看到的那条河,我对它很有感情。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次落难就是被人逼着跳到那条河里,是吧,忘川。”

忘川点头,“是啊,多亏了七殿下路过救了咱们。小姐可是想在河边稍作休息?”她看出凤羽珩的心意。

凤羽珩笑道:“好啊!舟车劳顿,是该歇一歇。”

说话间,流水声愈发的清晰了。忘川走到车厢外跟车夫吩咐了一声,就见车夫冲着另一辆车一声吆喝,然后两辆车直奔着河边就驶了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停了下来。

黄泉主动抱了那侏儒一起下车,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另一头,清兰也扶着姚氏下了车来。

侏儒一见了姚氏就要过去,黄泉却根本也不撒手,他挣扎了几次无果,干脆叫起来:“阿娘!阿娘!”

玄天冥提醒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亲也不能乱认,谁是你阿娘啊?”

这话姚氏也听到了,但是她敢反驳凤羽珩,却一点儿也不敢跟玄天冥较劲,便只当没听见,走过来就要从黄泉手中把孩子接过去。

黄泉看了看凤羽珩,见对方微微摇头,便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开口道:“夫人,这孩子身上脏,还是奴婢来抱吧!等回去之后给他好好洗洗,再让他陪伴夫人。”

姚氏心里有些不快,她觉得凤羽珩实在是管得太宽了。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在中那离魂散之前,凤羽珩管的也不少,只不过她都觉得理所当然,还很乐意听女儿的安排。自从中了离魂散,现在虽说已经没事了,可这脾气秉性却有了不小的变化。这种变化连清兰都看得出,她自己却无从察觉。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又往前走了走,一直走到河边才停下来。她挑了边上一块高点的石头坐下来,扬声道:“还真是凉快呢。”说着,又瞅了一眼那侏儒,对方还是一头的汗。她笑着问,“从来没过过夏天吧?也真是难为你,这么热的天还要演出这么一场漏洞百出的戏,想想都累得慌。”

那侏儒警惕地看了凤羽珩一眼,低了头做委屈状。

黄泉冷哼一声,一松手就把他给扔到地上。侏儒措不及防,“砰”地一声落地,摔得个结结实实,连门牙都掉了两颗。

姚氏“呀”地一声惊叫,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抱起,大声呵斥黄泉:“你这丫头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再低头一看,孩子的门牙没了,心里就又是一揪一揪地难受。“跟着你家小姐跟久了,也学了个冷漠的性子。这孩子还这样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凤羽珩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姚氏吓得一哆嗦,就见她一步一步往自己面前走来,一伸手,猛一用力,一把就将那侏儒给拽到自己身边。

那侏儒原本是因为掉了牙疼得哇哇大哭的,突然被凤羽珩扯了这么一下,倒是给吓得把哭声都憋了回去。

凤羽珩说:“娘亲别急,我看这孩子热得一头的汗,带他到河边洗洗。”说完,也不等姚氏有何反应,拉着侏儒就走。到了河边,一把将人脸往水中一按,再抬起来时,脸不但没洗干净,还沾了好些淤泥。

那侏儒终于忍受不住,突然别过头看向凤羽珩,目露凶光,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凤羽珩一下就笑了,“怎么,嫌河边洗的不干净?那本县主带你到河中间去洗洗吧。”

话毕,猛地一抓那侏儒的衣领,身形突然窜起,施展开她那没学多久还半颤着的轻功,直接就往河中间飞窜了去。

姚氏大惊,就想喊她快点回来,却突然发现凤羽珩身形一晃,人像是飞不稳一样,在空中直打了两个转。她手里抓着的人也跟着转了两圈,然后就听“扑通”一声,那侏儒被凤羽珩扔河里了——

第390章 本王的媳妇,凭什么给别人偿命

人刚落水,玄天冥这边立即轮椅一拍,眨眼就向河面上空直窜上去,一把将身形不稳也在下跌的凤羽珩给抱在了怀里。

小丫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玄天冥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抱着人落回地面。

大河湍急,那侏儒落水后瞬间就没了声音,甚至连扑腾一下都没来得及,直接就被浪花给拍下去了。

姚氏都傻眼了,这……这是在杀人吗?

清兰看到姚氏表情不对劲,赶紧小声跟她说:“夫人,小姐也险些落水。”

可姚氏哪里顾得上这个,她心里认准了凤羽珩杀人了,满脑子都是凤羽珩把那孩子扔到水里的画面。她开始害怕,到底一个才见面的孩子抵不过自己女儿,虽然这个女儿她一直心有怀疑,可那也只是怀疑而已。眼下出了事,她母性的一面再次被全面激活,直冲上前就要给玄天冥跪下,却被忘川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姚氏求着玄天冥:“那孩子就算我杀的好不好?你别抓阿珩。我知道杀人得偿命,这命就让我来偿好了!阿珩她还小,她不能因为个孩子就去死啊!”

这话倒是让凤羽珩有些吃惊,心下也生了几分感动。之前姚氏与她表现出来的隔阂与生疏,在生死一线间全部抹杀掉。

她突然就明白,姚氏的确是因为自己不像她原本的女儿而心里存了顾忌,这种顾忌定不是一日两日才形成的,知女莫若母,她相信,从西平村回京的路上姚氏应该就已经起了疑心,只不过她选择了顺从。

虽然顺从,但心里的疙瘩还是在的,直到她中了离魂散,那种东西可以将人一切的潜意识无限放大,哪怕是已经戒掉了毒瘾,那些被激发出来的潜意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退回去的。

所以便有了姚氏与她的抗衡,也便有了她一心想去萧州陪着子睿的想法。

好在姚氏还是善良的,当她意识到凤羽珩有危险,她马上就可以站出来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命。当然,也正是这种善良,让她在凤羽珩心中的母亲形象再一次树立起来。

玄天冥把凤羽珩放下来,这才对着姚氏正色道:“夫人多虑了,本王若存了让她偿命的心,刚刚就不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本王的媳妇儿,凭什么给别人偿命?”

姚氏大喜,“殿下的意思是,阿珩不用背上杀人的罪名?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说着话,又要往下跪。

凤羽珩上前去把人扶住,很是有些无奈地道:“娘亲,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一来是怕你知道得太多会有危险,二来也是怕把你吓着。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孩子?那条道是官道,虽然有一段在山崖边,可歹人也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的就把人给挂到官道边上,这事有蹊跷。”

听她这么一说,姚氏心里也犯了合计,但她到底想不到更深的层面,一边想一边摇头。

这时,就听站在河边的黄泉突然喊了一声:“你们快来看!”

人们被这一嗓子吸引了去,经黄泉一指,这才发现,原来在大河中间的一块暗礁上,那侏儒正死死地抱住礁石拼命地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姚氏一看这场面就又受不了了,不停地跟凤羽珩求着:“就算他是坏人,带回去送官就好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阿珩,咱们被送到西北时,你弟弟就也像他这般大,你就全当是救子睿,好不好?”

凤羽珩紧锁着眉心,正在想该如何反驳姚氏,或者再拖一会儿时间让那侏儒自己抱不住了被河水冲走。这时,玄天冥却突然来了句:“夫人说得对,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恩?”她不解,扭头看他,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狡黠。凤羽珩立即明白,这人定是心中有了打算,于是赶紧对忘川道:“去把人救上来。”

忘川道了声:“是。”然后飞身而起,轻轻松就把那侏儒又给提了回来。

侏儒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跟姚氏撒娇,就坐在地上打哆嗦。却不知,这种小模样更是疼化了姚氏的心,她赶紧吩咐清兰:“快,到马车里取个毯子来,这孩子这么冻着可如何是好。”然后再跟阿珩道:“他身上湿,跟你们坐宫车不方便,还是我带着吧。”

凤羽珩没再驳姚氏的意,只是对忘川和黄泉说:“你们跟着夫人一起坐,夫人大病初愈,是万万做不得抱孩子这种累人的事的。”

两个丫头点头应下,众人再也不过多逗留,纷纷返身上了马车。

车子一启动凤羽珩立即就问玄天冥:“你可是有何打算?”

玄天冥摇头,“打算还没想好,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什么事?”

“听说,千周给康颐送嫁妆,给县主府送金子,派来的使臣是一位皇叔和文武双将,外加那皇叔的小孙子?”

凤羽珩道:“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再想想,便有些明白玄天冥话里的意思,“你是怀疑那人就是千周的世孙?不对啊,他分明是个侏……”她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了住,一下子也想到了什么,赶紧又道:“你的意思是,千周表面上来的是个世孙,可实际上却根本就是世子?那侏儒不是皇叔的孙子,而是他的儿子?”

玄天冥点头,“保不齐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单看那侏儒这一番行事就知道了,他是冲着咱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你来的。”

凤羽珩吸吸鼻子,“给康颐和茹嘉报仇么?”

“报仇是其目的之一。”玄天冥冷声道:“只怕还是为了那制钢术而来。或者说,即便得不到制钢术,也要把会制钢的你,杀了灭口。”

凤羽珩一哆嗦,“好害怕啊!”

玄天冥哈哈大笑,“是啊!本王也好害怕啊!”

这边二人嘻嘻哈哈地笑闹开来,而那个与姚氏同车,此刻正被黄泉忘川一边一个牢牢牵制住的侏儒,内心正极度崩溃。

那济安县主狡猾得像个鬼,那九皇子阴森邪异得更像个鬼,原本想从这姚氏身上下手,结果又来了两个比鬼还难缠的丫头。该死的,他此番行动之前一定是没翻黄历,否则怎么会如此倒霉。

姚氏见他面色不对,好心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侏儒不语,他已经没有耐心在姚氏面前装小孩子撒娇了,他一直在想,如果把姚氏挟持,凤羽珩会不会将制钢术给交出来?再不济就是他干脆把姚氏给杀了,得不到制钢术也得给她个恶心。千周的公主被她们如此欺负,用这女人的命抵茹嘉一身的伤,也算划得来。

侏儒目光中冰寒乍现,两手握紧成拳,全身骨骼开始了缓慢却又有规则的拧动。或许单打独斗他不是黄泉忘川的对手,更不可能对付玄天冥和凤羽珩,但若论偷袭和逃命,他这一身软骨功却是常人所及不上的。他算盘打得好,虽然身边有两个丫头,但猝不及防的袭击一下姚氏还是可以的,不出意外姚氏应该可以毙命,成功之后他立即逃脱,累死这俩丫头也抓不住。

之前姚氏怕他冷,给他盖了个大毯子,包着上身也包着头,倒是正好掩饰住了他悄悄施展缩骨功。这侏儒十分得意,甚至已经能想象得到凤羽珩因母亲惨死而发疯的模样,唇角下意识地就挑起一丝笑来。

可惜,关节才刚开始拧巴,突然面前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就见那人伸出手往他胳膊上随便那么一点,正好点在肘间的麻筋上,缩骨一下就卸了力,骨骼瞬间回归原位。

他大惊,抬头去看面前突然出现的人,他能确定这人原本并不在凤羽珩的队伍中,可眼下却又出现在此,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这人是暗卫。

侏儒再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与一名暗卫动手,很有可能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来不及看清。

车里坐着的姚氏也奇怪班走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不等问呢,就听班走道:“主子说来了一个长得特别丑的孩子,我过来看看。”

侏儒又听到有人说他丑,气得脸都肿了,可是又能如何呢?除了姚氏,这一行人里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武功高强,看来,此番行动真的是太冒失了。

侏儒开始后悔,早该听父亲的话不贸然行动的,这下好了,事没办成,回去定会遭到训斥和笑话。

两辆马车快速前行,总算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门口。

玄天冥的宫车行在前,姚氏的马车走在后,就听城外处闹哄哄的有许多百姓喧哗,赶车的白泽轻掀了帘子跟里面的人说:“不知道在查什么,进城的和出城的都在仔细盘查。”

凤羽珩走到车厢边往外看,正好有个守城门的将士也往他们这边走来。那将士一看就是个愣头青,手拿长枪,枪口对着白泽大声喝道:“停车停车!里面的人都给我下来!”

白泽一下就乐了,“这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那人听到他的话,气得跳脚,大喝一声:“来人啊!这有一群贼人,快把他们围起来!”

其他守门的人一听这边有贼人,赶紧就围了过来,一个个枪口直接着宫车,一脸的戒备。

凤羽珩拍了拍白泽的肩膀,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主动开口问道:“你们堵着城门逐一排查,到底是在查什么?”

“哼!”有将士朗声道:“千周世孙被歹人劫持,上头已经下令,所有往来京中的行人车辆都要逐一排查,绝不能放过一个!你们,赶紧都给我下车来!”

“千周世孙?”凤羽珩提高了声音问他:“你是说,你们这样堵着城门口,扰得百姓出入不便不得安生,就是为了千周世孙?”

“没错!”那将士一仰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还大声地道:“千周世孙身份贵重,出一点小事都非同小可,哪里是这些贱民百姓比得起的!”更何况千周皇叔还说了,谁能把世孙找到,赏金子一百两。那可是金子啊!

结果,他这话一说完,就见那个居高临下站在马车上的女孩突然就变了脸,俏丽的脸蛋刹时浮起阴霾,然后再拍了拍那个赶车的车夫,朗声道:“白泽——给我打!”

第391章 胆大还是心大?

白泽可不管那些,他原本只听玄天冥一个人的话,后来有了凤羽珩,就开始听他们两个的话。别说只是让他打几个守门的兵,就算让他去杀皇帝老子,他都不带皱皱眉头的。

凤羽珩一句话出,再一眨眼,白泽已经飞身下车,佩剑都没往外抽,就挥起双拳,对着那些守门兵砰砰砰砰地就敲了过去。

守门的兵能有什么真功夫啊,杆杆长枪挑起的架势还没等拉开呢,白泽鬼魅般的身影就已经到了眼前了。这些人完全看不清楚白泽的拳是什么时候挥出来的,没有一点点防备的,鼻子、眼睛、脑门、脸颊、胸口的重创便接踵而至,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扑通扑通的就往地上坐。

等着出城进城的百姓对着场面纷纷叫好,因为他们不只受了被盘查的气,刚刚有人说他们是跟千周人不能比的贱民,可把百姓们给气坏了。眼下看到将士被打倒,有脾气大的就喊了起来——“打得好!居然逞千周的威风骂我大顺的子民,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你胆敢殴打我们!”倒地的人里总算还有人能说得出话,但他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伙人到底有什么来头?这里可是京城啊,居然敢打京城守卫?

上前与白泽对峙的并非所有的守卫,还有一部分人依然在城门口站着,完全不与这几名同流合污。那些在正常站岗的将士算是守城的老人,虽然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壮年,这守门的活却已经干了十几个年头了。他们这些人整天都在四个城门轮番站岗,对京里大大小小的各类人物那是认得比谁都清楚,甚至连京中经常出入城的百姓都记得个大概。

早在玄天冥的宫车到了城门前时人家就认出来了,那是九皇子的座驾,赶车的也不是普通车夫,而是他的随身侍从,车厢里出来的女孩更不简单,那是赫赫有名的济安县主。哼,几个向着千周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这回算是惹上大祸了。

眼见被打倒的人还在指着白泽叫骂,凤羽珩一声冷哼,扬声道:“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为了给千周找孙子,居然如此折腾我大顺子民?今儿就是把你们打死了也是活该!说我大顺子民是贱民是吧?”她突然往百姓堆儿里一指,随随便便就点了一个年轻人:“你——进城去跟京兆尹说,让他把这些人的户籍从大顺给我清出去!我大顺没有这样的败类!不是说千周好么?有本事让他们去入千周籍,本县主倒是要看看,千周收是不收!”

“本县主”三个字一出口,那些原本就看着凤羽珩有些眼熟的百姓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叩见济安县主!”

被打倒在地的守门兵也傻了,什么?济安县主?这个女孩就是济安县主?糟了,听说济安县主嫉恶如仇,他们此番得罪,会不会被杀头?

也有人心里松了口气,只道,还好,还好只是县主一人,如果九皇子也在,他们可真就不用活了。

正想着,就见那宫车的帘子一掀有个紫衫男子坐着轮椅从里面出来了,脸上的黄金面具在夕阳的余辉下,晃得人眼生疼。

那些守门兵心里头瞬间就升腾起两个大字来——完了!

对,完了。

九皇子也是在的,济安县主跟千周本就不睦,九皇子又是个护妻狂魔,栽到这二人手里,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果然,玄天冥才一出宫车,第一句话便是冲着人群里那被凤羽珩点到的青年人说:“县主让你去找京兆尹,怎么还不去?”

那青年一蹦高就跳了起来,朗声道:“刚才只顾着给县主磕头了,草民这就去!”话音一落就已经跑没影了。

玄天冥和凤羽珩一表露身份,城门口那些还在站岗的将士也跑上前来,行礼之后有一人带头道:“启禀殿下,县主。”他指着那些倒地的人说:“这些人原本不是城门的守门,他们是守驿馆的。千周使臣进京,他们就负责保护使臣安全,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千周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竟就能如此偏向。从今日一早直到现在,出入城的百姓可是没少受苦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玄天冥的面色再度阴暗起来。

白泽说:“殿下,这样的人真不配留在大顺,要我说,打断手脚把他们扔到北界千周去吧!”

玄天冥冷哼一声,“舟车劳顿,我大顺的车夫可不载这样的败类。等京兆尹给他们办完户籍,就让千周使臣把人领走吧。”他拉过凤羽珩的手,“别在这儿站着,咱们回去,赶在天黑之前进宫。”两人转回身,就听玄天冥在回到宫车之前扬声扔下一句:“千周来的都是大人,连个小孩都看不住,这样的脑子就算孩子找回来,他们也养不好。大顺没义务为一群脑子不好使的人如此盘查自家百姓,都给本王散了,谁也不许生事。”

这一句话引起百姓欢呼,那些城门本身的驻守者也松了口气,张罗着放开关卡,让玄天冥一行人先过去,然后百姓再行。

姚氏车里的那个侏儒被班走偷偷摸摸的点了昏睡穴,此刻正躺在姚氏身边睡着。姚氏无奈地说:“千周的世孙也丢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

进了城门之后,两辆车就要分开两路,凤羽珩亲自下车来到这边跟姚氏说:“我跟殿下要立即进宫,娘亲先回府,您可一定要记着,莫理凤家的人。柳园那边的小门早已经堵上了,凤家人现在只能从大门进,忘川,你嘱咐好,一个人也不能给放进来。”

忘川点头,“小姐放心。”

姚氏却指着那侏儒有些为难:“阿珩,他可以进去吗?”

凤羽珩看了那侏儒一眼,耸耸肩,“他要是能跟着娘亲进去,那就进吧。”

姚氏没听出她话里意思,只当她是同意了,便很高兴地道:“那你们快快进宫,家里不用惦记。”

凤羽珩依然留了忘川和黄泉陪着姚氏,班走左右进不去皇宫,便也留下来暗中保护。宫车与马车分开两路,往皇宫行去时,玄天冥说:“你算好了那侏儒不会进府?”

凤羽珩道:“他若不傻,就不会自投罗网。眼下他已经作茧自缚,想跑都困难了,若再冒失的进了县主府,你说,待我回去,还能留他命在?”

他哈哈大笑,“媳妇儿,不要这么暴力。”

“哪有。”她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说:“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若是友,我可以倾尽家财真心相待。倘若是敌,我至少有一万种方法把他给弄死,另外还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事实证明,凤羽珩想的是对的,那侏儒只是身量残疾,脑子可并不残疾。他半路劫杀凤羽珩和姚氏不成,已经算是失算一次,眼瞅着一名暗卫加两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把自己团团包围,一路上就被点了昏睡穴从大河边一直睡到进了京城,他眼下连姚氏的身都近不了,还妄想着进县主府去,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从进京城之后转醒过来就一直在想着脱身的办法,这侏儒明白,眼下已经不是他想害人的买卖了,他这相当于反被目标人物所劫持,这个脸可真是丢到了姥姥家,该怎么才能逃离这伙人的魔爪呢?

思索的工夫,县主府就已经到了。这地方他到京城之后也来过几次,知道这县主府守卫森严,门口都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皇家的御林军。从前他曾经想过该怎么样才能混进去探探虚实,可现在却恰恰相反,现在他想的是,该如何能不被带进府去。

姚氏看他脸色不对劲,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黄泉冷哼一声,“怎么,嫌咱们的府门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侏儒没说话,小眼睛提溜乱转,终于看到街上走过一队巡逻的官兵,他眼一亮,突然大叫一声:“救命!我是千周世孙,这帮人劫持了我!”一边喊一边拼了命的往那队官兵面前冲。

姚氏吓了一跳,张着嘴巴看向那侏儒,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救了这孩子,为何现在对方却说是被劫持的?

侏儒的行动没人拦着,忘川叹了口气,跟姚氏说:“小姐早就看出他是千周的人,不敢说出来是怕撕破脸他再出手伤了您。可是夫人却因此误会小姐,还说了那么重的话,夫人可知小姐有多伤心。”

姚氏还傻愣着,千周二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意识到这一路上是有多危险。

可眼下哪里容得她多想,那队官兵自然知道千周世孙被劫持的事,也早看过世孙画像,眼下一看这孩子,立即就认了出来,赶紧就上前把姚氏众人团团围住。

可守在县主府门前的御林军不干了,就见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冲着那队官兵大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官兵态度倒是不错的,立即回话道:“千周世孙被劫持,如今他亲自指控,咱们多少也得做个样子不是。”

御林军冷哼,“做样子?做样子也得分拿谁做样子。你可知你们围住的是什么人?”

官兵自然知道这是济安县主府,又听这话立即便意识到八成是冲撞了哪位贵人,赶紧都撤了回来。

就听那御林军又道:“拿济安县主的母亲、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做样子,我该说你们是胆儿大还是心大?”

第392章 本王的轮椅送给你

那队官兵悔的肠子都青了,纷纷将憎恨的目光投向侏儒。可侏儒没看明白,还指着姚氏说:“就是他!我出城去玩耍,谁知半路被她们劫持,她们还把我扔到了河里。你们快把人抓起来,送到宫里去听凭皇上发落!”

“你闭嘴!”还送到宫里?这帮人都恨不能一人给他一脚。

不过御林军又说了:“应该送去宫里的,毕竟他是千周童子,听说千周人也正在皇宫里等着消息,你们快去吧。”

官兵点点头,拉着那侏儒就走了。

忘川和黄泉二人合力将依然没回过神来的姚氏扶回县主府,并叮嘱门房:“任何人也不能放进来,夫人不见客。”

而门外的御林军却意识到这事情似有不对,快马加鞭赶往皇宫想要跟玄天冥和凤羽珩说一声。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到了宫门口时,守卫告诉他:“九皇子和济安县主这会儿恐怕已经走上长央大道了。”长央大道是通往乾坤殿的路,除去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一般人是走不了的。

御林军一跺脚,干脆坐在宫门外死等。

而此时此刻,凤羽珩正推着玄天冥穿过长央大道,走上乾坤殿门前的广场。远远看去,乾坤殿内站着不少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凤羽珩还看到了他的父亲凤瑾元。

玄天冥耸耸肩:“老头子好显摆的劲儿又上来了,这是得了我们要回京的消息,召集众臣等着试器呢。”

凤羽珩盯着大殿里那几个陌生的侧影,伸手指了指:“是千周的人吧?”

玄天冥点头,“应该是。”

说话间,两人已到殿前。章远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二人到了,赶紧上前行礼道:“殿下,县主,你们可算回来了,皇上已经等候多时,快快随奴才进殿去吧。”

他说话声音故意没有放得很轻,足够殿里面的人微微听到。此时,大殿上所有人都扭过头来往门口看,就连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天武都瞪圆了眼睛。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玄天冥手里捧着的那样东西上,东西用红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但他们此番回京的目的却是人人皆知的,因此也不难猜出,那红布下盖着的东西,应该就是大顺制出的第一把钢材武器。

平南将军性子最急,第一个冲上前来,声音都有点打颤:“成了?真的成了?”

凤羽珩笑着冲他点头,“老将军,成了。”

一句话,说得平南将军的老泪差点儿没掉下来。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赶紧把路给他们让出来。凤羽珩推着玄天冥步步向前,终于站在大殿之上,面向天武。

她放开轮椅,上前两步,跪地行了大礼:“儿媳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天武是越看这个儿媳妇越觉得满意,都有心亲自起来扶人了,结果他儿子咳嗽一声,把他的念头给止了住。

“阿珩啊!快快平身。”天武觉得自己的声音里怎么带着谄媚呢?

章远走回他身边,小声道:“皇上,矜持点儿。”

天武咬着牙抽着嘴角小声回他:“矜持个屁!”然后又急着道:“那什么,钢炼出来了?”

凤羽珩点头,“不但炼出了钢,还用炼出来的第一块钢打造出了我大顺的第一把钢材武器。”说着,转头去看玄天冥。

就见玄天冥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将全场目光吸引过来之后,这才由凤羽珩伸出手去,一下就将那红布给揭了开。

随着红布的揭开,人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天武帝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只见玄天冥手里托着的那柄长刀正迸发着逼人的寒气,锃亮闪光,刀身照人,那清晰程度几乎相当于把人给还原了。

他们见过一次这样的兵器,就是大年初一时凤羽珩用来断了宗隋铁精的那一柄。可那到底是属于凤羽珩个人的,即便她答应要将炼钢术为大顺所用,但能不能炼得出来还是两说。

这半年多来,朝野上下皆提心吊胆,特别是得知凤羽珩已经去了大营之后,就更是终日里都在担忧,一边急着想听到有关炼钢的消息,一边又害怕听到有关炼钢的消息。

人们都害怕失败,怕辛苦等了半年,最终却等来大顺根本炼不出钢的结果。今日天武帝说召集众臣议事,可这事一直从晌午刚过议到傍晚时分,明明都没什么事儿了,但就是不让走,就是扯着他们唠闲嗑。有聪明的人就猜想,这里面肯定有事。却没想到,竟是九皇子与济安县主要回来了。

新钢初成,钢器在手,平南将军是唯一一个可佩器进乾坤殿的人。他再也等不及了,一把抽出自己腰间宝剑,奔着玄天冥手里的钢刀就砍了过来。

凤羽珩看出他手里的那柄剑是至宝,那是先帝所赠,打从平南将军上战场的第一天起就带着它,一直到今天依然保存完好。

她怕剑断伤人心,刚想要阻拦,却看玄天冥正冲着自己微微摇头。于是便转而开了口道:“若将军剑断,阿珩会用新钢再帮你打造一柄。”

话音刚落,平南将军一剑斩上刀身,砰的一声下去,剑身崩成两段。

剑柄还在手里握着,虎口处的宝石渐失光泽,竟像是随着断剑而逝了生命一般。平南将军看着手中这柄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宝剑,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看着凤羽珩激动地道:“丫头,刚才的话可算数?”

不等她回答,龙椅前头站着的天武急了,“造出剑来也是先给朕啊!平南老儿你别跟朕抢好不好?”

平南将军回过头,一点都不客气地道:“丫头先答应我的!”

“不管!”天武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反正就是得先给朕。”

玄天冥无奈,一个皇上跟臣子争东西,老头子也好意思。他大手一挥,“一人一柄,一齐送上。”

两个老家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齐声道:“这还差不多。”

他们几人倒是有说有笑把自个儿的福利给定了,那些傻乎乎张着大嘴惊讶的臣子们还没回过神来。人人皆知平南将军那柄宝剑对他来说是有多重要,更何况那是先帝赏的,不说是尚方宝剑也差不太多了。可如今,就这么一下便断了去,平南将军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人们知道,这就是新钢的魅力,这就是新钢的威力。

大顺朝臣齐齐跪拜,高呼:“恭喜皇上新钢成!”

剩下三人没跪的,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站着,便也跟着跪下,大声道:“恭喜大顺,一统天下。”

天武帝哈哈的笑了一阵,笑够之后这才道:“什么一统天下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凤羽珩抚额,这说的叫什么话,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早晚有一天我要一统天下,你们都给我等着。

果然,那三人面色不太好看了。其中一人站起身来,一身威怒之力迸发而来,看着玄天冥道:“不知在下可有试器的荣幸?”

玄天冥将那钢刀放下来,看了看这人,随口反问:“千周武将?”

那人点头,“在下刑海生,请九殿下赐教!”

这话一出,却听他身边那位同来的千周皇叔生气地呵斥了句:“住口!大顺新国宝诞生,哪里是我等番邦小国能试得起的!再说,九殿下腿有重疾,怎么给你赐教?”

“哎!”天武大手一挥,“我大顺向来视番国为兄弟,从未把你们看轻了去,如今大顺得新钢,这位将军想试试也是应该的。至于冥儿的腿……你多虑了,他就是坐轮椅上打,你们也打不过他。”

凤羽珩唇角抽搐,这爷俩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可真是一样一样的。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要打就出来打,外面宽敞。”

这句邀请一发出,那千周武将立即跟了上去,连带着大顺的人也都跟了出去。

天武帝由章远扶着走在最后面,小声问身边这个常年负责跟他抬杠的太监:“朕吹出去的牛,老九能接得住吧?”

章远点头,“皇上放心,从小到大,九殿下啥时候让您没脸过?”

“这话倒是真的。”天武面上自信又多了几层,“也不知道千周那孩子找没找回来,你说说,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的几个笨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么多金子给运过来的。这里头甚是蹊跷啊!”

他嘟囔着走到场中,早有小太监把座椅给抬过来摆好了。章远扶着天武坐下,凤羽珩这时也松开轮椅退到边上,广场中心就只剩下玄天冥和那千周武将刑海生。

刑海生闷哼一声,接过宫中御林军递上来的武器,看了一眼,撇撇嘴,显然是对这兵器并不满意。

玄天冥却道:“直接上兵器怕是才过一招就打完了,你既然说是让我赐教指点,那一招定胜负可就没多大意思。这样吧,三十个回合之内,本王的钢刀绝不碰你兵器,如何?”

那刑海生也不逞强,这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兵器,质量根本保证不了。于是他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九殿下了。”

话音刚落,人突然就向前冲去,手里长剑直对着玄天冥就刺了去。

大顺将军纷纷皱了眉头,平南将军一点都没客气地哼了一声:“不要脸!”说出了所有大顺臣工的心声。

可随即人们就发现,那刑海生不要脸的功夫练的可真是到位,打架就打架吧,他不打人,手里剑专门往玄天冥的轮椅上使劲儿。打着打着把玄天冥都给打笑了——“看来你很是喜欢本王的轮椅,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把它送给你吧!”

这话一出口,就见原本坐在轮椅上的某人,突然一下飞身而起,两腿凌空踏步,跃至刑海生身后,一脚踹上他的后背,“砰”地一声就把人给踹得向前跄去。

踉跄几步,扑通一下跌落到原本由玄天冥坐着的轮椅里。

而那离了轮椅的人,则潇洒落地,稳稳当当,哪里还有半点残废的模样!

第393章 本王懒,不行吗?

这一仗把所有人都给打蒙圈了,九皇子这是……站起来了?

天武帝一脸得意的笑,“老九还是站着比较玉树临风。”他是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一嗓子吆喝了去——“继续打呀!这么些人瞅着呢!”

玄天冥勾起唇邪魅一笑,“急什么,等他坐稳了。”

再看那被打到轮椅上的刑海生,也不知道是受了内伤还是实在不适应那轮椅,一坐上去就开始各种晃动,他就觉得这地面肯定是不平啊,要不然怎么轮椅一直在转,停不下来呢?

千周皇叔气得大喝一声:“还不快从轮椅上下来!”

这一句话总算是提点了那刑海生,他脑子清醒过来,随即丹田运气,直冲着上空就拔了去。

可惜,屁股还没等全部离开轮椅座上呢,玄天冥一刀背拍到他肩头,又把人生生地给拍了回去。

一个要离开轮椅,一个阻止他离开轮椅,这一来二去的,三十招很快就过了。玄天冥再不愿与之周旋,刀背一挑,一下把那刑海生握在手里一直也没出鞘的剑给挑了起来。剑一离身,立即脱鞘而出,他挥刀一斩,剑断两半。

“没劲。”某人利落地收了势,摇头道:“借来的剑,斩了也没什么意思,改日你拿好自己的随身兵器再来与本王打上一番吧。现在——”他瞅了瞅那人坐着的轮椅,邪魅一笑,“现在,你给本王起来!”

话一出口,人影一闪,谁也没看清楚这九皇子是什么时候动的,是怎么动的,就觉眼前一花,一个包袱状的东西就被扔出了老远。那东西不是别个,正是千周武将刑海生。玄天冥把人从自己的轮椅上扔了出去,然后重新坐回轮椅中,再冲着一个方向招招手:“珩珩,过来推本王。”

凤羽珩笑嘻嘻地上前推动轮椅,小手却趁机在他后脖梗子处使劲儿掐了一把。

叫你装!

凤羽珩不乐意,还有两个人更不乐意,正是那千周的皇叔和同行的文官常达。就听那位皇叔忿忿地道:“九殿下明明腿伤已好,为何依然坐在轮椅上?”

玄天冥瞅了他一眼,很是认真地答:“因为我懒。”

“哼!”那皇叔一甩袖,脸色更加难看。

玄天冥就不解了,“我坐不坐轮椅跟你有何关系?用你推了?”

平南将军老早就看千周人不顺眼,也跟着帮腔道:“就是,吃你们千周饭,喝你们千周水了?管天管地你还管别人家孩子坐什么椅子?”

几句话,把各个千周皇叔给堵得面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已经有人去把刑海生给抬了回来,那人很是没脸地低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玄天冥扭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臣工,十分不满地道:“本王的腿被济安县主治好了,怎么,你们都没个表示?”

一众臣工赶紧跪地叩头:“臣恭喜御王殿下双腿康复!”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起吧。”然后看向天武,朗声道:“儿臣让父皇担心了。”

“不担心不担心!”天武连连摆手,分明是句客气话,可他怎么瞅着这老九的脸色不太对劲呢?

章远戳了戳他,小声道:“腿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担心。”

哦!他点点头,赶紧又改了口:“以前是担心过,不过你媳妇儿不是神医嘛!她上回已经跟朕保证过,说你的腿一定会好,朕还跟章远这死太监打了赌,朕说你今年就会好,他非说明年,输了朕一百两银子。你看你看,还是父皇对你更有信心吧?”

章远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皇上你为了在儿子面前讨个好,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他沉着脸小声跟天武说:“奴才没钱。”

“回头朕赏你点儿。”章远觉得能得赏还是不错的,满意地点了点头,谁知天武又补了句:“赏完了你再赔给朕就行。”

让他先去死一死!

凤羽珩实在不忍这父子俩再继续这么丢人下去,赶紧把话接了过来:“父皇,如今新钢已经开始加紧炼制,相信假以时日大顺将士都能把钢材制成兵器拿在手里。届时,还请父皇能够亲临大营检阅。”

玄天冥也道:“是该亲自过去看看,三万只钢器在手,那场面何止壮观二字能形容得来。”

天武被他俩说得心那个痒啊,连连点头,“好!好!待钢器制成,朕一定要去看看。”

大顺臣工们议论纷纷,话题均围绕着那柄钢刀,凤瑾元几次想要上前与凤羽珩说说话,但看到她那冷漠的目光根本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又没了那个勇气。

这时,有个小太监匆匆跑上前来,往地上一跪,开口道:“启禀圣上,千周世孙找到了。”

“哦?”天武问道:“在哪找到的?人可带回来了?”

那太监答:“就在京城里找到的,现已带回宫中。”

千周那皇叔一听说孙子找到了,立时激动起来,急声问:“人呢?人在哪?”

这时,就听大殿广场的另一头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祖父!坤儿在这里!”

凤羽珩就一哆嗦,坤儿?真亏他说得出口。

随着那侏儒的叫喊声,人也被带到广场中来。天武看着他那裹了个毛毯的样子就有些奇怪,“这大热的天儿,裹着层毯子是作甚?”

就见那侏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砰砰砰地连着给天武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带着哭腔道:“求皇上为坤儿作主!”

天武不解:“做什么主?”再想想,“哦,听说是被人劫持?”

千周的皇叔也上前来行了礼道:“贼人猖獗,还望圣上明查。”

天武问那带人上来的官兵,“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官兵正是在县主府门口被侏儒封坤一嗓子给嚎住的人,当即就把之前发生的事给众人讲述了一遍,然后十分不解地看着封坤:“真不明白千周的世孙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岭去干什么,要不是遇到姚夫人,只怕现在该被野兽吃掉了吧?”

千周皇叔不干了:“一派胡言,你没听坤儿说他是被劫持的吗?”

那官兵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一个千周的皇叔,跑大顺来逞什么威风,然后又把一个事实给他扔了出来:“姚夫人是从大营那边回来的,哪有工夫上京里来拐走世孙,然后再往郊外走一圈,算算时辰也不对劲啊!”

那封坤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是我自己去城外玩耍,半路遇上那伙贼人的。他们不但把我吊在树上,还把我扔到河里。”

“哟!”那官兵又乐了,“卑职在进宫的路上就想说,世孙您腿脚够快的啊!是半夜就出去玩耍了吧?”

天武听出门道,瞪向那封坤,问道:“你是何时遇到的姚氏?”

封坤知道这谎言禁不起推敲,深究之下全是漏洞,于是干脆装小孩子耍赖,“我忘记了。”

千周皇叔一脸怒容,“皇上,坤儿还小,跑出去玩耍也属正常,可是姚氏那女人怎的心地如此歹毒,她……”

啪!

冷不丁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千周皇叔就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脸上突然一热,好像有东西流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居然摸了一手的血。

大顺臣工一个个掩口窃笑,心说活该,出访大顺之前也不多做些功课,骂谁不好,你骂济安县主的娘?抽你算轻的,还没拿钢刀拍你呢。要真给拍死了,也就算个祭刀。

千周皇叔都傻了,忍着剧痛去寻根源,一眼就看到了玄天冥手里的那根鞭子,气得张口就要骂。话还没等出口呢,就听天武帝来了句:“怎么的?这是准备骂朕的老九了?”

千周皇叔一愣,瞬间脑子恢复运转,那些关于大顺国君从来都不分青红皂白的宠着九皇子的信报一股脑地袭了上来,包括那九皇子有样学样,不分青红皂白宠着济安县主的事儿也件件清晰。他开始后怕,自己是千周人,孤立无援的来到大顺,就相当于一只绵羊进了狼窝,多说一句都是掉脑袋的事啊!

可是不说心里也委屈了,便只能跟天武道:“陛下,我千周这些年来年年岁贡,向来恪守番国本分,您为何……”

“恪守本分?”玄天冥开口了,“千周狼子野心,说姚夫人把这矮子吊树上扔河里?本王告诉你,没错,就是这么干的。这都算轻的,要不是夫人心肠软,依着本王的意思,就该洗净褪了毛切成块儿扔到锅里煮。”

“你——”千周皇叔大惊,玄天冥突然之间口出恶言,这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有把柄落在了对方手中,即便他是九皇子,也不该这样子明目张胆的就跟千周撕破脸。要知道,坤儿来到大顺的身份是千周世孙,那可是皇室血脉啊!

他意识到不好,当下也来不及深究原因,赶紧上前将封坤扶了起来揽在怀中,然后才道:“罢了,千周是番国,自然争不过大顺。既然坤儿已经找了回来,本王便也不再追究。”

然而,追不追究却不是他说了算的,就听玄天冥又道:“本王管你追不追究,但有个事情你们千周可得给我说清楚——把一个患有侏儒症的成年人打扮成孩子,带到大顺来意欲何为?”

第394章 小子,离死不远了

说起来,封坤并不仅仅只是侏儒症,在他身上并非只有短人的体现,最严重的是,他居然连相貌和声带都停止了生长。

其实这种情况但凡有经验的大夫诊脉或是摸骨,都可以发现其中蹊跷,只是,一来这封坤从外貌上看,却是与少儿无异,二来,谁又能想到千周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欺骗大顺国君。

凤羽珩在前世时曾经遇到过这种病例,人的身体停止发育生长,不再分泌生长激素,这样的人基本活不过十八岁。当然也不排除例外,M国就有患者存活过三十岁的例子,但也仅仅一例。

这封坤若真是千周皇叔的儿子,那他就是跟康颐属于平辈,据玄天冥所述,这千周皇叔确有一子,是康颐的表哥。这样算来,他的年龄就应该在三十五岁往上。这样的病症加身,还能活得这么久,简直就是医学奇迹了。

凤羽珩认为,之所以封坤寿命如此之长,应该归功于他的生活环境。千周是极寒之地,千年冰封,连地面儿都看不到,皇宫都建在冰川之上的。正是这种寒冷抑制住了他的病情发展,以至于他苟延残喘至今。再加上这人有武功在身,也是存活的因素之一。

玄天冥当面戳穿千周这一行人最最隐秘之事,着实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大惊。天武阴沉着脸瞪向千周皇叔,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摆明了带着杀意。千周皇叔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袭来,大热天的,却让他从头凉到脚。

被识穿了?怎么可能!临来之前他特地问过千周的国医,那国医说,即便有术士摸骨,也不可能摸出封坤之症。而他有一个这样的儿子,除了千周皇室之人,再算上国医在内,一共也不超过十个,甚至就连这次一行而来的文官和武将都被蒙在鼓里。这是千周皇室多年以来一直保守着的一个秘密,他可以确信绝对不可能有人走露风声,可是为何这九皇子却轻易道破?

这次来大顺他们是做了密谋和打算的,以封坤迷惑众人眼目,要刺杀天武帝是不可能的,但探听些关于新钢的秘密,或者出其不意的对那济安县主的娘下手,还是万无一失的。康颐和茹嘉在凤家受了那么多的苦,千周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还有那一千万两黄金。

千周皇叔的脑门子冒了汗,一脸茫然地看着玄天冥,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能开口说了句话来:“九殿下这是何意?这……这明明就是个四岁的孩童啊!”

玄天冥好大一个白眼翻了起来,随即伸手直指过去——“千周人,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别说我把你这孙不孙儿不儿的东西给抽筋扒皮,让太医们都来测测,看他到底是几岁。”

这话说得阴寒瘆人,黄金面具下,那朵紫莲逐渐绽放,明明是好看的紫色,明明在凤羽珩眼里是那么美,可看在千周皇叔眼里,却像食人花一般,看得他一下就别过了头去。

“皇上。”他无奈之下求助于稍微比玄天冥能不吓人一些的天武帝,一把将封坤又往前推了推,“您看看坤儿,短人是不长身量只长样貌的,但是您看看坤儿的脸,他确是少儿无异啊!”

这话一出,大顺的臣工倒是也仔细向封坤那张脸上看去。封坤做出很委屈很害怕的模样,一个劲儿地要往皇叔怀里躲,千周皇叔就哄他:“坤儿乖,你抬起头给他们看看,咱们可不能随意被人冤枉啊!”

凤羽珩耸耸肩,只道他俩装得还挺像,只是再像又能如何?假的就是假的。

这时,就听臣工中有一人惊讶地喊了声:“不对呀!”所有人都向他看去,那是个正三品的官员,凤羽珩并不认得,只见那官员伸手去指封坤的脸,大声道:“你们看!看他的脸!前些日子刚来大顺时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怎么……怎么好像老了许多?”

这话一出,众臣工又纷纷转过目光再去看封坤,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听了他的话后再这么一看,的确发现不大对劲。

“千周世孙的额头怎么有皱纹了呢?”

“皮肤也黯了。”

“你们仔细瞅瞅,是不是脸颊的肉有些松垮?”

“何止,眼角也能看出细纹来。”

就连凤瑾元都大惊失色,死死盯着那封坤,心思千回百转。

封坤有问题,他不瞎,已然看出门道。如果真如玄天冥所说,这人根本不是什么世孙,而是患有侏儒之症的世子,那么,千周人此行定是别有目的。他府上的主母就是千周长公主,一旦千周事发,他这个丞相坐不坐得稳事小,若被连带着砍了头,那可就太冤了。

凤瑾元一想到这,赶紧又往前上了两步,盯着那封坤仔细打量。

这一看去,他心头惊骇更甚。封坤刚到大顺时,的确是个天真的孩童,可这才多久,怎么样貌竟然起了变化?

当然,这种变化并不是十分显眼,如果没有人如此仔细去看,也是看不出来的。但眼下有玄天冥的指认在先,本来从心理上来说就已经抢占了先机让人生了疑,再加上仔细看去,封坤确是能看出不对劲来,这就让凤瑾元真的是不寒而栗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占尽主动,大声向那封坤喝斥过去,同时也看向天武,跪地道:“皇上!臣请皇上一定彻查此事,若千周有不臣之心,请皇上一定不能放虎归山!”

他自认为自己这样说,多多少少也算是表明心迹,至少不会因为家里有个千周的主母而纵容包庇甚至同流合污。谁知凤羽珩却冷哼一声,纠正他道:“父亲可莫要扬了敌人的威风,什么放虎归山?区区千周,也能算得上是虎?”

“对!”臣工中有人附和:“他们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还有人更干脆地道:“连狼都算不上,不过是只冰虫!”

这些大臣们的意见十分统一,依如今的情势看来,选择一边倒地向济安县主靠拢,那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且不说九皇子在前阵子大皇子之势逐渐冷却后,又恢复了皇上的宠信,单单是凤羽珩现在正在给大顺炼钢,这一条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功劳,皇上都得捧着她唠,不巴结能行吗?

于是有人好心提醒凤瑾元:“凤相还是听听看县主是怎么说吧!”

凤瑾元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目光中带了求助。他特别想让凤羽珩明白,如果这个事情闹大了,凤家搞不好就要被抄斩,到时她作为凤家的女儿,也脱不了干系。

可凤羽珩是什么人啊!她这性子哪怕那个,看都没看凤瑾元,挑着小唇角阴嗖嗖地就对那千周皇叔来了句:“冻不住了,怕是命不久矣。”

千周皇叔突然一激灵,似明白了凤羽珩的话,又似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只是心底的冰寒愈发的重,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由心而起。

不由得瞪了那封坤一眼,要不是封坤沉不住气非得要在半路去会会人家,怎会闹到这般下场。

而这时,凤羽珩已经开始跟天武帝从医学的角度讲起封坤的情况,她说:“侏儒症一般来说只是身材短小,但人身体的其它器官及功能是按照身材比例正常进化的。但是这封坤却是除了侏儒症之外,还有另外的一种病,这种病导致他从容貌到身体器官都停止了生长,以至于他能永远保持着四岁的样子和声音。按理来说,得了这种病症之人活不过十八岁,但千周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常年的冰寒竟让他体内的恶性病症得到冻结,不再增长,同时也延续了他的生命。可惜,他若一辈子不离开千周还好,一旦离了那种冰寒之地,老化便加剧来袭。眼下大顺酷暑,只怕再继续逗留,不出三月,这位冒充世孙的世子便要一命呜呼了。”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不出三个月你就要去见阎王了,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这里好歹也是个正规场合,总得弄两句文雅的。

凤羽珩是个神医,这一点众人皆知,听她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千周人居然带着一个假冒成小孩子的世子混进了大顺,还混进了皇宫,这帮千周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一时间,大顺臣工的怒火齐齐喷向千周四人,那千周皇叔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着,竟然抱着封坤自语道:“三个月?还有三个月?”然后再低头去看封坤,突然大叫起来:“坤儿我们回去!我们马上回千周去,三个月肯定能赶到,只要回到千周你就有救了就不用死了!”

平南将军都气乐了,“回去?你他妈的做梦吧!没安好心的狼崽子,老子今儿非砍了你不可!”他说着话就要去抽腰间的佩剑,可一把抽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佩剑已经被那钢刀给崩断了。

这时,就见那原本跪在地上的封坤突然站了起来,身上薄毯一甩,直接露出上半身结实又迷你的肌肉。

玄天冥意识到不对,立即手向上抬,一个响指打起来,皇宫中无数人影闪现而出,将天武帝及众大臣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就听那封坤道:“父亲,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依我看,与其被人家生擒活捉,莫不如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第395章 来自地狱的战神

随着封坤这一句“你死我活”,下一刻,那四岁孩童般的身子就像只皮球一样,突然一下蜷缩成一团,直朝着正前方的天武就射了过去。

玄天冥大喝一声:“护驾!”然后手中长鞭一甩,人也从轮椅上飞身而起,追着那颗圆球就去了。

与此同时,凤羽珩已经将那柄钢刀握在手中,人往那千周皇叔身前一站,厉目道:“想动手?先跟本县主过过招再说!”

那三人齐齐将腰间暗藏的佩剑抽了出来,包括那文官,此时一看,竟也是隐瞒了身份的武将。

凤羽珩轻挑唇角冷声一笑,手中钢刀一斩,奔着那三人就杀了过去。

一时间,广场大乱,充耳的“护驾”声此起彼伏,玄天冥追着那封坤几乎就要追到天武面前。虽然前面有一排暗卫保护,可场面看起来依然十分凶险。

封坤是柔术高手,一身缩骨功法出神入化,好好的一个人竟生生被他自己团成了一颗圆球,这种圆球在凤羽珩看来,就是利用肢体形状有效地减少了风与空气产生的阻力,让他往前冲得更快,更疾。

这样的速度也就是玄天冥去追,否则即便是班走在这里,只怕也没有办法追得上。而那些保护在天武帝身前的暗卫则会被圆球撞击,就算挡了住,也免不了收不住身形步步后退,最终撞到天武的厄运。

所以,就在玄天冥冲出去的一瞬间,凤羽珩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速度要最快!”

玄天冥有了心理准备,瞬间爆发出来的冲击力达到体能上限,几乎像箭一样的追着封坤而去。可封坤到底是先行一步,即便追到最后,还是差一个身位的距离。

不过,这样的距离对于手握软鞭的玄天冥来说却是刚刚好。只见他长鞭一挥,鞭梢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奔着封坤就探了去。

冲在前面的封坤感觉到后面厉厉风声,心道不好,却也十分疑惑,大顺居然有人能及得上他的速度?莫非到了这中原国度,他不止老化加速,就连行动力也有所减缓吗?

不及他多想,玄天冥的鞭子已经够到他身上了,封坤就觉得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缩骨功破,团成正圆形的身子再维持不住,变形一样地恢复了本来面貌。

他这才看清楚玄天冥是甩了鞭子,与此同时,暗卫也冲上前来,刀剑光影一闪,直朝着他就斩了下来。

封坤是偷袭和隐蔽的高手,硬拼功夫却不太在行,可他胜在身子矮小灵活,再加上柔术实在是高,几道刀剑下来,居然真被他躲了过去。

暗卫们眼中杀机迸现,此时,却听到坐在后头的天武突然来了句:“别给打死了,抓活的!”

章远正扯着他的胳膊,不停地劝:“皇上你能不能先站起来啊?咱们进大殿去躲一躲,这里太危险了。”一听他说还要抓活的,章远急了,“砍死就得了呗!抓什么活的啊?那小子跟条泥鳅一样,抓活的得抓到什么时候?”

天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屁股就跟生根发芽了似的,死活也不从椅子上抬起来。“必须要活的!就算是泥鳅,也得给朕抓活的来!妈了个巴子的,千周是皮紧了。冥儿!给朕狠狠的抽!留口气儿就行!”

章远急得直跺脚:“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来劲儿了呢?行了,九殿下也点头了,咱们赶紧进殿去吧!”

天武都看激动了,哪里能听他的话,胳膊一甩,力道没掌握好,劲儿使大了,一下把个章远给轮出去好远。

打斗的人群一片混乱,刀剑哪里长眼啊!也不知道是谁的断剑正好腾空飞起,直朝着章远摔倒那处就甩了过去。

边上有个小太监惊叫一声:“章公公小心!”

天武帝被他给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章远还傻乎乎地瞅着那半截儿断剑往自己个儿脑袋上落呢,气得他大吼:“你倒是躲呀!”说着话,竟亲自起身就要去救人。

暗卫们哪能让他去救啊,立即有人轻功运起,身形一闪就到了章远近前,拉了人就往回撤。也就是章远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那刀落地,把个章远吓得魂都没了。

天武帝气蒙了,骂那章远:“你是不是傻?”

有暗卫提醒他:“属下护送皇上进大殿去吧。”

天武点点头,没再反对,只是嘱咐那暗卫:“别把小远子给扔下。”

他这边一撤走,外头的那些大臣们便也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撤回了大殿,只留下几名暗卫和凤羽珩玄天冥二人,还有平南将军和另外两名武将。

其实千周区区四人,虽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要凤羽珩和玄天冥两人对付,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帮手在。

可眼下费劲就费劲在天武帝说要活的,一说要活的这事儿就难办了,其他三人倒好说,凤羽珩钢刀在手,三招废了三剑,然后一刻也不懈怠地抡起大刀就往那三人身上拍。

那三名千周人是死也想不到,十三岁的济安县主居然有如此之高的武功,以至于他们三人合力之下竟然连她的身都近不了。都没等过招呢剑就断了,后面该怎么打?

三人早被凤羽珩打乱了阵脚,再精湛的武功招式一乱,那也只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再加上平南将军跟着搅局,专往他三人破绽的地方捅刀子,二十个回合不出,就见凤羽珩大刀自上而下猛地拍起,啪啪啪,三下,以千周皇叔为首的三名千周人立即昏迷倒地。

她担忧封坤那头,无心与这三人恋战,把人拍蒙之后立即就对平南将军说:“请将军派人把这三人押起来!”然后也不等平南将军应话,提着大刀返身就往封坤那奔了去。

平南将军看着那丫头提着长刀大步而去的背景,忽然就感觉好像是在看一尊战神,这战神从地狱而来,专门收缴人命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凤羽珩真正与人动手,以前虽说知道她武功高强,也听说了她靠一根软鞭把三皇子玄天夜给抽得起不来身,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一见,他不得不叹,也不得不赞。叹的是凤羽珩的本事,赞的是天武帝看人的准头儿。有这样的儿子和这样的儿媳,大顺江山兴旺无忧啊!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走进前方战团。因为玄天冥觉得有那些暗卫在身边跟着一起打实在是太碍事了,于是干脆把人都赶到四周围观,自己倒是甩着鞭子逗得那封坤提溜乱转。

凤羽珩都无语了,你说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欺负人的呢?人家就算长得小,可心智成熟啊,就这么被你当球踢是不是也不太好?

她开口提醒:“差不多就杀了吧!”

玄天冥叹了一声:“咱爹说要抓活的。”

“哦。”她摸摸鼻子,抓活的真不太好抓,封坤太滑溜了,目标又小,玄天冥跟他打就像大象抓蚂蚁,再加上封坤身体的柔韧度实在是太高,虽然完全占不了上风,可躲得倒也是不亦乐乎。

玄天冥很是无奈地跟凤羽珩说:“要不本王就这么玩着?玩到他累?”

凤羽珩摇头,“他是忍术高手,体力不弱,想到累怕是得玩到明儿天亮。”

“那怎么整?”玄天冥就琢磨着,点穴吧,倒不是不行,可目标太小了啊,这封坤时而是个人,时而是个球,时而是个方,时而又是个弯儿,身体拧巴得跟蛇一样,上哪能找得准穴道去。

凤羽珩想了想,道:“我来吧。”她伸手入袖,一把麻醉枪掏了出来,然后扬声喊:“你们都闪开!全都闪开!”

玄天冥立即杀出战团,连带着那些暗卫也都往两边闪去。

此时,正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的封坤有点儿蒙圈,怎么打着打着都退了呢?济安县主到底要干什么?

他用眼角余光往凤羽珩这处瞄了一眼,就见她手里拿了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让他完全没有概念,别说认识,甚至连形容都没办法形容出来。可他也知对方必是要以那物将他制服,心头大骇,最可怕的是,他完全想不出来那东西该如何进行攻击。

被扔过来吧?

还是像鞭子一样有一头要控制在主人手里的?

又或者能变成一柄利剑?

封坤对那东西做了无数种猜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凤羽珩只需扣动扳机,一丝力气都不用费的,就把一根根银针从里头射了出来。

封坤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暗器,他开始拼命躲闪,可还是有针把他的皮肤刮开了一小道血痕。

本来他觉得这根本也不算中暗器,擦皮而过,自己算是躲过去了。却没想到,眨眼间,一阵酸麻自那伤口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眩晕。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往伤口处看上一眼,腾在半空中的人便“砰”地一声落地,就趴在那青砖地面上呼呼大睡起来。

暗卫们看傻了眼,一个个盯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就流口水。不愧是济安县主出手的暗器啊,针针带毒,能毒得人没有过程地直接睡觉,这真是太妙了,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器,若是能给他们分点儿,以后保护皇上应该更有力度吧?

玄天冥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翻了个白眼道:“想要?”

暗卫齐点头。

他说:“给钱,给钱就卖!”

凤羽珩咬牙!握拳!——“等我回去好好定个价!”

暗卫一人头上三根黑线就淌了下来。

这时,就听乾坤殿里,章远嗷地一嗓子叫喊了开——“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众人大惊!

第396章 这儿媳妇可真懂事

乾坤殿内,天武帝捂着心口仰面倒在龙椅上,章远扯着脖子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进殿之后,她立即上前去为天武把脉,只觉天武脉象确是稍有虚浮,却也没有大碍,上了年纪的人脉象浮一些也是常有的事,特别是经了一场行刺之乱后,因惊讶而血压升高,出现暂时的胸闷气短也是正常。

她放下天武的腕脉,轻声说:“父皇不用担心,没有什么大碍,等一会儿太医来了再诊一次,父皇就能放心了。”

天武一听说自己没事,不但没高兴,反而来生起气来,直抓着章远说:“不对劲啊,朕总觉得天旋地转,头也疼,难受着呢!”说着说着人就往下滑,吓得章远赶紧叫人一起把天武帝给扶住。

玄天冥无奈地提醒天武:“差不多得了,还四个人等着你审呢。”

天武捂着心口道:“先押下去吧,朕实在难受,刚才一定是有人伤到了朕,这心口闷得厉害,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凤羽珩挑眉,有那么严重么?

这时,一众太医匆匆而来,围着天武帝左诊右诊,诊断结果却跟凤羽珩说的一般无二。可天武帝就是叫着难受,人们也没了办法,就有太医说:“八成是中暑了吧?”

章远一直扶着天武帝,就觉得他身子好像轻轻抖了一下,又一眼瞥见他微微掀开眼皮去偷瞧那些太医,然后嘴角还撇了撇,明显对中暑的诊断结果并不满意。

章远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角抽了抽,瞪了天武一眼,然后十分无奈地跟那些太医说:“怎么可能是中暑,明显是惊吓过度,再加上打斗间偶有波及,皇上恐怕是受了内伤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把那些太医都给说糊涂了,有心眼儿直的太医抢着说了句:“不可能!”

凤羽珩却在这时及时地插了口:“可能!怎么不可能!刚才的情况这么多人都亲眼所见,皇上上了年纪,定是受了大惊。章公公,快把皇上扶到后殿去休息,本县主亲自来照料。”

章远一喜,心说还是济安县主最上道啊,怪不得如此得皇上心意。于是赶紧叫人帮忙,把天武帝给转移到后殿去躺着了。

凤羽珩同那几位太医说:“几位大人不必惊慌,对外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皇上因千周人行刺而受了惊吓,现正由本县主亲自调理。”

为首的太医赶紧给凤羽珩行礼谢恩,然后抹着额上的汗又匆匆地退下了。

殿内的臣工们心中阵阵后怕,千周人突然发难,居然当着皇上的面儿就干起行刺之事,若不是有九殿下和济安县主在,只怕皇上的安全也实在是难以保证。即便是这样,皇上还是受了惊,可见今日之事该有多惊险。

众臣工议论纷纷,皆在讨论适才发生之事。平南将军亲自守着那四个已然被拿下的千周人,除去一个睡死过去的封坤外,另外三人都被五花大绑着,三人背靠背绑在一处,嘴巴里塞着布条,全身无数道伤口正狰狞地外翻着,血染了一地。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便道:“押到山牢里去,四个人分开关押。另外,传本王的话,全城搜捕所有千周余党,包括宫里的茹嘉公主,以及……”他说着,瞅了一眼已经吓得一脸惨的凤瑾元,却还是说出了那句让凤瑾元心凉到底的话:“以及凤家主母封昭君。”

凤瑾元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双手拄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殿上瞬间安静,汗顺着凤瑾元的额头滴滴哒哒地落到乾坤殿的地面,那声音落进人们的心里,转化成同一个意识:凤家,怕是要完了。

不过平南将军却不这样认为,不管济安县主本人与凤家的关系究竟如何,但至少在外人看来,她是凤家的二女儿,她的一切荣誉还是与凤家息息相关的。特别是在大顺百姓心里,济世救人制钢强军的济安县主是凤家的女儿,这个凤家女儿正在辛苦炼钢,如果这种时候动了凤家,那可相当于是凉了百姓们的心啊!

果然,不出平南将军所料,就听玄天冥道:“当初凤相迎娶千周长公主一事,本王也有所耳闻,实是因为有古蜀皇子提亲在前,为阻止两国和亲,凤相挺身而出,乃我大顺有功之臣。此番千周发难,与凤相无关,你且起来吧!”

一句话,定了凤瑾元无罪。但是谁都明白,有罪无罪,看的都是济安县主的面子。要不是有济安县主在,只怕凤府满门跟着康颐一并抄斩都不为过。

凤瑾元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道理,可惜,他从来都不是懂得感恩之人,若说从前他对凤羽珩是忌惮,那么自从凤羽珩重伤了三皇子之后,凤瑾元对这个女儿就已经兴起了滔滔恨意。

就像此刻,明知凤家能逃开此番劫难当属凤羽珩的功劳,可他起身之后,却还是朝着还没有往后殿去的凤羽珩那边瞪了一眼,眼中怨气不言而喻。

他瞪完,觉得自己也算是小小的发泄过,于是就准备退回臣工群中,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却没想到,他那一瞪竟然把凤羽珩给瞪毛了——“父亲瞪我干什么?可是对御王殿下的安排有疑议?”

说这话时,宫里的御林军已然四下散开去完成差事,就连平南将军都主动请命一同去捉拿千周余党。

凤羽珩的话引起了群臣愤慨,当然,这种愤慨是冲着凤瑾元的,他们觉得这凤瑾元也太不要脸了,人家九皇子看在济安县主的份儿上给你凤家找好了避祸的理由,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的,还瞪人家?有病吧?

有心直口快的人大声道:“凤相是不是觉得凤家不该被排除在外?作为千周长公主的婆家,理应一并关进山牢才是!”

凤瑾元急了,厉喝一声:“一派胡言!”然后再对凤羽珩道:“为父没有疑议,也不是瞪你,是眼花,看不清楚,想瞅仔细一些。”

“哦。”凤羽珩点头,“眼疾是小病,回头女儿给父亲施上几针,也就能好了。”她说完,转回身跟玄天冥道:“前面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我去后殿看看父皇吧。”

玄天冥点头,“去吧。”再想想,又道:“我看老头子八成也是欠扎,你给他扎几针他就老实了。”

凤羽珩心说我哪儿敢,父子是父子,儿媳到底是外来的,我要做的是顺着他划的道儿往前走,而不是从中间再横生什么枝节。

乾坤殿的后殿有间暖阁,是供天武帝临时休息的地方,凤羽珩到时,老皇帝正跟章远说着些什么。她离着老远就轻咳了两声,章远听到了,赶紧从天武帝的耳边直起身来,然后一脸凄哀地道:“皇上,您可一定要挺住啊,奴才还没伺候够您呢,千周那帮孙子还等着您亲手收拾呢,可千万要挺住啊!”

天武帝躺在床榻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半张着嘴,随着章远的话嘴巴一开一合的,看上去十分虚弱。眼瞅着凤羽珩走到近前了,这才费力地挤出些声音来,是对章远说:“小远子啊,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章远算了算:“快二十年了,奴才生在宫里,承蒙皇上天恩才能保住一条命,打从记事起就跟着师父一起伺候皇上了。”

“啊!”天武又叹了一声,“都这么久了,如果朕死了,你一定特别伤心。”

章远气得都快说不下去,可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往下说,“皇上是万岁,一定会平安的。”

“胡扯!”天武突然来了火气,大吼道:“平什么安平安?朕都这样儿了,哪里平安?”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表现着,气脉又显得太足了,赶紧又开始装怂,“小远子啊!朕怎么上不来气儿了呢?”

章远忙上前帮他顺气,边顺边说:“皇上息怒,许是怒气来得太急,喊岔气儿了。”

凤羽珩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不停地翻着白眼,只道这章远也就是不会那些二十一世纪的磕儿,不然他这会儿说的肯定就是:上不来气儿?喊缺氧了呗。

她再也不能站着看热闹,主动伸出手去再次给天武帝把了脉。章远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问:“皇上受的这番惊吓是不是……挺严重的?”

凤羽珩也无奈了,干脆反问他:“你猜。”

章远倒也不客气,“那奴才就猜……严重!”

“好!”她点了点头,“章公公说严重,那就是严重。”

“哎哟我的好县主哎!”章远都快哭了,“奴才说的可不做数,得您亲自说才行。”

凤羽珩将天武的手放到被子里,一不留神就看到了老皇帝一个狡黠的目光,她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父皇放心,您的心思儿媳都明白。”

天武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不愿承认,“朕哪有什么心思,你别瞎说。”

“没心思?”她一愣,随即又道:“那是阿珩想错了,还望父皇恕罪。”而后立即又对章远说:“我给父皇开一剂安神的药,吃过之后睡一觉,明日就会好了。也请章公公莫要出去乱讲,父皇身体好着呢,什么病也没有。”

“你等会儿!等会儿!”天武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扯住凤羽珩的袖子,“性子这么急呢?”往下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了,一个劲儿地拿眼神瞪章远。

章远无奈,只得又道:“县主,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也是不容易啊!”一边说一边又去拉天武,“躺下,你先躺下,没听说病重的人还能自己坐起来的。”

天武反应过来,赶紧又躺回床榻,可是那期待的小眼神儿却一直看着凤羽珩。

她轻叹了一声,道:“父皇放心,儿媳的心肯定是向着您的。”然后再跟章远说:“千周人于宫中生乱,父皇受到极度惊吓,现已昏迷不醒,请公公通知各宫娘娘来乾坤殿侍疾吧!”

第397章 狡猾的老骗子

章远一听凤羽珩这话,乐得屁颠颠的就去传话了,天武帝也笑着眯弯了眼睛,心里不住地念叨,这个儿媳妇好,这个儿媳妇可是真好啊!

不多时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妃嫔来到了乾坤后殿,还离着老远,就听见最爱撒娇哭鼻子的花妃扯着嗓子就嚎起来:“千周那帮杀千刀的,本宫一定要活刮了他们!”然后快步往前奔,到了天武帝榻边就跪了下去:“皇上,您没事吧?臣妾可真是担心死了。”

皇后无奈地让身边的宫女上前去把花妃给搀扶起来,然后再开口道:“皇上本就受了惊吓,你这大呼小叫的,小心别再把皇上给吓着了。”然后转问凤羽珩:“皇上究竟怎么样?”

凤羽珩冲着众人行了礼,这才回皇后的话:“千周刺宫一事来得突然,父皇原本还沉浸在得到钢刀的喜悦中,从大喜到大惊只一瞬间的工夫,心气上着实是有些受不了。此番疾症……是挺棘手的。”

听她这样说,皇后也起了忧心,赶紧上前去查探。可天武就闭着眼睛谁也不理,众位娘娘轮番的上前来说话,都没得一句答复。

花妃抹着眼泪哭了,连带着几个小妃嫔也跟着哭起来,后殿一片混乱。

凤羽珩的目光却是往谷贤妃那里看了一眼,而后便又很是自然地收了回来。当初与大皇子玄天麒联手,着实坑了老三一把。如今老三被打成了那副德行,他那一方的势力正以极快的速度瓦解溃散。甘州的兵马供不上军饷粮草,玄天冥早就暗中派人去扰乱军心,如今也是散的散离的离,早没了当初的盛况。

所有的一切都按着她这边既定的步伐在走着,凤羽珩想,她答应给大皇子的交易筹码,也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趁着妃嫔们围着皇上和章远问东问西的时候,凤羽珩悄悄走到了谷贤妃身边,小声道:“阿珩离京数月,娘娘身子可好?大哥可好?”

谷贤妃眉间一动,凤羽珩能主动与她说话,便意味着这丫头没有故意躲事,再听她主动提到玄天麒,谷贤妃就更是满意了几分。于是点头道:“都好。麒儿前些日子进宫来看本宫时,还提到说很是想念他九弟,想着等你们回来可是要好生聚上一番。”

“他们兄弟情深,自然是要一聚的。”凤羽珩平和地说:“离京之前大哥嘱咐我带回些山果,还放在宫外的宫车里,待宫中事情处理完,我便亲自给大哥送去。”

谷贤妃点了点头,老脸上难得地露出点笑容。

她再等了一会儿,见所有妃嫔差不多都上前去说过一次话了,这才清了清嗓,开口道:“夏季闷热,还请诸位娘娘到偏殿等候吧,病人需要通风换气,实在不宜被这么多人围着。”

皇后听了便也跟着道:“是啊,咱们在这儿闹哄哄的,皇上也不得休息。依本宫看,莫不如这样,咱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诸位妹妹随本宫一起到宝德殿去给皇上诵经祈福,可好?”

众妃其实一点都不愿意走,她们见皇上的机会本来就少,好不容易被召过来侍疾,现在又去诵经,那不是太亏了。

可皇后发了话又不能不听,更何况谷贤妃也跟着补了句:“心里想着皇上才是真的想,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担心的样子,实则却搅了皇上静养。”

凤羽珩对着众妃嫔抱歉地笑笑,再跟皇后道:“娘娘放心,阿珩定尽全力医治皇上。”

皇后看了她一眼,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好一阵感慨。老皇帝这是又拉了一个强有力的帮凶啊!她们这万年陪跑团浩浩荡荡地往乾坤殿走这一遭,想来效果也应该达到了。此刻消息定已传遍整个后宫,该听见的人自然会听见,只是不知道人家是上心还是装傻。

她最后看了天武帝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带头出了后殿。后头那些妃嫔见皇后已经走了,自己便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得跟着一起走。

凤羽珩跟章远往外送了一段便又走了回来,章远把刚才叫进来装样子的宫人打发出去,这才站到天武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都走光了。”

天武没言语。

章远撇撇嘴,“奴才叫人往后宫各院传话时,特地叫他们大喊着说的,又派了人往那边也传了话,该做的都做了。”

天武还是没言语。

章远看看凤羽珩,有些尴尬。凤羽珩笑着耸耸肩,“没事,你继续。”

章远继续:“起来坐会儿吧,万一真来了可有得装呢,还不得难受死。快起来快起来。”

他加了些力去扯天武,可是对方还保持着一个状态在榻上躺着,动也不动。章远愣了下,心头大惊,扭头看了看凤羽珩,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自己壮着胆子伸手去探天武的鼻息。

有气儿啊!

他不解,怎么就不醒呢?再想想,干脆动手去掐天武的人中,终于把人嗷一嗓子给掐了起来。

天武怒了——“干什么玩意?”

章远被他吓了一跳,一下蹦出老远,再看天武一脸怒火的样子,他也蒙了——“奴才看皇上怎么叫也不醒,这心里害怕,这才……”

“不说朕昏迷吗?醒什么呀?”他还有理了。

章远无奈地说:“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眼下这后殿里就咱们仨,皇上您就别装了。”

“这叫装吗?朕这是在练习,小远子,你说说,朕刚才装的……不是,朕刚才表现的像不像?能不能瞒得过那个女人?”

章远点头,“像,太像了,奴才要是再叫不起来您,估计就得请县主出手了。”

天武冲着凤羽珩招手:“丫头,来来来,你也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瞧出破绽。”

凤羽珩实话实说:“父皇,刚才如果章公公真请儿媳出手,儿媳不会就这么做,我直接用针扎……”

天武一脑门子黑线冒了出来,“得了得了,一个比一个无趣。”说着,又瞅了瞅窗外,“是不是天都黑了?”

章远告诉他:“早就黑了。”

天武有些坐不住了,“要不你往那边去迎迎吧,天黑,可别把她给摔着了。”

章远特别无奈地看着天武,组织了好半天语言这才又道:“皇上,不是奴才打击您,您想的也太多了。云妃娘娘指不定来不来呢,再说,就算来了,那也是有宫人一路抬着软轿来,摔不着。”

天武眼一瞪:“你要说别的事儿她不来也就罢了,朕如今是遇刺!她怎么可能不来?”

章远也跟他杠上了,“那以前您也没少演遇刺的戏啊!哪次人家来了?”

“那不一样,这回是千周人刺的,而且事情属实,她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章远不再劝了,他知道劝也没用,这老皇帝的心全都在月寒宫那位身上,偏偏那位的性子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他干脆蹭到凤羽珩的身边,小声道:“左右也是闲着,县主,要不咱俩下一注?”

天武猛地把一个枕头给甩了过来:“混账东西!居然敢拿朕下注!”

章远一点儿都没怕他,把那枕头给捡了回去,再道:“奴才赌十两银子,云妃不会来。”

凤羽珩笑嘻嘻地说:“那本县主赌一百两黄金,母妃会来。”

“什么?”一个皇上一个太监齐声开口,二人面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章远劝她:“县主啊,这么多年了,云妃娘娘就没见过皇上,您这是可怜奴才穷故意想给奴才送金子么?”

天武帝捅了他一把:“你别废话!”然后再跟凤羽珩说:“阿珩乖,你说说,为啥如此相信你母妃会来啊?”

凤羽珩想了想,说:“儿媳其实……真的只是想给章公公送点零用钱。”

“拉倒吧!”天武一万个不信,“就你们两口子那个贪财的劲儿朕还不知道?以前老九还没这么严重,现在被你拐带的看着金子眼睛都红,送给小远子一百两黄金这说法靠不住,靠不住。”

凤羽珩心说这天武帝还没被爱情冲昏理智啊,基本的道理他还是能分析明白的,于是便与他说了实话:“其实正如父皇所说,此番千周行刺是确有其事,而且事发突然,在乾坤殿这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母妃这些年来虽然避着不见您,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时候,母妃在月寒宫里定是坐不住了的。”

天武一分析,觉得凤羽珩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赶紧招呼章远:“快,给朕换身衣裳,好看一点的。翩翩喜欢白色,去给朕拿件白袍来!”

章远都快哭了,“本来您就是昏迷,再穿一身白那成什么了?不行不行,依奴才看,就这身最好。”

“哎呀不行!翩翩爱干净,朕这一身都穿一整天了,闻着都有汗味儿,你赶紧给朕换掉。”

章远实在拗不过他,只得重新找了一套衣裳给换了起来。天武帝一边穿着新衣裳一边说:“阿珩啊,如果这次你母妃真的出来了,那朕一定要重重赏你!”

凤羽珩一脸苦色,“儿媳只是给父皇一点信心,可并没有做多少实际的贡献啊!父皇千万不要把这个事儿推到儿媳身上。”

“哎?”天武不解,“得赏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往后躲呢?你帮朕……”

“我啥也没帮!”凤羽珩认真地告诉他:“儿媳真的是什么也没做。”

随着她这话一出口,就听着从前殿到后殿的过廊里突然传来一个听在天武耳朵里无异于天籁的声音:“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没那么容易死!哼,骗子!狡猾!”

此时此刻,扯谎被人逮了个正着儿的天武帝,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卧槽!”

第398章 丢人啊!

此时此刻,天武帝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装来装去,敢情是装给皇后那帮人看呢?真正想要瞒的人却被他如此不小心的就给穿了帮,这可该如何是好?

眼瞅着他发愣,而已经走到门外的云妃一行却并没有进来,章远也着急了,赶紧捅了捅天武,小声提醒着:“皇上,云妃娘娘怕是要回去,快点追啊!”

天武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抬腿就往外头跑,一边跑一边喊:“翩翩!你等会儿,听朕解释!”

可惜,出了大殿时,就只见云妃远去的一片衣角。

天武一咬牙,也不管形不形象,更不管自己刚才还对外宣称是昏迷,拔步就跟着往外追。

云妃坐着四人抬的软椅,抬轿的人轻功在身,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往月寒宫的方向飘。

天武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亲入过战场的硬汉,一身功夫很是了得,但战场打硬仗的人怎么及得上轻功加身的江湖高手。他自认为已经跑的极快了,却还是被前面的软椅渐渐的拉远。

天武不放弃,一门心思的往前追,而在他身后,那章远也是喘着粗气远远跟着。凤羽珩却留在了乾坤殿没有跟出去,能帮的她已经帮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天武自己的造化。她一边往前殿走想去找玄天冥,一边在心里合计着,但愿云妃不要怪她帮了天武帝这一把啊!

从乾坤殿到月寒宫,天武足足追了两炷香的时间。眼瞅着云妃的软椅抬进了月寒宫的大门,他咬咬牙,脚上发力,直奔着就要关起的大门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落后了一步。

大门关起来,夹住了他的衣袖,天武就这么被不尴不尬地被关在了门外,想进进不去,想走也走不了。

他试着拽了拽袖子,没拽出来,天武乐了:“翩翩,你要是想朕就直说,总这么扯着朕的袖子多不好。都一把年纪了,让人看着笑话。”

里头没动静。

天武不气馁,继续道:“翩翩,朕知道你心里是有朕的,不然也不会到乾坤殿去,朕是骗了你,可也是为了见你一面啊!是善意的谎言,善意。”

里头还是没动静。

天武有些冒汗,“内什么,翩翩,你把门开开,咱们进屋说好不好?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就这么在门口待着,不太合适。”

月寒宫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夏风吹起树叶沙沙的响声,一丁点别的响动都没有。

这时,章远呼哧呼哧地也追上来了,一看天武这个狼狈样,就有点不平,于是也冲着宫门大声喊道:“云妃娘娘,皇上今日确实是受了惊吓,只不过你到的那会儿刚刚好一点。这人都到宫门口了,好歹也得请进去喝口茶啊!娘娘!你听见了没有?”

天武听着章远喊的都不是动静,还带了股子怨气,赶紧拉了他一把,喝斥道:“瞎喊什么玩意呢?”

章远忿忿地说:“太欺负人了。”一边说一边帮着天武拽袖子,怎奈月寒宫的大门关得实在太紧,怎么也拽不出来。

天武斥他:“用你管?朕就乐意被欺负,怎么地?”

章远说:“奴才不是怕您吃亏嘛!”

天武翻了个白眼,自我安慰地道:“吃就吃,这么多年早就吃习惯了。对了——”他往后头瞅了瞅,问章远,“阿珩呢?没跟着来?”

章远说:“皇上啊!县主这头儿给您叫着父皇,另一头也得跟云妃娘娘叫母妃不是。刚刚都帮了您一把,让您自己给演砸了,这时候要是再来,那以后她可怎么向云妃娘娘交待?”

天武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可是他自己把戏演砸了这个事儿就实在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道:“真的就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

章远一跺脚:“皇上,事到如今,补救怕是来不及了,要不您就硬气一回,奴才护着您从这大门冲进去!不就是座月寒宫嘛,又不是龙潭虎穴,都僵持十几年了,怎么就进不去呢?”

天武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的死太监怎么就不长长脑子?要是想闯,早十几年前他就闯了,还用等得到今天?

还不等他喝斥章远,这时,就听阵阵的脚步声四下传来,好像有大批的人马在不停的跑动。不多时,就见一队队御林军四下活动开来,看着有些混乱。

天武抹了一把汗,问章远:“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宫变了吧?”

章远无奈,“皇上咱能想点儿好的吗?”

于是天武换了个说法:“是不是有人要夺位啊?”

有什么区别吗?

章远往小道上走了几步,叫了一位御林军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御林军将士一眼就看到天武夹在宫门里的袖子,嘴角一阵抽搐,好半天才能答话:“回皇上,原本在宫里养伤的茹嘉公主不见了,九殿下下令全宫搜捕。”

“啥?”天武怒了,“妈了个巴子的,千周真是作死啊!男的女的一起作死,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是不行了!”他吩咐那将士:“快去搜,给朕搜仔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将士大无所忌惮应道:“是!”然后又匆匆地跑开了。

天武有点着急了,也不进月寒宫了,招呼着章远说:“快!跟人借把刀,把这袖口子割了,咱们赶紧回去。”

章远说:“您这是要割袍断义啊?太不吉利了吧?”

“那你说咋办?”

“要不……您把外衫脱了吧!”章远给他支了个招儿,“就当把这衣裳留下来给云妃娘娘做个念想,总比割了强。”

天武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于是转了个身,自己把外衫就给脱了下来。

“走走走,回乾坤殿!”某皇帝主动拉着自己的小太监就要往回走,可是才走两步就觉得不太对劲,再低头瞅瞅,哎?就剩白棉布的底衣啦?这多难看?“没什么,咱们走这边。”他又拉着章远往边上靠了靠,两人挑着小道走。

就这么一路偷偷摸摸的往乾坤殿的方向摸,章远心里就想啊,这怎么跟做贼似的?谁成想,刚这么想完,就听到边上一声大喝——“什么人?出来!”

章远心说,完蛋!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紧跟着,数支长枪齐齐往花丛间探了过来。吓得章远一声大叫:“大胆!”

御林军们本来是搜找茹嘉的,找到这里,就发现小道两旁的花丛间似有异动,谁知长枪一探,听到的竟是个太监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华丽丽地看到天武帝身边儿的大太监章远顶着一脑袋树叶和花瓣就从花丛里站起来了,在他身后,还站起来另外一个只穿了白棉布底衣的男子。

御林军们有点儿摸不清路数,夜里天黑,天武又躲在章远身后,以至于谁也没看出来他是谁。就听一个御林军问章远:“公公不在皇上身边侍候,躲在这里做什么?”再往后瞅瞅,感觉有些不对劲,这边是后宫,男子怎么可能到后宫里来?难不成也是个太监?太监为何穿成那样?无数疑问在心头窜起,那将士疑惑地再开了口:“公公身后的……是哪位公公?”

“放屁!”一听说把自己也当成了太监,天武一下就炸了,大骂一声走上前来,抬脚就要往那御林军身上踹。

御林军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同时手里长枪就要前刺。天武气得单手把那长枪往怀里一拽,大力一发,直接就给那御林军带得一个趔趄。

将士们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公公,这分明是皇上啊!于是赶紧跪地求饶,就听那个跟天武叫公公的将士说:“卑职实在不知道是皇上在此,皇上饶命啊!”

天武从来都把面子看得特别重,要不然他也不能钻草丛,谁知弄巧成拙,倒是被人当贼给逮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天武觉得这也忒没脸见人了,于是干脆一把将章远给扯到身前,再次将自己挡住。

章远也没脸啊,但他身为天武的近侍太监,这种时候是必须得冲在前头的。于是他挺了挺腰板,对着面前这些御林军大声地道:“皇上得知千周公主逃窜,是准备亲自把人抓回去的,你们别到处嚷嚷,散了,都散了吧!”

御林军们心头各种腹诽,骗谁呀?穿底衣出来抓人?瘾头这么大呢?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人家是皇上,不管穿啥干啥,都显得是那么的有理。于是御林军们听了章远的话,又跟天武说了告退之后,纷纷散开了。两人就听到那些散开的御林军正跟另外一拨要往这边来的人大声地喊道:“这边不用查!皇上刚从月寒宫出来,衣裳还没来得及穿呢,都别过去添乱。”

章远一把抱住天武的胳膊:“皇上,冷静啊!都是自己人,千万可别冲动!”

天武不解,“朕为什么要冲动?”

“他们说……”

“他们说朕刚从月寒宫出来,还没来得及穿衣裳。哈哈!很好,这样很好!给老子编个故事听着过瘾也不错。走,回昭合殿。”

昭合殿是寝殿,在千周作乱、全宫搜捕逃跑的茹嘉时,天武帝居然选择回寝殿去睡觉!

章远眼眶有些湿,鼻子有些酸,他知道天武这是在逃避,这是选择用一句谎言来欺骗自己了。宁愿活在这个谎言里,也不想接受真相。

他回头看看那座月寒宫,就觉得云妃实在是太心狠了,一个皇上能为一个妃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她还图啥呢?真是……任性啊!

彼时,月寒宫里,大伏天的晚上,云妃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她站住脚,问边上的宫女——“你说,是不是老头子背后骂我呢?”

第399章 当初欺骗

云妃往乾坤殿走一趟,就做好了被骗的打算。她知道今日玄天冥和凤羽珩都进宫了,如果能在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再让千周人把皇帝给伤了,那他俩也不用混了。

但到底是千周行刺,这可跟平日里天武拿来骗她的那些小儿科手段严重多了。云妃思来想去,这一趟乾坤殿是非走不可的,即便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她的儿子。

当然,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去见天武,就想着最多在外头隔着门帘子说几句话就回来,谁曾想,还没等走进殿呢,就听到天武那样一番话,气得她调头就走。

月寒宫的宫女早就接受云妃不见天武这个事实了,也习惯了云妃张口闭口的叫天武老头子,听她这么问,赶紧就答:“娘娘多心了,皇上骂谁也不可能骂娘娘的。”

云妃翻了个小白眼,“哼,他念叨也是算骂。”

适才外头天武叫门的声音很大,月寒宫上上下下都听到了,这宫女有些可怜天武,便试着劝了句:“要不娘娘就见见皇上吧,这么大岁数了,也怪可怜的。”

“他可怜?”云妃眼一立,“当初骗了我,把我这辈子都困在这个牢笼里,这样的人我见他做什么?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宫女吓得一缩脖,再也不吱声了。

云妃倒是又问了句:“华儿去外省办差,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那宫女答:“七殿下离京快两个月了,想来应该快了。”

“恩。”云妃点点头,再对她说:“你去乾坤殿跟冥儿和阿珩说一声,别光顾着抓人,差不多了就过来吃饭,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吃还不饿坏了。”

而这时,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正在讨论关于茹嘉的事,玄天冥说:“人应该是想办法要出宫去的,外头一定有不少隐藏起来的千周人,除去随着皇叔进京的那些随从之外,百姓中定也混入不少。”

凤羽珩想了想,道:“之前不是有人说那封坤仗着自己是孩童去见过茹嘉几次?想来,肯定是有一些话跟茹嘉交代过了。宫里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是四岁孩子的人,竟是个有着成年思维的侏儒。你猜,这会儿她出宫了没有?”

此时,大臣们都已经离了宫,就只剩下凤瑾元还站在大殿之上,他说为了避嫌,为了表态,等康颐抓进宫之后自己再回去。玄天冥便也没说什么,就任由他在那里站着,而他与凤羽珩的这一番对话,自然也落到对方的耳朵里。

凤羽珩说话时还特地往她父亲那边看了一眼,状似探讨地接着问了句:“父亲,您也猜猜。”

凤瑾元低头不语。

玄天冥却是冷笑一声,“还非得本王亲自问了。凤相,你说那茹嘉公主,如今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想了想,再道:“如果是在宫外,你再猜猜,她能去哪里?”

玄天冥问话了,凤瑾元就再不能装傻,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就只能说了句:“臣实在不知。”

“所以就说让你猜猜。”玄天冥还是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就挨着天武帝的那张龙椅,说起话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调,话里的意思听着却让人十分心颤。“如果你要是知道,本王就直接跟你要结果了。”

凤瑾元一惊,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且不管茹嘉能不能逃得出皇宫,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单论她若是成功地逃了出去,该不会……该不会是去凤府吧?

这念头一起,立即惊起一身的冷汗,最要命的是,他竟然越来越觉得茹嘉会去凤府的可能性十分之高。可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他人还在宫里,家里全是老弱妇孺,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小妾,宫中人抓康颐好抓,茹嘉却是藏在暗处的,真要是翻找起来,凤家的脸面荡然无存不说,只怕老太太她们也受不起这番惊吓啊!

凤瑾元低下头,脑袋几乎都要耷拉到胸口,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这时,有个宫女从大殿外头走了进来,正是月寒宫来请人回去吃饭那位。

玄天冥听到这宫女的话之后十分爽快地就应了下来,然后拍了拍凤羽珩的手背:“走吧,我们去吃饭。”

凤羽珩一脚踢上那轮椅,“起来,自己走。”

玄天冥不干:“坐习惯了,不想起来。”

凤羽珩气得咬牙,“你就装。”

玄天冥很是认真地道:“本王是真的习惯了。”

她无奈,总不能在这大殿上跟他争论吧,毕竟是个皇子。于是只好撇撇嘴,气呼呼地推着轮椅走了。

那宫女快步在后头跟着,一路掩口窃笑,九殿下这性子,也就济安县主能治得了啊!

乾坤大殿上,除去留守的宫人,就只剩下凤瑾元一人。去吃饭的两人临走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随意地与他擦肩而过,凤瑾元觉得,他这个丞相一定是史上最憋屈的丞相。

但有的人就是这样,憋屈他不从自己身上想辙,他非得从别人身上找客观原因。就像千周人的行刺,他认为这全部都是被凤羽珩给逼出来的!明明都好好的,千周人送了聘礼,老太太十分高兴,那被他二人联手坑的一千万两黄金也抬到县主府了,只要多注意些不要再得罪凤羽珩,以后的日子应该是风调雨顺的。

可惜,凤羽珩才刚刚回京多大一会儿工夫,居然就能逼得千周人行刺!怪不得当年那紫阳老道说她是煞星,会克凤府,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凤瑾元完全不考虑千周带着个假扮成世孙的世子来大顺干什么,他只知道,康颐完了,茹嘉完了,凤府虽说逃过一劫,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人寻了别的错处也收拾了去。千周,他将思维远远地飘到那个极北之地的冰寒国度,竟然在想着,如果千周有实力与大顺抗衡,对于凤家来说,会不会是一条后路?

他这边在宫里胡思乱想着,另一头,大批的御林军出了皇宫,直奔着凤府就疾行而去。

凤府的人早已在各自院落中歇息,老太太由赵嬷嬷侍候着已经沐浴过,想上榻歇息吧,又觉得时辰尚早,更别提院子里的蝉鸣声实在闹人,叫得她心烦意乱。

赵嬷嬷看她有点儿不自在,便提议道:“要不咱们到园子里走走吧,夏天日头长这就睡觉是早了些。”

老太太听着要去园子里走走也是心烦,拧着眉毛道:“大晚上的上园子里干什么?蚊子多得很。”

“那要不,咱们到湖边坐会儿?”

“湖边风凉。”

赵嬷嬷知道了,老太太今儿就是不顺心,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干脆也不说什么,就在边上打着扇子陪着。

这晚的凤府,不止老太太一个人闹心,康颐也闹心,也是没来由的。夏蝉就看着她在屋子里团团转,不停地跟下人打听自己的侄子进宫之后有没有回到驿馆,可下人们谁都没出府,除了静等外头传回消息,也是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康颐的影响,夏蝉也开始有些心慌,这丫头到底是老太太那边的人,心思剔透,总觉得那千周的世子走丢了,然后又怪到姚氏头上这事儿十分蹊跷,便借口去厨房拿些点心,从康颐的院儿里跑了出去。

夏蝉一出来就奔舒雅园,可没等跑一半呢,就听到前院儿一阵喧哗,好像来了很多人。她好奇跑过去看,这才发现冲进来的人竟然全是将士,个个都跟守在县主府门外的那些御林军是一样的打扮。她心说不好,调了头就去找老太太。

不多时,凤家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前院儿,康颐更是被御林军绑着押了出来。

老太太吓得差点儿瘫坐在地上,要赵嬷嬷和另一个丫头用力扶着才不至于摔倒。而那康颐,此时倒是冷静下来,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哪怕御林军推搡之下用大了力,她最多也就皱皱眉头,什么话也没有。

此番抓捕康颐,是二皇子亲自带兵上门,面对凤府一群哆哆嗦嗦面色苍白的女眷,他面上倒也和善,从容地跟老太太解释道:“千周来使作乱,于宫内行刺皇上。父皇已经下令通缉所有在京的千周人士,包括府上的夫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立即就凉了半截儿。她就觉得今日心慌怕是要出事,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殿下。”她开了口,声音打着颤,“瑾元呢?”

老太太这时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如何了,还有,康颐若是敌,那凤家算什么?

二皇子明白她的心思,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凤相没事,凤府当初是为了阻止千周与古蜀和亲,才由凤相勉强迎娶千周长公主的,如今出了事,自然不会把罪怪到凤府头上。更何况,济安县主新钢大成,实乃我大顺第一功,就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凤家也保得下。”他说完,再不看凤府众人,一转身,冲着身后将士手一挥:“回宫!”

大批的御林军押着康颐就出了凤家的大门。

老太太实在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却听凤沉鱼狠狠地说了句:“凤羽珩,又是她!这个克星到底要把咱们凤家克到什么地步?”

第400章 吃进去的还得吐出来

凤沉鱼的话倒是让凤老太太的情绪,从沉重打击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愤怒,就听她一声大喊——“你把嘴给我闭上!”

这一嗓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震得所有人都一哆嗦。更巧的是,就在这一声大喊过后,夜空上突然就亮起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响起,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但是没雨,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点儿却迟迟不肯落下。

老太太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瞪向沉鱼,扯着嗓子道:“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不管你心里面对你二妹妹有多少不满,统统都给我咽回肚子里!”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凤府众人,冷声道:“如果你们想活命,就给我听好了!这一次必须一致对外,千周人刺杀了皇上,那就意味着跟大顺彻底翻了脸。用不了多久大顺定会出兵镇压,千周从番国变成敌国,如果谁还要向着康颐多说一句话,那就是祸连九族的死罪!”

所有人都木讷地点起头来,就连一门心思憎恨凤羽珩的沉鱼都害怕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千周行刺已成事实,康颐是被二皇子亲自带着御林军带走的,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半点扭转的可能。这再也不是小门小户间的争斗,而是两国之间的正式翻脸,她不能再为康颐说话,哪怕这几个月间康颐待她再好,如今也必须划清界限,除非她不想活了。

老太太见众人没有疑议,点了点头,再跟管家何忠说:“你立即到府衙去,将京兆尹许大人请过来,就说千周罪妇康颐已经被抓,请那许大人亲自带人来抄收她在凤家时住过的院子。”

这话一出,凤沉鱼又不干了,不只她,粉黛也失声地叫道:“不行!”

老太太一瞪眼:“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沉鱼到底比较聪明,见粉黛开了口,自己便不再吱声,毕竟两人要说的定是同一件事,这种时候,得罪老太太的事还是让粉黛去做比较好。

果然,就听粉黛顶着老太太的话就说道:“她那院子才修整半年,里头是父亲倾尽一府之力置办来的好东西,至少咱们得把东西搬出来再叫人来抄。”

老太太气得抡起权杖就要去打她,韩氏赶紧把粉黛拦在身后,那权杖在韩氏高挺着的肚子前停了下来。

老太太指着韩氏气急道:“如果再生一个还是她这副德行,干脆直接溺死罢了!”

一见这气氛实在不太好,程氏姐妹对视一眼,赶紧一左一右上前将老太太给扶住。同时,就听程君曼说:“老太太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可莫要再动气了。至于夫……至于那罪妇院子里的东西,一会儿等京兆尹来了,妾身自会与他说明,查出千周之物任其带走,但凤家原本的东西,相信他是会卖这个面子给留下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也点了点头,说实在的,要她把那一院子的东西都给充公,她也是舍不得的。可是眼下再舍不得也得舍得,毕竟命比钱重要,这个道理她还明白。

一扭头,见何忠还傻站着,不由得又来了气:“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请人啊!”

何忠有些为难,上前两步提醒了一件让老太太更加闹心的事——“老太太,那千周送来的彩礼该如何处置?”

一提这彩礼,简直就跟剜老太太的心头肉那么疼。她等了一冬天外加一春天,好不容易把千周的彩礼给等来了,可还没等在手里捂热乎呢,就得再还回去?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程君曼,对方哪能不明白这贪财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哀求:“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千周把一个生成侏儒的世子当成世孙带到大顺来,这里头指不定有多少猫腻在。那些嫁妆……老太太想想,这样一群别有用心的人进了京都,那嫁妆还能是平平常常的嫁妆吗?”

赵嬷嬷心里头也打了颤,不由得提醒老太太:“好几只箱子咱们可都没拆过封呢!里头可别是藏了什么东西。老太太三思,一步错,可是要赔上整个凤府的呀!”

此时,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炸雷再响,紧接着,哗地一下就下起大雨来。

人们猝不及防,眨眼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老太太回过神来,赶紧冲粉黛那边大声地喊:“快把你姨娘扶回去,千万不能让她多淋雨。”

粉黛也知这雨来得急,韩氏已经被浇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要生病。她不管有多不愿意离开,还是得扶着韩氏离去。老太太还在后头喊着:“叫人生火盆!回去赶紧换干衣裳。”

雨下得又急又大,说话的声音再大也被这样的瓢泼大雨给盖了下去。老太太也不知道粉黛听没听到她的话,她此刻也没心情去理韩氏了,紧着吩咐赵嬷嬷:“你快去,叫人把库房里千周送的嫁妆都抬出来,抬到前院儿摆着,一块布角也不能剩!”

她贴着赵嬷嬷的耳朵喊,赵嬷嬷也大声地答应着,然后示意程氏姐妹扶好老太太,自己赶紧往舒雅园跑。

程君曼迎着雨也大声喊道:“咱们先到牡丹院儿的正厅去吧,老太太不能淋雨。”

可这时,沉鱼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整个儿人先是一怔,而后竟来了精神,一把将老太太的胳膊给抓住,大声地道:“祖母!千周送来的东西可不止送到舒雅园去的那些嫁妆!”

老太太一跺脚,“我知道!还有充入公中的那些,自然也是要一并抬出来的。”

“不是,还有!”沉鱼瞪着她那双大眼睛,雨水把她全身都浇湿了,额前的发也乱了,那块被苍鹰咬出来的疤露了出来,显得触目惊心。

老太太看不得她这样子,一脸不耐烦地别过头去,却听沉鱼又道:“千周不止给咱们府上送了东西,还有大笔的黄金抬到了县主府啊!几乎排了一条街的大箱子,那里头想藏什么会藏不住?”

她这话一出口,老太太也明白过来。对啊!凤羽珩跟九皇子二人联手坑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要说抬进凤府的东西多,可再多也比不上那一千万两黄金啊!

老太太瞬间心里就平衡了,自己损失点彩礼,凤羽珩损失的却是真金白银,这么一比较下来她还是不吃亏的。

她张了张嘴,就想说去把那些黄金也给我抬到前院儿来摆着,可话到嘴边儿却又咽了回去。她差点儿忘了,凤羽珩名义上是她的孙女,是凤府的二小姐,可是人家独门独户单独立户,不吃凤家饭不喝凤家水。那县主府比王府的守卫还森严,她疯了居然想去那边抬黄金?只怕黄金没抬出来,倒是叫人把自己连带着棺材一起抬出来了。

老太太摆摆手,吩咐何忠:“去请京兆尹吧。”眼看着何忠顶雨而去,这才跟着程氏姐妹往牡丹院儿走,凤沉鱼以及安氏、想容还有金珍都在后头跟着。

沉鱼不死心地问:“祖母准备如何处置那边的东西?”

老太太气得想骂人:“你这话得问你二妹妹去!那个院子里的东西轮得着咱们处置吗?”

沉鱼还想说什么,安氏把话接了过来:“大小姐不必多虑,县主府的东西咱们没权力动,真要出了什么事凤家也撇得干净,两全其美。”

沉鱼狠狠地剜了安氏一眼,不再说话了。

想容有些心慌,扯着安氏的袖子趴在她耳边:“二姐姐不会有事吧?我怕又有人动手脚。”

安氏知想容是想到了上次离魂散的事情,她倒也仔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跟想容说:“放心吧!你二姐姐定是早有防范,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众人进了牡丹院儿的正堂,已经有下人生了火盆,还有下人准备了干净的衣裳。众人分别到后屋去把衣裳换好,立即又有下人端来刚刚熬好的姜汤给主子们驱寒。

前院儿那边,赵嬷嬷已经在指挥下人把一只只大箱子往外抬,那些千周送来的珍宝曾经是老太太的挚爱,每搬出来一口箱子,坐在正堂里的老太太都像心有灵犀似的揪一下心。

何忠很快就带着京兆尹回了来,外面的雨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越下越大,那许竟源顶着雨来到凤家,阴沉着个脸,二话不说,一挥手,只说了一个字:“搜!”身后官兵鱼贯而入,直接就往凤府各处散了开。

金珍觉得不对劲,壮着胆子问了句:“不是只搜添香院儿吗?”她说话声音太小,又正巧这时候又打了个惊雷,把话音完全的掩盖住。

老太太也看出门道了,她到底心思细些,一把将何忠给拽到面前,急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算算脚程,从凤府到衙门,这大半夜的顶着这么大的雨,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啊!

何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话道:“奴才还没等到衙门呢,在路上就看到许大人了。京城里现在四处都在搜查千周人,许大人带着官兵原本就是来咱们府上搜查的。”

老太太心里一惊,赶紧又问:“那你可跟许大人说了,咱们是主动请他来搜的?”

“说了,说了。”何忠道:“许大人还说咱们算是有觉悟。”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可再又想到这些官兵不只是搜添香院儿,而是搜着整座凤府,她心里又开始犯了合计。正思量着这京兆尹没有皇上的圣旨或口谕,有没有权力来搜一品大员的家,就见凤沉鱼突然冲到了许竟源面前,大声地道:“许大人公正廉明刚直不阿,隔壁的县主府,您可不要忘了一并搜搜!”

第401章 凤家的再一次表态

凤沉鱼的话让那许竟源两道浓眉死死地拧到了一处,不解地问:“凤大小姐这是何意?”

沉鱼半喊着说:“千周人进京时,抬了整整一千万两黄金,装黄金的箱子从县主府的门口一直排出整条大街。既然今日我们凤家把千周罪妇送来的嫁妆悉数抬了出来任由大人验查充公,那么,大人是不是也公平一些,她那县主府的黄金也是不该再留的。”

许竟源盯着凤沉鱼,他就不明白,怎么越是长得好看的人心思越毒呢?怪不得济安县主防这一家子跟防贼似的,这凤家人是真不要脸啊!

他把头转向老太太,开口问道:“有两件事,本官得跟老太太问个清楚。”不等老太太答话,他直接就道:“第一,什么叫我们凤家?什么叫她那县主府?凤家难道已经不认济安县主是自家女儿了吗?亏得九殿下还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才饶过你们,如果你们家里人是这个态度,那本官即刻禀明殿下,让他秉公处置便是,左右你们不认县主是自家人,灭九族便也灭不到她。老太太意下如何?”

如何?

老太太气得嘴唇都发青,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真的想把凤沉鱼给掐死。

“小畜生,你给我把嘴闭上!”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骂力道不够,便扯了程君曼一把:“你去!把她给我拽回来!再敢胡扯一句,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老太太是真的动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居然还有心思闹内斗,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白白长了一张好面孔。

程氏姐妹在府中地位很是特殊,虽有康颐这个主母在上头压着,可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就凭这点,谁敢给她们脸色看?大顺这皇家一向都有个护短儿的毛病,而且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的不讲道理,程氏姐妹作为侧室存在于凤府,实际上可是比主母过得还要气派。

特别是凤羽珩临走前还有一番嘱托,再加上这二人来到凤府时就是打着康颐不会管教孩子、皇后怕凤府内院儿大乱的旗号的,所以在凤羽珩离京这段期间,凤家这几个孩子的教养问题就都由程氏姐妹一并抓了过来。

这两姐妹看似柔顺好说话,但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人家都不屑使,只需时不时的提一句“皇姑母”,以凤沉鱼为首的凤家三姐妹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几个月间,程氏姐妹是没少“管教”她们,以至于现在有程君曼出面去跟沉鱼说:“大小姐,您这话说得不合适,事情做得更不对。”凤沉鱼立即就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样乖乖的就跟着她回了来。

老太太赔着笑问许竟源:“大人要说的第二件事是……”

许竟源闷哼一声,“第二,千周人送来的嫁妆,是你们主动请求要充公,可不是本官跟你们要的!凭什么要本官再去没收县主的黄金?那黄金抬进了县主府自然就属于县主的个人财产,除非她自己乐意,否则,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动一分一毫!”

老太太懵了,难道是自己多此一举了?人家根本也没想要这些嫁妆?她狠瞪了那何忠一眼,该死的奴才,都是他挑的头。

何忠也一肚子苦水,老太太就是这个脾气,一见到钱就会被蒙蔽心性。这事情就在明面儿上摆着呢,你现在是拿出来了,人家这样说,可你要是不拿,你看人家跟你要不要?还想跟二小姐比,二小姐是什么人啊,你们比得了么?

程君曼轻轻地拍拍老太太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由着下人给打着伞,款步上前,站到了许竟源的对面,浅施一礼:“许大人,有礼了。”

许竟源对她倒是极为客气,当即便还了一礼,叫了声:“夫人。”

这不过是句尊称,虽然是侧室,但程氏姐妹身份不同,他总不能太不给面子。

可这话到老太太耳朵里却又引起她的另一番遐想,眼下千周做乱已成定局,康颐以叛乱罪名被带走,这可比当初姚家获的罪要大上万万倍啊!姚家不过医死个妃子,他凤家都得急着表态,如今康颐出了这么大的事,凤家也必须得尽快有个立场出来。

她这边胡乱想着,那头,就听程君曼对许竟源道:“千周罪妇封昭君住的院子叫做添香院儿,因为是年后新入府的主母,老爷新添置了不少家什,还望大人搜查的时候能多多体谅。”

许竟源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道:“夫人放心,但凡有嫌疑之物,我们一律拿走,其它无关的物件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一样不动。”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就又是一番思量。面子,程氏姐妹的面子就相当于皇后的面子,都怪她当初被康颐迷了心智,这程氏姐妹才是最好的凤家主母人选啊!

官兵们在府里搜了不到半个时辰,返回来时带了不少东西。老太太仔细瞅了,多半是添香院儿里康颐的常用之物,虽也有值钱的,也有那么两三样是凤家后添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大的损失,这让她十分满意。

许竟源冲着老太太一拱手:“老夫人,打扰了,下官告辞。”

老太太想起个事,赶紧又道:“大人且慢,老身还有一事想跟大人报备。”她上前两步,继续道:“千周叛乱,长公主封昭君自脱不了干系,我凤家是大顺子民,绝不能再留一个敌国的主母在家。今日老身便宣布,康颐与瑾元的婚事立即解除,请大人在府衙那边将他们的婚书作废了吧!”

许竟源点头,“来时凤相也这样说过,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人,这事本官回府之后即刻就办。”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人送走后,众人一路又回了牡丹院儿的正厅,老太太才一坐下,也顾不上丫鬟们给她用干布擦拭水痕,只一挥手喝退了下人,然后看着众人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千周作乱,康颐这一去定是死罪,指不定明天就能传来她被杀头的消息。咱们凤府虽说得了赦免,但这个赦免可不是免死金牌,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定得拿出个态度来。”

安氏心思一转,立即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爷那边有了话,老太太也跟许大人说过了要作废婚书,接下来,该是凤家立新的主母了。”

这话一出口,正厅里众人倒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毕竟韩氏不在,安氏不待见这主母之位,金珍知道自己身份地位怎么也靠不上前,而程氏姐妹则是心里有数,老太太这时候定是得把她们抬上高位了。

人们对结果心知肚明,还是耐心地听老太太继续道:“老身作主,从即日起,抬侧室程君曼为瑾元正妻,掌管……中馈。”说出中馈二字,她是好一阵心疼,可还是得故作从容地继续道:“明日天一亮便派人到府衙去备案,君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凤家主母了。”

程君曼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给老太太行礼:“妾身谢母亲隆恩。”称呼已改为母亲。

这还没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了程君美,让人意外地又道:“再抬……程君美为平妻,辅主母料理府中一切事务。”

程君美面上也没见什么大喜,也学着她姐姐的样子起了身,跪到老太太面前:“谢母亲隆恩。”

安氏看着这两个跪到厅中的人,心中感慨,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凭这二人的身份,压住凤家这群闹腾的妾室和小姐自是不成问题,如果她二人能一直保持与凤家一条心,想来凤家也能安生一阵子。

可凤沉鱼总是不甘心,她提醒老太太道:“当初姚家获罪时,凤家的处理就太过着急了。结果怎么样?三年后人家卷土重来,不但姚氏得了一品诰命,还能让皇上亲下和离圣旨,那凤羽珩更是出息得不得了。祖母怎么不多想一想,万一有一天母亲……不是,康颐,万一康颐也能起死回生,咱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大喝一声:“住口!那个罪妇跟姚氏怎么能一样?”

程氏姐妹已经站起身来,程君美去安抚老太太,程君曼便转过身来,沉着脸对凤沉鱼道:“沉鱼,你记着,行刺皇上是重罪,康颐是千周皇室之人,行刺的人里有一半是她的至亲。且不说大顺与千周开战在所难免,即便不战,她,也是活不得的。”

沉鱼倒吸了一口冷气,程君曼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管教她们姐妹时虽也有严厉,但总的来说还是恪守着本分,叫着她大小姐。可如今已然直呼了姓名,而自己,却要跟对方叫一声母亲了。

程君曼的话把沉鱼给堵得没了话说。

凤家各院儿的主子都集中在牡丹院儿的正厅里,就连送韩氏回去休息的粉黛也回了来。众人虽聚在一起,却是一片死气,谁也不肯回去睡,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就那么一起沉默着,倒是显了几分凄凉。

而此时,远在月寒宫里的玄天冥却捏着凤羽珩的小脸蛋,贼兮兮地同她说:“媳妇儿,走,为夫带你出去玩玩——”

第402章 逃亡

古代王侯家的建筑讲究坐北朝南,皇宫自然也是遵循这个法则而建。但在它的北面却有一座极高的山,整个皇宫背靠着这座山,远远观望,十分踏实。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北山的腹心处竟是像虚天窟一样被掏挖一空,却并没有建成防御工事,而是做成了山牢。

这山牢纵深十里,凿山体为岩,削坚石为壁,大小间牢房共计两百余个,无窗,每间牢房的门柱都立着倒刺,地面有着肮脏阴冷的积水,总会有死犯发出凄惨绝望的哀嚎声,一如炼狱。

这里是关死囚的地方,依所犯之罪程度不同,处死方法便也不同,受罪深浅,决定了囚犯关押的位置是靠里还是靠外。整座大牢布局错综复杂,别说是跑,就是出了这间到另一间,要是没有专人带着,也会迷路。

此时,千周的四名来使就关在这里,一人一个小间儿,相互挨着,却有铁链锁住手脚,想要往监牢边上凑一凑聚到一处,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腐烂的气息嚣张地散发着,蔓延入稀薄的空气中,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渗进人的皮肉。

封坤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浑黑的积水湿透了鞋袜,潮气浸入身体,蛰得两腿隐隐发痛。

猛然间,狂风卷起惊雷咆哮着往厚重的石壁上狠命抽打,轰隆隆的,震得地动山摇。

千周皇叔封德的胳膊上还有一道血口子,血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着,也没人给他上药包扎,就任由伤口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一点点的红肿、发炎,他甚至都能想像得到再过不久这伤口就会腐烂,然后扩散到整支手臂,直到把他自己给烂死。

他咬着牙扭头去看隔壁牢里的封坤,一看到这个矮儿子他心里的火气就更旺,“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来也就来了,还不知深浅的去劫杀那济安县主,你是疯了不成?”

“哼!”封坤冷哼一声,“怕死就不来这大顺,既然来了,就得做好拼命的准备。难不成我们一直傻等下去?你总说机会机会,可来京都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有任何打算。父亲,机会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从天上掉下来,是要靠我们自己去找的!这次要不是那九皇子手里拿了根长鞭,大顺的老皇帝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屁话!”封德气得真想把这个矮儿子给掐死,“事后再说,要不是这样那样的话有什么用?失败就是失败,咱们这一次算是都交待在这里了。”

“交待就交待。”封坤对死亡这个事是一点都没有恐惧,他做矮人半生,早就够了,只可惜没能拉个垫背的。“千周被大顺压了这么多年,年年都要把最好的东西送来,那广寒丝嘉儿也喜欢,可即便皇上那么宠着她,也不敢给她留一些。不止这个,北界三省更是千周的耻辱,父亲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北界三省回归千周吗?”

他的话把刑海生和常达的情绪也给带动了起来,那二人也纷纷开口道:“是啊,与其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我就不信以千周现在的兵力还打不过大顺,当初咱们的神射不也重伤了九皇子么!”

封德是几人中年纪最大,也是最理智的一个,听着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不住地摇头:“疯了,你们都疯了!如今我们四人身陷死牢,外头的康颐和茹嘉也是在劫难逃,坤儿啊坤儿,你那样疼爱茹嘉,到头来却是害了她。”

封坤咬咬牙,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忍。他这一生没有孩子,就把茹嘉当成亲生女儿来疼,如今出事,只怕茹嘉那边也不好过。“但愿她能逃出皇宫去。”封坤找着自我安慰,“前些日子去看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没有问题。嘉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告诉过她,一旦我们这边发生意外,叫她马上逃跑。京里有我们四间铺子,她随便跑到哪一间,那里的人都会拼了命的护着她回到千周。更何况……”他冷笑一声,“京里咱们的暗线若是发难,正好也跟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宫里有那三皇子玄天夜的势力在,一直都在准备着,只要外头千周一动,他的手下必定借机起势。”

“起了势又如何?”封德无奈地道:“那三皇子咱们也不是没去看过,伤成那样,床榻都离不开,就算他起了势,还能当皇帝不成?”

“为什么要他当皇帝?”封坤冷笑一声,“借他之手,除我之碍,大顺这么大片的中原国土,也该换我千周来管一管了。”

封德听得直摇头,口中念叨着还是那一句话:“疯了,你们都疯了。”

说话间,山牢里又传来一声响动,像是山门开启,紧接着,有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四人齐齐抬头,不多时,就见守牢的兵将押着一个与他们一样戴着手铐脚铐的人走了进来。

山牢里十分昏暗,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烛微燃着,可千周人还是把那个新牢犯给认了出来——康颐。

皇叔封德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扑,可是一动间,绑着手脚的铁链就收了紧,他最多就能往前跑两步,然后就被惯性给拉了回来,跌坐到地上。

康颐听到动静,别过头去看他,情绪略有起伏,却马上就平复下来。

她被关到封坤的隔壁,同样用铁链绑住手脚,那些牢兵关好牢门离开时还扔下一句话:“接下来,就剩那个茹嘉公主了。”

康颐神经一颤,面上总算是浮了一层凄哀之色。

“昭君。”封坤叫了她一声。

康颐转过头,却是一脸的失望,她对封坤说:“你们太冲动了,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思。如今我只盼着茹嘉能逃过此劫,只要能逃回千周,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谁也没想到,堂堂千周公主茹嘉,是藏在皇宫的垃圾车里混出去的。当她从一阵恶臭垃圾中爬出来时,瓢泼大雨瞬间浇了下来,倒是浇得她十分痛快。

她干脆借着雨水把自己给洗了个干净,一边浇着一边往前逃跑,逃亡的方向竟是凤府所在。

她不知道康颐的情况如何了,虽然心中知道定然是难逃此劫,却总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愿大顺能考虑一下当朝丞相的面子,给康颐一条活路。只要母亲活着,她就什么都不怕。

茹嘉顶着雷雨往凤府跑着,一路上还要不时地躲避搜捕的官兵,摔了多少次跤已经记不清了,渴了就张开嘴巴喝几口雨水,然后再鼓起劲儿往凤府跑。

终于,凤府已在及目之处,却发现府门口围了好多官兵。她躲到暗处偷看,正看到京兆尹许竟源进凤府抄家,也听到老太太说要请官府作废婚书,将康颐休出家门。

她傻眼了,凤家居然如此绝情,看起来,她的母亲已经被抓走了。茹嘉想,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会被抓到宫里吧?

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呢?如果不跑,现在是不是就能跟母亲在一起了?她虽性子刁蛮,可还从来都没有单独行动去做过什么大事,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全天下都只有她一个人一样,无依无靠,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盼着她死。她必须得东躲西藏才能保住性命。

可是要藏到什么时候?

她最后往凤府里看了一眼,一咬牙,从那棵大树上顺了下来。

身上衣衫已然破损得不成样子,夏日里本就穿得薄,眼下几乎衣不遮体。可也好在有这样的大雨,街上除了搜捕千周余党的官兵之外,连地痞流氓都找地方避雨去了,哪还能有人留意她。

茹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前几次见到封坤时对方曾与她耳语的一个地址。那地方就在大顺京都,表面上看是一间点心铺子,可实际上却是千周人安插进来的据点。封坤说那据点已经混入京城多年,从未出过事,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就到那里去,里头的人自然认得她这位公主。

茹嘉咬咬牙,估摸着方向,又开始往那铺子跑。

就在茹嘉像个野人一样在外头狂跑的同时,凤家人终于也把凤瑾元给等了回来。

一府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样,金珍没控制住,一下就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老爷,吓死奴婢了。”

凤瑾元心里烦躁,哪里有心思哄着她,一把就将人给推到了一边,然后快步上前到了老太太身前,道:“母亲。”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只是指着程氏姐妹说:“从今日起,君曼就是我凤家的主母,你的正妻。君美是你的平妻,地位等同于君曼。瑾元,你对我这样的安排,可有意见?”

凤瑾元哪里会有意见,这原本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事,当下便点了头:“母亲英明,此举甚合儿子心意。”就像四年前一样,这母子二人齐心协力的用另抬正妻的方法,向皇家、向整个大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再说那往据点跑去的茹嘉,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终于到了那铺子门前。她记得封坤说过,如果铺子出事,里头的人会把一直挂在店门外的红布招牌给摘掉,她战战兢兢地往边上竹竿处看了一眼,红布还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抬手去砸门,手刚抬起,拳头还不等落到门板呢,铺子的大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拉了开。茹嘉万万没有想到,她看到的,竟然是凤羽珩的那张俏脸——

第403章 朕还得追你娘呢

茹嘉几乎被吓疯了,条件反射般转头就要跑。可惜,到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跑得了。身后凤羽珩的小手就那么轻轻的往她肩上一搭,也没见多用力,茹嘉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然后一阵眩晕过后,“砰”地一声被摔进屋里。

铺子大门再重新关上,茹嘉一抬头,正对上玄天冥面上那副黄金面具。在这样昏暗的烛光下,那面具依然闪着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茹嘉别过头去,这才发现,屋里地上,四个伙计被捆成一团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带着绝望和凄凉。

就像她指望着铺子里的人救命一样,铺子里的这些千周暗哨也指望着两位公主能救他们一命。可惜,两边的希望都落了空,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玄天冥一抬头,对身边的白泽道:“都拖到后面去拷问,务必让他们招出另外几处窝点的详细位置来。”

白泽阴笑着走到茹嘉面前,一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就在地上拖着又往墙角走去。直到拽住那四名伙计绑身的绳子,这才道:“走吧!跟小爷到后头去说个清楚。”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泽终于回到前堂来,在二人面前行了个礼,道:“有一个伙计禁不住拷打,全招了。京城里还有另外三处据点,分别在城北、西、东三方,具体位置属下已得。”

“好。”玄天冥站起身,扯着唇角泛起个冷笑,再冲着凤羽珩伸出手,“爱妃,本王带你打架去!”

就在这样一个狂风席卷着暴雨又混夹着闪电惊雷的夜晚,九皇子玄天冥伙同济安县主凤羽珩,顶着雷雨行走于京城四个角落。一间包子铺,一间点心铺,一间首饰铺,还有一间米行统统被她二人联手捣毁。里面所有人无一逃脱,也无一死亡,全部被生擒活捉。

那跟着他们一起行事,随时随地准备打下手的官兵们都看傻了眼。从没见过这么利落的行事作风,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打法,传闻九皇子带兵打仗是高手,传闻济安县主是当世神医。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知,这二人的武功竟也高得如此出神入化,就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一身的煞气在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勾走那些被他们看中的人命。

暴雨将这场行动掩饰得更加隐蔽,百姓们皆紧闭门窗来躲风雨,即便是外头有点动静,也在一声声惊雷中化得一干二净。谁也不知道这一夜都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早上风停雨止,人们出去买包子买点心,这才发现铺子竟在一夜之间就换了人经营。

但是谁去理换不换人啊,买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别的事便与己无关。

当那些隐藏在四间铺子里的暗哨连同茹嘉一起被送进山牢时,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的康颐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哭起来。而封坤也终于明白,千周斗不过大顺,仅仅一夜的工夫,他们十年部署便毁于一旦。

而这时,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已经站在昭合寝殿的外堂,刚刚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正在穿龙袍准备上朝的天武汇报完一遍。

天武听得那是热血沸腾,期间打断了多次,不停叫好,惹得章远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提醒他:“皇上,这身龙袍都穿半个多时辰了,您能不能让奴才好好的把它给穿完?”

天武哪还顾得上穿,干脆把外头那层怎么系都系不上扣子的袍子给脱了去,然后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终于停下来时,面上了覆了一层郑重之色。

“千周与大顺一战朕似乎已经听到兵器交戈的声音了,前些年北界也偶有小股贼人作乱,但大顺采取的态度主要还是安抚。这一次是彻底的撕破了脸面,既然要打,那就得打出点儿门道来!唯今之计还是要抓紧炼钢——”他看向凤羽珩,“半年太久,朕最多只能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至少京郊大营的将士得用得上钢制的武器。”

凤羽珩锁紧了眉心,三个月,太匆忙了。可却也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千周一事再怎么拖也拖不过三个月,只要消息一传回千周,那边势必会有动作,首当其冲的北界三省就要动乱。这对于大顺来说,实在是极大的威胁。

她沉思半晌,点了点头,“我尽力。”

天武却纠正她:“不是尽力,而是必须要成。”

玄天冥不干了,“哪那么多必须?钢是说炼就炼的?”

凤羽珩扯了扯他的袖子,微微摇头,“是得抓紧了,怎么算,时间都不够。”

玄天冥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看不惯天武催着凤羽珩,想了想又道:“除了新钢,至少我们还有一个神机营,那也是制胜的关键。”

“对。”凤羽珩道:“神机营的确也能给我们争取不少时间,我们会尽快部署,先在暗里派一小部分天机组的人潜入到北界,看有没有可能先行布下一些小而有用的阵法。”

天武大手一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他一边说一边坐到椅子上,再跟玄天冥道:“你也看到了,你老子我这个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这个千周的事儿你就是从孝道上来讲,也不该再让朕多操心。更何况这是给你媳妇儿打天下,只要千周打下来,她就是千周的女王。”

玄天冥一听,“你这是要甩手不管?”

天武眼睛一瞪:“管什么?不是说了嘛,朕岁数大了,身体不好,想管也没那个精力。再说,早晚都得你管,你就当练手了。”顿了顿,又不甘心地来了句:“别人想练还没这个机会呢,切!”

玄天冥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这个老家伙就这个脾气,不管说多正经的事儿用的都是极不正经的方法。

天武也十分给他面子,说不正经就更不正经起来——“再说,朕不还得去追你娘吗?你娘和朝堂,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数吗?”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你这意思是,母妃比大顺还重要。”

天武张了张口,看那样子是想说对,可到底被章远瞪了一眼之后,那么不上道儿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就只能来了一句:“大顺不是还有你嘛!”

凤羽珩知这父子二人一争论起来也没个完,赶紧出言打断,却捡了一句要紧的跟天武要了个承诺——“千周打下来,真的归我?”

天武点头,“那是自然。”

“好。”她也开心起来,“原本要了千周十株天山雪莲,可我忙着闭关炼钢,听说都枯死了。得了千周之后,那东西可再不是稀罕物,我还得回大顺来开医院,父皇,说好了,开医院时,您可得入一股。”

天武左右也是不明白她所谓的医院是什么意思,想着可能就是那个百草堂吧,大不了就是多开几家,入不入股的能有几个油水捞?干脆地道:“朕到时候给你拨些银子,股就不要了。”

凤羽珩点头,“一言为定。”

玄天冥却从她眼里看出一丝狡黠,心里知道,怕是老头子要被这鬼丫头给坑了啊!

凤羽珩还有一事,她跟天武说:“我得立即把母亲送到萧州去,父皇放心,从萧州回来之后,我直接回大营。”

天武又唠叨了几句,章远催了几次让他上朝,他才磨磨叽叽地又开始穿外衫。

临走了还不忘提醒玄天冥:“说好了打仗的事儿都你俩管啊!”

玄天冥拉着凤羽珩,几乎是逃出皇宫的。

“老头子越老越没个正经。”他在宫车里念叨了一句,却被凤羽珩听在耳里。

她说:“其实父皇也是一心想把皇位传给你的吧?他都做得这样明显了,你该明白他什么意思才对。从前用你的伤势做文章,是想让对手将目标转移至别处,给你最大限度的安全。如今,却是想用自己余生之力来帮助你尽早的成为一个好的帝王。父皇用心良苦,不管是从君臣还是父子的角度来说,他都该是满分。”

玄天冥叹了一声,拉住她的手,“我知道,只是不想让他服老罢了。”

凤羽珩不再多言,她心知这二人父子情深,不然,天武帝也不可能把这个儿子宠到这个份儿上。

宫车一路行到凤府门口,凤羽珩叫了停,玄天冥问她:“回凤府?”

她点头,“离京数月,怎么说也该回去打个招呼的,再何况,千周一事,咱们总得想个法子尽量拖拖。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康颐平日里写的字迹,咱们找人仿一封书信送回千周,报个假平安。”

玄天冥想了想,说:“这样也成,你自己小心些,一夜没睡,要先休息,书信的事还不急。”

“好。”她笑着下车,再扬头道:“有空记得来看我。”然后一提裙摆,转身进了府里。

玄天冥看着她那小模样就好笑,只道他这媳妇凶悍起来像只毒蝎,天真起来却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凤府的人数月没看到凤羽珩了,冷不丁的她这一进府门,倒是把何忠给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前行礼:“奴才见过二小姐,二小姐您回来啦!”

凤羽珩一边应着声一边往府里走,就觉得这府里死气沉沉的,也没个动静,想来昨晚定是谁都没睡,这会儿在补眠呢。她想了想,调个方向往添香院儿那边走,这时,就听身后有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来——

第404章 是亲还是仇?

“小姐!”身后来的人是忘川,凤羽珩转过头去,就见忘川快步上前,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的眉心瞬间便拧至一处。

“回县主府。”她没再往添香院儿去,那边听说已经被许竟源搜过一遍,想来有关康颐的东西已经都不在了,凤羽珩想着,回头派个人到府衙走一趟便可。

何忠看着凤羽珩才刚刚回来,却又风风火火地离去,十分好奇忘川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可再好奇他也没有知道的权利,于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门房:“你们守好了,都仔细着点儿。”自己赶紧就往舒雅园去给老太太报信了。

凤羽珩带着忘川一路回了县主府,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才问道:“你说,玄天夜外祖家的人,已经往京中来了?”

忘川点头:“小姐昨晚一夜未归,千周人作乱的事一经传出,奴婢这边也不敢不警醒着。于是便差了两名暗卫到外头打探,其中一人往城外走,今早传回来的消息便是,端木青已经到了京城门口了。”

“端木青……”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却没有更深一层的概念,只知是玄天夜外祖一家的人,其余的信息还是缺乏。

忘川告诉她:“北界三省的现任都统名叫端木安国,是三皇子的外祖父。端木青是那人的长孙,也就是三皇子的表弟。”

“他们来了多少人?”

忘川道:“具体人数不知,因为若是有别的准备,肯定是藏在暗处的。但那端木青虽然才二十岁出头的年岁,却已经是北界三省的副都统,与他祖父一起掌管着北界的兵马。说起来,北界的兵马基本都是当地征上来的,绝大部分都是有着千周血统的大顺人,其实,皇上之所以对三皇子不甚待见,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外祖曾娶过一个有着千周血统的小妾,那小妾所生的女儿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总觉得天武对玄天夜实在是有失父子之情,不但没有一点痛惜,甚至是希望他倒霉、受伤,甚至死亡的。但若说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怕还不是主要。

“还有个事。”忘川紧锁着眉道:“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听说过鬼医松康?”

“鬼医松康?”凤羽珩摇头,“从未听闻,是哪里的人?也是大夫?”

忘川说:“是北界有名的神医,他在北界的名声几乎跟姚神医在大顺中土地区的名声一样显赫。人人都说鬼医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经他的手医活的死人,不计其数。”

凤羽珩听得有些迷糊,不住地摇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说得也太邪乎了。怎么,你的意思是,那鬼医松康也跟着一起来了京城?”

忘川点头,“对,端木青的队伍里带着鬼医松康,那人常年都穿着一身黑袍,很容易辨认。想来,应该是给三皇子治伤的。”说到这里,忘川有些遗憾,“早知道这样,当初小姐您不如把他给打死算了。”

凤羽珩苦笑,若真的打死,恐怕皇上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罢了。”她摆摆手,“该来的总归会来,迎着走就是。只可惜,去萧州的计划恐怕又要耽搁了,回头你替我跟娘亲做个解释,我先睡一会儿。”

凤羽珩回房休息,忘川自去跟姚氏解释暂时不能去萧州的事。

而凤府那边,安氏和想容母女却是怎么也睡不踏实。特别是想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最后干脆坐起身来。

她以前的丫头梅香因联合三皇子暗害姚氏,被凤羽珩打死,如今这人是府里从外头后买回来的,叫山茶。她并不懂得凤府里的那些个乱事,才被买回来不多久就跟着想容一起去了庵里,前些日子才刚刚回京。

见想容睡不着,山茶还以为是因为府里昨夜突遭变动把想容吓着了,有些心急,便问她:“三小姐,实在不行就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您可别是吓坏了。”

想容苦笑,“我哪有那么胆小,在这个家里不说天天出事,也隔三差五地就有那么一出,早就习惯了。你帮我把外披拿来,我去姨娘屋里说说话。”

山茶侍候着想容披了外披,又随着她来到了安氏的屋里。推门进去时,安氏也正跟丫鬟平儿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一看到她来了,平儿无奈地说:“三小姐一定是跟姨娘想到一处去了,这才睡不着的。”

想容快走了两步,到安氏跟前便急问她:“姨娘在想些什么?”

安氏拉着她坐下,叹了声气,直言道:“这次家里这么急着把你从庵里叫回来,我总觉着这里头是有些事的。”

想容听她提了这个茬,便也接了话:“我就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姨娘,那时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二姐姐回来了,家里怕姐姐追问我的事,又闹起来,这才急着把我接了回来。可是现在想想,当初姚夫人出事,二姐姐与咱们本就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的,家里应该不会担心这个。”

安氏点点头,又问:“我也想到了,如今看来,应该是家里另有安排。”

想容愁的就是这个,“会有什么安排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不会再想着我吧?”

安氏却不这样认为:“我想着,多半是为了大小姐的及笄礼。十五岁及笄是大事,家里人总是要都在场的。你也十一了,想容,有个事情你必须得有心理准备。”

想容一惊,她最担心也是最不愿意提起的事还是卡到了嗓子眼儿,她得非常努力才能把话音挤出来:“是要给我订亲吗?”

安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想容便也不再言语。

她自小在凤府长大,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哪能不懂。庶女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就是用来拉拢关系培养势力的,凤家本就会在她和粉黛的身上多下工夫,接她回来已是有这个意思,再经了昨夜一事,只怕用她去拉拢一方势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只是,这个势力,会是哪一方呢?

母女二人就在屋里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这一日倒是风平浪静,女人们在府里安睡,朝堂之上,天武帝只说将千周一事交给御王和济安县主,然后就岔开了话题,再不提这个事。就连对凤瑾元也是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受康颐的影响,倒是让凤瑾元白白的担心了一场。

只是,这一天,京中也出了一件大事,北界三省的副都统、三皇子玄天夜的表弟端木青进了京来,直接住进襄王府里。

人人都以为那端木青休整一日,次日定会上朝叩拜天子,可是一个早朝下来,一众臣子瞪大了眼睛也没把那端木青给瞪出来。

凤瑾元下朝后还觉得好生奇怪,只道那端木青还真是大胆,这不是明摆着目中无君,难不成是要学千周,跟皇上撕破脸?

谁知,他下朝回府,刚进了府门,人还没等走回松园呢,门房就有人匆匆追了过来,同他说:“老爷,有一个自称端木青的人,登门拜访。”

凤瑾元停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声,只道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端木青好好的皇宫不进,好好的朝堂不上,跑凤府来是要干什么?

但再疑惑,人也都进了门,总不好再往外赶。他返身往回走,边走边道:“把人请进牡丹园儿的堂厅。”

那门房又道:“对方还点了名要见大小姐和二小姐。”

“恩?”凤瑾元眉心攒得更紧了,“他见她们做甚?”

门房摇头,心说我哪儿知道。

凤瑾元也不再问,大步向前院儿迎了去。

他到时,端木青已经在何忠的引领下坐到了牡丹院儿的堂厅,有丫鬟上了茶来,他喝上一口频频摇头,“照北边儿迎着雪霜打下来的茶,味道可是差远了。”

凤瑾元原本跟这端木青还是有些交情的,特别是他往北地镇灾的两个多月还得了端木家不少帮助。但那时,他跟三皇子玄天夜是一个战队的,他凤瑾元做为当朝第一大文官,不但为玄天夜贡献了许多头脑风暴,更是提供了不小的几笔钱财,端木家对凤瑾元亦是十分重视。

可如今,三皇子已然成了废人,且看皇上的态度,那才真是让凤瑾元心凉,也彻底让他明白,得不到皇上的支持,三皇子就算在外势力再大,也终是事倍功半。他想要得皇位,除了逼宫,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可一旦逼宫,即便成功,那皇位坐的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搞不好几十年也翻不过身来。

更何况,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皇位与他,算是彻底无缘了。

凤瑾元一想到这儿,心里又是一紧。玄天夜的伤是凤羽珩给抽出来的,这端木青来这里,该不会是给他表哥报仇吧?

他咬了咬牙,注定已经结不成同盟,便也没有必要再虚伪寒暄,他大步进了堂厅,顺着那端木青的话就接了句:“茶叶一向是中原的最好,尤以江南一带最甚,副都统何以将雪地寒茶捧得如此至上?”

端木青闻听此言哈哈大笑,头一转,直对上凤瑾元,说了句:“我来时还在想,凤相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与我寒暄。如今听君一言,便知多说已然没有意义,凤相,事到如今,咱们两家可算是由亲变仇了。”

凤瑾元冷笑,坐到了主位的椅子上,“副都统这说的是什么话?”

“凤相听不懂?”端木青慢悠悠地说:“不懂没关系,是亲是仇也无碍,即便是仇,也能再重新转变成亲。”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来,由身边的下人给凤瑾元递去,同时道:“凤相,下官今日登门,是来替我那皇子表哥来向府上大小姐凤沉鱼提亲的——”

第405章 钦天监的消息

端木青给凤瑾元递过去的帖子,赫然是写有三皇子玄天夜生辰八字的庚帖。

凤瑾元紧皱着眉,简直就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到如今,难不成他还能把女儿嫁到襄王府去?

他带着一腔怒火,就想把庚贴摔回到那端木青脸上,可这手都抬起来了,却迟迟没能扔得出去,因为端木青的一句话,把他的嘴死死堵住,他说:“凤相,好好想想,如今的凤家还能指望谁?谁还敢让你们指望?”

凤瑾元的后背都凉了,是啊,如今的凤家岂能比得往日,出了千周一事,凤家没跟着吃瓜烙就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皇上能像从前那样器重于他?眼下是看在凤羽珩的面子上得了大赦,但是,且不说这伴君如伴虎,九皇子本就阴晴不定,皇上跟他几乎是一个脾气秉性,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变卦了。单单是他那二女儿凤羽珩,那更是个让人摸不准脾气的主啊!姚氏的事一出,凤羽珩把那丫头吊在松园门口活活打死,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脸皮已然都撕破了。让偌大个凤家指望她去存活,靠谱吗?

端木青见凤瑾元把高举起来的手又放了下来,面上浮了一层阴笑,又开口继续道:“凤相好好想想,你与三皇子拴在同一条绳上这么久,即便是真有心调转风向,谁又能真的相信你?保不齐你扶着一个皇子上了位,等人家把皇位坐稳,第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你。再者,你认为,现在还有人敢接手一个跟千周有着那么密切关系的凤府?哦,听说你们的婚书已经废除了,可惜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一点,谁也不会忘的。”

凤瑾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瞪了那端木青一眼,冷哼一声道:“三皇子俨然一个废人,难不成还有去动皇位的念头?”

端木青反呛他:“你可不要忘了,那一身的伤是被谁的女儿打出来的,我端木家没有与你算账,反过来还要结亲,已经算是大度了,凤相不要欺人太甚。”

“哈哈哈!”这下凤瑾元是真的笑了,他指着端木青道:“你也知他那一身伤是被本相的二女儿抽出来的?那想必也该知道阿珩为何去抽他那一顿吧!一个皇子,害个妇人都没能把自己摘利索,就这点本事还想觊觎皇位?实在是让本相失望!他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大男人打不过个小女子,你们也好意思说算账,真是。”凤瑾元一边说一边摆摆手,“也罢,要算账就找那丫头算去,本相倒是也想看看,你们端木家是有多大的本事与她算账。”

端木青脸真青了,凤羽珩对于端木家来说的确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且不说她背后有个黑白不分的九皇子撑腰,单是她现在独掌炼钢的技术,已然成为大顺国宝一样的人物,这一点,就任凭谁也动她不得。

不过,他这情绪冲突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然后再问凤瑾元:“凤相的意思是,这门你曾经跟三皇子暗里许下过无数次的婚事,就不作数了?”

凤瑾元白了他一眼,“当初是当初,如今凤家逢难,就不给三皇子添麻烦了。”

端木青点点头,“也好,那我这就回去跟表哥说一声,就说凤相变了卦,那个有凤命的女儿不嫁他了。”

凤瑾元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但紧接着端木青却又说了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凤相可知我此番进京,带了谁来?”然后不等凤瑾元开口,便又自顾地道:“鬼医松康。”

凤瑾元大惊,“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就问他:“可是那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鬼医松康?”

端木青点头,“正是。”

凤瑾元整个儿人都沉了下来,默默地坐回椅子上。鬼医松康,这人的名号他可谓是如雷贯耳。往北界赈灾的两个多月间,他发现北界的人家里都供着一幅画像,那画像上是名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瘦,但双目炯炯有神。人们叫他鬼医松康,说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神医。北界山高皇帝远,百姓自然也没听说过什么神医姚显,他们只知松康,又因为那人常年都穿着一身黑袍,夜晚看来就像是一只鬼魂,所以人们叫他鬼医松康。传说那个医术高明到能把坏了心肺的病人都给救活,传说还有人亲眼看到过鬼医将一个人的五脏挪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以延续那人的性命。

凤瑾元原本以为这只是传说,可他在北界两个多月,冬灾最严重的时候,难民每日都有死亡,那松康曾经出现过一次,真的就用一个已经死亡之人的好腿,换给了另一个断腿之人。

现在,端木青说他把鬼医松康给带来了,这说明什么?三皇子有救了?

“凤相可要再考虑考虑这场亲事?”端木青看了一会儿凤瑾元面上的情绪变化,知他已然改了心思,便又道:“甘州的兵马我端木家已然派人去接手,凤相要明白,三皇子靠的可并不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势力,还有我端木家的全力支持。”

凤瑾元彻底动摇了,又将那张庚帖拿了起来,将这场婚事的利弊重新又想了一遍。凤家眼下已然濒临绝境,三皇子若还有救,他就必须咬紧牙关支持到底,只是……“三皇子为何执着于凤家?本相现在能给予他的帮助,已然少之又少了。”

端木青哈哈大笑,“凤相,实话告诉你,宫里钦天监有消息传出,据说监正观星,的确观过凤星临世之相,且这凤星,就在凤家。”

“什么?”凤瑾元神经一震,“凤星真在凤家?”随即又想到多年以前那紫阳老道的话,可他曾一度认为那只是沈家为了扶植沉鱼而故意安排的伎俩,难不成……“不对!”他又摇起头来,“就算在凤家,你又怎知一定是沉鱼?她是被传过凤命没错,但她现在已然是凤府庶女,一个庶女,断然没有登后位的可能。更何况,你应该也听说了,九皇子的腿如今大好,以皇上对他的宠爱,这个皇位傻子也能看出来是要传给谁的。这么一算,那个凤星该是……”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极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讲出那个事实——“该是阿珩。”

哪知端木青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只见他一摆手:“无所谓,不管是谁,只要锁定凤家,哪怕是你的三女儿四女儿也没问题。凤相,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么?所谓凤星,不过就是个人心所向的工具而已。府上大小姐本就有过凤命一说,如今若是暗里再把凤星临世降在凤府一事给透露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人人皆知,这事儿就成了。那些个糊涂百姓就信这个,凤大小姐先入为主,这就是最好的人心拉拢之法。”

凤瑾元不由得暗道一声高明,没想到他们在钦天监里也能安插进人手。钦天监连皇上都信,这样的话若传出去,百姓心中自然会形成一个对未来皇后甚至是皇上的基本概念,这对于三皇子来讲,实在是太有利了。

他倒也是变脸够快,随即哈哈大笑一声,将那张庚贴贴身揣好,然后对那端木青说:“请副都统回去之后转告三皇子,这门亲事,咱们就算定下了。”

“好!”端木青也大笑起来,“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待大小姐行过及笄礼后,三皇子即刻便迎娶她入府为侧妃。”

“等等!”凤瑾元又是一愣,“侧妃?怎么可以是侧妃?”

端木青无所谓地摆摆手:“哎!这个凤相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府里正妃还在,而且她那病又是府上二小姐给治好的。如今那正妃身边的丫鬟被皇后给换了一拨,再想动手脚也有些为难。再者,大小姐是庶女,庶女嫁给皇子肯定是要为侧妃的。这个不是关键,侧妃正妃又能如何,待来日大事一成,进了那道宫门之后,立后时可没有规矩说一定要立正妃为中宫。”

凤瑾元一想也是,当今皇上的第一任皇后,当初在天武帝还是皇子时,也不过就是个偏室,人家不也能当皇后么。这样一想便放下心来,再次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他站起身,“副都统回一趟京城着实不易,按理说本相应该设宴款待。可如今凤府这个局势,实在也是不适合饮宴,本相就不留副都统了。”

他送客之意明显,可端木青却还是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凤瑾元便知其一定是还有事,于是又问:“副都统可是还有事情要说?”

端木青道:“今日登门,其实是有两件事要办。这第一件,自然是为了三皇子与府上大小姐的亲事,至于第二件吗……”他面上又浮起那种阴森森的表情,“在下是想要见一见那个能把我那表哥伤得数月都下不了地的——济安县主!”

第406章 你送礼我就得回呀

听说端木青要见凤羽珩,凤瑾元那个头疼啊,见谁不好,非得见那个刺儿头?再说,见不见的,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了也不算哪!

他无奈地对端木青道:“副都统对凤家的事应该也有所了解,她虽是本相的女儿,但实际上,本相对她的事还真是做不了什么主的。你想见她,本相可以派人去传话,但至于人来不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凤瑾元说完,打发了一个下人去请凤羽珩,两人又继续喝茶寒暄,足足等一个时辰,就在凤瑾元以为凤羽珩不会来了、端木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时,终于有下人来报:“二小姐到了。”

凤瑾元身体一凛,下意识地就有些紧张。他十分鄙视自己的这种自然反应,看了端木青一眼,见对方并没有注意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凤羽珩款款走入堂厅,身后跟着丫头忘川。

端木青也不起身,只微仰着下巴,半眯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向她看去。

再观凤羽珩,人家直接朝着堂厅正前方走去,目不斜视,到了凤瑾元面前,微露笑脸,开口叫人:“父亲。”

凤瑾元点点头,“阿珩,北界三省的副都统端木青,想要见你。”

凤羽珩没吱声,自顾地走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发出了一声疑问:“哦?”紧接着又道:“那他人呢?”

凤瑾元突然就想爆笑,可对面坐着的端木青这回脸是真青了。他以前是没少听说过有关凤羽珩的各类事迹,特别是玄天夜重伤的消息传到北界之后,更是着人重点打听了这位济安县主。可惜,百闻不如一见,所有传闻也达不到这种直观的感受。端木青觉得这凤羽珩往这儿一坐,凤瑾元堂堂丞相的气势瞬间就被压没了。

可她明明就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的气场?

凤瑾元见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依凤羽珩这德行,他要是不给介绍,只怕她会一直装作看不到端木青。他没办法,只好轻咳了两声,朝着端木青伸了伸手,“这位,就是副都统端木青。”

凤羽珩这才把目光投过去,却是看得很仔细的样子,审视了老半天,才“哦”了一声,“端木……什么来着?”

凤瑾元抚额,“青,端木青。”

她这才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而是端端地把目光投了过去,似乎在等着什么。

那端木青也是一样,目光甚至带着一股子从北界而来的冷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发一言。

可凤羽珩是淡淡然然的,端木青却带着些剑拔弩张之气,这一对比,谁输谁赢自见分晓。

凤瑾元觉得不能让场面一直这么僵下去,于是又开了口,是跟凤羽珩道:“阿珩,副都统远来是客。”

凤羽珩还是没说话,倒是站在她身后的忘川回了句:“凤相,道再远,他也是大顺的臣子。北界副都统,官居正四品,何以见了正二品的县主还如此不知礼数?”

端木青这时终于出了个动静,却是一声冷哼,对着忘川道:“既然你家县主如此讲求礼数,那为何她身边的丫头居然这般无礼?你无官无品,见了本官是不是得跪地磕头?”

忘川怎么会怕他,当即就道:“做奴才的,都是跟着主子行事的,副都统身后不也站着个不知好歹的?”

忘川两句话,把个端木青给堵得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噎死,两人见面,第一回合就已经输得没个脸面,他干脆岔开话题,再也不提这行不行礼一事——“本官想见县主,也是有礼相赠。”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随从将手里捧着的一只木盒子递上前去,“听说县主医术高明,不知对本官这份礼物可否满意。”

他话音一落,那随从便将手中木盒打开,众人的目光立即都往盒子里投去,却谁也没想到,入目之物竟是一截断骨。骨头断成三块,还有不少碎片,最小的连人的指甲大小都没有。

凤瑾元心里“咯噔”一下,用带了些埋怨的目光去看那端木青。这人也是,提亲就提亲,还整这一出干什么?这不是平白的给他找麻烦吗?还有,这些断骨是哪来的?动物的?再看看凤羽珩的反应,他略微的放了些心。

还好,那丫头并没有要翻脸的意思,只要不翻脸,一切就都还好商量。

凤羽珩对于这份礼物倒是也有些心理准备的,虽然没想到是骨头,但至少端木青送来的不可能是什么好物。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那些骨头,然后伸手入袖,自空间里取出一副医用的胶皮手套,认认真真地戴好,而后,朝着那些骨头就伸出手去。

直到她把骨头握在了手里仔细端详,端木青才不得不对这个女孩真正的刮目相看。

这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一般的同龄孩子,看到这样的东西就算不吓得尖叫,可也是避之不及,绝不可能凑近甚至拿到手里去看。都说医者胆大,看来也是有道理的。

“骨骼钙化,因外界突然受力而碎裂,所断之处恰好是关节,整根膝盖骨破坏性损毁,没得治。”她举着手里的骨头,一边看一边缓缓道来。然后再把那骨头往盒子里一扔,手套摘下扔给忘川:“回去之后烧掉。”再对那端木青道:“这是人骨,三殿下的?”说着又瞅了那骨头一眼,竟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有三块大骨,想来本县主当初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礼物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端木青面上已然有些挂不住,可凤羽珩的话却还没完,“听说你们请了鬼医松康入京?鬼医的行医手法本县主也有所听闻,如今骨头已取出,难不成他是想再给三殿下换上一块新骨?”她一边说一边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盯着端木青一字一句地道:“别白费力气了,不可能的。本县主已经给他也备好了礼物,明日会亲自送到襄王府上去,届时倒是要请副都统参详参详,是本县主送的礼物实用,还是鬼医给他换的新骨实用。”

端木青铁青着脸,霍然起身,极不情愿地说了句:“那便恭候大驾。”而后冲着凤瑾元抱了抱拳,拂袖而去。

凤瑾元见端木青走了,心里倒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俩人在这儿打起来,他帮谁不帮谁,又是个麻烦。

凤羽珩这时也转回头来看向凤瑾元,人还是在椅子上好好坐着,手里的茶让丫头换了一遍,再端上来时,她便扬着笑脸开口道:“还没恭喜父亲,又抬新主母了。四年之内换四个主母,父亲这也是大顺朝开天辟地头一份儿,听说外头茶馆儿里说书先生可都谈论着这一奇闻呢!”

这番话把个凤瑾元给说得好生没脸,可那股子自千周人作乱行刺时就腾升起的滔滔恨意却又匆匆来袭。他指着凤羽珩,咬牙切齿地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说,你到底要把凤家害到什么地步?如果只是报那三年的仇,现在,也该够了吧!”

这话一出,凤羽珩瞬间翻脸,手里茶盏想都没想,“嗖”的一下就往凤瑾元头上砸去。要不是他躲得快,只怕脑袋都要被砸开花了。

“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眼一眯:“要让你清醒清醒!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有我,你早跟着康颐和千周一起完蛋了!我从没想过要害凤家,有些事我不想再说,但你非逼着我一再的提起。凤瑾元,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从西北到京城,安排了车夫半路劫杀,回来之后百般苛待,放任沈家杀我们姐弟多次,你当父亲的做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叫你一声父亲,不过是称呼而已,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凤瑾元我告诉你,守住你的嘴你的心和你的行事,才能守住凤家老小的命。同样的话我一再的重复,可你就是不长记性。这次我就告诉你,再不长记性,别怪我把这一家子的命全都给收了!”

凤瑾元心都在哆嗦,突然就想起来当初凤羽珩在松园门口抽死那丫头的时候说的话,不由得阵阵心惊。

是啊,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这个女儿早就已经同他翻脸,他做过的那些事人家心知肚明,而且保不齐手里还有有力的证据,他居然还敢在人家面前做强硬之势,疯了不成?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站起身来,看起来是准备要走,可临走之前却还扔下一番话来:“明日我去襄王府回礼,你把凤沉鱼的庚贴准备好,我顺便就给带过去。”

凤瑾元又是一怔,下意识地就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端木青送来庚贴一事,可随即便明白过来,这座凤府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住的了,就在他的身边也一定布满了凤羽珩的眼线,这丫头想知道的事,就没可能瞒得住她。

“此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凤瑾元不甘心就被这个女儿这般控制,沉着声说了这么一句来。

却听凤羽珩道:“考虑?这可由不得你。我看这门亲事不错,就这么定了。来人——”她突然一声大喝,门外立即有下人小跑进来。“去准备大小姐的庚贴,备好之后送到县主府去。”

那下人有些发蒙,下意识地看向凤瑾元,凤瑾元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指着凤羽珩大声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凤羽珩回过身,面向他很认真也很直接地说:“我。”

第407章 本王勉为其难

凤羽珩公然的宣告凤府的掌事权,这一刻,凤瑾元终于意识到千周一事给他所造成的影响。这个影响不只是在朝堂上的,就连家宅内院儿也起了轰轰烈烈的变化。

而且,凤瑾元已经明明白白地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凤家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靠的是凤羽珩。也就是说,这一府老小的生死其实是掌握在这个女儿手里的。

凤瑾元越想越心惊,老太太做主抬了程氏姐妹为主母和平妻,他原以为只是权衡利弊,可现在看来,老太太应该也是没有想到,那程氏姐妹跟凤羽珩本就是一伙的。这个家,已经被凤羽珩牢牢地掌控在手里,连他这个所谓的老爷,都不再有半点的发言权。

他颓然跌坐,冲着那个还发愣的下人摆了摆手,“都听二小姐的吧。”

下人点头离去,凤羽珩也抬步出门,最后扔下的一句话是:“从今往后,这座凤府,本县主说了算。”

凤瑾元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他的暗卫出现将他扶起,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滑向地面。

暗卫一边扶他一边宽慰道:“主子暂且不要想太多,至少凤家有二小姐护着,就绝无可能牵扯到此次千周事件中来。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咱们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却是对凤家最好的保护啊!”

是吗?

凤瑾元几乎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倒是怀里揣着的庚帖提醒了他,三皇子的事,怕是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你们去探探襄王府的虚实。”他沉下声来与暗卫吩咐,“看看那鬼医松康,到底有没有把人治好的本事。”

凤瑾元这头去查玄天夜,而另一边,凤羽珩却已经出了府门,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黄泉见她们回来,赶紧围上来打听发生了什么,忘川说:“这回跟凤相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黄泉眨眨眼,“哪回没撕破?上次小姐抽那丫头时说的话还少吗?祖宗八代都快骂出来了,关键是那凤相不长记性,骂完他一次他还犯,这种人也是贱。”

凤羽珩完全赞同黄泉的说话,“没错,就是贱,这脸不撕简直不能忍啊!”

她说得倒是轻松,可忘川惦记着的却是另一件事:“小姐明天真的要去襄王府?”

黄泉瞪大了眼,“上那儿去干什么?还打三皇子?”

忘川摇头,“估计那人也禁不起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小姐是想去会会那鬼医松康……”

忘川将之前在凤府发生的事与黄泉讲了一遍,倒是让黄泉想起一个传闻来:“据说鬼医松康医好一个人的同时,也会有另外一部分人送命。”

“恩?”凤羽珩不解,“什么意思?”

黄泉道:“他只给权贵看病,没钱没权的穷人,松康是不治的。但据说他治好一个有钱人,那有钱人家里就要死去一批奴隶,百姓们传得邪乎,甚至有人说松康是在用别人的命来续病人的命。之所以叫他是鬼医,其实多半是这样来的,并不是因为他总穿黑袍。”

忘川想了想,也道:“黄泉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以前只当是人们编的故事,并没有往心里去,哪有续命一说,他还真是鬼不成?”

这本是一个当成故事听的传闻,可凤羽珩却上了心,她将黄泉的话思来想去一番,竟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恩?”两个丫头迷茫了,黄泉担忧地说:“小姐,你可千万不能信些鬼啊神啊的!”

凤羽珩苦笑,“世上哪有那些鬼神之说,鬼医松康,他能给人换骨,能给人换肢,甚至还挪移过五脏器官,你们觉得能凑巧有那么多刚死的人去给他用吗?”

忘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道理,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小姐的意思是说……他是用活人……”

“没错。”凤羽珩面上浮现一层阴冷,鬼医松康,他的行医手法太像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大夫了,在这个没有冷冻条件的古代,想要进行器官移植,除非面前就有一个刚刚死亡并且愿意捐献之人,否则就只能进行活体摘取。这是一个没有人权的时代,奴隶制度的存在就意味有一部分人虽然活着,可他们的命却不在自己手里。奴隶主要他们干活他们就得干活,要他们去死,他们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那松康只医权贵,因为权贵有能力提供活体供他下手,一来二去的,也塑造了他鬼医的名声。

凤羽珩越想越心寒,如果那人真是跟她一样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她就必须得想办法,不留一点余地的将那种祸害斩草除根。

忘川与黄泉二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往下说,可是凤羽珩却没了再说下去的心思,只是跟她们道:“忘川一会儿去一趟御王府,让殿下把他的那辆轮椅拆掉机关给我送来。他的腿好了,可有人却再也下不了榻,这轮椅一个传一个,咱们明儿给老三送去。”

黄泉噗嗤一乐,直道:“给三皇子送个轮椅,那还不得把他给气死!”

忘川接了话来:“气死活该。若说当初打死,怕是皇上那边不好下台,可如今他自己气死,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凤羽珩也点头道:“就是,若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他还指望什么皇位。”

“那奴婢这就去。”忘川不再多等,转身就出了房间。

有丫鬟把午膳端了进来,黄泉接过之后打发了她们,一边摆碗筷,一边跟正在洗手的凤羽珩说:“夫人听说不能立即去萧州,并没有不高兴,反倒是有些自责,不停地说当初在路上小姐提醒了她多次,她却执意要救那封坤。如果皇上真的出了事,只怕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凤羽珩洗过手,招呼黄泉一起吃饭,两口鸡肉进了嘴,这才道:“得一些教训也好,总得让她知道,善心并不是随时都可以发作的东西,在我们周围有太多潜在的、意想不到的危机,稍不留神,就是灭顶之灾。”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忘川带着玄天冥和白泽一起来了县主府。凤羽珩看着玄天冥还坐在轮椅上由白泽推着,眉心就皱到了一处:“你怎的就懒到了这个份儿上?”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陪了本王这么久的东西,媳妇儿突然说要把它送人了,本王还真有些舍不得。”

凤羽珩特别有一脚把他从轮椅上踢下来的冲动,但想想,算了,这么多下人在,好歹给他留些面子。不过倒是想起来事来,于是上前去笑嘻嘻地问玄天冥:“明天到襄王府去送礼,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某人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既然爱妃邀请,那本王便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吧。”

“陪我?勉为其难?”凤羽珩不客气地往他那轮椅上踢了一脚,“起来。”

玄天冥倒也听话,乖乖地就站了起来,然后将长衫往后一撂,“本王是不是很玉树临风?”

她无语。

“走。”某人狼爪向前一握,“进屋去,咱们谈谈心。”一边扯着小丫头往屋里走,一边摆摆手跟后头三人说:“你们且在外头候着,没有重要的事不许打扰。嗯,有重要的事也不能打扰。”

说完,二人已经跨过门槛,就见玄天冥衣袖一挥,手都没沾到门框的边儿,两扇门便乖乖地关起。

凤羽珩看得咂舌,古武的内功应用的确出神入化,这是现代硬气功永远也无法比拟的。其实两者从某种层面来讲应该算是同一种东西,都是靠自身气脉的特殊运转而达到某种程度上的体质改变。她总在想,后世的硬气功应该就是古武内功在经过千年发展变化之后所产生的一种延续性存在,只不过在这千年的演变中,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从而导致这种传承有一部分缺失,这才使得后世的硬气功应用起来并不如古武内功这样广泛和自如,更没有这般千变万化。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事,回过神时,人已经被玄天冥拉到床榻边坐着。

凤羽珩“腾”地一下就跳起来,跳开好远,瞪着玄天冥警惕地问:“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结果人家反问她:“难不成不是大白天,本王就可以干什么?”

她摇头,“白天晚上都不行,我还小,没长大呢。”

“癸水都来了。”

“来癸水并不代表身体器官发育成熟。”

“那本王就等你及笄。”

“按理说,怎么也得在我十八岁以后,才算真正的长大成人。”

“你给我滚蛋!”某人不干了,“凤羽珩你再说一次试试。”

“我……我不说。”她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怎么一对上这混蛋就自愿甘拜下风呢?凤羽珩啊凤羽珩,自己都鄙视自己。

“过来!”玄天冥冲她招手,“给你看样东西。”

她疑惑地凑上前,就见那人开始伸手去解衣领处的扣子,她又不干了,“你精虫上脑是不是?”

“什么玩意?”玄天冥没听明白,“什么虫?”

“就说你色心泛滥!”她大吼着指着他的手,“你再解一颗试试?本县主一鞭子抽死你!”

他不信那个邪,还真就又解了一颗,同时道:“吓唬谁呀!你那点本事还不都是本王教的,谁抽谁还指不定呢!”

她一想,也是啊,跟玄天冥比鞭子,她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吗?于是换了一个说法:“你再解,我一手术刀扎你个半身不遂。”

第408章 鬼医松康的秘密

这个太狠了,虽然玄天冥没听明白手术刀是个什么鬼,但半身不遂的意思他还是能整明白的。于是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耐心地跟她解释:“本王今儿这衣裳穿错了,偏偏穿了个最麻烦的,东西在衣襟里头,总得要把它拿出来。”

凤羽珩眨眨眼,“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他说:“偷来的,有关鬼医松康的东西。”说着,解开领口最后一粒扣子,从里头掏了几张纸出来。

凤羽珩抽着嘴角凑过去,一边把那几张纸拿在手里一边提醒他:“以后出门别穿这身衣裳了。”

玄天冥十分配合:“回去本王就叫人把它烧了。”

“呸!”她气得直翻白眼,“哪有好好的活人要烧自己衣裳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许乱说。”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那几张纸上。

纸页泛黄,墨汁干淡,显然是已经有了年头。上面写的不是字,而是用墨汁画成的图画,在那些图画上画着的竟是一种最基本的外科手术过程。又或者说,那不能称之为外科手术,那只是单纯的换骨、换器官、甚至换血换皮。画纸不过黑与白,图上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鲜血淋淋,纵是凤羽珩这种真正见惯了生死和尸体解剖的外科大夫,也不忍去面对。因为太直观,太残忍,太不择手段,那不是手术,是活生生的杀死一个人再去救另一个人,或者不应该叫救,而是真的在……续命。

玄天冥说:“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秘术,据说这是鬼医从一个濒临灭绝的神秘部落最后一个活人手里夺过来的,松康那人一生痴迷医术,见到这样的秘术怎能不动心,他认为这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人之法,只要他学会了这种秘术,就等于掌控了生命的秘密。”

“所以他就对外放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吸引很多的大富大贵之人请他治病、续命。那些有大富贵之人为了自己能活命,源源不断的给松康提供活体。那松康就是利用这些活体,一步一步的进行着实践,最终达到了换骨换器的境界。”她把话接过来,说得平平淡淡。

玄天冥并不知道,此时的凤羽珩,心里是有一丝庆幸的。她庆幸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异想天开研习了这种医人之法,而不是一个和她一样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在进行古代外科手术实验。这样就好,否则,有这样可怕野心和杀心的后世之人,她不知道若留着那人继续活下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在想什么?”玄天冥问她,“这些图画让你想到了什么?”

凤羽珩摇头,“我只是在想……”她突然就笑了起来,凑到玄天冥的身边,摇了摇手中的画纸,“你说,如果这些所谓的秘术我原本就会,而且不需要像松康那样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用活人去做实验,然后我比他做得还要好,我可以保证一次成功率就在九成以上!你说,这些如果让松康知道了,他会不会气死?”

玄天冥也笑了,“我就知道我们家珩神医比那劳什子鬼医松康靠谱多了。”他从来都相信凤羽珩的医术天下第一,别说是松康,即便是她的外公姚显也都企及不上。“咱们明天就去把他给气死。”

玄天冥在县主府赖到天黑,成功地蹭了一顿凤羽珩亲手做的晚餐,最后是被凤羽珩给踢出门去的。县主府大门关起的那一刻,黄泉感叹:“殿下真可怜。”

凤羽珩撇嘴,“色心不死,踹他算是轻的。”

当晚,凤羽珩做了一件特别世俗的事——数钱!

千周人送来的那些个黄金她直到现在才有心情来看一看,县主府地下挖了特别大的暗室,她不知道从前那大暗室是做什么用的,但她接手之后就只能用来藏钱。一千万两黄金,装了无数口木箱,即便是县主府这般偌大的暗室都被填满了一半。

凤羽珩咋舌,她从来对于古代的银钱换算没有什么太深的概念,当初开口就是五百万两黄金,也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直到这些东西摆到眼前她才发现,这么多钱,藏在这里安全吗?

她很想把这些金子都摆到药房空间的,但一来空间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来装这些箱子,二来,这也太多了,她要一个一个自己搬,累也得把她给累死。

没办法,只能化整为零,将其中一只箱子里的黄金用包袱包起来,分成小份,放到空间的储藏室里。这些算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其它的还是要暂时放在这里,至少目前看来,县主府还是个安全的地方。

凤羽珩曾经试过药房的自动填充功能,试过把古时的东西放进去,再拿出来,想看看会不会自动填充。可惜,试了多次之后便发现,后放进去的东西没有办法复制,就只有这空间里原本就带着的东西,才可以自动填充。后放进去的东西所能够享受到的功能,只有保鲜,和随时取用。

这样倒也好,凤羽珩想,如果真的任何东西进了空间都可以复制,那这空间岂不是要被添满了,每添一样东西就相当于占上了一块地方,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来二去的,怕是连人都要挤不下了。

她在这边数钱数得无限嗨皮,而凤府那头,凤瑾元正坐在舒雅园的堂厅里,跟老太太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唉声叹气。

老太太说:“她要管这府上的事,咱们从前还能拘着,可现在这个局势……哪还容得了我们做主。”

凤瑾元也叹了一声,不得不正视现实:“怕是即便由得了我们做主,也比不上她能保住这一家老小的性命。母亲——”他看着老太太道:“千周一事牵连甚广,今日早朝皇上虽未多说什么,可儿子却看出平南将军心事重重,散朝之后,也跟着皇上一并而去。想来,皇上定是有事情要与他交待。”

老太太吸了一口冷气,分析道:“平南将军是武将,管着南界兵马。这大顺朝,南界握在平南将军手里,东界有步聪管着,西界和西北边境都是九殿下的,而北界,则有端木一家……你方才说,端木青帮着三殿下又来提亲了?”

凤瑾元点点头:“是,我已经答应了。”

老太太没反对,只是道:“要想好。”

凤瑾元说:“能想的都想了,正如那端木青所说,如今的凤家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更何况,还有钦天监那边传出来的话。”

老太太对朝政之事其实并不是很上心,她之所以能定下心来跟凤瑾元如此分析,不过是为了保全凤家。但钦天监观得凤星一事,却十分对她的胃口——“我原本就说那紫阳道人是有几分道行的,你们都不信,如今怎样?”

凤瑾元知老太太这是故意拿一把,但他也并不戳穿,虽然从心里头他已经能确定那所谓的凤星十有八九应该是凤羽珩,可凤羽珩坐上凤位,于凤家来说不会有半点好处,甚至很有可能还阴他一把。但沉鱼不同,沉鱼这几年来一直都是按照那个标准去养着的,再加上沈家已经不存在了,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凤家,只有这样的女儿才是凤家应该扶植的。

他打定主意,跟老太太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不过……”凤瑾元转动心思,“不过母亲方才说起四界兵权一事,倒是让儿子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老太太不解,“兵权上你还能打什么主意?除去与北界算是能结个姻亲,其它三方,哪一方跟咱们可都不是同路的。”

凤瑾元面上浮笑,“也不见得。”而后迎着老太太疑惑的目光又道:“凤家绝不可以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老太太一跺脚,“你倒是把话说明白,还能怎么准备?”

凤瑾元提醒老太太:“咱们府上可不只阿珩和沉鱼两个女儿,别忘了,还有粉黛和想容。粉黛暂且不提,单说那想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我瞧着,她是出落得越来越像她二姐姐。”

老太太一怔,随即再又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急着把想容从庵里接了回来?”

“对。”凤瑾元道:“这月十九就是沉鱼的及笄日,我借着这个由头把想容接回来,原本也只是有个粗略的想法。可如今看来……咱们有必要跟步家的那位将军,去谈谈。”

凤瑾元和老太太的一番谈话中,又一个女儿的终身被派上家族用场。而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凤沉鱼则带着几分欣喜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

她欣喜的是凤家并没有放弃她,更听说三皇子有鬼医松康相助,康复有望,那个曾经一度在她心中已经幻灭的、关于凤命的念头又渐渐升起。

她伸手轻抚下颌的那一颗痣,当初康颐见到她时说的那番话又浮上心来。沉鱼想,这就是命吧!她这辈子该着就是做皇后的命,什么济安县主,什么炼不炼钢的,就算炼成了,将来也是为她的子民服务。只是……她不要当侧妃,要嫁,就要以正妃的身份嫁到襄王府去!

一层阴毒沉上面来,吓得院子里的丫鬟一个个的放轻了脚步,谁也不敢吱声,可凤沉鱼的气势却也在这个时候又垮塌下来。

她能怎么办呢?最能给她帮助和指望的沈家已经没了,康颐也是将死之人,她纵有再多的不甘,又能如何?

除非……

第409章 阎王再登门

除非她嫁过去之后有本事把襄王妃给弄死,这样便可效仿凤家这一次主母更替,在襄王府翻身作主。

这一晚,凤羽珩抱着金子睡,凤瑾元在筹谋中睡,老太太在担忧中睡,而凤沉鱼,则在想着如何能除去霸占着襄王正妃之位的那个人中不安而睡。

其实,凤家所有人心里都是不安生的,韩氏和粉黛也有不甘,她们熬走了一个又一个主母,韩氏的肚子都挺得这么老高了,可依然没有爬到主母之位上。不过,韩氏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她看来,凤家主母就是个不祥的象征,不管是谁,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姚氏现在看起来被女儿护得风生水起,可当初姚家被贬时,何等的凄惨。

她将这道理与粉黛说了,粉黛便也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眼下局势不明,保命才是最要紧之事,便也不再拿主母一事敲打韩氏。

次日一早,凤老太太派了赵嬷嬷去县主府送沉鱼的庚帖。忘川在府门口将庚帖接到手中时,那赵嬷嬷还探着头试图往府里头瞅,可惜,门口御林军一字排开,将府里的情况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嬷嬷无奈地回去复命,不多时,玄天冥的宫车停到县主府门口,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推着一辆空轮椅走了出来。

一行人就这么去了襄王府,当凤羽珩从宫车里下来时,襄王府门口的侍卫集体肃穆。昨日端木青回来时,只是跟玄天夜说了凤羽珩要上门送礼的事情,并没有通知下人准备迎接,所以,对于侍卫们来说,这位济安县主的造访,是那么的突然,又……可怕。

是的,可怕。有个年纪轻的小侍卫牙齿都打哆嗦了,轻轻地用肘间撞了一下边上的同伴,斜着嘴角小声问:“她怎么来了?”

边上那位也头大呢,当初凤羽珩就在这府门前鞭抽三皇子,直接取了堂堂皇子半条性命,他们这些守门的侍卫差点儿没被吓死。

时隔近半年,济安县主又到了襄王府门口,这是要干什么?

大个儿侍卫用打着颤的声音道:“该不会又是来打架的吧?我滴个天,三殿下还在榻上躺着呢,再打一顿还不得直接咽气儿喽?”

两人说话间,凤羽珩和玄天冥已经上了门口的台阶。侍卫们看着给整个襄王府都留下了巨大心理阴影的凤羽珩,再看看她身边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活动自如的九皇子玄天冥,心理阴影面积逐渐扩大。

有人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问了句:“九殿下,县主,你们这是……”

凤羽珩仰着小下巴道:“我们是来探望三哥的,数月未见,也不知道他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这话听在侍卫们耳朵里,就跟听戏文一样,这二位来探望?

可再不信又能怎样?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县主,他们谁都惹不起,只好快速进府禀报,不多时,竟是端木青亲自出来将二人迎进府内。

这一路往襄王府里走,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接受到无数带着惊慌与恐惧的注目礼,人们纷纷猜测他们到访的缘由,直到端木青把他二人让进堂厅,两个下人上来奉茶时,就听凤羽珩开了口:“昨天副都统到访,跟家父提了三殿下想要迎娶凤家庶女凤沉鱼为侧妃的事情,家父及祖母对此事十分重视,特地派本县主将未来侧妃的庚帖亲自送到襄王府来。”

人们这才明白,哦,原来是送庚帖的。

有下人上前将帖子接过去,然后又听凤羽珩接着说了句:“还有,既然是正式交换庚帖娶为侧妃,那这就意味着虽不是正妻,但也算是明媒正娶,所以,不知襄王府的聘礼何时上门呢?”

端木青眯着眼看凤羽珩,再瞅瞅坐在她旁边那位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水的玄天冥,想起了这二人联手坑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一事。他带着几分警惕地问:“不知凤家对这聘礼有何要求?”

凤羽珩咯咯地笑了起来,三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娶亲,这套规矩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凤家嫁的是庶女,一切按规矩来办就行了。

端木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放心,襄王府的聘礼即日就会开始准备。”

“恩。”凤羽珩也点头,然后接过这个话题不说,直奔了今日上门的另一件事——“三哥呢?本县主带了礼物来看他,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哎!”一直没吱声的玄天冥终于说话了,“你这问的叫什么话,你是他弟妹,又是济安县主,更何况,本王不是在呢?想看就直接去,跟个四品小破官儿申请个什么劲儿?”说着话,站起身来拉了凤羽珩的小手就要往外走。

端木青赶紧起身,说了句:“且慢!”

玄天冥眼一眯,“端木青,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本王面前,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儿?”

端木青在北界那是一霸,可到了京城这个大官云集之地,真就像玄天冥说的那样,是个四品小破官儿。可再小的官儿,他也是北界副都统,掌管着那个特殊的国界地,几乎人人都得给他几分颜面。

可惜,这个人人里面,并不包括玄天冥。

端木青也明白,他敢在正一品大员凤瑾元面前强势平起平坐,但在这个九皇子面前,那就是一点讲理的资本都没有。

他意识到这一点,赶紧便住了口,也收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携手往后院儿就走了去。

端木青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便问身边下人:“济安县主身边的丫头,手里推着的是什么?”

那下人答:“是轮椅。”

另一个眼尖的人说:“好像就是以前九殿下坐着的那辆。”

端木青就纳闷了,“他腿脚都好了,人都活蹦乱跳的了,还推着个轮椅不是多此一举么,他……”话说到这就住了口,端木青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一跺脚,快步跟着前头二人的脚步往后院儿追了过去。

此时,玄天夜正在卧寝榻上躺着,他能说话,头能动,手能动,胳膊勉强也可以抬起来。但是不能翻身,不能抬腿,也不能下地。双腿膝盖处被白棉布缠着,隐隐透着血迹。

在他身边,除去府里侍候着的下人外,还坐着一人,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黑色长袍罩身,个子细高,面形消瘦。脸一直阴沉着,目光盯着玄天夜那两条腿,看上去鬼气森森的。

襄王府的下人都不敢靠他太近,可又因要照顾玄天夜,不得不与他同处一室,若仔细看去,这一屋子下人都是斜着眼走路的,根本不愿多看那人一眼。

凤羽珩与玄天冥进屋时,下人们纷纷松了口气,就觉得只要多一个人进来,屋里就能多一分阳气般。不过,等他们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前松下去的那口气便又匆匆提了回来。

下人们跪到地上给玄天冥二人磕头,却唯独那黑袍人一动未动。榻上的三皇子都扭过头来,目带怨毒之气地瞪向二人,迎上的却是凤羽珩那张盈盈笑脸:“三哥,好些了吗?”就像唠家常一般,完全没有这一身伤都是拜她所赐的自觉。

玄天夜气得胸口不停起伏,那黑袍人终于开口说了句:“不可以,你要保持平静。”

“对。”凤羽珩点点头,上前去站在床榻边看了一会儿,甚至伸出手去往他肋骨以及膝盖处轻按了几下,疼得玄天夜瞬间就渗出一脑门子汗。那黑袍人本是想阻拦的,可惜,都不用玄天冥动手,黄泉一人就把他给控制住了。

凤羽珩左捏捏右看看,然后道:“五脏恢复不错,骨伤医治略有不及时,另外,膝盖虽然换了骨,但手法不当,新骨与肢干间达不到最佳融合状态,即便能让你勉强恢复能够自如弯曲的程度,也根本没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不可能!”凤羽珩话音一落,那黑袍人一声不可能便脱口而出,随即道:“我从三十副腿骨中选中的这一副,是接近原骨的,移换时也加了万般小心,三殿下不可能站不起来!你胡扯!”

“切。”玄天冥白了他一眼,自顾地找椅子坐下来,摆了一副看戏之姿。

凤羽珩看向那黑袍人,一挑眉:“鬼医松康?”随即一声冷哼:“三十副活人腿骨,十几年钻研之术,到头来,就是这个水平?”她瞥了一眼玄天夜的双膝,摇摇头道:“撞大运让你成功的几次,成就了你鬼医的名号,本县主还以为多厉害的一个人,今日看来,不过尔尔。”

那鬼医松康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竟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直盯着凤羽珩问:“你就是京城的济安县主?”

凤羽珩没答,也拉了把椅子在玄天冥边上坐了来,有下人送了茶来,她抿了一口,又往玄天夜的腿上看了两眼,这才幽幽地开了口来:“伤口红肿,泛脓,明显是感染了。”

松康眨眨眼,带着期待地看着凤羽珩,等她继续往下说。

凤羽珩倒是没让他失望,继续道:“缺乏消毒常识,是这种外科手术后发生感染的主要原因。我问你,换骨之前,你可有换过崭新的、专用的衣裳?”

松康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他常年这身黑袍,从未换过。

“那你所用的工具可曾进行过高温灭菌处理?可有净手?”

松康还是摇头,但却补了句:“净手是有的。”

凤羽珩却说:“拿水洗根本没用。”再看看桌上放着的一堆小型器具,俨然是外科手术刀的雏型,可惜,又太过简陋,若不是她就在这个行业里,根本就认不出来。“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见凤羽珩皱眉不解,松康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回几分颜面,一扭肩挣脱了黄泉的压制,仰起头,很是骄傲地说:“这是我施展密术的器具,如今这普天之下,唯我一人懂得它们如何用法。”

“哦。”凤羽珩点点头,然后伸手去往那些东西上扒拉一圈,道:“剪刀过大,刀头宽度不够,止血钳都没有,你拿什么封住血管?”一边说,一边在那松康依然蒙圈的注视中,伸手入袖,拿了一套完整的手术刀具来——

第410章 终身残疾

凤羽珩这一套刀具亮相,松康差点儿没扑上去给她跪下。

“这……这是……”他人直接结巴了,瞪着眼看向那一套东西,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可是再不认识,他研究那些被凤羽珩叫做外科手术的秘术十多年,又怎能不明白这些都是秘术进行中需要用到的上等佳器!

松康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他实在太激动了,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甚至幻想都幻想不到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松康根本顾不上去想凤羽珩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只是希望这些东西都能变成他的!

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抢,谁知,凤羽珩衣袖一拂,就像变戏法似的,那套刀具瞬间就在松康的眼前消失。

松康伸出去的手扑了空,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样子就像凤家老太太发现到手的钱财又被人夺走一般,十个指甲不停地抓挠着桌面,试图把那套刀具从木头里给抠出来。

躺在床榻上的玄天夜看到他这样子,不由得怒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这一嗓子倒是把松康给提醒了,他神经一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了看玄天夜,然后再看看凤羽珩,脑子里回想起从北界到京城这一路走来,听到的有关济安县主妙手回春济世救人的传说。

其实凤羽珩真正用医术出手救人并不多,她甚至未曾出过京城去给任何人看过病。但人们传得最多,也是最神的一次,便是她在百草堂将一个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又给医活了。还有久病不愈的襄王妃,大病缠身多年,好在济安县主的手里,事过之后,三皇子用了一整个玉矿来表达谢意。

这两件事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特别是把死人医活那一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

松康听了一路,原本以为只是传说,可当他听到凤羽珩今日说的话,又看到她摆出的那一堆刀具,松康突然明白,其实百姓们传得算是含蓄的,自己所掌握的那套秘术在这济安县主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人家都不觉得惊讶,轻轻松松就指出他一直攻克不了的难题。

他心中有所猜测,想了想,便再问凤羽珩:“你说消毒是必须,工具是必须,那施了秘术之后呢?你可知后面会发生什么?”

凤羽珩纠正他:“那叫手术,不叫秘术。不专业的前期准备,不正确的手术方法,不契合的器官移植,不严谨的术后监控,最直接导致的就是术后并发症。并发症一起,依你的本事,根本就是无力回天。”

她用词专业,松康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但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在这样的年代都能根据一些不成型的图画去研究出外科手术的基本雏形,又怎能分析不明白凤羽珩话里的意思。更何况,那所谓的术后并发症,他已经经历过多次了。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很好,可是救治的人突然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各种各样的状况频出,让他束手无策。

松康直瞪着凤羽珩,眼里满布期待,那样子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一块肥肉,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她给吃掉一样。

玄天冥不干了,“瞅什么呢?”

松康没反应。

玄天冥这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除了对凤羽珩和云妃,跟别人那简直就是说翻脸就翻脸。这松康不理他,他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往那人身上踹了出去,直接把人给踹到对面的柜子上,撞得嘴角渗血。

凤羽珩也没说什么,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痴迷,不断残害活人的什么劳什子鬼医,踹死都是应该的。

可松康这人十分顽强,虽然摔得狠,但他一点都不气馁,也不生气,勉强能撑起来之后,干脆就跪爬着又爬回了凤羽珩面前。就见他两手在地面上平伸,五体投地,虔诚地跪在她的脚边,像是在膜拜。

玄天冥摊手,表示他管不了了。

凤羽珩冷目向下方看,问那松康:“他踹你时,疼吗?”

松康点点头,实话实说:“疼。”

“那你想想,活体取骨,甚至取器官,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凤羽珩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谴责,而另一层,便是让那松康自个儿去琢磨。

松康这人很直接,他脑子里就一根弦,除了钻研医术,他这辈子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半点兴趣。什么谴责,什么活体取骨,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思维此刻已经直接跳跃至那第二层意思——“你的意思是……疼死的?”

砰!

又是一脚踹了上去,松康再次被踹出老远。就听玄天冥道:“左一句右一句的你,跟谁说话呢?”

松康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改口:“县主!”

凤羽珩知他这人根本就没有心,亲手杀死那么多人,居然一点怜悯之意都没有,面上不由得泛起一层死灰之气。

松康没意识到这些,他只是又爬到凤羽珩脚边,不停地自语:“我知道,麻沸散根本没用,或许开刀割肉的时候是有用的,可一旦碰及骨,便立即失去效应。不只活体,病人也是,多半是疼死的。可是我研究过更好的麻沸散,也寻遍了天下最好的麻沸药物,都没有用啊!”

他呢喃自语,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凤羽珩把那套刀具给了他,还有特制的麻沸散,还教了他比秘术画上还要精湛的开刀之术。从此以后,他行医济世,除去这济安县主之外,天下无敌。

松康猛然惊醒,瞬间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抬起头来看向凤羽珩,突然就说了句:“求县主收我为徒!”

这时,早已在门口站了多时的端木青终于是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进来,挥了手中佩剑就要往那松康头上砍去。可惜,胳膊没落下呢,手腕就被一截鞭子缠上了。

他扭头瞪向玄天冥:“殿下,松康是北界的人,由下官带至京中,下官有权处置他吧?”

凤羽珩几乎失笑,这端木青是气糊涂了么?居然在跟玄天冥讲理!

果然,就听玄天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不成北界三省不归我大顺管辖?”

端木青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缠住手腕的那鞭子再一用力,他整个儿人竟被横着甩了出去!

好在他有扎实的功夫底子在身,不至于像松康那样摔得那般狼狈,可惜堪堪站住又能如何?他带回京城来一心想着能给玄天夜治伤的鬼医,此刻依然跪在凤羽珩脚边,不停地俯地磕头,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信仰之神那般,心无旁骛。

凤羽珩却不再理那松康,反倒是站起身走到了玄天夜身边,带着淡淡的笑同他说:“凤家庶女凤沉鱼的庚贴我已经带到襄王府来,真是要恭喜三哥了。只是不知道以后再见了面,是该叫你姐夫好,还是三哥好。”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指着推进来的那辆轮椅:“这是九殿下以前用过的,我们觉得这凡事吧都要有个传承。现在九殿下的腿好了,正好三哥这两条腿算是废了,所以干脆就把它推到了襄王府来,算是送给三哥的礼物。”

她说话时,笑意盈盈,那样子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玄天夜实在不想跟个丫头片子斗嘴,干脆地别过头去。

不过凤羽珩这人还算挺讲究的,她说:“不管怎样,你们的大婚总还是要进行的,我这当妹子的总不能看着三哥躺着迎娶新人,所以……”

端木青眼一亮,就听到凤羽珩说了句:“我至少也能把你治到能让你坐上轮椅的地步。”他松了口气。

玄天冥没问凤羽珩为何要治老三,在他看来,他媳妇做任何事都是对的,甚至当凤羽珩又对那松康说:“我治他,你来打下手”时,他也认为是对的。

其实,凤羽珩对玄天夜的治疗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过是从答应开始,一直治到当天晚上。

端木青早就被轰出去了,屋子里襄王府的下人也被轰出去了,就只有凤羽珩、玄天冥、鬼医松康,还有忘川黄泉。

松康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别提有多高兴,虔诚地跟在凤羽珩身边,听她指着玄天夜身体的伤处分析病情,再看着她很不客气地把膝盖处的绷带拆开,也不顾玄天夜是否疼得满头大汗,然后还用小手用力去捏那截儿他昨儿才接好的骨头上。

“既然已经接上了,我就不再多做处理,但是松康我告诉你——”凤羽珩冷声道:“接骨接骨,接的却并不全是骨,还有骨边断裂的筋脉、血管。另外,你这骨头连接的手法也并不正确,以至于他日后虽然能动,却根本无法使得出力气来。膝盖是大关节,大关节无力,人根本就站不起来。”

松康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听讲,然后追问了句:“师父,那你能把这骨头重新接吗?”

凤羽珩斜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是你师父,再这么叫,我就把你赶出去。”看到松康点头应下,这才又道:“我倒是能把他治好,而且也不需人骨。有的时候,用特殊材质的物体做一个假的关节,只要安放得当,也是可以替代和恢复原本功能的。只不过……”她眯着眼看向床榻上同样一脸期待的玄天夜,又道:“想站起来是不是?放心,我是不会给你治的。本县主好心让你有本事能坐着娶媳妇儿,其他的,概不负责。”

玄天冥在旁边帮腔来了句:“没错,老子遭过的罪,大家都得跟着尝尝。”

凤羽珩咯咯地笑,对玄天夜说:“你这个,可是终身的哦!”

第411章 姐的本事你一辈子也学不完

三皇子玄天夜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自杀的冲动,这半年来他曾不止一次地不想活了,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这么强烈。

可惜,这种冲动被玄天冥全部看在眼里,他眯缝着面具下面的眼,跟榻上的人说:“男子汉大丈夫,你不战死沙场,也不为国尽忠,躺床上都能被个小姑娘气死,老三,丢不丢人?”

玄天夜闭上眼,再也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犹自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怒声大吼:“出去!都给我出去!”

没一个人听他的。

凤羽珩转身走向黄泉,将她手里原本就提着的一只药箱给拿了过来,然后,鬼医松康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里头把一套输液的设备给拿了出来。

这松康都看懵了,这是什么玩意?除了最边上那个东西他叫得上来那是针,其他的没有一样是他能认识的。就连那些透明物体的材质,他分析了半天都没分析明白。

玄天冥却对这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还主动给松康讲解起来:“这种叫输液,不懂吧?看到里面的水没,看到这针管里的东西没?水是生理盐水,针管里的是药,混到一起,再把小细针扎到手背上,就可以把药直接输送至人的身体。”

他讲得头头是道,凤羽珩还是纠正他——“那不叫扎到手背上,是静脉。”

玄天冥很大气地挥手:“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儿,说什么他也不懂。”

松康是不太懂,但他盯着凤羽珩的动作,还是看出了些门道:“是扎到血里。”这是他的理解。

凤羽珩也不多说,静脉滴注刚刚开始,玄天夜便沉沉睡去,看得松康眼睛都直了。

随后,凤羽行当着他的面,用消毒液净手,穿上白大褂,再将刀具浸泡消毒,然后在玄天夜的床榻前拉起一道帘子。

这是她来到大顺朝之后,第一次在空间之外做手术,不过好在不是开腔开颅,只是简单的骨科手术,多加注意,还是可以避免细菌感染的。毕竟她有着丰富的战地医疗经验,前世,硝烟弥漫的中东战场上,她跟同伴抢出来的伤员肠子都流了一地,腿都被炸掉了,她还不是把人拖到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就地手术吗?现在的条件跟当时比,已经好上太多。

更何况,那松康只专注着她的治疗过程,对于她是怎么把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工具拿出来的,是一点都没注意,也一点都不关心。玄天冥主动承担了擦汗的工作,直到天全黑下来,凤羽珩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的缝合,宣告手术成功。

松康直接就给她跪下了,不跪不行,他的膝盖已经完全被凤羽珩的医术折服。就说这最后一手缝合,这都是他见所未见的。松康觉得,这位济安县主绝对是天底下医术第一人,如果今天错过了她,自己定会遗憾终生。

这整整一天,他在凤羽珩面前跪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凤羽珩都懒得理他,甚至在给玄天夜治骨伤的过程中,她都没说一句额外的话。现在手术完成,她也只是跟玄天冥说:“接了他腰部和脊椎、颈椎的骨,人能坐着,但肘关节和指关节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腿部也一样。”她说着,瞥了松康一眼,“这庸医给治成那个德性,倒也不辜负我们送的那一辆轮椅。”

当晚,他们从襄王府出来,鬼医松康着了魔一样地跟在后面。端木青只顾着去看玄天夜的伤势,也没顾得上管他。直到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手坐上了宫车,直到宫车已经启动往县主府去,忘川掀了帘子往外瞅了瞅,然后告诉他们:“那人还在后头跟着,摔了几跤,十分狼狈。”

玄天冥有些不解,问凤羽珩:“我本以为你会厌烦那样的人,本想帮你一鞭子把他抽死的。可后来看你又像是想要留着他,究竟是何意?”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道:“我的确是厌烦那种人,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他人性命,活体取骨取器,简直是人间最毒辣之事。可是……”她仰头看他,“玄天冥,世上能懂得并接受这一套理念的人并不多,虽然他只掌握了一个外科手术的雏形,但我有留意观察过,他的手法还是很利落,对医术的悟性也极强。我的师父将那么先进的医术传给我,为的是让我济世救人,可是你想想,凭我一双手,又能救几个人?凭我的精力,哪还有工夫再去培养帮手?而我们今后要面对的、需要这种医疗手段去帮助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早晚有一天要再上战场,我不仅是炼钢的人,不仅是神机营的统领,我更是个大夫,这才是我的本职。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还有救的将士因为我忙不过来而一个个死去,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我必须为自己培养帮手。”

玄天冥懂了,可又有些担心,“你是相中了松康不需要重新培养,没错,他的确可以最快的进入角色,接受你的医学传授。可是珩珩,那样的人,你有把握驾驭吗?”

凤羽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深远以及坚定来,她说:“不是把握,而是靠我的本事。那松康痴迷于医学,只要他初心不改,我这儿,便有穷其一生不吃不睡都学不完的本事。”

玄天冥还能说什么呢,轻掀了车帘,对外头赶车的白泽说:“吩咐暗卫,将人带回御王府去。”然后再对凤羽珩道:“这人我帮你先看着,你需要的时候派人到王府去提就好。”

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派人去提?提货么?

凤羽珩靠在玄天冥身上,微闭了眼,脑中思绪翻腾起来。

鬼医松康,她给那人一个机会,如果是个提得起来的人才,日后她保证给那松康最畅快的医学人生。但如果他死性不改,一身因致死太多活体而留下的阴森之气不去,那到时候,她必将亲自送他进那鬼门关,绝不多留一刻。

这一夜算是好眠,除去玄天冥死活不乐意走,在县主府赖了大半宿的事之外……

次日,凤羽珩觉得,她回来这么久了还没跟凤家人真正见上一面,想来也不是很好。于是吃过早饭,便带着忘川到舒雅园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到时,凤家女眷都已经聚齐在这边了,老太太正在嘱咐韩氏:“跟你说过多少回,再有三个多月你也就该生了,现在身子重,天气也热,就不必每日都过来请安。”

韩氏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面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娇着声道:“妾身不累,给老太太请安尽孝,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我没说你累。”老太太不待见韩氏,特别不爱看她娇笑的样子,总觉得是个狐媚的笑,尽透着风月巷子里的味道。“我是怕累着我的孙子。”

韩氏脸色立马就沉了,委屈地看了粉黛一眼,粉黛就想去跟老太太理论。可这时,就见程氏姐妹突然站了起来,目光齐齐看向堂厅门外,面上也浮了笑意。

人们反应过来,也跟着往那边看去,这一看才发现,竟是着了一身淡色长裙的凤羽珩带着丫头走了进来。

老太太有些发愣,她没想到凤羽珩会来,特别是那天听凤瑾元说这个家已经被凤羽珩收去作主之后,就更觉得这个孙女不会再把她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了。可是眼下人就来了,还面上挂笑,站到她面前福了福身,道了声:“孙女给祖母请安,数月不见,祖母身子可好?”

老太太愣在当场,一时没搭得上腔。

倒是程君美提醒了她:“母亲,县主和你说话呢。”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赶紧说:“好,好,我身子好着呢。”

凤羽珩没在意她不自然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道:“那就成。”然后自顾地走到一直空着的嫡女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这堂厅里现了几分尴尬。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尴尬,想容坐得离她不远,中间只隔了个沉鱼,她斜着小脑袋去看凤羽珩,眼睛里透满了喜悦。

凤羽珩也冲着她笑笑,然后主动开口道:“原本听说三妹妹被送到了庵里,我还想着给父皇看过钢刀之后就抽空到庵里去看看的。”

听她这样说,想容有些激动,小脸蛋都泛了红,安氏也很是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倒是韩氏和粉黛,极不乐意地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其实心里明白,当初加害韩氏那个案子审得不清不楚,想容多半就是个替罪羊,但后来凤家不愿意往深里究了,便在她这里把那事儿就给了了。本来打的是凤羽珩跟安氏母女不再亲厚的主意,却不想,凤羽珩对这想容依然要多上几分情谊。

她怕凤羽珩跟凤家算这个账,赶紧就把话岔了开:“阿珩,昨日到襄王府去,你大姐姐的庚帖可送到了?”

凤羽珩点了点头,“送到了,不但送到,还给三殿下治了伤,不至于让他在婚礼当天还连床榻都下不了。”

凤沉鱼心里一惊,冲口就问:“怎么是你去治的?不是说端木青带来了鬼医松康?”

凤羽珩笑着问她:“大姐姐是觉得,我的医术不如那松康?”

程君曼把话接了过来:“县主医术连皇姑父都说是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还不如个北界的游医。”

她一张嘴就把皇上给抬了出来,凤沉鱼还敢说什么?千般不愿都给堵了回去,强忍着把后头的话给咽回了肚里。

然后,就听凤羽珩对着程君曼说:“今日阿珩过来,除了给祖母请安,还想跟母亲商量商量大姐姐的嫁妆问题。”

第412章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凤羽珩这话一出,沉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可这心刚提上来又马上就沉了下去。

凤羽珩操持她的嫁妆,能给她什么呢?

凤家的大权就这么落到了凤羽珩手里,让人始料不及,更无力抗拒。就连粉黛都明白,千周作乱,那是国仇,是要引发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的,老太太那么贪财的人都把到手的嫁妆又送了出去,她再不甘又能如何。更何况,韩氏那天的话她一直记着,凤家的主母都是被诅咒的,所有作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沉鱼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可以跟凤羽珩翻脸,凤家人眼下要的不是颜面,而是保命。凤羽珩现在是凤家的命脉,只要有她在,凤家人才能活。

这样的凤羽珩是让沉鱼嫉妒的,同时也是她渴望能够变成的模样。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凤家对她的期望,今日凤羽珩给凤家的保护本该由她来完成的,她要做一国之母,凤仪天下,保护她的母族,让整个凤家人都为她骄傲,都以她为尊。

所以,凤沉鱼稳下心来,告诉自己不管多苛刻都要忍着,只要能顺利的嫁入襄王府,就一切都会好。

凤羽珩一声母亲,也把程君曼给叫得有点儿激动,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这声母亲就沾沾自喜,反倒是更加沉着起来。

“家中庶女出嫁早有份例定制,我们家老爷是正一品大员,家中孩子出嫁,即便是庶女,那嫁妆也是极其丰厚的。但是……”

她这一但是,沉鱼就明白她很难拿到一份丰厚的嫁妆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悄悄的把目光投向老太太,想看看她的反应。谁知,老太太正闭目养神,对下方争论一点都没有参与的意思,就连赵嬷嬷也都站在那里假寐。

她心底轻叹,站起身来,主动跟程君曼说:“女儿知道家里的难处,所以,嫁妆一事,没有任何所求,一切全凭母亲作主。”

程君曼看向凤羽珩,“县主的意思呢?”

凤羽珩笑笑说:“再不求,也是我凤家大小姐,堂堂丞相府嫁女儿,太寒酸怎么行。”

她这话一出,韩氏和粉黛倒是跟着紧张起来,特别是粉黛,冲口就道:“家里的银子娶千周那罪妇的时候都花光了,哪还有多余的给她办嫁妆。”

韩氏也插话道:“颜面是要顾的,但眼下多少人盯着凤家,只怕不宜张扬。”

她难得说了句在理的话,很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点头赞同。

凤沉鱼的脸色不好看了,程君曼说什么她还可以忍,毕竟主母不主母的不说,人家是皇后的亲侄女。但那韩氏算个什么东西?

她眼一立,一记眼刀扔过去,就是把个韩氏吓得一哆嗦。

粉黛气道:“大姐姐这是干什么?姨娘怀着孩子,你把她吓着了负得起责任么?”

程君曼轻咳了一声,止住了沉鱼要接下去的吵架。凤羽珩则开口问她:“母亲接手中馈之后,可有清点过从前沈氏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程君曼点点头,可也无奈地说:“没有太多东西了,黄金头面有两套,是她从前用过的,还有三件玉器,也是小物件。”

沉鱼皱起眉心,这是什么意思?打起沈氏旧物的主意了?当初沈氏的旧物可真没剩下什么,她收了一些,老太太还收了一些,还被凤瑾元弄走一些,能翻出两套黄金头面,那也是因为那东西是沈氏用过的,老太太嫌弃,这才没动。现如今,是要干什么?

她疑惑着,就听到凤羽珩开了口:“够了。现下情况不同,不能跟凤家全盛时期相比,两套旧头面找匠人融了,按照新颖一些的款式重新抛光打制。那些小件的玉器也装盒,怎么说也是沈氏留下的东西,对大姐姐来说是个念想。至于其它的……且等过几日襄王府的聘礼到府之后再说吧。”

程君曼觉得甚妥当,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有母亲的旧物陪嫁,这才是最好的嫁妆。沉鱼,你也不要觉得家里薄待你,事实上,凤府如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千周的嫁妆全赔出去,当初老爷往府里置办的那些东西,因为忌讳,至今也都放着没敢动,生怕万一里头藏了什么,到时候凤家更是脱不了干系。而至于我和君美带过来的那些……”她回过头来跟老太太说:“母亲,只怕也得拿出来用了。”

老太太这才有了点反应,睁开眼问她:“用那些做什么?”

程君美接了话道:“凤家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在朝堂上很是遭其它官员排挤,人人都对老爷敬而远之。母亲您是明白事理的人,若任形势这样发展下去,于老爷来说就太过不利了。”

程君曼再道:“好在我们姐妹仗着皇姑姑的面子,还能帮着老爷走动走动。但走动就需要花销,府里账上没银子,就只能使那些嫁妆了。”

她姐妹二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能吩咐赵嬷嬷:“去把那些东西从舒雅园的小库房里取出来,抬到大库房去,充入中馈吧。”说话时那表情,就像是有人在剜她的肉。

人们知道,程氏姐妹这是在掏老太太的底呢。

虽然她们心里都有数,程君曼把着中馈,凤羽珩把着凤家命脉,这沉鱼的嫁妆只怕是丰厚不了。可却也没有想到,竟是寒酸到了这个地步。

安氏有些担忧,小声问了句:“会不会惹恼了襄王府?”可随即又想到,襄王自己都被凤羽珩抽成那个德行了,那座府早就已经得罪的不要不要,还差这点嫁妆。于是连连摆手:“妾身多虑了,当我没说。”

凤羽珩笑笑,道:“我说过,是否还有添置的,要等襄王府的聘礼进门时再说。”

凤沉鱼嫁妆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众人散去后,粉黛的情绪一直比较低沉。韩氏看着不解,一边走一边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大小姐有这般下场,你不应该高兴才是?”

粉黛白眼一翻:“高兴什么,你没听说过唇亡齿寒?今日的凤沉鱼难保就是明日的我。好歹沈氏还留了些金子,你能给我留什么?”

韩氏气得直喘粗气,嘴里不停地吐着:“呸呸呸!就不能说点吉利的?我说四小姐,你这不是操着没用的心吗?大小姐拿不到该有的嫁妆,那是因为如今这府里是二小姐作主。可你才多大?等你成亲的时候她早就嫁出去了,难不成嫁出去的女儿还要回到娘家来作主你的婚事不成?千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奇闻。”

粉黛眼一亮,“哎?你说的也是,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韩氏无奈地摇头,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又有一丝愁绪上来。

老太太说她这肚子到十月头上就能生了,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十月头上是生不下来的。可是那相差的二十几天的日子,她该怎么解释?

凤羽珩从舒雅园出来,直接叫上黄泉一起去了仙雅楼。路上派人去约了玄天冥,等她到时,人家已经在湖边等着了。

从前,在京城女子心中,一共有两个全体倾慕的对象,一个是七皇子玄天华,一个就是九皇子玄天冥。这二人,一个出尘若仙,一个狂妄潇洒。两人遗传了天武帝以及他们各自母妃身上所有的优点,都长在了脸上,几乎是人人一见不忘。

后来,玄天冥伤了腿,再加上有关子嗣无望的谣言一出,无数芳心尽碎,剩下的就只有惋惜。

可如今,他好了,虽然面上还戴着面具,但双腿恢复如初,往那儿一站,微仰着头,又是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就把那些曾经落了空的芳心又给重新拾了回来。

不过,玄天冥到底不如玄天华那般和善,人们多半是不敢靠近的,即便心里再有企盼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甚至有正巧路过这里的小姐连马车都不敢下,就掀了车窗帘的一个小缝偷着往这边看。即便这样,还是看得自己面红耳赤。

玄天冥可没有那个当偶像的觉悟,他跟白泽两人一起在湖边站着,一边站一边抱怨:“白泽啊,不行明儿你给本王再打一副轮椅,这一等人就得靠腿,累啊!”

白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县主说不让你坐轮椅了。”

玄天冥斜眼:“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我……”白泽咬咬牙,“听她的。”

“……”那老子养你还有个屁用,你干脆找那死丫头要月例去吧!

他内心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却没敢说出一个字来。抬头看看当空烈日,觉得这么大的太阳烤在面具上实在是件特别遭罪的事,于是他跟白泽合计道:“你说,本王要不要把这面具也给摘了?真热啊!”

白泽想了想,说:“要不,属下去找把伞来?”

于是没过多久,所有伫足停留偷偷观望九皇子的小姑娘小媳妇和半老徐娘们,都看到九皇子的侍卫到边上铺子里买了把伞,然后撑开,很自然地后退半步站到斜侧方,给他遮阳。

一个紫衫男子,戴着黄金面具,站在白色点缀着小红花儿的油纸伞下,微仰着头,傲娇之气扑面而来。

有位姑娘就觉得上唇一热,伸手去摸,居然是鼻血流了下来。

而姗姗来迟的某个死丫头一掀车帘子,就看到那个站在湖边伞下之人,手里还摇着把折扇。她眼一花,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首歌来——“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随即脚下一秃噜,直接就从车上栽了下去——

第413章 吃醋了

玄天冥眼疾手快,蹭蹭两步上前,一伸手就把人给捞了住。

凤羽珩愣了半晌,随口来了句:“多谢公子。”

他抽了抽嘴角,“你到底是腿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凤羽珩咬咬牙说:“也有可能是眼神儿不好,再不就是嘴瓢了。”她抓着玄天冥,眼睛直瞪向白泽。

白泽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他好好的在给主子打伞,怎么主子媳妇儿一来就翻脸呢?

见他还愣在那儿,凤羽珩气得从牙齿缝里挤了一句话出来:“你把那伞给我拿开!”

玄天冥不解:“媳妇儿,天热。”

她不想再跟这俩人说话,大白天的在湖边装什么许仙,本来她脑补的空间就过大,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了,还能不能……哎?

某个在有些方面总有些后知后觉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这湖边街道上的马车怎么都是停着的?为啥都不走了?还有啊,那位在买鸡蛋的阿姨,你流着口水瞅啥呢?对面儿那位小姐,你是抛媚眼还是翻白眼?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那边儿的丫头,为什么一脸期待还满眼泪水?

凤羽珩顺着众人的目光一路追寻根源,终于在她家未婚夫脸上停了下来,然后她怒了——“脸都让面具给遮得看不出男女了,怎么还这么招风呢?”

她不干了,甩开玄天冥往湖边的摇渡上走。玄天冥一把推开打伞的白泽——“赶紧把这破伞扔了!”然后开始追凤羽珩,“哎媳妇儿!媳妇儿你走慢点儿,你听本王说……”

从这以后,以仙雅楼为中心,辐射整个京城,一个关于九皇子怕媳妇儿的谣言就传开了。听说还有众多大家闺秀们组成了“九皇子后援会”和“反济安县主同盟”,但在综合考量了九皇子的护妻狂魔本质以及济安县主的六亲不认只认夫君本质之后,又决定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组织,转为默默的支持心中偶像。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凤羽珩正坐在仙雅楼的雅间儿里跟一只大肘子努力奋斗。

玄天冥坐在她对面一口一口地喝茶,就是端茶碗的手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抖。外头白泽催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脆炸乳鸽,炸快点儿。”

玄天冥眼瞅着面前这丫头用肘子汤拌饭,气得一拍桌子:“该死的!我就说你在凤家吃不饱,每次到凤府去都觉着你又瘦了。瞅瞅现在,是不是回家之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凤羽珩终于从肘子里把头抬了起来,回了一句:“其实我都是在同生轩吃的。”

“那同生轩就换厨子!”他想了想,把白泽叫了进来,吩咐道:“从仙雅楼调个厨子到同生轩去,给你们王妃做饭。”

白泽点了点头,出去交代了。

凤羽珩原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再想想这肘子的味道,到了嘴边儿的话便又咽了回去。拒绝仙雅楼的厨子,那就是跟自己的嘴巴过意不去啊!再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人生瞬间圆满了。

玄天冥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她这满嘴挂油,拿起随身的帕子给她擦嘴,然后提醒她说:“你慢点儿吃,咱们又不急,吃慢点还能多吃一些。”说完发现人家根本没理他,又开始跟新端上来的脆炸乳鸽斗争,瞪了一眼那一脸惊恐退出去的店小二,他不得不说:“你这吃相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凤羽珩头都没抬——“怀就怀。”

他还能说什么,眼巴巴地瞅着这丫头吃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这一桌子佳肴消灭掉,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问:“还要再点几个菜吗?”

凤羽珩摇头,“不用了。”然后又问了句:“是不是一会儿走的时候厨子就能跟着一起走?”

他点头。

“那就成了,晚上我回去慢慢吃。”

玄天冥崩溃了,“媳妇儿啊,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咋了?”

凤羽珩摇头,“没咋,看到你那么招蜂引蝶,我化气愤为食欲。”

“哎呀!”玄天冥一脸庆幸,“亏了咱俩是后认识的,要不以前本王不戴面具时的鼎盛时期要是被你赶上,你还不得把这仙雅楼给我吃破产了。”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切,也就我眼光不好看上你了,以前那位人家压根儿就不搭理你。”

玄天冥眯起眼,眉心紫莲深浅色转几番,一句关键的“话眼”被他给抓到——“以前那位?”

凤羽珩正喝茶顺食呢,一下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我的意思是去西北之前,我喜欢现在的我,所以就觉得以前那个不是我。”

他也就是逗她,无意深究。他堂堂九皇子娶媳妇儿,怎么能不查她个底调。早知这里面有些蹊跷,但那并不是关键的,他要的就是现在这个丫头,若换回以前……那位,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大半年都没来仙雅楼吃饭,是不是想得慌。”他主动岔开话题,这丫头约他出来,他本以为是有事,但眼下看来,某人八成就是馋了。

“玄天冥。”她凑上前去同他商量:“待咱们再回大营时,能不能把那个送到县主府的厨子也带上?反正咱们走了他也是闲着,带到大营里吧!求你了。”

“瞅你那点儿出息。”他伸手去点她的小鼻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当然可以。”

凤羽珩嘻嘻地笑着,然后掰着指头算:“过些日子是凤沉鱼的及笄礼,然后给她张罗大婚,千周的事还要再商议如何处理……玄天冥,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大营啊!”

他知道这丫头一颗心都都在营里,这座京城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地方,那个凤家更不是她想接触之地,可他也不明白:“我看你对凤沉鱼跟老三的婚事还挺上心,怎么想的?”

凤羽珩咯咯地笑,“何止上心,我简直是不能更期待啊!”

一看她那一肚子坏水的模样,玄天冥就知定有好戏看,便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本王也去观观礼,就当给他个面子。”

“好啊!”凤羽珩目光凛冽起来,那种凛冽让人一眼看去便阵阵发寒。

她已经好久没有流露过这样的目光了,在大营里终日炼钢,要不就是面对着战士和铁匠,都是天底下最质朴的人,整日都是和煦笑脸。可是一回京城,一接触了凤家的人和事,她这森森寒意都不需要酝酿地就接踵而来。

玄天冥想,有朝一日他把这丫头娶回身边,就再也不会让她进凤府一步。

“凤沉鱼。”她挑着唇犹自呢喃,“多次害我跟子睿,只用一个沈家去填坑怎么够。看着吧,她这辈子最期待的就是嫁给一个将来能登上皇位的人,那我就从根儿上把这个梦给她毁了。”

玄天冥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出好戏登场,不由得开始期待起老三迎娶侧妃时的盛况来。

凤羽珩今儿来仙雅楼还真没有别的事,她就纯粹是为了解馋的。一对儿逗比在雅间儿里有说有笑地坐了两个多时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白泽进来问他们:“是不是晚饭也在这儿一起解决了?”

还不等他俩答话,就听到外头小二扬着脖子招呼了一声:“端木公子,您这边儿请!”

仙雅楼内所有的服务人员全部都是御王府的人,哪怕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二,那也是御王府安排在这边的眼线。这一声端木公子明显是给他们这屋里听的,凤羽珩一挑眉:“端木青?”

白泽一下就笑了,“北边儿的人就是狂妄啊!来吃个饭还带报大名的?”

玄天冥耸肩而笑,“八成是没有订位置,报个响亮的名儿出来吓唬人的。”

他冲着白泽使了个眼色,白泽心领神会,走到墙壁边,把手伸到一幅挂画上鼓捣了一会儿,隔壁屋里的说话声便清晰而来——“听说这仙雅楼是九殿下开的?”说话的人赫然是那端木青。

随后立即又有人回他:“的确,这是整个儿京城最贵的一家酒楼,可也是最好吃的一家酒楼,再加上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一来二去的,声誉也更好了起来。”

端木青没再继续问这仙雅楼,倒是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开,问起关键事情:“去年年底那会儿我听说皇上的心似乎又倾向于大殿下,可这次到京之后,却发现九殿下气势依然常盛,这是为何?”

又有一人与他解答:“副都统有所不知,那时候是济安县主亲口说九殿下的腿治不好了,皇上失望之余这才对大殿下又上了心。可是现如今您也看到了,九皇子双腿完好如初,还带着济安县主把钢都炼成了,皇上原本就中意他,这个风向自然就又转了回来。”

隔壁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听端木青又道:“这么说来,这储君之位,非九殿下莫属了?”

与他同来的人纷纷应着:“肯定的!没跑了!”

凤羽珩冲着玄天冥比了四根手指,示意那边有四个人。玄天冥点点头,投了个赞许的目光。

隔壁的话音又传了来,“听说三殿下不日就将迎娶凤相的长女?”

“听说凤相那个女儿可是从小就被道人预言为身带凤命啊!”

“可她如今只是个庶女……”

端木青的话在讨论声中传来:“三殿下娶的只是侧妃,她是个庶女,倒也合适。至于这凤命么,我倒是也有耳闻,不过三殿下说那都是胡扯的,可能那道人就看凤大小姐长得好,这才有了凤命之论,不可信,不可信。”

他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这话题扯了过来,几人倒还真是围着凤命一事八卦了许久。

凤羽珩唇角泛起冷笑,谣言止于智者,兴于愚者,但却起于谋者。看来,端木青是有心在这上面谋一谋文章了。

这时,就听隔壁有人忽然说了句:“哎?你们看,那是谁?——”

第414章 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随着一声问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窗外,就连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也不例外。

只见仙雅楼外的湖面上,正有一只小舟摇摆而来,小舟上面背对着窗口坐着一名男子,一身淡青薄衫,长发高束,手摇折扇,正认真地听着对面而坐的女子高谈阔论。

对面的说是个女子,但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大红的裙装,梳着两个丸子头,面色清丽,看起来很是活泼,一边说话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笑声不时传来,

这二人一动一静,女孩的欢腾配上男子的静淡,倒也是相得益彰,勾出了一幅十分养眼的画面。

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一眼,二人目中皆带了些许惊讶。这时,就听隔壁端木青的声音又传了来:“七殿下?”

旁边有人搭了话:“这还真是新鲜,七殿下向来不喜亲近女子,除了与那济安县主走得近些,今儿这还是头一遭。”

“那女子是谁?”

这句话把人们都给问住了,凤羽珩和玄天冥也在猜测,可是却丝毫没有头绪。黄泉忘川二人也是齐齐摇头,表示不认识。

那女孩十分眼生,他们肯定并没有见过,可也不知为何,凤羽珩总觉得对方那一颦一笑间,好像又带着几分熟悉。

猜想的工夫,船上的人已经上岸,店小二正把人往楼上请。

隔壁的端木青又说话了:“据说这仙雅楼除去它主子九殿下之外,只有两个人可以无需预定随时来吃,一个是那济安县主,一个就是七殿下。”

有人纠正他:“事实上,只有一个七殿下,因为济安县主也算是主子。”

端木青冷哼一声,又道:“我仅在六年之前回京那一次,在宫宴上与七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一身若仙之气着实令人难忘。却不想此番再见,身边竟已有了女伴,真是世事难料啊!走,咱们去跟七殿下打个招呼。”

随着端木青的招呼,隔壁几人呼呼啦啦地起了身,才出了雅间儿的门,玄天华和那女孩就已经上了来。

由端木青带头,一众官员在玄天华面前齐齐跪拜,道:“下官叩见淳王殿下。”

很快便有玄天华的声音传来:“人在此处不必多礼,都起来吧。”然后顿了顿,半晌又道:“你自称下官,可本王见你眼生得很,可是外省进京的官员?”

这话明显是对端木青说的,凤羽珩在里头听着就“噗嗤”一乐,却不知,这笑声千万小心,还是落进了门外那若仙之人的耳朵里。他唇角轻弯,面上和煦之色更甚。

可那端木青的脸却又青了,他心里极度不平衡有木有?想他北界三省副都统,这么大的官儿,北界那么重要的地方,进一趟京,几乎一多半的官员都到襄王府来见他。如今大顺与千周之战一触即发,身为北界三省副都统,连老皇帝都要顾着他三分颜面,可是为啥他在凤羽珩啊,九皇子啊,还有七皇子面前的存在感就这么弱?面前这仙神真够可怜的啊,居然一点儿都不认识他!

跟着端木青一起来吃饭的几名官员也十分尴尬,可再尴尬他们也不敢多说话,这是七殿下,除了九皇子之外,唯一敢跟皇上叫板的七殿下。

于是外头的声音沉了好一会儿,终于,端木青认怂了,主动开口道:“下官是北三省的副都统,端木青。”

“哦。”玄天华这才有了反应,却又带着琢磨的声音念叨了句:“端木青?”显然是还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来:“七哥,咱们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这一声七哥出口,雅间儿里坐着的凤羽珩差点儿没被一口茶水给呛死。她愣愣地盯着门板,都有冲动打开门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跟玄天华叫起了七哥?

她不解地看看玄天冥,小声问:“怎么个情况?”

玄天冥摊手,“我也不知道。”

外头玄天华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几位也是来用膳的吧?这仙雅楼有些好菜,既然副都统从北界远道而来,怎么也要都尝一尝。小二!”他招呼着:“把仙雅楼的十八菜式送到几位大人的雅间里。”然后又道:“各位慢用,本王就不陪了。”

一句话,外头的热闹散去。端木青几人又回到隔壁坐下,不一会儿的工夫,所谓的十八菜式被小二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白泽乍舌,小声说:“七殿下真够狠的啊!仙雅楼的招牌十八菜那可是人间极品,一般人想吃,怎么也得提前五天来预订。端木青这次真是有口福了。”

玄天冥一看凤羽珩那贼辣辣的小眼神儿往他这边一递,就知道这是要坏事儿,赶紧的主动开口:“下次,下次你饿上两顿,我带你来吃。”

“哼。”某人翻了翻白眼,没理他,不过还是嘟囔了一句:“白给端木青吃了,真是浪费。”

就这么的,又坐了一个多时辰,隔壁那桌终于吃完了。几人打着嗝不停地赞道:“仙雅楼真是名不虚传。”就连端木青都对这十八道菜式赞不绝口,而后大叫一声:“小二,算账!”

店小二跑进来,恭敬地道:“一共两千八百两。”

“什么?”端木青嗷一嗓子就炸了开,“多少?”

店小二又重复了一遍,“一共两千八百两。”

端木青又打了个嗝,差点儿没把刚才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他有点接受无能,“怎么就这么贵?咱们才点了几道菜?”

店小二说:“仙雅楼招牌十八式,就是两千六百六十六两,几位还喝了两坛杏花酒……”

“等一下。”店小二的话被打断,“那招牌十八菜式可是七殿下点的。”

“对呀!”小二理所当然地道:“菜是七殿下帮着点的,但饭可是你们自己吃的。这位大人该不是……没钱吧?”

端木青气得直拍桌子,“七殿下请我们吃的菜,为什么要我们付钱?”

店小二的态度就不是很好了:“这位大人,您这话就不在理了。当时七殿下点这菜的时候小的也在呢,您要是嫌贵不想吃,您可以拒绝,可是您欣然接受了,吃都吃了,怎的付银子的时候翻脸呢?要不您到那头儿去跟七殿下理论一番?”

端木青哪丢得起那个脸,更何况他也不太敢,好在今日出门还真揣了银票,本来是想走走关系在这京里疏通的,却没想到,一顿饭就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走时,脸是全黑的,凤羽珩趴着门缝往外看,端木青那一脸心疼把她乐蒙了,一直到那伙人已经下了楼,玄天冥才把人给扯了回来。

白泽已经把隔断的机关恢复原位,她放声大笑:“七哥真是好样的!”

刚说完,就听门口也传来一阵轻笑,随即,一个出尘若仙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凤羽珩开心地挣脱玄天冥的拉扯,扑过去抱住玄天华的袖子:“七哥,好想你。”

玄天华双眼弯起,脸上尽是宠溺,却是问着玄天冥:“这丫头怎么又黑又瘦的。”

玄天冥摊手,“可能是让炼钢炉子给熏的。”然后伸手去把人给拎了回来:“你注意点儿形象。”

她不干了,近半年没见玄天华,说不想那是假的,可见玄天冥往人背后指了指,便又看到那个正一脸好奇张望着的女孩。

凤羽珩眨了眨眼,那女孩儿也眨了眨眼;她嘟起嘴巴,那女孩也嘟起嘴巴;她歪歪头抵在玄天冥的手臂上,那女孩也歪歪头,抵在玄天华的手臂上。

凤羽珩心头微颤,有一丝奇怪的感觉袭上心来,再看向玄天华时,目光里尽是探究。

可对方却并没接她这茬儿,只是语态平常地给二人介绍:“这是俞千音。”然后就完了。

凤羽珩有些不甘心,玄天冥却揽住她的肩,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她明白,这就是不让她再问的意思。于是收了声,再没说话。

几人重新坐回桌前,小二把菜撤掉重上了几道,那个叫俞千音的女孩咽着口水问玄天华:“七哥,我可以吃了吗?”

玄天华笑着点头,“快吃吧,这一路饿坏了。”声音里带了些温柔,却并不见对凤羽珩那般的宠溺。

俞千音开心地拿起筷子,想都没想,一筷子直奔那大肘子就去了。

这一回不止是凤羽珩,就连玄天冥都有点崩溃,眼瞅着那丫头把个肘子吃得跟凤羽珩几乎是一个德行,他嘴角下意识地就抽搐起来。

忘川黄泉二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那俞千音,目光里带了些许敌意。

玄天冥主动开口:“七哥。”只一声,却知道对方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可玄天华却只是一句“冥儿,新钢成了?”把话题给岔了开,完全不想谈这俞千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羽珩忍不住了,干脆跟正主说起话来,她探过头,笑嘻嘻地问:“你也爱吃肘子啊?我也最爱吃这个了。”

俞千音见凤羽珩与她说话,很是高兴,用力咽下嘴里的肉,然后再喝口水,这才开口道:“肘子肉细皮滑,最好吃。特别是里面有筋的地方,那口感才叫一个绝!”说完,不等凤羽珩再问,又补了句:“除了肘子,我还爱吃乳鸽,特别是炸的,脆脆的皮儿,外焦里嫩,嚼起来那叫一个香。”

砰!

凤羽珩一巴掌拍到桌面上,直瞪向玄天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415章 沉鱼及笄

凤羽珩这一下子把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那个正讲着脆炸乳鸽的俞千音,完全不明白自己因何触怒了这位济安县主,不解地看向玄天华。

玄天华微仰起头,叫了声:“弟妹。”

凤羽珩瞬间回过神来,而后便有些尴尬。

她这是在干什么?

玄天冥赶紧把人给拉回来,环到自己身前,这才道:“乖,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欢乐,甚至还有几分沉闷。后来,那俞千音也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放,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坐着。

玄天冥主动起身,拉着凤羽珩对玄天华说:“七哥,我送珩珩回去。”

玄天华也站了起来,道:“一起吧。”

于是,四个人,两辆宫车,一路往县主府赶去。

凤羽珩死扣着玄天冥的胳膊说:“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

玄天冥自然明白她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可这说到底是老七自己的事,人家自己又不愿多说,她再担心又能如何?于是拍拍凤羽珩的手背,安慰道:“七哥不是思绪浅显的人,相信他。”

她还能说什么?这种事情说多了,对他们三个谁都不好。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便无需挑明了摆在台面儿上。

没多一会儿,县主府便到了,她下车的时候,看到府门口正站了个女孩,守门的御林军同那女孩说:“三小姐您要么进去等等,要么先回凤府去吧!县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大热的天儿,再把您晒着。”

那人正是想容,就见她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在这里等吧,二姐姐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那御林军一偏头,正好看到他们的宫车回来,赶紧就道:“哟!回来了。”

想容欣喜地回过身去,看到凤羽珩从车上下来,很是开心。可再看到后头跟着的玄天冥,便又有了些紧张。

她要跪地行礼,被凤羽珩扶了一把:“别,咱们姐妹间没那些个规矩。”

玄天冥对于凤羽珩待见的人,倒是很给面子的,当即还冲着想容点了点头,却又惹得想容阵阵惶恐。

这时,后面的那辆宫车上也下了人来。想容下意识地去瞅,一眼就看到玄天华那若仙的身影从车上从容而下,还给了她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猝不及防,万没想到就这么突然的看到了玄天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玄天华给她的笑容却并没有停留多久,想容眼睁睁地看着他又回过身,伸出手,从宫车里牵出一名女子来。

她的心突然那么一揪,生生地疼。不愿看到这样的画面,可又移不开眼去。

那女孩性子十分活泼,下车时几乎是搂着玄天华的脖子跳下来的,然后还扯着玄天华的袖子往自己额上抹了一把汗。

想容轻皱了眉,有些不忍,可却发现玄天华并没有半点排斥之感,他甚至还攒起衣袖又帮那女孩重新抹了两下。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那感觉就像是她二姐姐跟九皇子之间,她也曾看到过她二姐姐拿九皇子的袖子抹脸,也曾看到过九皇子眼中流露出那种纵容的目光。

想容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人就定在原地,眼神怎么也移不开,直到俞千音也朝她这边看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匆的别过头去。

凤羽珩能说什么呢?她今日心气儿本就不太顺,当下便拉起想容往县主府里走,只跟玄天冥说:“我先回去了。”然后冲着身后摆摆手,算是跟玄天华告别。

想容不死心地又往后看,正看到那俞千音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说:“七哥,咱们明日去骑马,可好?”她心头又是一揪,疼得不行。

凤羽珩将人拉进自己屋里,这才问她:“找我有事?”

想容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头,喃喃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就是想我了。”她故意让气氛轻松起来,然后拍拍想容的手臂同她说:“今日九殿下从仙雅楼派了个厨子到府里来,你就别走了,晚上在这儿吃,一会儿我叫人把安姨娘也叫过来。”

想容这才稍微回过些神来,看到凤羽珩待自己依然亲厚,鼻子一酸,一肚子的委屈化成眼泪就涌了出来。

凤羽珩无奈地把这孩子给抱住,轻拍着她的背。她明白,自己走时,安氏的点心间接的害了姚氏,她们母女心里过意不去,凤家又借此苛待,更是把这小丫头送到了庵里去住。再加上今日玄天华……罢了,这事儿她从最初就有责任。那时候要不是她有意无意的安排了玄天华与想容数次接触,这小丫头的心也不可能陷得这么深,心里的巴望更不可能有这么大。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

“想容你放心,姐姐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她这话是安慰想容,可自己却也不知道这个交代该如何去给。

这晚,安氏母女留在同生轩吃饭,姚氏自然也是一起。席间,安氏将一个消息告诉给凤羽珩:“为了及笄礼和大婚,老爷给大小姐请了一个绣面师,妾身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府,要给大小姐绣面。”

想容接话道:“应该是绣她前额被苍鹰咬了的那块疤。”

凤羽珩对这时代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不是很懂,她分析着,绣面,应该就跟后世的纹身差不多吧?

却没想到姚氏竟开口道:“凤家请的绣面师一定不简单,凤大小姐国色天姿,这一次请的……怕是珠绣吧?”

凤羽珩彻底懵了,“什么叫珠绣?”

姚氏给她解释:“绣面分为几种,最普通的是彩绣,是用一种特殊的针将彩色的染料刺到上面,刺出好看的图案来。中等的是绢绣,可以把丝绢甚至锦缎绣到人身上,十分好看。最上等的是珠绣,是直接把珍珠宝石这等珍贵之物绣上,美丽又高贵。”

凤羽珩听得直咧嘴,好看?把布和珠宝镶嵌到人的身体上,真的不会造成伤害?

当然,她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手工艺有许多后世都失了传。若论医疗水平和器械,自然是后世更先进,但若论起匠人手艺,后世的机器流水线可就完全及不上古人的纯手工生产了。

没见过的事她不做任何表态,只是淡淡地笑着,对那场大婚的期待更甚了几分。

两天后,凤沉鱼年满十五岁,及笄。

对于古时女子来说,及笄便意味着成人,便意味着这个女子从此告别少女时代,可以绾起头发嫁作人妇。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女孩都会在及笄之前便订好亲事,待及笄礼行过之后,两家便开始商量着婚期,最多一年半载的,就嫁过去了。

沉鱼的婚事也是这样打算的,凤瑾元跟端木青已经商量过,沉鱼及笄五日后,便将人迎娶到襄王府。

因着局势紧张,凤家涉事又深,这一场原本应该十分热闹的及笄礼被办得很是低调。凤家甚至一个外人都没请,就由老太太拿了一根自己年轻时曾戴过的发簪,亲自为沉鱼挽了发髻。

头发被挑起的那一刻,纵是沉鱼这样的女子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她是委屈,是不甘。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娘亲告诉她,这张脸足以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最开始她不信,后来,父亲也同她说要按照皇后的标准来培养她,总有一天她要进宫,要坐到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上去。到时,整个凤家、整个天下都以她为尊,她就是凤家的仰仗,就是凤家唯一的靠山。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顺利嫁给一个有本事登上皇位的皇子,一直以为自己的及笄礼会是全京城最风光的,一直以为这一天会很热闹,所有京中贵妇和小姐们都会上门道贺,给她送礼物,凤家因她而骄傲,姐妹们全都围着她打转,目光里尽是羡慕和嫉妒。

可是,这一切都成了空。凤羽珩回府,她的一切都变了样,就连这个及笄礼都办得如此寒酸,老太太说着不疼不痒的吉利话,可是怎么看都带着敷衍。那根破簪子怕是连十文钱都不值,也好意思往她头上插。

凤沉鱼从来都认为这一切是凤羽珩造成的,她要等着,等嫁入襄王府,定当好好辅佐夫君,将来顺利登上皇后之位,到时,她要这一府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

发髻终于全部挽上,老太太在她脑后绾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鬏来。绣着多彩宝石的前额此时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凤凰的形状,让人一眼看去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

粉黛有些眼红,曾经她以为沉鱼的脸就此毁了,可是没想到,父亲居然肯下这样的本钱,给她请来了珠绣师,绣了这么一只凤凰在额上。这不但没毁容,倒是添了彩,这叫她如何甘心。

凤羽珩也坐在边上观礼,多彩凤凰一现,她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

向来凤凰涅槃,都是浴火重生之势,全身上下都闪着耀眼的金。可是现在这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杂毛鸡?

她苦笑摇头,凤家啊凤家,你们是把这点子野心都给摆到明面上了。

长发绾起,这个及笄礼就算是圆满完成。凤沉鱼起身,向老太太和凤瑾元以及程氏姐妹下跪磕头,就听她道:“祖母,父亲,母亲,请你们放心,沉鱼定不负所望,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凤家的依靠。”

老太太点头,心里竟也生了一丝期待。

这时,就听门口有人大唱一声:“襄王府向大小姐下聘了——”

第416章 小姐也有怕的啊

在沉鱼行及笄礼这天,襄王府热热闹闹地来下了大聘。

之所以说热热闹闹,并不是因为襄王府下了多重的礼,也不是因为吹拉弹唱造出了多大的声势,而是因为来的一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活鸡、活鸭、活鱼!

凤羽珩最先崩溃了!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不怕枪不怕炮,不怕天灾人祸,也不怕毒虫毒蛇,但她有个致命的弱点,她怕一切长翅膀的东西,其中尤其以鸡最为严重。

年前遇苍鹰突袭时,她面上淡定,心里却已经被吓了个半死,可好歹那只是鹰不是鸡。眼下,八只活鸡被人拧着膀子提进来,她一下没控制住,“嗷”一嗓子就猫到安氏身后去了。

安氏也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二小姐怕鸡?”

凤羽珩脸都白了,“鸭,鸭也怕。”

安氏心里还纳闷,小时候没见二小姐怕过这东西。不过再看那几只大公鸡,一个个斗着鸡眼立着鸡冠,的确是很凶的样子,就连想容也有点不敢看,她便也理解了。于是赶紧调了下身位,把凤羽珩给保护起来。

忘川跟黄泉两人都无语了,太丢人了,小姐居然怕鸡!就想用眼神去表达一下自己的鄙视之情,却见凤羽珩脸色煞白,猫在安氏身后眼睛死死地闭着,连耳朵都给捂起来了。她俩无奈,只好分站到安氏两边,再给挡严实点儿。

古时下聘,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当初凤羽珩小时候跟玄天冥订亲时,走的那是认认真真,后来她们回京,周夫人再来下大聘过大礼,也是一切依礼而为。

然而今日轮到沉鱼,一切可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两家只不过在之前互相交换了庚帖,其它的程序便都一切从简。

可是说是一切从简,凤家人也万万没想到,襄王府竟然能给简成这个样子。

聘礼是由王府管家送来的,虽说当初御王府送聘礼时来的周夫人也算是个管家,可这管家跟管家却不同。周夫人是一品诰命,是可以出入皇宫的,襄王府这位算什么?充其量跟何忠是一个档次。

凤瑾元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了,再听听何忠照着礼单给他们念:“襄王府向大小姐下聘,活鸡八只,活鸭八只,活鱼八条,鸡蛋一百个,红糖二十斤,粉条二十斤,四季衣裳四套,馒头一百二十个,女儿红五十坛!”

没了!

凤沉鱼的脸也扭曲得有几分变形,不过这一次她倒是多了几分理智,主动走到老太太和凤瑾元的中间,然后一手一个将两人轻做安抚,再主动开口,跟那襄王府的管家问道:“请问管家伯伯,这聘礼,是襄王殿下亲自下的吗?”

凤沉鱼生得极美,特别是她面带淡笑情绪平和时,最是光彩照人。襄王府的管家其实也知道这样的聘礼实在是太寒酸了,这凤大小姐不但是当朝左相的长女,她还生着这样倾国之姿,当配得起最丰厚的聘礼。然而……

他苦笑摇头,“殿下重伤在身,聘礼是王妃备的。”

只这一句话,就是在告诉凤家,这是襄王妃的意思,女人嘛,帮着自家男人给别的女子送聘礼,这个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所以聘礼备成这样,你凤家也不要太委屈。

沉鱼倒也真的是松了口气,连带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在所难免,今后沉鱼嫁过去,能不能把这局面扳回来,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聘礼到府,接下来的事就由程氏姐妹全权接手。这礼虽说寒酸,却也是平常百姓家里最常见的。沉鱼是庶女,自然不能按着嫡女的标准去要求,不管怎么说,亲事订下才是最要紧的。

程氏姐妹将聘礼收下,然后再留管家喝茶,可那管家说了还要回去复命,便也没多留,匆匆走了。

程君曼笑着对凤瑾元说:“老爷,您看大小姐的嫁妆还要不要再加一些?”

凤瑾元没说话,老太太倒是怒哼了一声道:“还加什么?我倒觉得咱们给多了。怎么说也还有套黄金头面,只那一样东西就比襄王府送来的所有物件儿都值钱!”

沉鱼面色微变,她还真怕老太太说要把那东西也收回,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那个就不算是嫁妆了吧,祖母就当是给孙女留个念想,毕竟母亲……毕竟沈氏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了,算孙女求祖母,今后不管孙女有多大出息,都会记得祖母恩德。”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再不说话了。

此时,凤羽珩终于从安氏背后钻了出来,面色还是不太好。安氏赶紧叫人给她换了茶,然后在边上轻言安慰。

本以为这聘礼收了,及笄礼也行过了,差不多就该散去。前院儿空场上也没什么遮挡物,日头烈,空气也闷,韩氏那头都觉得实在太闷热,叫下人一直在摇着扇子。

可就在这时,凤瑾元突然又一甩袖,扶着老太太一起回到主位上又坐了下来。众人皱眉,心里明白这定是还有话说。于是一个个的止住细语,将目光往主位上投了去。

开口的是凤瑾元,话未出口前,目光却是往想容那边投了去。只这么一眼,就把想容给看得猛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身边靠,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恐惧。

凤瑾元顶是厌烦这个三女儿跟凤羽珩如此亲近,可眼下看她二人站到一处,怎么瞧都能瞧出个五六分相似来。

他平了平心绪,轻了轻嗓,然后开口道:“沉鱼今日及笄,终身大事也算订下,襄王府与我们凤家早有约定,及笄礼五日后便是大婚。”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只是这大婚之礼怕是要从简。”

沉鱼心中幽幽叹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大痛快。

但她为了能顺利嫁入襄王府,早就在暗里告诫过自己,不管是多苛刻的待遇都要忍着。所以,这大婚办与不办,对如今的沉鱼来讲,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要成的是事,早已不再是所谓的面子。

沉鱼上前一步,给凤瑾元行了个礼,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女儿都明白,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凤家本就该低调行事,切不可因为女儿的婚事再生波折。更何况沉鱼是庶女,襄王殿下纳的也是侧妃,女儿只需有一顶轿子抬进襄王府里,就够了。”

凤瑾元看着沉鱼的倾国容貌,自己不甘心,对这个女儿也实在是心有亏欠。可是眼下他要说的事情,毕竟不是以沉鱼为主,便只点了点头,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道:“府中嫡女……阿珩的婚事也是一早就订下的,说起来,就是想容和粉黛还没论亲。”

这话一出,想容面上的恐惧之色更甚了,粉黛也有几分不甘。她原本是有亲事的,可硬是被凤家给退了,如今两个姐姐都订给了皇子,那她怎么办?

这丫头心里巴望着凤瑾元能够回心转意,能够再考虑一下她跟五皇子的亲事,眼神儿巴巴地递了过去,却发现凤瑾元看都没看她,目光依然投向想容。

想容身体紧绷,就像是在等着宣判一样,连带着安氏也紧张起来。她心里有数,凤家可能光指望着三皇子,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一个皇子已经保不了凤家,他们必须多做几手准备。那么……想容的这门亲,会订给谁呢?

女儿是娇客,养来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助母族一臂之力的。更何况是庶女,这种时候,就该由庶女往前冲,说是女儿,可是跟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今日……”凤瑾元的话音又起,一字一句地道:“今日除了沉鱼及笄,想容的亲事,家里也做了安排。”

“不要!”突然一声拒绝的声音传来,是想容下意识发出的,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喊着:“不要!我不要订亲!”

“胡闹!”老太太怒了,“哪家的女儿不订亲?哪家的女儿不出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到你说要或不要!难不成,你以为凤家会养你一辈子?”

安氏见老太太是真生气了,说出来的话也是没轻没重,心里虽不痛快,却也明白是想容失态在先,赶紧就站起身,一边拉着想容,一边给老太太和凤瑾元说好话:“老太太息怒,老爷息怒,三小姐年纪还小,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有些失态了。”然后又扯了扯想容,示意她赶紧赔不是。

可是想容都傻了,满脑子就想着凤家要给她订亲了,可是她不想嫁,或者说,凤家订的这门亲,肯定不是她想嫁的那个人,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往凤羽珩那边投去,眼里全是泪。

凤羽珩看着这丫头,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又翻涌上来。那时,她在亭中习字,这丫头顶着两个包子头,远远地躲在石头后头看着,小脸蛋肉滚滚的,像个瓷娃娃。还有,她外公姚显来府上看她,带了好多好东西来,她那时性子淡,明明知道有一双小眼睛巴巴地看着,却从来不曾想过把手里吃不完的零食分给想容。还有,姚家落难,她们母子三人被赶出府,临走时安氏拽着子睿的衣领子,避过人的耳目,往那孩子的衣裳里塞了一把碎银子。

这些记忆一齐涌来,凤羽珩一下就明白,这身体里存在着原主的本能思想,这种思想想她帮助想容,原主是喜欢这个妹妹的。

可是……凤羽珩皱起眉,看了她好半天,就在想容觉得已经有希望扭转局面时,却看到凤羽珩微微地摇了头……

第417章 两个女儿的亲事

凤羽珩这头一摇,直接把想容的心给摇沉了,有一种再没任何指望的感觉由心而生,再转回头去看凤瑾元时,目光中就只带了两个字:认命。

紧接着,凤瑾元又再度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前些日子步家人上门替东界统领步聪提亲,中意的人是想容,为父与你祖母商量过,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

想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被安氏接在了怀里。凤羽珩也将眉心拧了起来,她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步聪。

步聪……她在心里合计着,一直以来步家支持的都是四皇子玄天奕,想容嫁给步聪,这摆明了凤家是要为自己多寻一条路,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女儿送进平王府去?

凤羽珩在合计,沉鱼也在合计。她知道,家里不可能孤注一掷地把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这两个妹妹早晚都要送到王府里,送到皇子身边。可是没想到,凤家将另外一份希望,给了步家,给了四皇子。

她沉了沉心绪,主动开口道:“恭喜三妹妹了。”

她开了口,韩氏跟金珍便也一前一后地说:“恭喜三小姐。”

程君曼看着想容,心里轻叹,却还是随着众人的话道:“三小姐亲事已订,接下来就要着手交换庚帖,行纳采之礼……”她顿了顿,问凤瑾元:“老爷,步家可有说三小姐嫁过去,是正妻还是侧室?”她没有说做妾,毕竟是丞相的女儿,即便不是正妻,也不可能只为小妾。

凤瑾元看着想容那一脸人生已经走到尽头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当即怒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以为家里不为你多做思虑,向来庶女为侧,那步聪又是驻守一方的大将军,按说你嫁过去,能做个侧室已经不错,但为父还是为你争得了正妻之位。想容,你好好想想,凤家待你是薄是厚。”

这话想容听不进去,但安氏却是上了心。她自然明白这东界将军正妻之位是有多重,想容能有这般造化,说实在的,是凤家的厚待了。

她当即表了态,扯着想容一并跪下来,对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磕头,口中道:“谢老太太成全,谢老爷运筹。”

可是想容一句话都不说,被安氏扯着,机械般地磕头,面上死寂般的表情,看得凤瑾元和老太太一脸愤恨。

这愤恨不只他二人,沉鱼和粉黛也有。沉鱼是万没想到想容居然能做那步聪的正妻,这算什么?虽然她嫁的是皇子,但到底只是个侧妃。同样是庶女,想容却能坐拥将军府正妻之位,这叫她当姐姐的脸往哪儿放?

粉黛也气,她甚至瞪了韩氏一眼,狠狠地道:“你瞎恭喜什么?”

韩氏这才想起五皇子那档子事,当下也为粉黛遗憾起来。

这一日及笄之礼,订下了凤家两个女儿的婚约。特别是沉鱼,婚期就在五日后,散了礼,老太太赶紧就着人去置办嫁衣了。

想容是被安氏拖着往回走的,直到走出凤家人的视线范围,这才开始苦心劝慰:“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但是想容,你虽然叫我姨娘,可我毕竟是你的生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害你,我也不会。老太太说的没错,女儿家的婚事本就是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凤家的妾,在你的婚事上是说不上话的,本来我以为你会像大小姐那样,被送进皇子府,做个侧妃或是小妾。但是没想到,凤家为你求来了步将军正妻之位,想容,你不要再闹,这算得上是恩典了。”

安氏苦口婆心,话也句句在理。可是想容听不进去,她也不认为这是恩典。对她来说,嫁给步聪,那就相当于向凤家妥协,用自己的一生,去换凤家一时兴起的交易。这笔交易无论成与不成,搭上的都是她一辈子的年华,而她,便再也没有任何指望,再也不能去做那场不切实际的梦,再也不能日日想着那个人,也再没有机会去听二姐姐的话,自己来规划自己的人生。

她心中一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如此不甘的。正如安氏所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现在看来,比沉鱼嫁到襄王府为侧妃要好上许多。她原本就是个安分又安静的性子,原本从出生那日起就注定了该是这样的命运,她从小就知道的,早就接受了的,为何现在却变了呢?

想容停下脚步,歪着头认真地想,半晌,终于让她想起来,有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想法,是二姐姐教给她的。

凤羽珩曾对她说,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就算你敞开了活,你还能活到一百二去?所以,别太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怎么想你,就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如果有人逼你干什么,你若不喜欢,直接拒绝。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作主的,就算对方是爹娘,他们也无权干涉!

“对!”她突然喊了一声,吓了安氏一跳,然后就见想容面上瞬间死灰一去,竟是浮上了一层光晕来。她抓着安氏的胳膊说:“姨娘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去找二姐姐。”说完,转身就跑。

安氏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一跺脚,连声哀叹。她想也知道想容是要去搬救兵了,可莫说这事儿凤羽珩兴许管不了,即便能管,那将来怎么办?想容心里惦记着的人是七殿下,那个看上去都不像能沾染红尘俗世的人,有盼头吗?如果七殿下不行,那将来还能是谁?有比步聪更好的人选?

她看着想容的丫头要从后面追,无奈地叫了声:“算了,别追了!让她去吧,总要彻底死心了才好。”

想容这一跑就是直奔府门,府中的小姐按说是不能随意出府的,要跟老太太或是主母请示,然后由那边示下,门房才能放行。但想容说她只是去隔壁县主府找二小姐,这个倒被允许的。

于是她追着凤羽珩就到了县主府门口,御林军一见是她,顺利放行。

终于把人追上时,凤羽珩都已经走回了自己院子,想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光顾着喘,话都说不出来。

凤羽珩笑她:“早跟你说要锻炼,我不在家里,你又荒废了吧?”

想容喘了好一阵,总算能说出话时,死死抓着凤羽珩的胳膊,几乎是哭着哀求:“二姐姐,求你帮帮我,想容不想嫁给步聪。”

凤羽珩当然明白这丫头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拉着人坐到院子里的石椅上,这才道:“亲事是父亲订下的,按说,我没有道理反驳。更何况,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步聪许你正妻之位,你都是高攀的。”

“我不要高攀!”想容有些激动,讲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是不是将军,许不许正妻,我都看不上!我不喜欢的,即便是皇上,我也不嫁!”

这话一出口,想容自己都愣了,然后就有些发蒙,再然后就开始害怕。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让人听了去,还有她的活路吗?她小心地四下转头,这院子里的下人不少,走来走去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就是凤羽珩身后也站着忘川和黄泉。那样大声的说话,这一院子人肯定都听到了,可是……

想容就纳闷了,这要是在她自己的院子,这样的话一出,安氏指不定就要吓得关窗关门,然后再狠狠地敲打所有下人谁也不许往外说半个字,接着就是一连几天的提心吊胆。可是同生轩这边,为何大家听了就跟没听似的,连点意外的反应都没有?

她正纳着闷,黄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开口道:“三小姐不用害怕,在咱们这边啊,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管,也没有人会往外说。”

凤羽珩点点头:“更何况,你说得没错,只要自己不喜欢,天王老子也不嫁。”

“二姐姐答应帮我了?”想容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二姐姐能帮我退掉这门亲事吗?”

凤羽珩不答,反问她:“你早晚要嫁人,今日退了步家,明日就还会有别的家,想容,你哪个都不嫁,那你想嫁谁?七哥?”

她直接说出七哥二字,就像拍在想容的心脏上一样,又疼,又舍不得放开。

凤羽珩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她不得不提醒想容:“你要想好,那可能是一条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路,不管你如何努力,都走不到头。”

“我知道。”想容低下头来,拧着自己的手指说:“我没想那么多,姨娘说我不该有那样的奢望,能嫁给步将军为正妻,是凤家的恩赐了。可是二姐姐,想容不甘心,你帮帮我,求你。”

“你是要我帮你退了这门亲事,还是让我帮你嫁到淳王府呢?”她认真地看着想容,面色凝重。

想容说:“退亲。”

凤羽珩摇头,“其实,哪一个我都帮不上忙。想容,你摆脱了今日,还会有明日,我不可能每一门亲事都帮你退掉,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要靠你自己。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靠别人不行,你得自己强大起来。想想二姐姐以前怎么教给你的,你若真的不甘心,就自己去争。你才十一岁,这亲事即便是订下又能如何?四年,四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

她不知道这样说想容能不能明白,就看着那个还是梳着丸子头的小丫头若有所思地离开,心头终究是有些不忍。

她吩咐忘川:“去查俞千音。”

忘川没有异议,点了头就要走,可才一转身,却又被凤羽珩给叫了回来——“等等……算了。”

第418章 到底她还是不如凤羽珩

凤羽珩查天查地,终究还是做不到背后去查玄天华。明明知道那个俞千音有问题,明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可是她下不去手,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查这个事。那人到底是玄天华,不是能让她的未婚夫、不是能让她为所欲为的玄天冥,那是一个神仙一样的人,那么好,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管这件事。

罢了。她轻轻叹息,“得相信七哥,他不说,我便不问,不查。”这话像是说给忘川,更多的却是自言自语的说给自己听。

忘川知道凤羽珩心里难受,还是问了句:“那三小姐呢?”

她说:“让那丫头自己好好想想,若是始终修炼不起一身傲骨,我就是硬扶,也扶不起来。更何况,我不能保她一辈子,人哪,总得靠自己。”

想容也知道,人,总是得靠自己。可是她还不知道怎么靠,她也想不明白,二姐姐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为什么感觉比自己的姨娘还要厉害?两岁,真的会有这样的差距吗?

从县主府出来,她没回凤府,这丫头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的,今儿许是受了刺激,竟就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大街上。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到安氏的绣品铺门前。

这铺子不大,经营得却也算是有声有色,每月有盈余能给安氏和想容补贴好多,还能存下一笔。安氏就是靠着这个,给想容存了一份还算是丰厚的嫁妆。

想容站在这绣品铺门口,想着安氏说过,待她出嫁,这铺子就是她的嫁妆,哪怕她以后得不到夫君的宠爱,身边无子可依,有这铺子在,总也不至于让她饿死。

可想容其实是不想要的,一来这铺子也是安氏的依靠,她带走了,安氏怎么办?生活在凤家那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个生活来源做依靠,能行吗?再者,她带走了又能如何,如果未来的夫君不疼她,她要这铺子又有何用。活着,真的那么重要?

神情恍惚地胡乱想着,这时,就听铺子里有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个女孩在说话——“那只帕子真好看,我要了。”

想容又往铺子里看,就见有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孩正站在铺子里,伸手指着一条绣帕跟伙计说:“多少钱都可以,那帕子我要了。”

伙计却一脸抱歉地道:“这位小姐,真对不住,这帕子是旁人订下的,怕是不能卖给您。要不您再看看,有别的相中的,给您少算些银子。”

那女孩半天没说话,想容皱了眉,就想进去帮着劝解一番,这时,就听那女孩的声音终于传了来:“没事,那我改天再来,如果那人不要了,就让给我,如果被取走,我就再来挑别的。”说话间,爽快的性子一览无遗。

想容有些羡慕,很少有这般好性子又爽快的女子,有点像她的二姐姐,也像那个郡主玄天歌,

正想着,就见那个女子已经转身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想容一怔,好像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一瞬间。

那是……七殿下身边的女子,叫什么来着?二姐姐说过,好像是叫……俞千音。

她愣在原地,正好那俞千音出来时与她走了个顶头碰。那女子看到想容,好像也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想容说:“我见过你,就在县主府的门口,你是县主的妹妹,对吧?”

想容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与她说话,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可俞千音性子活泼,想容不说话没关系,她可以自己顺着往下唠,于是她又开了口,直接问道:“我叫俞千音,你叫什么名字呀?”

想容怔然道:“我……叫凤想容。”

“凤想容,真是个好名字。”俞千音的称赞十分真诚,然后又看了看想容,再由衷地赞道:“长得也好,七哥提起过你呢。”

她这么一说,想容心底的一根神经就被触动了,下意识地就问了句:“七殿下他说我什么?”

俞千音笑嘻嘻地往前走,想容想都没想就在后头跟着,俞千音走得快,想容一路提着裙摆,生怕把人给跟丢了。

好在俞千音也并没有吊她胃口,很快便告诉她:“七哥说济安县主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他与其中一个很是亲厚。”

“就这样?”想容不死心,“七殿下只是说了这些?”

俞千音眨了眨眼,似乎在想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面色略微的怔了下,却又很快恢复了常态,然后又笑着道:“还有啊!七哥说,那个与县主交好的妹妹他见过几次,是个很可爱的丫头。”

这话一出,想容的心紧跟着就颤了几颤,面颊微红,脚步也跟着乱了起来。可是,俞千音那一口一声七哥,叫得她也是烦躁,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路跟着,看着俞千音对这京城的万般好奇。

没多一会儿,两人便上了一座小桥,下方是缓缓流水,在这样闷热的夏季里,倒也显出几分清凉。俞千音很开心的样子,拉着想容在桥身上跑起来,一边跑一边说:“你不要一直沉闷着,不要总踩着细碎的小步子,跑起来,迎着风跑,那样的感觉才叫自由。我刚认识七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拉着我一直往前跑,我当时就想,如果前方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跑下去,我也是愿意的。”

想容没来由的腿就是一软,偏巧有一队喜轿从桥的另一边抬过来,喜乐吹打,听得她心烦意乱。

这桥有点窄,俞千音拉着想容侧了身,说:“办喜事嘛!让人家先过。”

可抬轿的轿夫也不知怎么的,脚一偏,一肩膀就撞上了想容。想容本就腿软,这一下没站住,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就往桥下面栽了去。

俞千音吓坏了,大声叫着——“凤想容!”然后伸出胳膊去拽,可惜,只拽到了想容的半片衣角。

想容仰面而落,眼看着俞千音伸出手来却没抓到她,然后就只能站在桥面上干着急的大声叫她的名字,忽然就想到,如果她二姐姐在,一定会飞身而起,直接从桥上跳下来把她拽住,然后再带着她重新飞回桥面上去。这个俞千音,到底是不如她的二姐姐。

她闭上眼,就等着投身水面,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淹死的准备。

可惜,那一声拍水声迟迟没有传来,后背没有碰到一点水,却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托起,然后突然腾空,向斜侧方窜了出去。

想容吓坏了,赶紧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男人的面孔。那人二十不到的样子,一脸英气,托着她就像托着一只小猫,丝毫感觉不到人家费什么力气,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落回地面,惹得先前因她落水而阵阵惊呼的百姓纷纷鼓掌。

想容脸上腾地一红,赶紧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恭身下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没说话,她心起疑惑,站直了身再抬头去看,却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偏头认真去想,想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这时,那救命恩人倒是开口说话了,就听他道:“你不必谢我,我救自己的未婚妻,责无旁贷。只是,你作为凤家的女儿,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有些太弱了。”

想容神经一震,再一看对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眼熟,这人是步聪,刚刚被宣布了与她订亲的东界统领,步聪。

她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不想再跟对方说话,可心里却一直都在想着步聪刚刚的话。

太弱,又一个人说她太弱,难道她真的已经弱到给旁边人都造成负担了吗?可是,要如何才能强起来?

胡乱思绪间,俞千音也从桥上跑了下来,围着想容转了两圈,然后长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县主交待了。你没事就好,我答应了七哥要回府吃饭,那我就先走了。”

这俞千音真是说走就走,等想容回过神来,她都已经走出老远。想容微皱了皱眉,再看了一眼步聪,便也道:“多谢步将军救命之恩,我也要回去了。”说完,竟效仿了俞千音,二话不说,大步离去。

步聪冷眼瞅着那远去的背影,缓缓摇头。只道凤瑾元啊凤瑾元,你打得可真是个好主意,若不是步家也刚好不愿把宝都押在一个四皇子身上,这门亲,他还真是不愿去结。可是再想想,刚刚那女孩眉眼间与凤羽珩的几分相似,却又轻牵了下唇角,目光也不再那般凛冽。

想容是一路逃回凤府的,安氏不知她去了哪,只当是一直都在同生轩那边,知她心绪不宁,也没多问。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想容才回府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外头就有丫头来报:“三小姐,步将军派人来给你送东西了。”

这话听在安氏耳朵里算是好事,赶紧笑着让人进来,可想容却琢磨不透那步聪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在河边已经把她贬得一无是处,为什么转过头来就又送礼上门?

这时,丫头已经领着来人进了屋,就见那人手里捧着几个果品匣子,面无表情地跟想容说:“三小姐,这是步将军给您送来的压惊礼。”

想容皱着眉,不想接。安氏没明白什么叫压惊礼,想容什么时候受惊了?正准备叫人把礼物收好,这时,外头又有丫鬟跑了进来,急匆匆地道:“三小姐,淳王府派人过来给您送东西了——”

第419章 跟本县主走一趟

这一声通报,在场所有人都蒙了,想容看着那丫头身后跟着的人,一颗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那步家的下人也有几分意外,但对方是王府的人,还是淳王府的,他绝对是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现。于是侧过身子,给那人让出一条道来。

安氏面色不太好看,以眼神示意想容,可想容哪里还顾得上看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淳王府派来的丫鬟。

那是个大丫鬟,看上去得有十七八了,仪容仪态落落大方,先是上前跟想容行了礼,然后又冲着安氏福了福身,这才道:“淳王殿下从外省回来,带了些新鲜玩意,特地给济安县主和三小姐都预备了一份。”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想容跟前,然后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些果干,是那边的特产之物,三小姐不要嫌弃。”

想容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她有些慌乱,有些欣喜,也有些不知所措。把果干亲手接过来,直接就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珍宝,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一脸喜色。

步府来人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或许连自家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这凤家的三小姐,心里有人啊!

安氏看出气氛不对,赶紧就打圆场,笑着跟淳王府的丫头说:“姑娘是从县主府那边来吧?”

那丫头点头,“正是。”

安氏拉着想容,暗里用力捏了她一把,又道:“县主自小就跟三小姐交好,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三小姐留一份。没想到七殿下送的果干,三小姐也有幸能跟着尝尝呢。”

那大丫头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安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便也不说穿,只是冲着二人笑笑,躬身告退。

那步家的下人也没有再留的道理,便也打了招呼,随着丫鬟一起出去了。

人前脚刚走,安氏一把就将想容手里抱着的果干给抢了过来,厉声道:“三小姐!你要清醒一些!今日你这般态度若是传到了步家去,日后可有你苦果吃!就是你待嫁的这几年,凤府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想容被她吼得也来了脾气,小脸蛋涨得通红,与安氏抢了几次那果干没抢来,干脆转过身,手臂一扬,一下就把桌上放着的步家送来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步聪送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不过是刚刚在街上买的一些小点心,想容这么一扫,点心落地,摔得稀碎。

安氏气得扬起巴掌就想打人,可到底那手还是没落下去。因为面前这个丫头不但是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凤府的三小姐,她虽是生母,可是作为妾室,却连打上一巴掌的权利都是没有的。

母女二人就这么对峙般互相看着,忽地一下就齐齐掉了眼泪。安氏一把将想容搂到怀里,无奈地说:“孩子,你要怪就怪娘亲,是娘亲没本事,只能给人家做妾。如果我是凤家主母,也许……也许能如了你的心意。”

想容身子一震,赶紧从安氏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瞪着大眼睛看向安氏:“姨娘,你万万不可这样想。想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更没埋怨过你只是个姨娘。主母之位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万不可觊觎。更何况……”她心里一酸,“就算我是嫡女,同七殿下……也是不可能的。”

安氏叹了一声,一边给想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也就是打个比方,什么主不主母的,姨娘没那个心思。只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过完后半生。只是你得记着,除非你有二小姐那么大的本事,不然,哪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

想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让她去学凤羽珩的本事,打死她也做不到的。小丫头伤心,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而这时,同生轩内,凤羽珩正坐在屋里吃玄天华送来的点心,忘川和黄泉一边一个站在她身侧,黄泉面色尤其不好,一脸愤恨地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样儿,什么都学小姐,哎她到底是打哪儿听说的小姐这些习性?”

忘川劝她:“你也别太激动,万一人家的秉性就是那样呢?”

“怎么可能!”黄泉翻了个白眼,“要不咱就赌点儿什么,她要真是那样,我就……我就……”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凤羽珩摆摆手,打断了二人对话,倒是问了句:“你们猜猜,那俞千音是谁送过来的?”

“恩?”二人不解,忘川想了想,问道:“小姐的意思是,那人有来头?”

凤羽珩耸肩而笑,“能逼得七哥就范,或者说,能让七哥不得不陪着她演下这场戏,对方的筹码是什么?”她在问两个丫头,可同时自己也在思索,却始终不得其中关键。

她有些心烦,这时,外头有丫头进来通报说:“御王府来人了。”

三人往门口去看,一眼就看到面色不太好的白泽。

凤羽珩冲他招手:“白泽,进来。”

白泽进来时,那是一脸的不开森啊!黄泉就纳闷儿了,“殿下罚你了?”

白泽摇头。

忘川也问:“有难办的差事?”

白泽还是摇头。

最后凤羽珩来了句:“怎么的?上街被人抢钱包了?”

白泽先是一怔,然后竟然点了点头。

黄泉气结,“你多大个人了,居然还能被抢钱?”

白泽这才道:“不是我被抢,是……王妃啊!”他看向凤羽珩,那小模样都快哭了,“那个鬼医什么康的,太费粮了!还费鸡。”

这话把凤羽珩都给整糊涂了,“费粮我能理解,可能是吃得多,但这费鸡是怎么回事儿?”

白泽告诉她:“那鬼医什么康的,说是要练习医术,可他以前都是拿活人练的,现在不行了,他就改用活鸡。这几日下来,死在他手里的鸡已经有两百多只了,御王府上顿下顿的吃鸡肉,殿下都要受不了了。”

凤羽珩抚额,特么的松康你是不是傻啊!她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拿鸡练手学医。

白泽又道:“主子让我来跟王妃问一声儿,这么祸害鸡,对医术的进步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没用,就不给他鸡杀了。”

凤羽珩摆手,“没用没用,完全没用。不过他要是愿意杀鸡,那就让他杀啊!他要能把全天下的鸡都给我杀了,本县主分分钟就收他为徒。”

两个丫头也想起来她怕鸡的事儿,于是点头道:“对,让他继续杀吧,你们要实在吃不了,就往城郊庄子里送点儿,那些孩子们可爱吃着呢。”

白泽连声道:“对啊!怎么忘了这茬儿。那行,属下回去就告诉那什么康的继续杀,只要有出口,不让咱们府里自行消化,杀点子鸡还是供得起的。”

凤羽珩表示很满意,然后又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那松康总是得沉沉他的性子,也去去他的戾气,那个人能不能用,该怎么用,我还得再想想。”

白泽正色道:“那就成,另外,大营那边也有消息传来,炼钢进行得一切顺利,请王妃放心。”

凤羽珩听这个消息还真的是松了口气,一直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炼钢的事,生怕出了差错。本想着回京之后就去萧州,然后立即回营,谁成想又出了这么多事,她除了感叹世事无常,就是抓紧时间把事情速度解决,除此之外,再无它法。

白泽走后,她问忘川:“襄王妃那边都嘱咐好了?”

忘川点点头,“依着小姐的叮嘱,已经全都跟王妃交待好。襄王妃请皇后娘娘给安排了宫里最有经验的嬷嬷备着,大婚当日便从宫中直接入襄王府,断不会出差错。”

“很好。”她双眼微眯,兴致似乎比之前好上许多。

凤沉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

“饿了。”她心情大好,吩咐黄泉:“快去跟那个仙雅楼请来的厨子说,让他给我做个肘子吃。”

黄泉笑嘻嘻地出去了,忘川说:“小姐晌午就吃得少,晚膳多用些。”

这话其实不用忘川提醒,凤羽珩这人从来不会在嘴上亏待自己,仙雅楼的大肘子,她一个人就能独自消灭一整个。

只是今儿这肘子端上来,才吃了没几口,心情就又有些低落下来。

忘川不解,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黄泉干脆地说:“是不是肘子不好吃?这厨子要么就是少放了料,要么就是换个厨房不会做菜了。”

凤羽珩摆摆筷子,又继续去挑那肘子的皮,一边挑一边道:“不关人家厨子的事,这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我只是一吃它就能想到那俞千音,心里像堵着个疙瘩,真心烦。”

“奴婢也烦她。”黄泉哼了一声道:“要说小姐爱吃什么,这个倒也是不难打听,毕竟每次您去仙雅楼都是必点那两道菜。可那俞千音做得也太明显了些,她当谁都是傻子呢?”

凤羽珩半天没吱声儿,但挑皮的筷子却顿了下来,不多时,一个主意在她脑中打起。她吩咐黄泉:“去,你跟那厨子说,让他再做一只肘子,这回要多放糖,做成甜口的。”

黄泉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她家小姐突然又想吃甜的,便又下去吩咐。

半个时辰后,另一只大肘子也端了上来,凤羽珩瞅了一眼那肘子皮的光泽,便知一定是没少挂糖。她面上的笑再度堆了起来,眯弯了眼告诉忘川:“去,找个食盒装起来,你们两个陪本县主走一趟。”

“小姐是要去哪?”

“去哪儿?”她耸肩冷笑,“不是有人也爱吃肘子么,那咱们就做一回好人,给她送去——”

第420章 七哥不会给你找这么个七嫂

一听说要给俞千音送肘子去,黄泉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就连忘川都扬了唇角,笑意浮面。

凤羽珩从她这两丫头眼里看出了熊熊的战斗之光,她一哆嗦,赶紧提醒说:“咱们是去找茬的,这个宗旨没错,但那可是淳王府,你们千万别给我捅出娄子来。”

黄泉忘川赶紧保证道:“小姐放心,咱们就负责在后头跟着,只要那俞千音不作乱就行。”

就这么的,三个人,带着一只食盒,坐上了凤羽珩的宫车。

淳王府一向没有什么来客,玄天华看起来对谁都和善,但他又实在是九位皇子里最不好相交的一个。这人无欲无求,哪怕就是送礼,都觉得是玷污了那若仙之人。所以这突然来了一辆宫车,淳王府的侍卫还真有点儿不太适应。

但毕竟在京城里有这么一辆华丽宫车的人,除了舞阳郡主玄天歌,就只有济安县主凤羽珩了。淳王府与御王府一样,所有下人都得过“济安县主可随意出入”的命令,所以凤羽珩一下车,守门的侍卫问都没问,直接就把人往里面请。

没走几步呢,管家也立即迎了上来,先是给凤羽珩行了礼,然后才道:“王爷正在用晚膳,俞姑娘也在,县主是到堂厅等等,还是到花厅那边去?”

凤羽珩笑道:“真巧,本县主就是来给俞姑娘添菜的,管家伯伯带路吧。”

那管家一听是给俞姑娘添菜的,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凤羽珩一眼。淳王府的管家那也不是一般人,察言观色的本能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这一眼便看出凤羽珩眼中闪出的一丝狡黠,他当即心里就踏实了,赶紧把人往花厅领。

对于玄天华突然领了个女子回家,淳王府上上下下表示都不能接受。虽说只是当客人带回来的,连住的院子都隔着老远,但那女子平日言行却总让人觉出几分怪异。按说那样性子的人应该讨人喜欢才是,可也不知为何,整个儿淳王府里,无一人对她有好感,平日里恭敬有加,亲近全无。反倒是对凤羽珩,那态度就像自家人一样,一路往花厅走,遇见的下人全都笑着给她行礼问安,面上带着十分的真诚。

那管家心中感慨,说了句:“如果陪着殿下一道用膳的人是县主,那该多好。”

凤羽珩听在心里亦是无奈,干脆就装没听到,一直走到花厅门口,正看到俞千音将一块儿红烧肉往玄天华的碗里夹,同时道:“七哥,这个可好吃啦!”

她心里一阵恍惚,仿佛看见自己总会在跟玄天冥一起吃饭时故意把一些他根本不爱吃的菜往他碗里塞,然后说:“玄天冥,这个可好吃啦!”

而玄天冥就会很嫌弃地说:“你的筷子上还有口水呢。”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把她夹过来的菜往自己嘴里塞。

这一幕,那引路的管家自然也看到了,不由得大叫一声:“大胆!”然后快步上前,斥责那俞千音:“请俞小姐自重。”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俞千音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好脾气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过,紧接着就扭回头问玄天华:“七哥不会介意吧?”

玄天华没看她,那碗被放了块儿红烧肉的饭也没有再动,目光却直直地向厅外的凤羽珩投来。他站起身,带着一惯和煦的笑走向她,直到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住脚,平和地道:“你来了。”

凤羽珩亦冲他笑笑,然后从黄泉手里把食盒接过来,没再跟玄天华说话,倒是提着食盒往花厅里走去,直奔那还坐在桌前的俞千音。

见她过来,俞千音就要起身行礼,凤羽珩赶紧扬手道:“不必多礼,你快坐你的。”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打开,“七哥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上次去仙雅楼见姑娘喜欢吃这扒肘子,便让家里厨子也做了一道,赶在晚膳时给姑娘送来。你快尝尝吧!”

黄泉跟着道:“咱们县主府的厨子就是从仙雅楼里带出来的,做的菜可好吃着呢。”

“真的?”俞千音眼一亮,看那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县主吃饭了吗?咱们一起吧!”

凤羽珩摇头,“出门时吃过了。”

玄天华也走了回来,看了眼那肘子,再看看凤羽珩,无奈摇头,“你费这心思干嘛?”

她冲着玄天华笑笑,然后自顾地在椅子上坐下来,“都是让厨子做的,我也没费多少心思,无非就是跑一趟,本来也是想念七哥。”

说话的工夫,俞千音已经开始跟那肘子艰苦奋斗了,一口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香。

仙雅楼的厨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肘子的香味儿飘散出来,闻得这厅里的下人都差点儿流口水。

凤羽珩就看着俞千音吃,满眼的笑意,那笑意被玄天华瞅见,不由得向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她却没理,只顾着看俞千音,就在那肘子已经吃到尾声时,终于问了一句话:“俞姑娘吃得可好?”

俞千音连连点头,赞道:“真的是太好吃了,我太喜欢了。”

凤羽珩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不爱吃,那可就浪费了。”她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却一边走一边说:“这肘子本来是给本县主做的,可是那厨子不知本县主只喜欢吃咸的,菜里稍微带点糖便一口不碰。不过既然俞姑娘爱吃,本县主会经常叫人给你送来。”

这话说完,也不管身后俞千音已经十分难看的面色,凤羽珩带着两个丫头抬步就往外走了去。

一直出了淳王府的大门,她才收住脚步,在宫车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身来,正对上玄天华一张无奈的脸。

他说:“你这是何苦呢?”

她反问:“那你又是何苦?七哥——”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扯玄天华的袖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用意,但也绝不认为只是因为她像……算了,七哥,阿珩从不愿意躲在后面被人保护,除了玄天冥,阿珩在这个世界就只信你,可是你……”

“珩珩。”他终于又肯这样叫她一声,却是道:“你跟冥儿好好的就行,其它的,不用你管。有七哥在,没事。”

她的倔脾气也上了来,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盯着玄天华。

玄天华没办法,只能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大事,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为了这个分心。”说完,见凤羽珩还是那副不乐意的小模样,他苦笑,再想想,便小声道:“你放心,七哥不会给你找这么个七嫂。”

这话一出,凤羽珩总算有了些反应,就见她眨眨眼,突然来了句:“七哥让下人送给我的果干,我分了一半给三妹妹,是让你府上的丫头送过去的。”

玄天华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却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回身上车,直到宫车都走出老远,再掀车窗帘子,依然能看到淳王府门口那个静静站立着的白衣身影。

忘川说:“为什么奴婢总觉得七殿下是受了什么威胁?”

黄泉不解,“不能吧?什么人敢威胁七殿下?”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甘愿受这份威胁的。”忘川看了看凤羽珩,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下去。

距离沉鱼大婚还有三天,凤府上下却也没见更多的忙碌。因为是侧妃,无需行太多礼节,凤家又一味的想要低调,所以,沉鱼出嫁,无外乎就是她自己着一身嫁衣,襄王府出一顶轿子,连鼓乐吹打都不会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抬出门去。

因为这件事,凤家的孩子们心情都不是很好,即便是最看不上沉鱼的粉黛都有些低沉。虽然韩氏已经与她分析过,这门亲事是凤羽珩有了话才这样打点的,到她自己出嫁时,凤羽珩早就不在娘家,管不到这么多。可凤羽珩是凤羽珩,凤家其它人的态度也都摆在那里。做父亲的凤瑾元和做祖母的老太太这一番表现,让粉黛生生地想到了四个字:唇亡齿寒。

韩氏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当初削尖了脑袋想要借这肚子博主母之位,如今想来,竟像是过眼梦境般。时过境迁,现在的凤家,早就不是当初了。

玉兰院儿担忧,如意院儿的那位,比她们还要悬着心。好歹韩氏还有个孩子,即便肚子里那小的指望不上,却还有粉黛。可是金珍什么都没有,凤瑾元已经数月不曾到她房里来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只是后悔不该对凤羽珩心生背离。

这几日的凤府,人人心中诸多猜想,关于沉鱼的这场婚事,对于她们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凤家是福是祸,这个事情凤羽珩一点都不想操心,那座府宅,如果住在里头的人能就此安生,她便也无意过多计较。但若还是有人顶着风蹬鼻子上脸,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眼下,她也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忘川已经去景王府请大皇子玄天麒入府,那场交易的筹码,今日得还给人家了。

第421章 简直没脸见人了

玄天麒认识凤羽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是个大夫且医术高明。

但是今日,当他被请进县主府的药室,当凤羽珩坐在他对面,把“男性不育症”的相关知识认认真真地讲给他听时,玄天麒一个奔四十去的大老爷们儿,依然听得面红耳赤。

终于,凤羽珩以一句“总的来说,器官畸形病变和精子成活率低下,是造成不育的最主要原因”来结束了这次谈话。

玄天麒一直低着头,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这简直太尴尬了,对面这丫头是他未来的弟妹啊,居然给他讲这些东西,这如果让老九知道,会不会把他的景王府给烧了?

凤羽珩自然明白他的尴尬,也知道这样的话题对于古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露骨,可她还是告诉玄天麒:“我是个大夫,你是我的病人,就像太医院千金一科也有男人当职一样,这是一个道理。病人在大夫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玄天麒点头,“我知道。”可是再知道,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同时心里也在打鼓,只是给他讲病因病理就让他无所适从了,这治病的时候可咋整?怎么治?这种病光靠吃药能行吗?依他这弟妹的生猛程度,该不会是要……

“大哥。”凤羽珩又开口了,紧接着,一句话就把玄天麒问得更加崩溃——“近五日内可有与妻妾同房?”

玄天麒有一瞬间觉得这丫头是在逗他,可有这么逗人的么?思想斗争做了老半天,终于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

“很好。”凤羽珩看起来很高兴,然后她起身,往柜子边上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就拿了几样奇怪的东西。

玄天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他下意识地就想跑,却被凤羽珩一把拉住——“大哥,检测精子成活率,必须人工取精。”

“……这病不治了成吗?”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我宁愿这辈子无子,求你了,不治了。”

“不行。”凤羽珩很坚决,“且不说这是我与你的交易筹码,单单是贤妃娘娘那关,我也过不了的。大哥应该知道宫中人的手段,你若不想给阿珩带来太多麻烦,最好还是把这病给治了。”

玄天麒向她保证:“母妃那边我保证不会找你麻烦。”

她还是摇头,“不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皇还等着抱孙子呢。”

玄天麒败下阵来,是啊,无后为大,他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左右他丢人也丢到家了,不差这一哆嗦了。

于是干脆的把东西接过来,又跟凤羽珩问了怎么个用法,再然后,凤羽珩走出药室,大约一柱香后,就听到药室里传来声音说:“进来吧。”

她再进去,却发现玄天麒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块布,把自己的脸给罩了起来,就留两只眼睛在外,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手里拿着取出的液体,想递给凤羽珩,又实在不好意思递,就那么僵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倒是很熟练这一套程序,跟玄天麒说:“先放到桌上,你到外面去等,一个时辰后结果就能出来。”

玄天麒几乎是逃出药室的,他这辈子也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要用手……尼玛居然要他用手!简直不能忍啊!

外头等着的下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出来,心中虽也奇怪,可也看出他情绪不佳,一句话也没敢问,老老实实地陪着主子耐心等待。

一个时辰后,凤羽珩再将人请进药室,这才告诉他:“成活率极低,大哥,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玄天麒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自己身体这方面的确是出了比较严重的毛病,急着问:“能治吗?”

“成功率五五开。”凤羽珩给了他两个选择,“接下来连着诊治到休养,至少五天你都不能移位,不能下地。在我这县主府显然是不太合适,我去景王府肯定也不太好,但有两个地方大哥可以选择一下,一个是我的百草堂,另一个,是御王府。”

他听着这丫头的话,知她心思周密,倒也松了口气。这样的病症一来绝不能外传,二来,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于是想了想,道:“去御王府吧!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凤羽珩很满意他的选择,于是就再也不耽搁了,立即着人备宫车,带上忘川黄泉匆匆往御王府去了。

此时,御王府派去往城外庄子送鸡肉的人还没回来,玄天冥站在前院儿正跟白泽道:“左右闲着无事,不如也给凤府送些鸡肉,就当扶贫。”

正说着,就看到府门外有个女子提着长长的裙摆,风风火火地往里走。本来挺好看的坠地长裙,她却带着几分嫌弃,一边走还一边说:“以后再也不要给我穿这么长的裙子了!”

玄天冥嘴角不受控制地就往上扬起,这样豪迈的女子,除了他们家珩珩,天底下哪还会有第二个。

他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可才走两步就又看到凤羽珩身后除了忘川黄泉之外,还跟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倒是考究,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单单是鞋底连着鞋面儿的那一圈金线,就可以让他断定这位肯定是自己的那位皇兄。

可皇兄为啥蒙着脸?

他把自个儿媳妇拉住,指着那个蒙面人问:“爱妃,你是请人来给本王唱戏的么?”

玄天麒一听他说话就头大,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开口道:“九弟,是我。”

玄天冥故作惊讶:“听声音像是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老九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玄天麒气得牙痒痒。他这个九弟从小任性,说话办事都是阴阳怪气的,要说平时被他损两句也就算了,但今日这事儿,他自个儿内心深处的阴影面积都在无限扩散,哪里受得了这般奚落。

凤羽珩瞅着身后的大皇子眼睛都红了,知道凡事得给人留点面子,于是赶紧扯了扯玄天冥:“你别瞎说。走,咱们到后院儿去。”

几人匆匆去了御王府后院儿,当玄天冥终于明白凤羽珩的来意后,很是认真地问了她一句:“这病到底怎么看?”

玄天麒的脸都红到耳根子了,要不是他执意不肯把面罩拿下来,此刻八成就得找个缝钻到地底下去才能行。

凤羽珩白了玄天冥一眼,“我是大夫,我怎么看病还用得着跟你交待?”然后俯在玄天冥耳边说:“我得先将大哥彻底麻醉,等他昏迷后就利用袖中乾坤帮他治病,所以你得在外头给我看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玄天冥最在意的就是凤羽珩所说的袖中乾坤,他知道凤羽珩的腕间有大文章,所以每次只要她拿这个说事,他都必须得乖乖听话。

于是,接下来,凤羽珩在自己的药房空间里,用了五个小时的时间,为玄天麒做了一系列的男科手术。术后又将人留在空间内观察一宿,第二天早上弄出空间,这才叫人进来侍候。

玄天麒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这一觉睡得极香,梦都没做。可是一睁眼,现实的感观重新归位时,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个关键部分正散发着丝丝疼痛。他心里一惊,就想起来看看,可是突然的,床榻边有个人说了句话:“不许动!一动也不许动!”

玄天麒吓了一跳,赶紧偏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床榻边坐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那男人身形消瘦,眼眶有些发青,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皱眉:“你是谁?”

那人答:“松康。”

“松……鬼医松康?”玄天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好使,不是凤羽珩给他治的病吗?怎么这会儿又换成鬼医松康了?还有,这鬼医松康据说是端木青带进京来的,给老三治病,怎么会出现在御王府?“你怎么会在这?”他大感疑惑,不得不问。

那松康却答得很简单:“县主给你治了那地方,难不成你还想她天天给你那地方换药么?”

玄天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死瞪着松康,咬牙道:“出去!”

松康一声冷哼,“我出去了就没人给你换药了,县主说了,普通的大夫手法根本不行。虽然你是王爷,但是我提醒你,得罪什么人也不要得罪大夫,特别是你还得指望着给你治伤的大夫。”他说完站起身,端过旁边桌上放的托盘,再道:“脱裤子。”

玄天麒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就想再发泄几句,可是松康下面一句话又成功地堵上了他的嘴:“如果王爷不想我来帮忙,那我就去叫县主了。只是外头的另一位王爷的脾气好像不大好,如果他知道你非得让他媳妇儿天天给你的那个地方换药,他会生气的。”

“你给我闭嘴!谁说让你叫县主了!”玄天麒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在清醒的情况下,凤羽珩来给他换药的情景,更不敢想象他九弟的那张黑脸,于是干脆地别过头去,跟松康道:“就你吧!”

彼时,外头院子里,凤羽珩正坐在石桌上吃葡萄,两条腿晃荡着,时不时地就能踢到一下边上坐着的玄天冥。

踢得多了,玄天冥干脆一把将那只小脚给握在手里,然后仰头看她,十分委屈地说了句:“媳妇儿,你难道没有听到过有关为夫的那个地方也有受伤,而且子嗣艰难的传说么?”

第422章 沉鱼大婚

玄天冥的话换来凤羽珩好大一个白眼,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前凑凑,伸出胳膊去勾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地说:“那你患处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比如说疼痛?”

玄天冥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啊,于是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唠:“疼,当然疼,有病能不疼么。媳妇儿,你也给为夫治治。”

他媳妇儿眯着眼,贼兮兮地说:“自古以来东方医术都讲究由内治外,但在我们的医学领域里却有着另外一种说法。”

玄天冥不解:“什么说法?”

“哪疼割哪!”

“……死丫头!”某人传来磨牙的声音。

凤羽珩哈哈大笑,坐石桌上跳下来躲在白泽的身后,“你们家主子要咬人了!”

白泽憋着笑,差点儿都憋出内伤。哪疼割哪,王妃真生猛啊!

这边正说笑着,就见周夫人手里拿了一张帖子走进院来,凤羽珩凑过去一瞧,“是喜帖?”

周夫人笑着说:“王妃看得没错,正是喜帖。”然后再对玄天冥道:“襄王府纳侧妃,给咱们府上送了帖子来,请殿下和王妃一并出席观礼呢。”

黄泉听了这话失笑道:“纳个侧妃,有什么可观礼的啊!”

忘川却比她心细一些,问了句:“是三殿下送来的帖子?”

周夫人摇头,“这场婚事由襄王妃一力操办,帖子也是襄王妃着人派发的。”

玄天冥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凤羽珩,他知道这丫头跟襄王妃有些交情,这里头怕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这一看过去,正看到凤羽珩那一脸贼笑,玄天冥心里有数了,当下心情大好,把帖子交给白泽,朗声道:“好好收着,届时,本王会带着爱妃一同去观礼。”

大顺朝,天武二十二年的七月二十四,左相府长女凤沉鱼,大婚。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吹打,没有起早贪黑的忙前忙后,甚至老太太连对孙女初为人妇的叮嘱都没有。凤沉鱼只在出门之前,在牡丹院的堂厅给老太太和凤瑾元磕了三个头,说了句:“沉鱼拜别祖母,拜别父亲。”然后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大红的盖头往头上一蒙,悄无声息的就出了府。

府门口,有一顶大红的喜轿早已等在那里,端木青骑着高头大马,代表三皇子玄天夜前来接亲。

凤瑾元对此还算是满意的,虽是纳侧妃,但有端木青出面迎娶,也算是成全了凤家的脸面。

除了早已跟着玄天冥往襄王府去的凤羽珩外,凤家其他的人集体将凤沉鱼送出了家门,即便是平日里与她三句话都说不到头的粉黛也没有刻意为难,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沉鱼在端木青掀开轿帘之后腰弯上轿,然后端木青手一挥,轿夫就将喜轿抬起,匆匆地往襄王府的方向走了去。

金珍站在安氏的旁边,下意识地就说了句:“这哪里像是大婚,简直比送丧还要晦气。”

安氏瞪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金珍也知自己失言,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可是谁都明白,金珍说的是实话,就连老太太都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喜轿摇头叹气,然后问向凤瑾元:“这真的是凤家最好的选择吗?”

凤瑾元咬咬牙:“今日不知明日事,如今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一边说一边又往想容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有杆天秤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的偏移。

凤家这边冷冷清清,因为没发喜帖,所以一个客人都没有,全家人送了沉鱼上轿之后便又回到了牡丹院儿的堂厅,一个个坐在那里,闷不吭声。

与凤家不同的是,今日的襄王府却是热闹非凡的,皇子大臣悉数赶来观礼不说,就连京中大户也都意外地收了喜帖,抬着贵重礼物赶来凑热闹。一时间,襄王府门庭若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当凤沉鱼的喜轿转个弯往府门口来时,轿里的人就听到前头忽然奏起了喜乐,吹拉弹唱的好不热闹。她有些疑惑,轻掀了轿帘问外头的喜婆:“什么声音?是不是跟别家的喜事队伍碰上了?”

那喜婆说:“是到了襄王府门前了,小姐大喜,别看凤家那头冷冷清清,可这襄王府可是热闹非凡,三殿下为了迎娶大小姐可是费尽了心思呢!”

她一听说这样的喜乐吹拉是为了迎娶自己,那颗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便又怂恿着复苏起来。她知道,三皇子是在乎她的,这种在乎,她有信心在喜帕掀开的那一刻,上升到顶峰。

终于,喜轿到襄王府门前落了地,依然是端木青掀轿帘,再由喜婆搀着她一步一步往府门里走。凤沉鱼曾经为了自己的大婚,从十岁那年便开始着手准备,所有的流程,所有的礼仪环节,所有的讲究她都一清二楚,不管是嫁给王候将相还是直接进宫,她都能够保证自己仪态万千绝不出错。

可惜,万全的准备等到了今日真正出嫁却半点都没用上,没有人踢轿门,没有人射下马箭,没有火盘给她跳,甚至连亲自迎亲的新郎官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跟她幻想过的人生不同,虽然此刻两耳听到的热闹喧哗也带着浓浓喜气,比刚从凤家出来时会让人痛快许多,可也不知怎的她就是心慌。这一慌,脚下步子就也跟着乱了起来。

喜婆俯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大小姐不要怕,女子出嫁都要经这一次的。现在在您两侧是大开的宴席,来客从院子里挤到了府门,要不是襄王府够大,真的装不下呢。”

沉鱼带来的陪嫁丫头听了也跟着道:“小姐,三殿下真的有心,这场面怕是迎娶正妃,也不过如此吧?”

沉鱼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慌乱更甚。

此时,诸皇子已经在喜堂落座,三皇子玄天夜也穿了一身喜服坐在轮椅上等着新娘的到来。可是这人眉头紧锁,脸上丝毫喜气也没有,无论怎么看也没办法让人联想到他就是今日的新郎官。反倒是襄王妃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十分卖力。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也在一旁坐着,一边摇着扇子给他媳妇儿扇风,一边小声地问:“你跟襄王妃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戏?”

凤羽珩挑眉:“哪有?没有没有,没唱戏。”

玄天冥表示不信:“襄王妃恨老三恨得牙都痒痒,要不是跟你一起演戏,她会这么卖力气的帮他娶侧妃?”

玄天华坐在边上,听到他二人的对话也笑了笑,亦凑过来道:“是不是戏,一看便知,九弟,戏底提前揭开,可就不好看了。”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又瞅了瞅那坐在老七身边的俞千音,面色愈发的沉了下去。

凤羽珩自然也看到俞千音是跟着玄天华一起来的,那女子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纱裙,头发束得很是简单,就在脑后编了条小辫子,余下的就披散着,倒也是别致好看。玄天华凑过来与他们说话,那俞千音便也往前凑了凑,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轻声说:“七哥,听说凤家的大小姐是个绝世美人,真的假的?”眉眼神态,竟看得凤羽珩自己都有几分恍惚。

这时,襄王妃从外头快步进来,到玄天夜身边同他说:“新娘子马上就要进喜堂了,殿下快准备一下。”

玄天夜还是那一张怒脸,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襄王妃一定要给他大操大办这纳侧妃之礼,也拒绝过,可是对方以“要给凤家和济安县主面子”为由,把他的拒绝轻松地挡了回去。再加上他后来一想,也的确是不能太冷着凤府,好歹还要借凤沉鱼的凤命传说重新起势,便顺了她的意,将这喜宴应了下来。

可当今日,所有皇子、在京官员,甚至稍微上点档次的平头百姓都被请进府时,玄天夜突然就嗅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可这阴谋是什么呢?

思绪间,新娘子已经在喜婆的搀扶下走进了喜堂,俞千音突然小声来了句:“人长的再好看,心毒那也是没救的。”然后便是一脸不待见的模样,小下巴微扬着,像极了骄傲时的凤羽珩。

玄天华侧脸向她看去,目光中带了探究,却终究是没有停留,很快地便转了回来。而凤羽珩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俞千音眼里闪过的一丝不甘,还带着一点点愤怒。

这婚事是由二皇子亲自来主持的,原本这活儿应该由大皇子玄天麒来干,无奈他此刻正躺在御王府的床榻上,动都不能动,更别提来观礼。

可二皇子玄天凌也是挺尴尬,纳个侧妃而已,还整这么一出,一拜天地还好说,这二拜高堂该怎么拜呢?拜谁呀?

他正发愁,边上早就坐得不耐烦的小皇孙玄飞宇突然扬着清脆的童音喊了一嗓子——“书上说过,只有正妻才能行夫妻之礼,三叔,你是不要三婶了吗?”

小孩子童言无忌,这话一出,简直就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玄天夜瞪了他的王妃一眼,却听襄王妃道:“殿下虽然是纳侧妃,但这侧妃可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如果连个大婚之礼都没有,这辈子岂不是委屈?”说完,又对玄飞宇道:“飞宇,书上说得没错,但事在人为,长大你就明白了。”她说完,还将头转向凤羽珩这边,又问了句:“县主,我说得没错吧?”

凤羽珩笑着点头,“没错,多谢三嫂大度,能圆了大姐姐一个新婚的梦,这可是我凤家最漂亮的女儿,也是我凤家调教得最好的一个女儿,三哥,你有福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喜堂外突然有下人喊了句——“皇后娘娘贺礼到!”

第423章 完壁天盘

随着这一声响,原本就要拜堂的一对新人都怔了一怔,凤沉鱼眉心攒起,一点都没因为皇后来送贺礼而开心。

在她看来,但凡跟皇后沾边儿的事,她都没得到过一次好处,哪一回不是受罚?哪一回不是倒霉?今日大婚,这皇后明显的没安好心啊!

她心里这么想,三皇子玄天夜心里也是这么想,可皇后派人来送礼,却又不能不收,只好由下人推着他迎了过去,就见一位在宫里侍候多年的老嬷嬷堆着一脸笑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块用大红布盖住的东西,冲着玄天夜俯身行礼道:“老奴给三殿下请安。”

玄天夜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本王不过纳个侧室,怎劳母后特地差了人来送东西。”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下人将那嬷嬷手中之物接过。

那嬷嬷东西一递,立即伸出手去将盖着的红布给扯了下来,然后朗声道:“皇后娘娘赠襄王殿下完璧天盘一尊,祝愿襄王殿下与凤大小姐和和美美。”

“哎?”在场众人都发出疑惑之声,完璧天盘,这东西怎么送到了襄王府来?

凤羽珩瞅着那物件儿也是有些奇怪,在她看来,那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块儿质地稍微好点儿的玉,做成了盘子形,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可其它人的反应就值得探究了。

她那颗八卦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伸出手指戳了戳玄天冥:“完壁天盘是啥意思?”

玄天冥反问:“完壁你知道是啥意思不?”

这话这么一点,凤羽珩一下就明白了,再看看那送盘子的嬷嬷,想来,就是襄王妃事先跟皇后订好的那一位。而这完壁天盘,按玄天冥的说法,分开一解释,她觉得可以给那玩意改个名字,叫“打脸天盘”。看来在宫中存活下来而且还稳居高位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骂人都不带用语言的,直接用物。

凤沉鱼蒙着喜帕,她自然是看不到外头发生了什么,但那嬷嬷的话却是听到了。她曾听人说起过,完壁天盘经了数朝数代的历史一直延用下来,是秀女进宫时,在经了验身之后所持有的一种象征身份的东西。凡是被验明为处子之身的人,管事的嬷嬷都会发一只完壁天盘给她,证明她可以通过这一轮考核。几百年来,这完壁天盘也历经了几番变迁,到今日的大顺,这东西从宫里渐渐地走了出来,使得讲究一些的大官员家里也能够用得上。

一般来说,正二品以上官员嫁女儿之前,都会到宫里请一位嬷嬷帮女儿验身,通过之后便从皇后那里请出一尊完壁天盘,由那女子抱在手里,出嫁时要带到夫家,以示正身。

当然,这只是针对于嫁嫡女,或是庶女有大出息能嫁做正二品以上官员或皇子为正妻时,才能得到这份殊荣。以沉鱼如今的身份,是得不到这完璧天盘的。

可是今日,皇后却派人主动把完壁天盘给送了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这头还在纳着闷,玄天夜却已然开了口道:“本王纳的是侧妃,实在是请不动这完壁天盘啊!”

那嬷嬷却道:“王爷说笑了,纵是侧妃,将来也是有机会诞下皇家血脉,能得一尊完璧天盘,这才是对凤大小姐至高的荣耀。更何况……”她顿了顿,半回转身,从身后太监手里又接过一副卷轴来,“今日老奴不单单带了对于女子来说最珍贵的完璧天盘,更带了皇上的圣旨。”

圣旨?

玄天夜紧皱着眉,完全被这一出给弄晕了。前来观礼的人也是疑惑,纷纷议论开来。

凤羽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微眯,唇角下意识地就泛起一丝冷笑来。这笑虽无声,可恰好玄天冥与玄天华都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便被这丫头面上慢慢浮起的那层冰霜给吓了一跳。玄天冥立即伸出手去把她的小手给握住,而玄天冥心里也明白,这丫头一次一次被那凤沉鱼暗害,忍到今日,怕是再不能忍了。

“三殿下。”那嬷嬷见玄天夜久未出声,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这是一道一品诰命的圣旨,皇上有令,这道圣旨将随着完壁天盘一道送给凤家大小姐,不知,这样的礼,殿下可满意?”

玄天夜哪敢说不满意,当即便道:“多谢父皇母后恩典。”

他这边谢了恩,凤沉鱼也得跟着一起谢恩,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是有着几分激动的。一直以为自己以侧妃的身份嫁进襄王府,有襄王妃在上头压着,短时间内很难有所作为。却没想到,今日竟还有这样的惊喜自天而降,只要经过验身,完壁天盘就是她的,一品诰命也就是她的。有这一品诰命在身,她将来就是站到凤家老太太面前,那也是直得起腰,再不用尽力巴结。

一想到这,盖在喜帕下面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沉鱼请嬷嬷验身。”

那嬷嬷点点头,再看了看玄天夜,见玄天夜也点了头,这才对襄王妃说:“那便请王妃安排吧!”

很快地,凤沉鱼被人带到后堂,连带着那嬷嬷和襄王妃也一道过了去。前厅的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但说得更多的却是对玄天夜的恭喜。

玄天冥挑着唇阴阳怪气地说:“一个侧妃就有一品诰命在身,可见父皇对三哥的器重之深,三哥可不要辜负了父皇的这份心意。”

四皇子想了想,也问了句:“三嫂都没有诰命在身吧?也对,她本身就是王妃了,诰命是封给官员家眷的。”

一句话,又让玄天夜心生烦躁。

官员家眷封诰命,如今却送到他堂堂皇子侧妃头上,这不是乱套么?偏偏那凤沉鱼还当这诰命是好东西,巴巴的就请人去验,真是给他丢人。

玄天夜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轮椅上默默地等着后头的验身结果。

好在也没让人们等太久,凤羽珩手里的一盏茶才喝一半,就听后堂“啊”地一声惊叫传来,像是襄王妃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老嬷嬷的话:“怎么……怎么会这样?”

人们大惊,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好奇心再重,后堂是在给女子验身,他们也不能闯进去,只得在外头干着急。好在不多时就有个小丫头从里头跑了出来,到了玄天夜面前一脸惊恐地道:“殿下,出事了。”

玄天夜一皱眉,就想吩咐下人推他到后堂去,这时,襄王妃却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她不是自己出来的,就在她的手里,有个人被扯住衣襟,直接在地上拖拽着,尽管那被拖拽之人又哭又喊,可襄王妃一脸怒气,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人们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地上被拖出来的人一身大红喜袍,面色虽惊恐,容貌却是绝美,此刻有眼泪挂在上面,更是让人怜惜万千。

玄天夜怒了,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襄王妃终于停住脚步,手下一甩,将凤沉鱼狠狠地扔到地上。凤沉鱼直接摔到玄天夜的脚边,她一把抓住玄天夜的袍子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松手,口中不停地道:“殿下,救救我,王妃说要把我杀了!”

观礼的人皆是疑惑,襄王府正妃侧妃的争宠,不会这个时候就上演了吧?这襄王妃也太着急了点。

可随后出来的那位嬷嬷在这时候开了口来,却是道:“三殿下,此女,不可留!”

玄天夜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直瞪着面前的两个人狠狠地问道:“为何?”

襄王妃冷哼一声:“左相凤瑾元,简直欺人太甚!什么样的货色都往我襄王府的后院儿塞,他到底当这王府是什么?”

玄天夜一惊,低头看向脚边哭泣的凤沉鱼,突然就意识到襄王妃这番话代表着什么。他完全不敢相信地问自己脚边这个:“你,竟是连女子贞洁都守不住?”

凤沉鱼拼命地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殿下,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是清白的呀!”此时的凤沉鱼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否认和求饶,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只是去验身,只她这身曾经也找嬷嬷验过,明明那个嬷嬷验完说她的确是完壁,可是为何刚刚那宫里的嬷嬷与襄王妃一起再验时,二人却齐声惊叫?

难不成……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凤羽珩,见那丫头正歪靠着九皇子而坐,手里把玩着茶盏,悠然自得。凤沉鱼第一反应就是:她被凤羽珩给骗了。

可是那个曾经验过她的嬷嬷又是怎么回事?她有点儿发蒙,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啊?

玄天夜此时对这凤沉鱼已然心生厌烦,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了这件事,这样的女人,纵是当真背负着凤命,他也不能再要了啊!

一想到这,玄天夜就是一激灵,突然有点明白这个恨自己入骨的正妃为何大张旗鼓地办这桩婚事,难不成就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抬头瞪向襄王妃,不多时,又将目光转向那嬷嬷,阴嗖嗖地问:“你们的意思是,经验查之后,确定凤大小姐不是完壁?”

他本以为那嬷嬷会点头,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回殿下,凤大小姐的确是完壁没错,只是……”

第424章 为你刺下一生烙印

老嬷嬷这声“只是”一出口,玄天夜便知事情必有转折,他下意识地就扭头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瞪去,却直接迎上了玄天冥透过黄金面具传来的阴森目光,还有他的话——“你瞪谁呢?”

两人都坐过轮椅,可九皇子当初坐轮椅时,依然是那副任性妄为的性子,人虽坐在轮椅上,却灵活又嚣张得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换了三皇子坐轮椅,这人本是一副威怒之相,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子怒气,一般的人靠近其三尺皆有压迫之感。可现在他往轮椅上一坐,那股子气势一下就去了一半多,人也不如以往精神了,腰板儿也没有以往挺拔了,就连说出的话都不像从前那般膛音淳厚恢宏。眼下被玄天冥这般挑衅的一问,他也就只能阴沉着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但到底还是有帮手的,那端木青站在他身边,一双厉目几近喷火,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关于这场婚事,他想过千万种乱子,却万没想到这乱子会出现在新娘身上。

端木青伸手按住玄天夜的肩,手劲略大,示意他莫要动气,然后自己平了平心绪,终于开口问那嬷嬷道:“事已至此,就莫要隐瞒,嬷嬷且说说,这凤家大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只见那老嬷嬷又看了凤沉鱼一眼,面上带着疑惑,还带了些鄙夷,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凤大小姐已经嫁入襄王府,这事儿关乎三殿下的名声,还是容老奴私下跟三殿下禀报吧!”

端木青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竖着耳朵听着,名不名声的早就丢尽了,还扯什么私下的有什么意义。他大手一挥:“新娘子虽然抬进了门,但是还没拜堂,这门亲就不算。”

“副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间,凤羽珩开口说话了,她放下茶盏看向端木青,人还靠在椅背上,有些懒散的小模样,但目光却是犀利无比。她说:“三殿下纳的是侧妃,本就不该有这些繁文缛节,拜堂之礼更是迎娶正妃时才有的。襄王妃心肠好,想给凤大小姐留个好念想好回忆,这才允许行一次三拜之礼。但这也不过是个附加的形式而已,按大顺例律,侧妃只要抬进门,这亲就算成了。”她说完,目光在这喜堂内环视了一圈,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座众人除去一众皇子就是朝中正二品以上大臣,凤羽珩这一圈扫下来,谁能不给她面子?谁敢不给她面子?就连四皇子都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由主婚的二皇子玄天凌带头道:“县主说得没错,按大顺律,这门亲事已成,现在——”他指了指凤沉鱼,“不应该再叫她凤大小姐,而应该叫侧妃才对。”

今日大皇子没来,二皇子自然就是说话最有权威的一个,他这话一出,所有人便都跟着附和:“没错,应该是襄王侧妃了。”

端木青狠狠咬牙,看来这笔账赖是赖不掉了。

玄天夜冷哼一声,示意端木青不要再多说什么,只对那嬷嬷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

那嬷嬷也觉得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已是最佳时机,于是长叹一声,故意扬高了声音,对着玄天夜道:“禀三殿下,侧妃凤氏经查验,实乃完璧无疑,但玉门左右封纪处各有刺字两枚。”

“什么?”玄天夜大惊,京城第一美女、左相凤瑾元的长女凤沉鱼,那种私密的地方居然有刺字?

不止他惊,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个个皆往凤沉鱼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看去,任谁也想不明白,有着这种倾国倾城之姿的女子,为何会在封纪处被人刺了字?

没错,就是被人刺下的,且不说这凤沉鱼自己会不会身体刺字的手艺,单是那被刺下的地方,她自己想动手也根本做不到啊!一个女子,那种地方被人刺了字,就算她是完璧那还有什么用?不过也有人认为,有可能是这凤大小姐追求美丽独特,请了女子刺青师去刺的,那就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

于是有人就问了:“有女子刺青师吗?”

二皇子玄天凌接了话:“刺青原本就不是热门的手艺,大顺会刺青术的人少之又少,本王从未听说过还有女子专钻此术。

凤沉鱼自己都蒙了,她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有刺字?一刹间,当初她私下查验正身时,沈家找来的那嬷嬷验过之后现出的古怪表情又在她脑中浮现出来。当时她心急,只问了是不是完璧便匆匆地将人灭口,却不知那人竟已看出端倪,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上面刺的是什么字?”二皇子又问到了关键点子上。

那嬷嬷沉着脸,扬声道:“侧妃凤氏,玉门封纪两侧各刺有文字四枚,分别是——修补、淫乱。”

嘶!

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凤沉鱼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被凤羽珩给骗了。

她猛地扭头,目光阴寒地向凤羽珩瞪去,就像一只恶狼,恨不能立即扑上去把她给撕碎了。可到底还有些理智,凤沉鱼知道,即便是她扑上去,被摔碎的也绝对不会是凤羽珩,而是她自己。

她双手依然死死抓着玄天夜的衣袍,气得全身都发抖,无限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她知道,这一次,只怕是逃不过了。

正想着,突然就觉胸口一痛,随即,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快速向喜堂外飞去。不多时,“砰”地一声落地,摔得一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沉鱼被摔得差点儿晕过去,却也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让她还能保持清醒。可是凤沉鱼到宁愿自己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她知道,这一脚是端木青踹的,可端木青就代表了襄王府,特别是当她努力抬起头去看玄天夜时,在对方的脸上看到的尽是嫌弃与厌恶。

她害怕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拼命地往喜堂里面爬,一边爬一边说:“三殿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沉鱼是清白的。”

可惜,她这一声清白听在旁人耳里那就是莫大的讽刺,玄天夜甚至都别过了头去,要不是他身上有重伤,刚刚那一脚肯定就是他亲自踹了。

沉鱼好不容易爬到喜堂门口,可那道门槛却怎么也爬不过去,她身上没有力气,刚刚那一脚也不知道端木青使了多大的力气,一口血吐出,身上乏力得很。

原本是一场喜事,却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襄王府莫大的耻辱。凤沉鱼玉门封纪处被刺了字的消息原本只喜堂内的人听到,最多就是站到门口不远的人也多少知晓一些。可也不怎么的,人们口口相传,这消息竟迅速地从喜堂里头蔓延开去,从喜堂到大院儿,再穿过宴席,最终都传到府门口了才停下来。

人们议论纷纷,那些原本羡慕三皇子娶了京城第一美女的人,此时都开始庆幸这样倒霉的事没摊到自己身上,不然那张老脸可真是没处放了。

眼瞅着谣言四起,人们一传十十传百还不够,居然还可以再变生演化,说得越来越龌龊越来越邪乎,襄王妃首先就怒了,沉着脸指着凤沉鱼说:“你这贱人,坏我襄王府名声,真是枉费我一番好意为你筹备这场大婚。”

四皇子玄天奕在边上冷哼一声,道:“庶女就是庶女,侧妃就是侧妃,三嫂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夜此时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太傻了,他已然断定这必是自己那位正妃和凤羽珩之间事先商量好的计策,故意引了这么多人来观礼,让这一幕被告昭天下。

可是,他目光阴寒地盯着凤沉鱼,如果这贱人不是自己不要脸,人家的戏也做不到这个份儿上。玉门上被刺了那样的字,他若再相信这是个清白之人,岂不是傻子?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这事儿不能只襄王府一力来承担,凤家,也必须得站出来给他个交待。

玄天夜咬咬牙,沉声道:“来人,去请凤相来!”

此时的凤府,所有人都聚在牡丹院儿的堂厅里,连挺着大肚子的韩氏都在。人虽多,却谁也不说话,一个个皆沉着脸,各思其想。

这时,有个小丫头跑进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道:“襄王府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说是襄王殿下很重视大小姐过门,襄王妃也合力配合。现在的襄王府正大宴宾客,据说皇子们都到了,敲锣打鼓十分热闹。襄王妃还安排了三拜之礼,让大小姐虽是庶女侧妃过门,依然能有大婚的感觉。”

这话一出,老太太立时松了一口气,面色有了些许的缓和。“好,人家重视就好,虽说是个侧妃,但也不能太憋屈,咱们府上面子也总得过得去。”

老太太想得浅显,可凤瑾元却没有一丝轻松,甚至比之前更加担忧起来。

当初凤羽珩鞭抽玄天夜,他可是亲眼看见的,那襄王妃恨三皇子恨得都要亲手去杀人,让她这么大度的给沉鱼张罗婚事,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正想着,管家何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还呼呼带喘地道:“老爷,襄王府那边出事了!”

第425章 腰斩

凤瑾元是带着程氏姐妹一道往襄王府去的,当然,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对正妻和平妻的尊重,而是因为他必须得借这二人之力给自己撑一撑场面。

襄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凤家这边还不知道,但凤瑾元在听说皇后派了验身嬷嬷带着完壁天盘往襄王府去的消息时,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他心里奇怪,明明沉鱼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自己已经完好,他当时看沉鱼的样子不像说假话,后来更是了解到原来沉鱼是花了大价钱去求了凤羽珩。他再不待见凤羽珩,还是相信那丫头的医术的,更何况,凤羽珩很认钱,跟钱很亲,凤沉鱼当时手握沈家的大额银票,以此请凤羽珩出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少想了一步。自姚氏三人回京后,凤沉鱼多次联合沈家残害对方,凤羽珩虽一一化解,甚至还还以致命之击,但自己的多番维护还是让凤沉鱼逃过了几次本该有的惩罚。他那二女儿是个记仇的,怎么可能任凭沉鱼顺顺利利的嫁入襄王府。

他这样想着,心里更急,一连催了几次车夫快点,终于在马儿一声嘶鸣后,车夫在襄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凤瑾元匆匆下车,大步往里走。程氏姐妹在身后跟着,二人对看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凤羽珩早有消息递过来,此次沉鱼大婚之事,不但她自己跟襄王妃参与了,就连她们的姑母也有份。这姐妹二人早打定了主意,此番来襄王府,她们要看的不是凤瑾元的眼色行事,而是济安县主凤羽珩。

凤家人一来,院子里原本的议论之声渐渐收了去,有个平日里跟凤瑾元站在一排的官员匆匆上前,附在凤瑾元的耳边将之前发生的事儿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凤瑾元听得脸都白了。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四个字定是凤羽珩刺上去的,一时间大怒自心头涌起,就想冲进喜堂去质问一番那凤羽珩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当他走进喜堂,一看到坐在凤羽珩旁边的九皇子玄天冥时,那些已经冲到嘴边的质问就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他带着两个妻子向一众皇子行礼,低头时,目光向身后递去,正看到趴在喜堂门槛边上的凤沉鱼,那一脸惨白和嘴角泛出的血迹明摆着告诉他,女儿被打了。

可是凤瑾元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凤沉鱼的事他心知肚明,现在只看前史被挖出多少来,一旦那件事情被揭晓,别说凤沉鱼,只怕他这个丞相也不用做了。

他战战兢兢地直起身,看向三皇子,心虚地问:“殿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玄天夜沉着脸没说话,倒是那端木青开了口:“凤大人,那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败坏名节那是你们家的事,但你们家不要脸,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不要脸!”

他这话说得极重,一口一个不要脸,打得凤瑾元那脸就跟火烧一样的疼。他一个堂堂正一品大员,被个边界的副都统这样骂,纵是再没理他也忍不下去了。

于是干脆收回那一脸面向玄天夜时的惶恐,冷目与那端木青对视,厉声喝问:“副统领这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本相说话?”

端木青常年在北边交界之地,心中哪里有官员品阶的概念,再加上他仗着自己是三皇子母族外戚,又统管着北界大部分的将士,性子自然就异于常人的高傲,那股子优越感一上来,哪里会把个正一品的丞相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还是凤家没理。

端木青腰板又挺了挺,回了凤瑾元道:“我代表端木家族问一问凤大人,你把一个残花败柳当成宝贝送到襄王府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比起凤瑾元,端木青与玄天夜二人更恨的是襄王妃赵柏如。原本凤沉鱼嫁进襄王府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若悄无声息,这事儿就算玄天夜知道了,最多就是将这女人关在府里再不登门,但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可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就逼得他不得不跟凤瑾元讨要一个说法,不得不咬着牙把凤沉鱼这颗棋子彻底废掉。

见凤瑾元站立无语,玄天夜突然就冷哼一声,再看向那个验身的嬷嬷,说道:“既然凤相装傻,那你就带着他再到后堂去验一次吧!这一回,请凤相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此言一出,凤瑾元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让他跟进去验自己的女儿?这叫什么话?他一跺脚,为难得原地打转。

而程氏姐妹这时却接到了凤羽珩的眼神示意,于是程君曼主动开口,对凤瑾元道:“老爷,就让妾身跟妹妹随嬷嬷去再验一次吧!”

凤瑾元这才想起还带着两个人,于是赶紧点道:“好,你们快去。”再对玄天夜道:“她们不但是沉鱼的母亲,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让她们去验吧!”

玄天夜点了点头,那嬷嬷便又领着人到后堂去了。他知道凤瑾元是故意带了那姐妹二人来,却在心里暗骂一声糊涂。那两人分明就是跟凤羽珩一伙的,这种时候哪里会帮着他说话。

不多时,程氏姐妹从后堂又绕了回来,那嬷嬷也跟着,随即,凤沉鱼被大力的下人架着又拖到喜堂门口。就在沉鱼的哭喊声中,程氏姐妹齐齐跪到玄天夜面前,由程君曼开口道:“身为凤家主母,没能在家中女儿出嫁之前请嬷嬷来验身,此事是妾身的疏漏。”

凤瑾元一听这话,心里彻底凉了。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可如今却是希望尽毁,他知道,这一次,凤羽珩是下了死手了。

他一股怒火发不出来,憋在心里几乎要把自己给憋疯。不能冲着三皇子发火,没道理跟端木青发火,罪魁祸首凤羽珩他更不敢跟其发火,一转身,就看到还趴在门槛上的凤沉鱼,他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地,上前几步,抬起脚猛地就往她肩上踹去。

这一脚虽然比不上端木青那带着内力的劲道,可踹在肩关节处也是很要命的。沉鱼被踹得仰面而倒,就听到左肩“嘎巴”一声,紧接着,左边胳膊就像没了连接,晃晃悠悠地拖在地面。

她疼得差点儿没晕过去,再一看凤瑾元那张绝望的脸,心头的恐惧更甚了。

此时,程氏姐妹还在地上跪着,玄天夜看着这二人,心中有火气想发,却也发不出来。她们虽是凤瑾元的妻,可到底还是皇后的亲侄女,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想了想,突然就把目光投向凤羽珩,开口问了句:“这件事,县主怎么看?”

他问这话时,凤羽珩正窝在大椅子里,扯着玄天华腰间玉佩的穗子玩耍。玄天冥还在边上说:“七哥这穗子是新换的,以前都没见戴过。”

玄天华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又往凤羽珩这边坐了坐,省得她扯得太紧。那俞千音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就往凤羽珩这边瞄,人却是学着凤羽珩的样子,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是她比凤羽珩微胖些,窝在那里显得就没有那么好看。

玄天夜的问话来时,凤羽珩把玩的动作没停,头都没抬,只是扬声叫了句:“嬷嬷!”

这屋里能让凤羽珩叫一声嬷嬷的,也就是宫里来的那位,于是对方赶紧上前,在她面前躬了身道:“老奴在,县主有何吩咐?”

凤羽珩再道:“劳烦嬷嬷将咱们大顺律中,女子淫乱罪的刑罚给三殿下说一说,殿下好像不太清楚呢。”

那嬷嬷点了点头,再回身,朗声道:“按大顺律,女子私通、多夫、淫乱罪名一经落实,皆处以腰斩之刑。”

腰斩二字一出,凤沉鱼彻底昏了过去。

凤瑾元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幸有下人扶了他一把,而跪在地上的程君曼则郑重地道:“家门不幸,现人已抬进襄王府,一切便听凭殿下处置。”然后二人齐齐站起来,走到凤瑾元面前,程君美说:“老爷,事已至此,大小姐不能保了。”

程君曼也道:“有这样的女儿,我凤家为之不齿。”

她们都这样说,凤瑾元还能再说什么?沉鱼如今已然是个废人,还是一个给凤家丢尽了脸的废人,他自己也明白,再留着这个女儿,凤家就真的要完了。

可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一双含血的眼狠狠地瞪向凤羽珩,满腔的怒火都随着这一望喷发而出,他一时没忍住,突然大吼道:“你到底要把凤家害到什么地步?”

凤羽珩把玩玉穗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可是还没抬头,只是那张小脸冷得就像千年寒冰,任谁看她一眼都全身打颤。

玄天冥手中微动,眼瞅着一鞭子就要往外甩,七皇子玄天华却开口说了句:“凤相,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样的女儿才算是好?一个医术精湛还能为国炼钢的嫡女,你不疼不爱,却偏偏对个残身的庶女抱着莫大野心,你——究竟是想干什么?”

凤瑾元一怔,他没想到这时候开口说话的竟是七皇子这个若仙之人,而且,对方的话也是字字诛心。

是啊,时至今日,在所有人看来,凤羽珩才是凤家的希望,为何他还要一味的抱着沉鱼不放?可是又有几人能明白,凤羽珩,根本就不与他一条心啊!

“呵。”忽然,窝在椅子里的玩穗子的人开了口,却是毫不在意的冷笑。“许是大姐姐比我长得好看,也有可能是大姐姐身带凤命。总之,父皇的希望在于我,但我这父亲的希望,却从来都不在我身上的。”

“你休得胡言!”凤瑾元吓坏了,这不就是说他跟皇上不是一条心么,这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女儿?

而这时,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玄天冥实在听不下去凤瑾元那一句句无耻之言,干脆地一挥——“你才应该把嘴闭上!要吵架,一会儿本王带你回御王府,咱们好好论论。现在——”他将目光投向已经昏倒的凤沉鱼,挑唇冷笑,“来人,把那个东西给本王押到府衙去,让许竟源好好关着,三日后,行腰斩之刑!”

第426章 谁把工钱给结了?

玄天冥一句话,立即有人冲到沉鱼面前将她从地上拖起,也不管人是昏迷还是清醒的,就将她拖拽着往府门外走。还是有人看了不忍,毕竟凤沉鱼的那张脸实在太美了,美得让很多人一眼看去便能忘记并原谅她曾做过的一切。

凤沉鱼在这拖动间醒了过来,扫过人群一眼,立即看出那些人眼中所念,她一向会利用自己的容貌优势,人都狼狈到这种地步了,却还是可以对着那几个因她的美貌而生出一丝怜悯之心的人抛出一个媚眼,惹得有三人立即齐声开口:“等等!”然后又有一人冲着喜堂里面的人替她求情道:“凤大小姐也许是被人陷害的,请饶恕她吧!她……”

还没等话说完,突然从喜堂里面冲出一个身影,谁都没看清那是谁,就看到那身影甩出一根软鞭,直奔那求情之人。眨眼间,那先前还在说话的人突然一顿,嘴巴大张着,紧接着,一根血淋淋的舌头就被那软鞭活生生地给拽了出来。

那人无舌而亡,倒地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

“还有谁要替凤沉鱼求情?”玄天冥站在院中扫视众人,他手中长鞭的鞭梢上还卷着那根舌头。

之前一起求情的另外两个人早就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说了一句求情的话就葬送了性命,有人把那被抽舌而死的人认了出来,竟是个从二品的官员。人人都知道要爬上从二品的官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需要爬多少年,结果就这么死了,冤不冤?

凤沉鱼已经被拖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就只剩下襄王府冷却下来的喜气。襄王妃主动站了出来,站到院子里扬声道:“今日之事,是我襄王府莫大的耻辱,入府侧妃没有提前验查清楚,是我这个正妃的疏忽,我自会进宫向父皇母后请罪,诸位,请回吧。”

逐客令一下,众人再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三皇子已经发怒了,九皇子已经开始杀人了,再留下去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人们纷纷离开,就连一众皇子也都各回府去,俞千音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说:“七哥,我们也回去吧。”

玄天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也抬步走了出去。经过玄天冥身边时,他只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了。便与那俞千音一起离开了襄王府。

凤羽珩还是第一次注意看那俞千音走路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时,那宫里的嬷嬷也告辞离去,襄王妃看了凤羽珩一眼,又转身对凤瑾元道:“毁了皇室清誉,我要进宫去请罪,凤大人这种时候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

凤瑾元沉着脸道:“本相自然随王妃一同进宫。”话是这样说,可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下意识地向程氏姐妹看去,可那俩人根本就不看他,反倒是跟凤羽珩说起话来。凤瑾元没办法,只能叹了一声,跟着襄王妃走了。

玄天冥拉了凤羽珩一把,“咱们也回去,这里风水不好。”

这话把三皇子的肺都快气炸了,就听凤羽珩又说了句:“本来合计自家姐姐出嫁,嫁的又是三哥,我就想把那个玉矿当礼物再送还回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看来是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破财啊!”说完,还狡黠地笑了几声,然后随着玄天冥扬长而去。程氏姐妹亦在后头跟着,回了凤府。

襄王府里,大红绸子还挂着,喜字也贴着,三皇子身上的喜袍都还在,只是再没了热闹,满目都是死气。甚至都没人说话,就连端木青都沉闷无声。

不多时,就见一个吹喇叭的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请问,鼓队的工钱,谁能给结了?”

凤羽珩和程氏姐妹回到凤府时,老太太正带着一众人等在府门口张望,见她三人回来立即上前去问。程君曼拉着老太太一路回了牡丹园的堂厅,同时,也将襄王府里发生的一切都给众人讲了一遍。

她也没什么可忌讳的,只怕不出今日,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老太太进了堂厅,都还来不及坐下就被这消息惊得直接跌倒。程君曼没扶住,老太太跌坐到地上,随即开始不停地哀嚎:“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

粉黛听着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依凤沉鱼的心性,如果她不是笃定了自己的身子已经恢复如初,是不敢如此自信的嫁进襄王府的,难道她是被人动了手脚?

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那边去看,却见她那二姐姐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粉黛心里犯了合计,想讥讽凤沉鱼几句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就只扶着韩氏在一边坐着,听老太太不停地哭。

老太太哭了一阵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她脑子一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伸了手指去指凤羽珩,同时大声地质问她:“当时你也在,你为什么不帮你大姐姐说些好话?她分明就是被人陷害的,她……”说着说着,老太太突然想起凤瑾元曾经跟她说过,沉鱼已经明确的表态说自己的身子已经恢复如初,而且暗示出手相助的人是凤羽珩,他们当时很放心也很欣慰。如今又出这样的事,难不成就是凤羽珩动了手脚?这念头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是这样的,老太太这火气“腾”地一下就又窜了上来,“嗷”地一嗓子喊了开——“是你!对不对?是你想要害死你大姐姐!”

凤羽珩手里的茶碗“砰”地一声就搁在了桌上,动静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一哆嗦,本来还想再喊两句,可话到嘴边猛地收回,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开始后悔,沉鱼已经废了,为了一个废人去质问凤羽珩,她是不是疯了?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这边走来。目光犀利如刀,吓得老太太直想往后退。可程君美就在她身后扶着,堵得她一步都退不了。

终于,凤羽珩走到她的面前,小身子缓慢下蹲,单膝半跪,脸向前探,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惹得老太太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哆嗦。

凤羽珩将手轻轻地覆上老太太的手背,开口说了句:“别怕。”

说不怕,老太太却更怕了。

凤羽珩失笑,“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话说错了?不然为何怕我怕成这个样子?阿珩不是吃人的怪物,你之所以怕我,是因为你心虚。什么叫我想害死大姐姐?祖母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父亲,蒙着眼睛偏了心,将来就是下地狱,阎王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太太全身都抖着,胳膊动了几下,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凤羽珩的手中抽出来,却都是徒劳。凤羽珩没见使多大力,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盖上了就不放开。她又转而向程氏姐妹求助,可那二人却齐齐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如今的凤府,在凤羽珩的施压下,没有人能帮着老太太,更何况老太太之前说出的话也的确不招人待见。就像凤羽珩问的,什么叫她想害死沉鱼?凤沉鱼自己找死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如今被揭穿了,就往旁人身上赖?

安氏冰冷地说了句:“若真要这样算,二小姐才是一路被暗害过来的,她能活到今日,才叫一个不容易。”

凤羽珩挑唇冷笑,开始给老太太一一列举,从那个接她回府的车夫开始,一直到凤沉鱼联合沈家劫杀子睿,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准确,她甚至能说出哪件事情发生在哪一天,哪个时辰,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过后又是谁偏袒了谁,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凤家所有人都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就连粉黛都开始认同了安氏的话。这一路走来,被害得最多的,是凤羽珩啊!

“能活到今天,是我的本事。”凤羽珩松开了握着老太太的手,直起身来,仰身往下看,“所以,你们别指望我会抱有感恩之心,我不报仇已经是大恩了。凤沉鱼罪有应得,算是一个警告,凤家若明事理,我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保你们平安活着,可若不识实务一再相逼,就别怪我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澜。”

吓得几近瘫痪的老太太不甘心地问了问:“你是凤家的女儿,凤家衰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凤羽珩失声大笑,“凤家衰?凤家就是不衰,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你们放心,就算是有一天凤家被灭九族,这个九族也灭不到我的头上。这,也是我的本事。”

凤羽珩的这番警告,给凤家所有人都鸣了一个警钟。康颐出事,凤沉鱼被判腰斩,凤瑾元眼下正在宫里请罪……安氏也有些心慌,提醒着老太太:“咱们还是多担心一下老爷吧,不知道皇上这一次会不会连着前面的旧账都一并给算了去。”

一句话,让老太太那颗心又往谷底沉了沉。

此时,京城府衙的死牢里,一声酥麻入骨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哥,我这衣裳的扣子开了,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第427章 萌皇揣着一颗私奔的心

凤沉鱼穷途末路,不得不利用她仅有的美貌想要换一次活命的机会。在她看来,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就凭她这副绝美的面容,只要肯舍得下功夫,什么人能不动心呢?

她咬咬牙,把衣衫又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一大片香肩。

可惜,牢房的守卫只是瞄了她一眼,立即又转回头去。什么香肩,人家视而不见。

凤沉鱼不甘心,干脆又把胸前的扣子再解两颗,又叫了声:“大哥。”

守卫不耐烦了,大喝一声:“把你那些扣子给老子扣好!衣裳要是穿不明白你要不就干脆全脱了!也不想想自个儿犯的是什么事儿,残花败柳的,还想继续干你的老本行?”

另一人也道:“就是。真没想到,堂堂左相府的大小姐,还是什么京城第一美女,居然就是这么个货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尽是鄙夷。

凤沉鱼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容貌居然也会被人如此瞧不起,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了,这招都不行,难不成,真的要被腰斩?

她滑坐到地上,外头还是炎热酷暑,可这死牢的地面却寒彻入骨。那两个守卫又补了句:“自古以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关进这里面的人,从来都没有能活着躲过极刑的。”

凤沉鱼已然明白,此路不通。

此时,凤瑾元正跪在乾坤殿外的广场上,而襄王妃则在中宫里陪皇后娘娘喝茶。

皇后还是那副中规中矩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可有什么事她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说上几句。眼下襄王妃就坐在她身边,眉眼间还带着些大仇已报的快感,她便笑了笑,同那襄王妃说:“如果你没有那济安县主的本事,就必须得学着藏住心事。你恨谁,爱谁,都不能露在表面,不能给人抓住任何把柄,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襄王妃点点头,“多谢母后告诫。”

皇后又道:“说到那济安县主,倒也真是个传奇人物。最初她是靠着冥儿起势,有冥儿给她撑腰,她倒也能活得自在。可那丫头倒是跟冥儿有些同样的命,冥儿最初靠着他母妃的宠爱得了皇上欢心,任他为所欲为。可是后来,他自己也有出息,实打实的战功摆在那里,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济安县主也一样,若一味地靠着冥儿,她也活不到今天。可是人家自己有大能耐,医术不说,她还会炼钢。有这本事在手,足以任她在整个大顺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了。”

襄王妃也附和道:“母后说得对,没有那样大的本事,就只能谨言慎行,事不露相。好在县主是个明事理的人,也跟凤家不是一条心的,不然,只怕……”

“没什么可怕的。”皇后放下手中茶盏,轻笑道:“那凤瑾元从来都是个瞎子,时至今日他还看不出凤家最终的指望究竟是谁,就凭这点,济安县主就不可能跟凤家是一条心。”她看了看襄王妃,再道:“这事儿与你无关,是凤家自己家风不严,放任那凤沉鱼做出如此道德败坏之事,且看皇上如何论处吧!凤家,也是时候退出朝堂了。”

襄王妃心里犯了合计,凤家若是倒了,那皇后娘娘的两个亲侄女怎么办?她送了两个侄女入凤府,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凤家逐渐走向衰败,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皇后独坐中宫这么多年,看似荣宠不争,可实际上,头发丝拔下来一根都是空的。襄王妃面色这么一变,她几乎立时就想到了对方心思,不由得笑了笑说:“女人过得是好是坏,从来都不取决于男人。凤瑾元没有野心,没有靠山,她们过得才会更好。本宫早已跟她们说过,在凤家,凤瑾元不是依靠,真正靠得住的,是济安县主。而且这份依靠不只是现在,将来也是一样。”

襄王妃瞬间就全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其实从来都未曾偏移过,从来都是放在九皇子身上的。程氏姐妹只要能始终保持跟凤羽珩一条心,这辈子才是真的能有所指望,凤羽珩才是保得了她们后半生的人啊!

可惜,这个道理有人明白,有的人却怎么也不明白。就像凤瑾元,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的就把凤羽珩排除在凤家之外了,那个女儿的荣辱都跟凤家无关,凤家也绝对指望不上凤羽珩带来什么好处。他一门心思的想着沉鱼,后来又把希望放了一半在想容那里,却唯独不愿意承认,唯一有能力保得住凤家的人,正是那个被他厌恶的二女儿。

他跪在乾坤殿外,章远正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去吧!皇上都说不见了,您就是在这儿跪一宿也没用啊!凤相,您也别怪老奴多嘴,今儿襄王府的事儿这会儿宫里都已经传遍了。您想想,三殿下那是皇子,您别管皇上待不待见,他都是入得了宗谱和玉牒的儿子。哦,您的闺女给他的儿子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然后您跟这儿一跪,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结了?”

凤瑾元抬头看他,心里就在问:不然呢?

章远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凤相,回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在这里跪着等,还不如回家去安抚好家人,一起等。”

凤瑾元心里“咯噔”一声,这章远从来都是跟皇上一条心的,他从小侍候天武帝,如今已然修炼得天武帝一个表情他就知道人家心里想的是什么。眼下,这样的话从章远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皇上已经有了杀伐决断,他再跪无益。

凤瑾元起了身,踉踉跄跄地往宫外走去。章远目送了一会儿,摇摇头,回到了乾坤殿内。

天武帝正坐在龙椅上翻折子,最近的折子很是让人烦心,夏季雨水多,这都眼瞅到八月了,按说已经上了秋,可今年也不知怎么的,水就是不见少,好几个州府都上折子请求救灾减税,真是看得他心烦。

见章远又进了殿内,他这才把折子往桌上一扔,问了句:“打发走了?”

章远点头,“走了。”

“哼!”天武本来心里就有火,今日襄王府的事一传来,他火气更大了。“凤瑾元个老混蛋,养出来的女儿果然出息,居然那样的事都干得出来。依朕看,老九判个腰斩实在是太轻了,就该剐刑!剐刑!”

章远无奈地帮他顺背压火,劝道:“皇上您可消消气儿,腰斩不轻了,您想想,那么漂亮一女的,从腰部咔嚓一下给断成两截儿,听说刚斩完的时候人还是有意识的,到时候把屁股以下挪前头往她眼前一摆,最后都是吓死的。”

天武听得一哆嗦,“让你这么一说,腰斩倒也的确是不算轻,老九判得还行?”

章远答:“太行了。”

啪!

天武猛地一拍桌案,把章远给吓了一跳,就听老皇帝来了句:“既然还行,那还磨叽什么,朕把这皇位给他不就完了?”

章远赶紧又劝:“皇位哪是说给就给的啊!虽说太上皇这个职位是有,可是您真的见过太上皇么?自大顺开朝以来,哦不,咱们把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都算上,您听说过哪朝哪代真的有太上皇存在了?”

天武一愣,却又不甘心地道:“总得有第一个嘛!朕不介意当个第一。”

“那哪儿行啊!”章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想了想,干脆道:“现在边关未平,新钢没成,九殿下和济安县主整天儿的在大营里头忙活着,过阵子还得去打千周,哪有工夫在宫里坐着呀?您就算不想着天下,您总也得想着殿下吧?别他那头儿刚把千周给打下来,这边京城里闹宫变了,回头他还得再率军重打回来,这叫什么事儿?”

天武这么一分析,觉得章远说得也对,于是十分无奈地道:“那朕就再帮他守两年,总得让冥儿把皇位坐安稳了,不然,翩翩也不会原谅朕。唉,朕知道她不喜欢皇宫,要不是为了冥儿,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高墙里。所以朕得快一点帮着冥儿拿下这江山,再等下去,朕快等不到带她出宫的那一天了。”

章远鼻子一酸,眼里有东西差点没掉出来。他别过头去,别扭地问了句:“你们都私奔了,奴才怎么办?”

天武瞪了他一眼:“瞅你那点儿出息,哟,你们都出宫了,我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侍候朕!怎么的,朕都不在这宫里了,你还留着侍候老九啊?就他那脾气,你还想像朕在的时候这样,说干啥就干啥?就说昨儿你起得晚了,朕都上朝了你还搁屋里做梦呢,这要换了老九,能这么惯着你?”

章远连连点头,“皇上说得是,这要换了九殿下,早一巴掌把奴才拍回姥姥家了。”

“对嘛!老九那人,你最好离他远点儿,还有他那个媳妇儿,看起来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你就别恋着皇宫侍候了。”

“那成,那皇上您啥时候决定了要带云妃娘娘一起私奔,就跟奴才知会一声儿,奴才收拾包裹就一起滚蛋!”

啪!

天武一巴掌拍上他的头:“什么玩意就滚蛋啊!要滚你自己滚,朕跟翩翩那叫离家出走,老九是个孝顺的孩子,肯定得派人找咱们,到时候他娘亲心一软,没准儿就回来了。”

章远白眼一翻:“说了半天您还是要当太上皇!”

“哪那么多废话!”天武眼一瞪,“算了不提这个,你过来过来,帮朕合计合计,这回给凤瑾元那老贼官降到几品比较过瘾?”

第428章 官降五品

凤瑾元回府时,离着老远就看到金珍站在府门口不停地往他这边张望,一时间颇有些感慨。他有过这么多妻妾,光是凤家主母就有过四人,现在还有了个平妻,可是这种时候,能站在府门口迎他的,却是这个由奴婢抬上妾位的金珍。

凤瑾元下了马车,金珍立即迎了上来,他揽过金珍的肩,轻拍了两下,沉声道:“进去说。”手放下来,将金珍的小手紧握了住,拉着人进了府门。

金珍有些担心,想问几句,却又觉得凤瑾元面色实在太差,吓得她实在是没敢开那个口。可还是禁不住提醒道:“老太太因为大小姐的事发了大脾气,妾身出来时她还在哭闹,不知这会儿怎么样了。”

凤瑾元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额上见了汗。

两人还没等走到门口呢,就听到老太太嗷地一声大叫:“把她的东西都给我烧了!一样别留,看着恶心!”

凤瑾元顿了顿,随即快步入内,脚刚跨过门槛,嗖的一声一只权杖就飞了过来,紧接着就是老太太的怒骂:“你还有脸回来!要不是你一次次纵容那丫头,她能给凤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能一次又一次的害她妹妹?凤家要靠的是阿珩,根本不是凤沉鱼,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话一出,谁都没想到,竟是一向不爱吱声的想容突然发出了一个冷笑,然后道:“祖母的心思变化得可真快,如果开始时就是这样该多好,二姐姐也不至于活得这么辛苦。”

一向谨言慎行的安氏这次也没有拦着她,以无声表达了对女儿的支持。

凤瑾元却翻了脸,“她有什么可辛苦的?”说这话时,他牙关紧咬,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个父亲把他的二女儿恨到了极点。

若放在从前,凤瑾元这样的态度会得到很多人的赞同,至少粉黛和韩氏一定是与他站在一方的。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粉黛不但没有附和他,反而小声说了句:“三姐姐说得没错。”

“你说什么?”凤瑾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很快的,韩氏,安氏,程氏姐妹,甚至金珍都开始对凤瑾元进行讨伐。特别是韩氏,就见她捧着自己的肚子说:“大小姐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还要送到襄王府去丢脸,她一个人死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连累到旁人!”

凤瑾元气得脸色泛青,他指着这一屋子人问道:“出了事没错,可是沉鱼被判腰斩,你们怎的就不见一丝悲悯?她是你们的亲人啊!”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响应,老太太虽然是不哭闹了,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凤羽珩给她的惊吓她没处发泄,只好一股脑的投给沉鱼。

过了好久,久到凤瑾元都以为没人会开口说话了,却在这时,忽然听到想容又冷冷地说了句:“她活该!”

一句活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可想容和安氏是在为凤羽珩抱不平,其他人却是在算计着自己的得失。凤沉鱼作死她们可以看热闹,但如果关乎了她们的生死,那就绝对是死了也活该的。

凤瑾元就觉得周身上下散发起阵阵寒意,这一大家子人,她们的心终于都开始集体向凤羽珩那里偏移了吗?他气不过,指着韩氏问:“那丫头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还有你——”他又看向粉黛:“到底明不明白谁是凤家之主?”

韩氏胆子小不敢吱声,粉黛见她父亲发怒了,也低头不语,这时,程君曼开口了:“老爷,你别怪女人和孩子,并不是县主许了什么好处,而是大小姐许了太多坏处。这种时候,老爷不是应该好好想想这一难凤家该如何避过吗?又或者您该为凤家能养出那样的女儿而感到羞耻与气愤,可是为何您一门心思的在埋怨县主?这事儿跟县主压根就没有关系。”

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她问凤瑾元:“这件事,宫里怎么说?”

凤瑾元这才清醒过来,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重要的是宫里的态度,可是……“我压根儿就没见到皇上。”

程君美问:“是老爷没去,还是皇上没见?”

凤瑾元答,“皇上没见。”

一家子人又沉默了,一个个皆在心里猜着,这一次的事到底会为凤家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堂厅外,管家何忠又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惊慌,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老太太,老爷,宫里来人传旨了。”

凤瑾元就觉得耳边“轰隆”一声,身子栽歪了一下,差点儿没摔了。金珍在边上扶了他一把,也是没什么力气,手都跟着哆嗦。

老太太由程君曼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众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前院儿,凤瑾元一看,竟是章远亲自来传的旨。

这章远虽是太监,可那是皇上身边儿的贴身太监,受宠得很,轻易是不会当什么传旨官的。虽然往凤家传旨倒也不是第一次,可那一次是给凤羽珩送后羿弓,这回又是要干什么?

凤瑾元往前迎了几步,“章公公,是何旨意劳您亲自过来?”

章远看了一眼凤瑾元,面色很是不善,再往人群里瞅一瞅,面色就更不善了。

“怎么没见县主?”

凤瑾元一愣,随即道:“她可能是在自己府里呢,公公可是需要她也过来一起接旨?”

章远摆摆手,“那倒不用,只是宫里新来的大师傅做了烤鸭,那皮很是香脆,咱家临出门前皇上特地嘱咐给县主捎来一只尝尝。既然县主不在凤府,那就叫人送到县主府去吧。”他说着话,再一扬手,后头跟着的两个提着食盒的太监立即转身出府,去了隔壁。

凤瑾元就想说,这章远该不会是专程来给凤羽珩送鸭子的吧?

很显然,他这想法太过美好了,紧接着,就见章远手中圣旨一抖,扬声道:“凤瑾元,接旨。”

凤家人呼呼拉拉地跪了一地,宣旨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左相凤瑾元教女不严,弃皇家尊严于不顾,损大顺皇室威名,其心当诛。但,朕念及济安县主为国操劳,不忍严惩其家人,故,免凤家死罪,凤瑾元贬为正五品中极殿大学士,即日起无权早朝。钦此。”

话音一落,老太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程君曼把她接在怀里,面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这样的结局对于凤瑾元来说,并不为过。

章远见凤瑾元还跪在地上没什么反应,便将手中圣旨一合,往前一递:“凤大学士,接旨吧!”

丞相变成了大学士,正一品降为了正五品,凤瑾元的脑子和心都乱了,几乎是没有意识地伸出手把圣旨接了过来。

章远又补了句:“还没谢恩呢。”

他便俯地磕头,道了句:“谢主,隆恩。”

老太太的哀嚎声又响了起来,由弱渐变强,哭得章远都直皱眉。

凤瑾元原本心情就不好,老太太这么一哭,哭得他更是心烦意乱,不由得大吼一声:“别哭了!”

他从来不曾这样子跟老太太说话,突然来这么一下,老太太倒真被吓了住,哭声卡在喉咙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等她这一轮咳完,却听那章远又道:“老太太先别急着哭,咱家这里还有个事要提醒凤大学士。”他冷眼向凤瑾元看去,又抬了头环视凤府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道:“这座宅子是当初皇上赐给正一品左丞的,如今凤大人已被贬为五品大学士,这地方自然就再住不得。当然,皇上还是体恤凤大人的,特地命人在京城西南边又挑了处宅院赐了下来,限凤家五日之内搬离。”

“这……”凤瑾元一愣,“搬离?这宅子当初是皇上赐下的呀!”

章远翻了个白眼,“凤大人没听明白咱家刚才说的话吗?宅子是皇上赐下的没错,但皇上赐这宅子是赐给当朝丞相的,现在您已经不是丞相了,自然就要收回。不过凤家也不是非搬不可,皇上说了,凤家若想继续住在这里,那就每月到京兆尹那儿上交八千两银子,算是租金。首次半年起租,算下来,凤大人往衙门交四万八千两银子就够了。”

凤瑾元擦汗,一个月八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凤家鼎盛时期,若没有沈家的支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也是挺费劲的。眼下府中早就没了钱,上哪儿去掏这四万八千两?

老太太被程君曼扶着已经起了来,一听这么大的数目,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她跟章远商量:“就不能少点儿吗?”

章远对老太太说:“您要是想讲价,跟咱家讲不着,请进宫跟皇上讲去。不过……”他顿了顿,又道:“皇上倒还有一道口谕,是下给老夫人的。老夫人体虚,就不必跪来跪去的了,咱家就这么说,您就站着听。念及老夫人之前是当朝左相之母,皇上这才特封了您一品诰命。现在您的儿子都只是个五品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您的诰命头衔也就要一并收回来。”

老太太都麻木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的脑子浑浑噩噩的,顾不上谢恩,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凤瑾元:“咱们到底要不要搬啊?”

凤瑾元犹自思量着什么,没心情同她说话,程君曼轻叹了声,道:“搬是肯定要搬的,如今账上根本没有银子,就算变卖家当,咱们又能支撑多久?这宅子早晚都保不住。”

章远点点头,“夫人说得是。”然后再对凤瑾元说:“如果凤大人没有什么疑义,那咱家就在第四日,哦,也就是府上大小姐行刑后的第二天再到府上来,届时,还请凤大人将这座府邸的地契交给咱家,好让咱家回去跟皇上复命。”

凤瑾元一哆嗦,地契?

第429章 你骂我,老天爷都不干

或许降官和赶出家门凤瑾元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凤沉鱼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家不可能没有个态度。可是一说到这个地契,他的心又往谷底沉了沉,下半截儿都埋到土里了。

完了,那地契当初拿去跟凤羽珩换了银子,说好她及笄之日是归还之期,眼下还没到时候,他也没筹到一百万两银子,这地契能要回来么?

见凤瑾元面色不对,安氏上前两步轻声道:“老爷,一家人同甘苦共患难,这没什么,宅院是大是小也没关系,住得下就行。地契给就给了,咱们搬。”

金珍也说:“是啊,这府上出了这么多事,总感觉怪不吉利的,搬了也好。”

要搁平时,安氏说出这样的话,凤瑾元或许会感动。可是现在他哪还顾得上感动,脑子一热,突然就吼了一声:“搬什么搬?不搬!这座府邸我凤家住了这么多年,从里到外哪一处没有花心思打理,难不成就这样拱手相让?不搬就是不搬,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老太太住得不踏实。”

他情急之下把老太太搬出来说事儿,听起来像个孝子,可老太太不领情啊,她质问凤瑾元:“你砸锅卖铁?那能卖几个钱?为了娶千周那个罪妇,府里的钱早就被你花得一干二净,我不住这院子,把地契拿出来,也不用等四日之后,咱们现在就搬!”

人们纷纷赞同,章远也点头道:“老太太说得对,与其强撑面子,不如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入袖,将一张纸拿了出来,“这是西南边儿的那座宅子的地契,凤大人把这边的地契也交给咱家吧。”

凤瑾元脸都涨红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往外交地契,可他就是交不出来。程君曼不解:“老爷还是舍不得这里?”

凤瑾元点点头,“住了这么些年,哪能说搬就搬的。”再想想,总算是想了一个好理由出来,“三日后沉鱼就要问斩,我想在家里给她做场法事,就算不是为她,也得为了咱们凤家日后安安生生。法事这东西在旧府做才好,省得再去祸害新地方。”

他这么一说,老太太倒是比较赞同,连声道:“没错,刚搬家就为死人做法事,太不吉利,还是在这头坐吧。”

章远一听这话,便也不再相逼,一挥手,把之前拿出来的地契又收了回去,然后道:“那咱家过几日再来。”说完,带着一众宫人匆匆走了。

凤瑾元总算松了口气,可这也是暂时的,最多也就四日,四日后还是要面对交不出地契一事。此时此刻,他竟也开始恨起凤沉鱼来,要不是她惹出这些事,自己怎么会被降官,凤家又怎么会被从这里赶出去!

老太太闷哼一声,对赵嬷嬷道:“去把我那套一品诰命的朝服拿出来吧,到时一并给了那章公公带走。”再瞪了一眼凤瑾元:“你的朝服也交了吧,今后连朝都不用上了,凤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老太太自顾地说着,凤瑾元的脑子也自顾地转着,那些刚刚才加在沉鱼身上的仇恨也不怎么的,竟然又往凤羽珩身上转了去。对呀!他不应该恨沉鱼,该恨的人是凤羽珩,是她在沉鱼身上动了手脚,是她一心一意地想要整垮凤家。凤瑾元觉得,自己真的是生了个恶魔,如果可能,他真希望后天被腰斩之人,是他的二女儿,凤羽珩。

“先扶老太太回去。”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我出去一趟。”话音一落,不等旁人有任何反应,抬起脚步便往府门外走去。

安氏瞅着他出了门就往右转,下意识地就往同生轩的方向看去,她觉得凤瑾元肯定是去找凤羽珩了。

安氏猜得没错,凤瑾元的确是直接奔了县主府。搬家之事迫在眉睫,他实在没了办法,不得不去凤羽珩那里,看能不能把地契先要回来。

只是没想到,光是进这县主府,通报就通报了三层,从御林军到门房,再到凤羽珩院儿里的丫头,凤瑾元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工夫,终于被请进县主府的大门。

今儿个清玉在家,她亲自引领着凤瑾元往府里走,经了姚氏的院子时,清玉说:“凤大人请从这边绕行,以免扰了夫人清静。”

凤瑾元一直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好大的架子!本相今日绝不绕道!”

清玉也干脆,直接就停了下来,冷眼看着凤瑾元提醒他道:“难不成大人忘了,您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怎的还自称本相?就不怕这话传出去凤家再遭一难吗?”

凤瑾元一激灵,他自称本相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如今这丫头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是得注意些,祸从口出,可千万不能再给凤家遭难了。

可他也奇怪,“宫里刚刚才来传旨,你们这么快就知道,难不成,是在凤家安了探子?”

清玉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大人,什么叫凤家?小姐难道不是凤家的人么?更何况,现在凤家还是小姐在管着,哪还用特地安插?哪一个人不是听小姐之命行事?再者,皇上给小姐送了烤鸭,这消息是送鸭子的太监传来的,还说了,皇上让小姐听个喜儿。大人若是有意见,就进宫去跟皇上提吧!”

凤瑾元哪还有那个本事,闷哼一声,主动绕道而去。

终于到了凤羽珩的院子,才一进去,就看到那丫头正坐在院儿里的枣树底下吃着烤鸭卷饼,直接用手抓着吃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九皇子那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丫头。

清玉把人带到了院儿里,也不通传,人直接就走到凤羽珩跟前,帮着她又换了一屉鸭饼。黄泉正拎着那剩下来的鸭架子同她说:“奴婢送到厨房里去,让仙雅楼的大师傅给做一碗高汤。”

凤羽珩吃得正香,都顾不上说话,只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去。忘川站在边上,看了凤瑾元一眼,笑着道:“凤大人再盯着这鸭子馋得慌也没用,这是皇上赏给小姐的,谁也没得分。”

凤瑾元冲口就道:“谁稀罕这破玩意!”

吃鸭子吃得满嘴油的人终于停了下来,眼一瞪,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又能怎样!”凤瑾元一看这个二女儿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再说十遍那也就是一只破鸭子!你小心噎死!”

“忘川。”凤羽珩将手中没吃完的鸭子放下,平静地道:“连着盘子,把剩下这些原封不动地装回食盒,立即送到宫里。”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天,再用清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从腰间摘下自己入宫的腰牌:“快去吧,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记着,一定要送到皇上或者章远公公的面前,就说凤大学士说了,这是一只破鸭子,本县主吃了它会被噎死。告诉父皇,本县主还不想死,还想为大顺多贡献一份力量呢。”

忘川强忍着笑,利落地将盘子装起来,拎着就要走。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恨不能扇自个儿一巴掌。明知道这鸭子是皇上送的,他怎么还说些个没用的话。真是,一见到这丫头就控制不住情绪,这可不行。

他将忘川拦住,态度终于缓和下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何必当真。”再对凤羽珩道:“为父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情想求你。”

“求我?”凤羽珩耸肩,“父亲来求我办事,居然还诅咒我被噎死,我死了,谁给你办事?”

凤瑾元不想跟她吵,却抓住她话里字眼,惊喜地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不同意。”凤羽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管什么事,我都不同意,父亲就不用白费心机了,请回吧。”

“你……”凤瑾元急了,“我是你父亲,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怎的你一点亲情都不顾?”

凤羽珩手痒想抽人,“你生我?你十月怀胎了?你养我?把我送到山里去养?凤瑾元我告诉你,仅有的那么点儿父女情份,也早就在你几次明里暗里的陷害和谋杀上,抹得一干二净了。今日我能让你进这县主府来,你应该心怀感激,再对我出言不逊,从此以后,县主府的大门,你一步都踏不进来。”

凤瑾元脸颊臊得通红,凤羽珩损他骂他从来都不留一点情面,他这张老脸在这个女儿面前简直一文都不值。他打起退堂鼓,关系闹得这么僵,还张那个嘴,有意义吗?

可是不提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宫里逼得急,他今日就是不要这张脸了,话也总要问一句。

于是咬咬牙,干脆地道:“我今日过来是来跟你商量一下凤府那边地契的事情,现在皇上要收回,你看,是不是先还给我。”

凤羽珩挑眉:“可以,但你也得把欠我的一百万还给我。”

凤瑾元跺脚,“我若拿得出那一百万,哪里还跟你说这些个废话。”

“你都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那还说这么多,不嫌累得慌。”凤羽珩冷冷地瞪着原主这个不要脸的破父亲,提醒他道:“与其在这儿跟我要地契,你不如利用这会儿工夫去借钱。借到一百万,地契自然就会还到你的手上。”

她这一说,凤瑾元也觉得与其在这儿丢脸,不如出去借钱。于是一跺脚,指着凤羽珩说了句:“小畜生,待我筹到一百万换回地契,定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从此再不往来!”

他话音刚落,夕阳晴空突然就起了一声炸雷。轰隆一下,震得地面都跟着打着轻颤。

凤瑾元吓得晃了三晃,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凤羽珩却突然哈哈大笑,指着这个不要脸的爹道:“听到没有,你骂我,老天爷都不干!”

第430章 抱错大腿了

凤瑾元从县主府里出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再也不见当初身为一朝丞相的威仪风姿。

凤羽珩让他去借钱,只有将那一百万银子如数归还才能拿到地契,可是时至今日,让他到哪里去借钱?

此时天都黑了,凤瑾元却没有回府,而是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往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个官员家里走去,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借钱。

可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敲了五家的门,有三户压根就没给开,还有一户干脆告诉他:“我们老爷说了,见谁都行,就是不能见凤瑾元凤大人。”

倒是最后一户把他请到了厅里,那家的大人听说他是来借钱的,一脸为难地说:“最近我这里也紧巴着,但也不能让凤大人空手回去。”然后让下人取了一小包银子塞到凤瑾元手里,很是大方地说:“也别提借不借的了,这些就当是送给凤大人的,不用还了。”说完,赶紧就让下人送客。

凤瑾元出了那家大门,把手里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碎银子,掂一掂,最多二十两。气得他猛地把那包银子往大门上一砸,砰地一声,里头立即有人喊道:“爱要不要,不要就滚蛋!要饭吃还嫌馊!”

凤瑾元这张老脸实在是没地方搁了,想就这么走掉,还不甘心,在县主府时,天空炸了一声惊雷,可就是不见下雨。这会儿,天闷得就像要压下来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咬咬牙,竟是大声地说了句:“莫要狗眼看人低!别忘了,我们凤家还有一个济安县主!”说完这话,这才闷哼一声,快步离去。

凤瑾元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要靠着凤羽珩来给自己撑面子,他突然发现,凤家这么多年找靠山、培养女儿,似乎搞错了方向。就像老太太下午那会儿醒悟过来的那样,凤沉鱼不是凤家的希望,凤羽珩才是。那他们这些年……这明显是抱错大腿了……

轰!

炸雷又起,这一次终于下了雨,而且还是瓢泼大雨,没有从小到大的过程,突然一下就像天空打开了一道缺口般,雨水直接被倒了下来,狠狠地拍在凤瑾元的头上、身上。

他被雨打得几乎站不稳,地上冒泡起烟,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感往凤府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回,终于回府时,门房差点儿都没认出来他。

大雨惊雷肆虐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都还不见停。

凤羽珩这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的就起了身站到窗前。这种惊雷让她有些心惊,她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被一声惊雷炸醒。就像现在这样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大,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炸到了大顺,炸到了玄天冥的面前。

忘川顶着雨推门进来,风把雨水都吹到屋子里面,吓得她赶紧回身又把门给关好。

“小姐。”忘川用蓑衣护着食盒,“班走说小姐天还没亮就在窗边站着,奴婢就煮了些清粥,小姐先吃点儿暖和暖和。”

凤羽珩其实并不饿,但有些冷却是真的,她问忘川:“是不是下完这场雨,天也就该凉下来了?”

忘川摇头,“大顺京城的天气,怎么也要八月才能见凉,怕是还要热上几天呢。”

“我瞧着这雨不像很快就能停下来的样子,搞不好也要下上几天。”凤羽珩喝了一口粥,又问道:“你说如果明天还是这么个下法,法场会不会暂缓行刑?以前有没有这种先例?”

忘川点头,“有,以前如遇到太恶劣的天气,行刑会延期。不过小姐放心,殿下说了,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凤沉鱼也不会多留一刻。”

凤羽珩把粥喝完,外头的雨似乎小了一点,她吩咐忘川,“备车,叫上九殿下,咱们到皇宫的山牢里去看看那几个千周人。”

忘川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有些为难,却也知道千周的事不能再拖,便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出去了。

几人赶了个大早出府,比大臣们上朝都还要早。玄天冥被凤羽珩从被窝里挖出来时,哭的心都有了,他本想耍个赖把这死丫头搂被窝里再睡一觉,可是凤羽珩说了:“咱们去山牢里看看那几个千周人,然后还要想想对策,千周那头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有正事在,玄天冥也不好再睡,只得起床,洗漱完毕匆匆的跟着凤羽珩出了府门。

两人坐着玄天冥的宫车,顶着狂风暴雨,一路往皇宫奔了去。

凤羽珩坐在车里,不免心惊地道:“你说,这宫车会不会漏雨?”

玄天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本王这宫车要是还能漏雨,怕是你县主府的房子都得漏雨了。”

好吧,她姑且相信他,至少来的这一路真的没有漏雨。

可宫车没有漏雨,却并不代表所有的地方都不漏,比如说皇宫里那座山牢。凤羽珩一进去就蒙了,里头一汪一汪的积水,几乎都没处下脚,守牢的兵将支了几个棚子躲在里面,可牢房那边传来的嘀嗒水声还是能让人不用看就可以想象得到环境有多么恶劣。

凤羽珩是被玄天冥给背进去的,她不停地强调:“并不是我娇情,也不是怕脏,我只是今天穿的鞋子和裙子都不合适。”

玄天冥斜了她一眼:“别装了。”

“我没装,我是说真的。”某人嘴硬,但待她低头看了眼玄天冥的鞋子时,便闭嘴了。一个皇子穿着最好的鞋子把她背在背上,自己踩在脏水里,人家都没说什么,她还装啥?

好在关那几个千周人的地方很快就到了,玄天冥把她放在牢房边上搭起的棚子里,再指着牢里头的人问守卫:“怎么都这个德行了?”

凤羽珩也往里面去瞅,正对着她的这间牢房里关的是封坤,那人虽然是个侏儒,但因有功夫在身,精神头儿还是不错的。可是现在,他整个人都趴在积水里,身上的衣裳破得几乎快遮不住体,露在外头的皮肤似乎是生了什么东西,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有的地方也变了颜色。

她皱了皱眉,又转头去往另外几个牢房里头看,男人就不说了,跟封坤几乎没什么两样,她往前走了几步去看康颐。就见康颐靠在山体上,空洞的眼半睁着,衣裳也没了本来的颜色,鞋子全湿,整个牢房地势有些低,全都是水,她就直接坐在水里,似乎已经习惯,什么反应都没有。

牢里有一股酸臭味,不用想也知道,人都这样了,吃喝拉撒肯定都在里面。她身下的积水里指不定都有什么,就不能细想,越想越恶心。

守卫好心提醒她:“县主别太往前走了,脏得很。皇上吩咐了,这些人砍头就太便宜了,胆敢在大顺皇宫行刺,就该多遭点子罪。”

凤羽珩点点头,没说什么。天武说得没错,行刺重罪,千刀万剐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偏过头跟玄天冥说:“往千周的信早就送出去了,但路程太远,现在肯定还没到。这事儿拖不了多久,咱们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玄天冥说:“眼下不是跟千周动手的最佳时机,千周国力虽小,但常年被冰雪覆盖着,他们的将士早都习惯了,但大顺人不行。这次行动势必要将那小国一举拿下,咱们必须得做万全的准备,至少,要新钢兵器全部打制出来,这样方可最大限度地缩短战期。”

凤羽珩同意他的说法,自顾地算了算,又道:“炼钢制器,最少也得半年以上,咱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再拖半年,这几人的消息绝不能传到千周去。可是他们就一直留在大顺不回去,千周国君一定会起疑的……”

二人有些犯难,玄天冥拉了她一把:“走吧,这里没什么看的,这几人最多活不过五日,咱们再好好打算。”

他将媳妇儿又背了出去,山牢的门关上时,里头有将士说:“都说九殿下怕媳妇儿,看来是真的啊!”

大雨就这么一直下着,直到玄天冥到县主府去蹭了饭,再离开,雨依然未停。

凤羽珩在窗边坐着,也不说话,就一直往外看。好在这头是顺风,再加上外头还有个长廊隔着,即便窗子推开也不会有雨吹进来。她就这么从下午坐到晚上,晚饭都是在窗边吃的。

黄泉实在忍不住,就问她:“小姐为何一直在看雨?”

凤羽珩指着窗外天空,“你看,这雨从昨天夜里一直下到现在,势也不见小,雹子都下了两轮,可是天却依然不肯放晴。”

黄泉忘川二人往外去瞅,可不是么,下了这么久的雨,按说早就该下透了,可是现在的天就像凤羽珩说的那样,依然阴沉,一点都没有晴朗的意思。

忘川有些担忧,“这得下到什么时候啊?我听说外省很多地方都遭了灾,怕是这场雨会让灾情更加严重。”

凤羽珩轻叹了声,“该来的挡不住,向来暴雨总会伴着山洪,但愿京郊大营那边不要出事才好。”

这一夜又是听着暴风雨声惊心度过,次日,人醒,雨仍未停。而就在今日,凤沉鱼受刑腰斩!

第431章 想容造反

今日的凤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纷纷往牡丹院聚了去。

原本依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到普渡寺去请高僧上门做场法事,一来为沉鱼超度,二来也去去家里的晦气。可是这一场雨下得太大,往普渡寺去的官道被冲毁了一截,任何车辆都无法经过。

高僧没请来,老太太便作主请了四个民间的法师,不管灵不灵,反正也就是那个意思。

牡丹院儿的堂厅已经被布置成法事现场,四个法师原地待命,就等着时辰一到便开始念经超度。

凤家人集中过来时,已经有蜡烛点起来了,法师说那叫引路灯,是用来引死去的人往黄泉路上走的。

韩氏有些害怕,被劝着回了玉兰院儿去,老太太就站在堂厅门口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便问凤瑾元:“这么大的雨,还能行刑么?”

凤瑾元咬着牙道:“听说是九殿下亲自监斩。”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了,长叹一声,又埋怨起凤瑾元来:“亏你从前还是丞相,怎的就连这个局势都看不清楚!凤家该指望的人从来都不是沉鱼,而是阿珩啊!如果咱们能对阿珩好一点,凤家现在指不定有多风光。”老太太有句话就没往外说,放着一个跟当今圣上叫着父皇,又帮着大顺练兵炼钢的女儿不宠着,非得去宠凤沉鱼那个小贱人,他们真的是睁眼瞎!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何忠穿着蓑衣顶着斗笠跑了进来,急禀道:“法场那边已经搭起来,府上派去打探的人传来消息说,九殿下亲自监斩,大小姐已经从衙门往法场那边押送了。”

凤瑾元晃了几晃,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毕竟是他养了十几年,又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老太太告诉他:“把你对那小贱人的怜悯都给我收起来!今日之后,把凤沉鱼从凤家的族谱里给我除了去,凤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凤瑾元咬牙,不得不提醒老太太一个事实——“是凤羽珩给沉鱼动了手脚。”

这话一下就被正好走过来的想容听见,她脚步停下,特别不解地看着她父亲,问了句:“大姐姐要是不跟大哥哥做了那种龌龊的事,二姐姐就是想动手脚,也没那个机会。父亲,大姐姐到底许了你什么好,能让你在被降官收府之后,还能这样待她?难道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是你的女儿吗?那二姐姐算什么?我和粉黛又算什么?”

想容这几日火气莫名的大,一次次的给老太太话听、给凤瑾元话听,现在又敢大声的质问了!凤瑾元气得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一下就把想容给打得扑倒在地。

安氏吓得赶紧过去扶,火气也上了来——“就为了那个败坏门风丧尽天良的凤沉鱼,老爷是要把府里所有的孩子都给打死吗?”

“你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大吼:“一个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胡闹下去,别怪我休你出门!”

“休就休!”想容从地上爬起来,仰着小下巴瞪她父亲:“与其在这座无情无义的府里受气一辈子,倒不如放我娘亲自由。”她干脆连姨娘都不叫了,直接就跟安氏叫娘亲。

凤瑾元气得全身都哆嗦,他真想把安氏给休了算了,可他也知道,一旦这样做,那便坐实了他为了沉鱼而不顾其他人的事实。一个将死之人,他再心疼,也是没有意义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瞪了一眼想容和安氏,没说什么,倒是冲着凤瑾元道:“好好想想你的将来,好好想想这一大家子的将来!”

凤瑾元大吼一声:“每天都在想!”然后一把抓过那何忠,吼道:“去把凤羽珩那个小贱人给我叫过来,让她给她大姐姐磕头送行!”

程氏姐妹站得虽远些,可还是把他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两姐妹对视一眼,就听程君曼道:“老爷,县主是您的女儿,更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您这一口一个小贱人的,是叫谁呢?”她话语冰冷,伴了外头打来的一道惊雷,直把个凤瑾元给打得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敢骂想容,敢骂安氏,甚至从前也敢给康颐脸色看。但对程氏姐妹,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和不敬。老太太也是一样,此时一听程君曼说话了,赶紧帮着凤瑾元打圆场:“他也是一时气急,被气糊涂了。”

程君美也开了口,她性子从来都比姐姐直一些,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客气:“来凤府之前姑母就说了,我们姐妹这一生的依靠不会是老爷,而是县主,所以,请老爷即便对县主有些什么想法,最好也闷在心里,说出来被我们听到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说走了嘴,传到宫里去。”

程君曼拉了她一把,道:“快别这么说,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保命才是要紧。”这话说得更狠,意思就说万一什么时候凤瑾元也对她们下杀手怎么办?

老太太一听,赶紧摇手:“不会不会,你们是瑾元的正妻和平妻,凤家今后的安危和荣辱,还要指望着你们呢。”一边说一边给凤瑾元使眼色,可惜,凤瑾元实在是没有应对的心情。

何忠这时总算从凤瑾元的手里逃离开,咳了两声,才道:“奴才就是去请也根本就请不来,听说二小姐一早就离府了,说是到法场去观刑。”

“什么?”凤瑾元差点儿没把一口牙都给咬碎了,“那小贱……那丫头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大姐姐被腰斩,她居然能去观刑?”

“为什么不能?”想容幽幽地说:“当初大姐姐一次又一次想要杀人时,父亲怎么不问问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还有,父亲,您的心又是什么做的呢?”这丫头打从许了步聪那门婚事之后,也不知怎么的,竟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再也不怕凤家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被打被罚都毫不在意。就像此刻,一番话扔下,竟是甩开安氏,大步往外走了去,就听到已经走进雨里的人说了声:“我也要去看看!”然后脚步加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安氏吓坏了,就准备也冲出去找,却被凤瑾元一把就给抓了住。凤羽珩他不敢再骂再说,可想容却是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一时间,这个当父亲的把对二女儿的恨全部都转嫁到三女儿身上,恶狠狠地跟安氏说:“不许去追!她最好死在外头!”然后一回身对着下人道:“把她给我捆起来!哪也不准去!”

任凭安氏如何挣扎哭喊,都抵不过四个大力婆子的捆绑,甚至嘴里都被塞了抹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心里也烦躁,问何忠:“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何忠说:“还有半个时辰。”

老太太不愿再等,催着那几个法师说:“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法师们就是拿钱办事,东家说什么时候开始那就是什么时候开始。于是,无数只蜡烛点燃,灵幡挑起,手里摇铃大响,念经声齐出,四人围着堂厅就转悠起来。

凤家其他人也不再说话,于一旁静静站立,人人都在心里念叨着,希望凤沉鱼的死是凤家劫难的终结,再也不要继续下去了。

想容出府时,也不知道是谁递了一把伞给她,她就撑着伞一路往法场的方向狂奔,还没等跑出巷子伞就已经被风刮得散了骨架。想容干脆把伞一丢,脚步又加快了些。

要不怎么说人总得是在某些特殊的环境下才能激发出潜能呢,想容这个柔弱胆小的性子,要是没有后来凤羽珩一点点教着,没有凤家一次次相逼,没有步家婚约的刺激,没有这场大雨,只怕她一辈子也干不出这种在暴雨里狂奔的事来,更何况还是跟凤瑾元吵了一架之后的离家出走。

想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摔了一次又一次,摔倒就再爬起来,拼命的往前跑。跑着跑着,身边忽然有辆马车经过,她躲闪不及,被马车带得一个倾斜,眼瞅着人就往车轮子底下倒了去。

她吓坏了,努力地平衡身体,却终究是徒劳。散乱开的头发搅到了轮子里,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人趴到地上,脖子前伸,想容闭上眼,几乎都能感觉得到那车轮子贴上自己的脖颈。

却在这时,那马车突然间就停了下来,马儿的嘶鸣声在雨中响起,马车却像是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紧接着,好像有个人蹲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把她的头发从车轮里解下来,再去托她的肩和脸颊。

想容松了口气,得救了。

她想睁开眼去看看是谁救了自己,可她此时是仰着面的,雨太大,眼睛根本就没办法睁开。但手却因恐惧而下意识地胡乱动着,动了几下便被那人抓住,然后整个人竟被人抱了起来。

这时,有个女子的声音传了来——“快点,时辰就要到了!”

救她的人抱着她上了马车,大雨终于被车厢隔住,想容听到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一个男声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她眼睛还未及睁开,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开来——

第432章 沉鱼之死

外面雨水大,车厢虽然被实木隔开,却还是泛着潮气。

想容全身都是湿的,被放在铺着虎皮毯子的座位上,原本毛绒厚实的毯子一下就被浸湿了。她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不想坏了人家的东西,可有只手却轻压在她的肩头,将起身的人又给按了回去。

“你就坐着,没事。”还是那淡淡的声音,却听着让人心暖。

想容抬头去看那人,原本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衫却因下去救她而淋了一身的水,发上也全湿,却仍然不失若仙姿容。她眼里控制不住的涌了泪,怯生生地开口,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声“七殿下。”

这人正是玄天华,他将想容扶着坐好,这才把手从她肩上移开,然后坐到她对面,无视一身湿漉,微皱着眉问她:“你要去哪?”

还不等想容答话,边上坐着的俞千音突然惊道:“是你?凤家的三小姐?”然后作势又往窗外看,同时问道:“那位步家的将军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想容一愣,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只是一直看着玄天华,目光中带着一丝抗拒。

“回答我的问题。”玄天华盯着她说:“你要去哪?”

“你怎么哭了?”俞千音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歪着头不解地问想容:“是不是刚才摔疼了?”一边说一边将一条布巾递过去。

想容心中有些烦躁,将那布巾接过来,回了她一句:“我没有哭,是头发上沾到的雨水。”然后不等俞千音再说话,直接就回了玄天华:“我要去法场。今天大姐姐问斩,听说二姐姐已经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玄天华皱眉问她:“杀人有什么可看的?”

想容放下布巾,冷静地答:“也没什么不可看的。七殿下这是要去哪?如果同路,就送我一程吧。不同路的话就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去。”

玄天华摇头轻叹,这个孩子跟从前不一样了,他记不得第一次见到想容是什么时候,但印象中,她总是跟在凤羽珩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见了他就只顾着脸红,不敢说话。后来他与她倒也算是相熟,多半也是拜凤羽珩所赐,他对这丫头也出手相助过几次,但再多的交集也真是没有。所以,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个模样的,少了从前的单纯胆怯,多了现在的执拗大胆,目光里也现了几分坚定,他与凤羽珩本就生得有些相像,如今这样子,倒是有些凤羽珩的模样。

玄天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说,只道:“我们正是要去法场,带你过去吧。”

想容轻答:“谢谢。”然后靠在车厢后头,微闭了眼,不再言语。

俞千音坐到玄天华身边,给他讲起上次想容落桥,被步家的将军救了之事,说着说着,竟又跟想容说:“听说你与那位步家的将军订了婚约?恭喜恭喜呀!你看你落桥,那么巧他就来救,这真是缘分呢,七哥,你说是不是?”

玄天华没什么反应,情绪未见任何变化,想容也是一样,还是靠在那里微闭着眼假寐,俞千音的话就像扔进了棉花里,没有回音,也弹不起风浪。

马车快速前行着,很快便到了法场所在的地方。外头赶车的人将车帘子掀了个小缝,对玄天华道:“殿下,外头雨太大,已经没法观刑,法场对面有家酒楼,咱们不如到酒楼二层去挑个靠窗的位置,也是能看到的。”

玄天华点点头,“好。”

马车再往前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外头的人撑了大伞等着他们出来。玄天华先一步出了车厢,俞千音跟在他身后,就等着他伸手来扶,可玄天华手倒是伸了,却是伸向想容——“把手给我。”

想容愣了下,没有犹豫,直接就把手递了过去。玄天华小心地扶着她下了马车,这才吩咐下人:“把俞姑娘也扶下来。”说着话,人拉着想容已经走进酒楼里头。

这酒楼就开在法场对面,许是开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要赚观刑人的酒钱,所以每当这里有大刑时,掌柜的都异常兴奋。本以为今日暴雨,就算有刑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看的,却没想到,居然迎来了贵客。

七皇子玄天华的外貌辨识度很高,这京城里但凡上点儿心的人,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他。只是看着七皇子牵了个女子下车倒是有些意外,一时间,这掌柜竟还真的没敢认人。

想容似乎觉出不妥,胳膊一动,将手从他手中抽离。玄天华也没多说什么,犹自抬步往楼上走去。俞千音看了想容一眼,随即快步跟了上去。想容问那掌柜:“我要二层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行刑的。”

掌柜一愣,“你们不是一起的?”

想容摇头,“不是。”

掌柜就有些为难:“靠窗能看到行刑的最佳包间就两个,其中一个之前已经有人占了,剩下的那个……”他指了指刚上楼的那伙人,“其余的就是外头的散座,您看……”

“那就散座吧。”想容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上了楼。这一身湿的遇了冷风就打哆嗦,她催着掌柜:“先给我上一壶热茶。”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有个人喊了一声:“三小姐快上来,热茶咱们这儿有。”

她听着声音十分耳熟,一抬头,就见忘川正冲着她招手。想容一喜,赶紧加快了脚步奔到忘川面前,急问了声:“是不是二姐姐也在这?”

忘川点点头,拉着她进了其中一个雅间儿,果然看到凤羽珩正坐在里面喝茶磕瓜子。见她傻愣在那,凤羽珩无奈地冲其招手:“过来。”

想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进去,直接就扑向茶碗自己给自己倒了茶,一口就喝了下去。

凤羽珩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吩咐黄泉:“到边上那家成衣铺子去给三小姐买件衣裳。”然后再指指窗外,跟想容说:“你看,凤沉鱼已经到了。”

果然,就在她手指的方向,正有辆囚车缓缓而来,车里的枷锁上套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一身囚服也被大雨冲得紧紧箍在身上,远远看去倒是能看出几分婀娜身姿。

“凤瑾元是不是都快急哭了?”凤羽珩笑嘻嘻地在桌上的盘子里拿了块猪蹄放到嘴里啃,“他最心爱的女儿就要被处死,还是腰斩这样的极刑,只怕这会儿正在府里头急得跳脚呢吧?”

想容点点头,“何止跳脚,我就不明白,在他心里,是不是只有大姐姐一人才是他的女儿,咱们都是捡来的?”

凤羽珩失笑,“我倒真希望自己是捡来的。”她摆摆手,无意多说,此时,黄泉也回来了。

“成衣铺子买不到什么好衣裳,三小姐先凑合着换下,总比穿着湿的强。”黄泉很细心,连里头的小衣裳都一并买了回来。

想容却问了凤羽珩一句:“还有多久行刑?”

凤羽珩说:“快了。”

“那我看完再换。”她目光坚定,死盯着法场,一下都不肯移开。

凤羽珩点头,让黄泉把衣裳先放着,几人也凑到窗前一齐往外看。

说是快了,但其实还是有些程序要走。犯人押入法场要先报号,然后验身,再将刻有生辰八字的小牌子往刑台上插好,这才将囚犯押到高台上。

腰斩需要一种很大的器械,看起来就像是个门框,木质的,立在高台之上。梁上悬着一把大砍刀,拱背朝下,刃开得极其锋利。刀的两端用麻绳子捆着,一边坠了一块大石头,可见那刀身极重,不用两块大石头压着,根本就悬不起来。待行刑时,要把囚犯押到门框下面的案板上趴着,腰身处对准上头的刀锋,待监斩官一声令下,两边的石头一松,大刀直接下来,像剁饺子馅似的就把下头的人拦腰砍成两截。刚砍完的人是没死透的,还有些意识,刽子手会把砍下来的下半身拿到前头去给犯人看,这么一刺激,最后一口气紧跟着就泄了去,这才算彻底死去。

凤羽珩头一次看这种刑罚,她倒没什么可害怕的,只觉得新鲜。想容却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但目光一直也不肯移走。

凤羽珩双手托着下巴往下看,玄天冥这时刚好也抬起头来看向她这边,两人目光一对,她笑嘻嘻地冲下面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嗨!”

玄天冥没明白“嗨”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应该是打招呼,于是扭过头跟身后站着的白泽吩咐了几句,然后就见白泽披了蓑衣往酒楼这边来了。

不多时,人已上了二楼,就在这雅间儿门前跟凤羽珩说:“王妃,殿下说了,他一大早到现在都没吃饭呢,让王妃一会儿晚些走,就在这边一起吃点儿。”一边说一边盯着凤羽珩手里的猪蹄,再道:“王爷还说,看王妃猪蹄啃得香,让属下给他也带几块儿去。”

凤羽珩翻白眼,原来是要分她的好吃的。极不情愿地把剩下的猪蹄连着盘子让白泽端走,再回过头来冲玄天冥皱皱鼻子表示不满,这时,就听忘川说了句:“好像是快开始了。”

人们的注意力立即又往法场上集中了去,就见凤沉鱼已经被按住趴在案板上,人在不停地挣扎,有人上前用长绳子把她整个儿人都绑在了案板上,让她动也动不了。

紧接着,就见玄天冥在面前的令牌中挑了一阵子,终于拿到那枚斩杀令时,突然冲着凤羽珩这边勾起了一个阴森的笑,然后猛地将那斩杀令往前一扔,运足了内力大喝一声——“斩!”

这一声“斩”,穿透暴雨幕墙,散开四面八方,就连坐在酒楼二层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这斩令一下,那悬着的大刀终于被放了下来,以极快的速度下落,“砰”地一声,将下面的女子拦腰断成两截!

第433章 逃难

凤家长女凤沉鱼,终于在她自己的无限连环作死活动中,成功地死去。

眼瞅着她被腰斩,凤羽珩也不见多少喜悦,只是啃完手里最后一块儿猪蹄后,用温布巾擦了擦手,然后自顾地开口道:“凤沉鱼的时代,终结了。”

想容还站在窗前,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具被斩成两半的尸体,看着人们把尸身抬走,大雨瞬间就洗净了那一大片血迹。“二姐姐。”小丫头呢喃开口,“我终于明白你以前说的话了,人活着必须得靠自己,存着什么心,就会收获什么样的命。二姐姐,我要退婚,父亲已经不是丞相了,步将军正妻的位置我坐不起,与其让人家退,不如我自己先去退。”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凤羽珩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告诉她:“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凤瑾元现在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就算是他想攀步家,步家也不会乐意给他攀。”

想容又道:“二姐姐,我还想搬出来住,你说,父亲能同意吗?”

凤羽珩失笑,“你管他同不同意,除非他叫人来把你绑回去,就算是绑回去,你也可以反抗不是吗?”

想容点点头,“我自己存了些银子,二姐姐能不能帮我找找住处?”

凤羽珩伸手拍拍这丫头的小脑袋:“找什么住处,搬到县主府就是了,我倒要看看凤瑾元有多大的本事,敢上我那县主府去要人。”

想容马上表态:“那我得给钱。”

姐妹俩说得正高兴,这时,就听隔壁忽然传来一个语带讽刺的女声:“自家姐姐被处极刑,怎的还看得这么开心?七哥,你说她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俞千音。

玄天华没说话。

黄泉有些气不过,往边上走了两步,冲着两个雅间儿中间的隔断就喊了声:“有本事当面来说,背后讲究人算是什么东西?”

隔壁静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的门口走来,门一开,是玄天冥。

凤羽珩指了指隔壁,同他说:“看没看见七哥?”

玄天冥点头,却道:“他已经带着那女人走了。”

黄泉拧着眉不解地问:“那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玄天冥很干脆地说了句:“不知道。”然后一屁股坐到他媳妇儿身边,也不理想容冲他俯了俯身问安,开口就对凤羽珩道:“昨晚钦天监连夜奏报,这场雨最少要下十日。”他说话时,面上已经没了适才派人来跟她要猪蹄时的悠然,甚至提都没提凤沉鱼的事,两道眉紧拧着,着实是为这场雨担心。

这雨下成这样,凤羽珩也一直都存着担忧,一听说最少还要再下十日,面上的忧色便也泛了起来。冬日时那场大雪给京城及周边带来的灾害她还没忘,那些被冻死的人她也没忘,当时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去救灾,可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一场雪灾都成那样,更何况是洪灾。

她也皱着眉,开口道:“暴雨会引发山洪,山洪多数伴着泥石流。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是灾后,由于天热,尸身处理不当就会腐烂生瘟,届时疫情蔓延,才是最要命的。”

玄天冥点头,“我也正是担心这个。”

凤羽珩突然想起大营那边,紧着问道:“营里怎么办?”

他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营里没事,那头早就修好了排水沟,就是为了防止山洪。”放在她肩上的手微收紧了些,玄天冥站起身,告诉凤羽珩:“你们快回家去,我进宫一趟。”

凤羽珩也站起身,急问了句:“不是说还没吃饭吗?”

他摆手:“到宫里再吃吧。”

她知他为灾情心急,便也没有多留,带着人一路跟着一起出了酒楼,众人分坐两辆宫车,分别往皇宫和县主府而去。

此时,凤府的法事还在继续,几个法师个个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屋子里燃满了蜡烛。何忠再次跑进堂厅,苦着脸跟凤瑾元道:“老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大小姐已经……受斩。”

凤瑾元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到地上。与此同时,几个法师齐齐将手里灵幡挑起,念经的声音更大了些。

老太太也是失了神,好在她对沉鱼的感情和寄望并没有凤瑾元那么深,此时还能保持着一丝理智,就听她开了口,对着一众下人道:“你们哭吧,好歹哭几声,也是那个意思。省得那丫头死不瞑目,再来叨扰咱们。”

下人得了这声吩咐,赶紧就现了哭腔,虽然不见得有几个人真有眼泪,可声势却还是足的。特别是有几个胆小的丫头,被凤沉鱼的腰斩给吓得哇哇大哭,倒是让凤瑾元有几分满意。

凤羽珩带着想容回了县主府,才一进屋,立即就有下人送来干净的衣裳过来。凤羽珩催着想容:“你先把我的换上,府里有现成的裁缝,回头我叫她再给你多做几件。”

想容摇头,“到凤府去取就成了。”

凤羽珩无奈地告诉她一个事实:“首先,凤府你不见得能回得去,又或者说,你回去了,就别想再出来。其次,就算凤家那边不给你任何障碍,可是方才你也听说了,这雨最少要下十天,这么大的雨,还折腾什么。”

想容没再坚持,只是道:“谢谢二姐姐收留我,但是想容得付钱,想容再也不想做没有用处的人被二姐姐保护着。”

她点点头,很干脆地道:“可以。”然后再对忘川道:“你带上清玉,一起往步府走一趟,去给三小姐退婚。”

一听说退婚二字,想容眼中立即现出一道飞扬的神彩。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又沉冤得雪,获得重生。她拍拍想容的手背,同她说:“我帮你退了这婚约,今后的路,就要你自己去走。我明白你的心思,也可以给你创造机会,但是那个人,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去逼迫他做任何事,你懂吗?”

想容知道她说的自然就是七皇子玄天华,脸颊稍微红了红,却立时就恢复了常态,认真地点了头,告诉她:“二姐姐,我懂。”

人就这样在县主府住了下来,凤家那边得了消息,也得了步家的消息。凤瑾元已经顾不上这婚事到底是哪边先退的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一个五品大学士,怎么可能再把女儿嫁给步聪做正妻。只是有凤羽珩从中间横插这么一杠子,怕是他有心再给想容争取个妾室之位,也是不行。

凤家的法事做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全部撤了去。凤瑾元派了几拨下人出去打听,希望能把沉鱼的尸体弄回来自行安葬,可惜,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衙门说了,极刑犯的尸体是不允许家属带回的,已经扔到城外的乱葬坑里。”

眼瞅着凤瑾元就又要晕倒,老太太紧着说了句:“你把她弄回来要往哪儿葬?这么大的雨,连城都出不去,还想葬人?更何况,老家那边早就不认咱们这一支了,你难不成还要把那小贱人送回凤桐县去?”

凤瑾元双手掩面,跌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哀叹。

老太太提醒他:“你若有精神头儿,不如往西南边走一趟,看看咱们的新府到底有多大,都搬过去能不能搁得下。”

凤瑾元最怕老太太说这个,这些天他刻意回避,可算算日子,似乎今日那章远就要往府里来了。一想到这个,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冲口就道:“对,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金珍担心他,说了句:“外头这么大的雨,老爷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太危险了。”

程君曼也提醒他说:“上次地契没换成,那西南边的宅子到底在什么地方,章公公也没说。老爷就是去了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啊!”

她这一提醒,凤瑾元又泄了气。

老太太就想不明白了,“那日章公公说交换地契,你为何不换?”

凤瑾元说:“不是想着还要给沉鱼做法事。”

“做法事也碍不着交换地契啊?又不是马上就赶咱们搬家,你这一耽误,咱们连提前看一眼新宅子都不成。”

凤瑾元特别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借着提到沉鱼,故意张罗着吩咐下人:“去扯白布,把孝带子都扎起来,给大小姐守丧!”

程君曼一皱眉,跟老太太说:“被处极刑的人,家里是不准办丧事的,这是朝廷的规矩。”

老太太点点头,“对,朝廷的规矩不可破,凤家不办丧。”

凤瑾元也知这是大顺律法规定的,不好再坚持,却也退一步道:“那至少让她院儿里的丫头穿得素静些。”

这一点老太太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说:“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让那院儿里的丫头换上白的,穿三天。另外,三日后,那院子里的人全部遣散出府。”再看了看凤瑾元,对他说:“你把地契也拿出来吧,交给君曼,以后地契就由君曼来保管。”

凤瑾元一哆嗦,面色不太好看。程君美看出些门道,不由得问了句:“为何一说到地契,老爷就不大对劲?”

凤瑾元刚想反驳,这时,何忠又顶着大雨匆匆地跑进了堂厅,急声道:“老太太,老爷,凤桐县老家那边遭了洪灾,祖宅逃出来的人到京城来投奔咱们,已经到府门口了!”

第434章 从乡长变成三胖子

自从上次回乡祭祖,凤瑾元这一支虽然没有被清出族谱,但老族长也说过,最好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连凤栖山顶凤瑾元祖父的坟,只要他们想迁,都随时可以迁。凤瑾元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回去了,更不会跟老家的人有任何往来,没想到今日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

他闷哼一声,开口道:“当初把话说得那么满,赶我们离开时可没留半点情面,今日受了灾就好意思找上门?”

老太太也不太乐意,当初在凤桐县被族长训斥,让她这张老脸简直没处放。没想到啊,风水轮流转,今日老凤家终于求到她头上了。

“来的都是什么人?”老太太问何忠,“可是老族长亲自来了?”

何忠摇头,“老族长没来,来的是二叔公和三叔公,还带着几个孩子,一行十多个人呢!”何忠面上有些犯难,“老太太,十多个人啊!”

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多个人怎么了?”

程君曼在旁提醒:“既然是遭了灾,那就是来投奔咱们的,势必要住下,这要搁平时也就罢了,府里怎么也不差十几个人住的。但现在我们就要搬家了,那边的宅子据说很小。”

老太太一拍额头,“这可怎么办?”

程君美说:“不能让人家在门口等,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吧。”

老家来人,老太太自然要亲自出去迎接,老太太一去,所有人就都得跟着。除了大肚子的韩氏被留下以外,凤府其余人都呼呼啦啦地往外走,就连已经被放出来的安氏都跟着出去。下人们撑起无数把大伞给主子们遮雨,可雨下得太大,又怎是大伞就能遮得住的,有几把伞甚至还没等绕过牡丹院儿的影壁墙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一众人好不容易走至门房,就看到外头大人孩子的站着十几个人,有个孩子还在大哭。

凤瑾元快走了两步,到跟前与两位老者打招呼:“二叔公,三叔公。”

那两名老者看上去近六十的年纪,被雨淋得一身狼狈,脊背也有些弯,一路逃难过来,鞋子都磨破了。一见了凤瑾元,更老一些的那个就赶紧道:“总算是见到你们了,这一路过来死了不少人,再到不了京城,只怕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交代了去。”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一脸冷漠地问道:“你们怎的这般狼狈?”

那人叹了口气,回话说:“不瞒嫂子,凤桐县的暴雨一连下了一个月,终于引发了山洪。祖宅被冲毁了,咱们拼了命往外逃,可还是死了不少人。”

凤瑾元问他:“老族长呢?”

一听问起族长,这十几个人的神情都落寞下去,就连那个哭闹的孩子都停止了哭声。

三叔公把话接了过来:“老族长告诉我们往京里逃,来投奔你们,他自己上了凤栖山,说是……说是要跟祖先们死在一起。”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包袱打了开,放到地上。人们一看,那包袱里包着的竟是一堆牌位。三叔公继续道:“这是祖先们的牌位,族长说了,你们这一支在京中立足也不容易,咱们虽是逃难,但也不能给家里添麻烦,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家里如果方便收留的话,咱们就住下,如果不方便,咱们就再寻别的去处。但是这些牌位希望能留在这边,好歹你们有祠堂,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祖先。”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就又有些挂不住了,人家大老远逃难来的,怎么可以不收,这话要是传出去,凤家成什么人了。于是赶紧道:“方便!怎么可能不方便!这么大的一座府邸,住多少人住不下!”

程君曼也点头道:“外头下这么大的雨,能往哪里走呢?就留下吧,好歹等雨停了再说。”

老太太和程君曼说了话,凤瑾元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心里连声哀叹,可还是得把人都迎进府去。

孩子们一听说可以留下,一个个开心得不行,跪到地上就给凤瑾元磕头。这么一磕,倒是让凤瑾元更不好意思说不留了,于是一众人等又回了牡丹院儿的堂厅,一时间,堂厅挤得满满的。

程君曼主动安排着:“现在府里正好空着几处院子,康颐茹嘉还有沉鱼那边都能住人,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再多收拾了,直接就住吧。”同时吩咐下人:“快去烧热水给客人沐浴,再准备干净衣裳。”说着看向二叔公:“外头雨大,买布料请裁缝是不行了,只能找些老爷的衣裳先给你们换上,两位叔公不要嫌弃就好。”

二叔公赶紧摆手:“不嫌弃不嫌弃,能留下来已经是造化了,还挑什么新衣裳。再说外头这么大的雨,最好大家都不要出门。”

有个小孩子说:“我们来时在城外看到有人掉到泥沟里怎么都爬不出来,马车都陷了。”

老太太一听就有些忧心,“凤桐县的洪灾很严重?”

二叔公点头,“何止严重,整个凤桐县,已经全没了。”

凤瑾元有些心惊,凤桐县不是太小的县,洪灾能把一个县都给毁了,外头到底成了什么样?他到底是多年的丞相,说他不心系百姓不心怀天下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天武帝也不会留他在丞相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听说灾情如此严重,凤瑾元就有些坐不住,可这官级已经被降到了五品,再坐不住又能如何?

看着程君曼有条不紊地把老家来的人妥善安排,凤瑾元忽然就心生恍惚,他在想,如果没有沉鱼这个事,家里有这两个皇后的亲侄女做贤内助,自己还是丞相,也不用搬家,该有多好。老家来了人,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难,可以好好招待,对外还能博个好名声。

他一脸悔意表现得明显,老太太见了便奚落一句:“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来着?如果你把对沉鱼的心思用来对阿珩,现在咱们凤家要什么有什么,任何一个人出去都是八面威风。”

可惜,凤瑾元没这个觉悟,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凤羽珩造成的,于是提醒老太太:“如果没有凤羽珩从中作梗,沉鱼也不会死!”

老太太知道跟这个儿子是讲不明白道理的,干脆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对他说:“你去把地契拿出来,虽然雨下得大,但我估摸着章公公还是会来的,到时候跟他做个交换,咱们赶紧到那边去拾掇拾掇。”

凤瑾元最怕提地契,老太太一提这话他都不敢与之对视,只转过身来看着外头的大雨,呢喃地道:“雨下成这样,就算换了地契,咱们能搬吗?”

这说的是实话,老太太也叹了一声,只道:“但愿宫里不要催得太急,好歹等雨势小些吧。”

此时的县主府,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穿着浅紫长衫的男子正站在凤羽珩的闺房里,对着那个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吃葡萄的丫头大声道:“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人家都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你瞅瞅你!”

桌子上的人不干了:“我怎么了?你不就照我这样儿找的吗?打从咱俩认识那天我就能凭我这两条小细胳膊把你从山缝里给搬出来,你见哪个小家碧玉有这本事的?小冥子,做人不要太挑剔!”

面具脸赶紧跑过来带着谄媚的声音道:“不挑剔不挑剔,本王的意思是说,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是?吃葡萄怎么能自己剥皮呢?”

桌子上的人点点头,“你要这么说话,我就爱听了。那行,你给我剥吧!”

“啥?”某人抽了抽嘴角,“养那么多丫鬟是干啥的?”

“什么事都让丫鬟做,那我要你是干啥的?”她伸出手去勾住对面人的脖子,“乖啦,你剥的甜。”

就这一句,某人认命地坐到她旁边,默默地剥起葡萄皮来。

忘川和黄泉进屋时,就看到俩主子全都在桌子上并排而坐,四条腿在那儿晃晃悠悠的,一个吃着葡萄,一个剥着葡萄皮儿,她家小姐还整了句:“玄天冥你要是能把葡萄籽儿也给我挖出来,那就更好了。”

两丫头一脸黑线,心说这事儿也就凤羽珩敢干,这话也就凤羽珩敢说,换了别人,看九皇子的鞭子抽上去不。

黄泉快走了两步,到二人近前,开口道:“厨下已经在预备晚膳,殿下留下来一起用吧。”

玄天冥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下这么大的雨,本王肯定是要留下来吃饭的。”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窗外,半开的窗子透过来很大的雨声,他又道:“如果雨势不见小,晚上就也在这儿凑合一宿。”

凤羽珩斜眼瞪他:“咋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玄天冥往她身边凑了凑:“本来就不是外人,咱俩一起睡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着问向两个丫头,“对吧?”

忘川点头,“对。”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外头下了这么大的雨,玄天冥冒险出来看她,吃完晚饭天都黑了,她怎么忍心再把他赶回去。

见凤羽珩没什么意见,忘川便换了话题,将凤府那边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还告诉她:“消息是程大夫人派人递过来的。”对于程氏姐妹,同生轩这边还是有几分尊重,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而且还是站在凤羽珩这边的人,忘川黄泉二人自发地跟她们叫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

凤羽珩问她:“凤桐县那边的灾情很严重?”

玄天冥把话接了过来:“那头地势低,又是山城,洪水不可怕,可怕的是泥石流。今年的雨钦天监都说不正常,怕是受灾不小。”

凤羽珩犹自想了一会儿,随即唇角轻挑,“既然凤瑾元已经从乡长变成了三胖子,咱们就不能当头再给一棒子,我琢磨着,要不扶扶贫吧!”

第435章 县主有赏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宴席主菜十八式,凉菜六式,高汤四盅!”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衣料三十二匹,赐县主府裁缝上门剪裁!”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果品点心每人一份!”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零用银两每人一百两!”

凤府的晚膳就在这一声声传唱中进行开来,大量的同生轩下人往用饭的花厅鱼贯而入,每人都穿着特奇怪的衣裳和鞋子,那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透明的,连着帽子,衣裤分离,男女都一样,把正常的衣裳隔在里头。脚下的鞋子像是高靴,材质同样不明。但不管衣裤还是靴子,都十分防水,他们就这样走在雨里,也不撑伞,却一点都不显狼狈。

东西是清玉带着往这边送的,一道道菜式上桌,她便冲着老太太和二叔公三叔公行了礼,这才道:“县主听说来了客人,便嘱咐府里的厨子备好了饭菜往这边送。最近大雨,将送菜进城的家户都隔住了,京里已经有几日送不进新鲜的食材来。县主想着凤府这边肯定也是短缺,好在县主府的地窖里有储备,便着人做好了送来。”她一边说一边往桌上看,自己带过来的菜式没上桌前,这桌上连咸菜都有,可真不是一般的寒酸。

老太太和凤瑾元的脸色就有些黑,但又不得不承认,凤家的确是没有多少储备了。粮食倒有好多,存的多,也能存住,可菜品和肉类就不是能长期储存的东西,这一大家子人要吃饭,早就见底儿了。他们原本还想着,如果再有两日还是买不到菜,搞不好就要天天吃咸菜度日。

老家来的人都知道凤羽珩是县主,之前凤瑾元说县主有专门的府邸,这么大的雨,就不叫她过来一起用饭了。没想到那丫头这么有心,居然叫人送了菜来,二叔公跟三叔公赶紧起身就要跪地谢恩,被清玉一把就给扶了住:“两位长辈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县主说了,今日凤家大丧,怕是凤大学士也没有心情招待各位,她总得尽些绵薄之力,不能让大家受了委屈。”一边说一边还指着那些布匹道:“县主府里有现成的裁缝,奴婢已经带了过来,待晚膳用过之后就让她给大家量体裁衣,一切花销都由县主府来承担。另外——”她又将那些银票取到手里,直接递给二叔公:“一张银票是一百银,每人一张,您收着。这里还有些碎银子,是给大家预备着平时用的。”

二叔公的眼眶都湿了,“阿珩……不对,县主,县主想得真是周到,凤家能收留咱们已经是大恩了,没想到她还能如此待客,不愧是凤家嫡女,好!好啊!”

二叔公热泪盈眶地夸着凤羽珩,三叔公却听出些不一样的门道,急着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凤家大丧?”他疑惑地瞅瞅四周,并未见有任何哀伤之气,自进了府门后,也没有人跟他们提起什么大丧,这话到底是怎么说的?

清玉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老太太,然后一拍额头:“看来是奴婢多嘴了,三叔公就当奴婢没说过那话,莫要追问了吧!”说完,将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子都塞了过去,然后再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差人到隔壁县主府去说一句,奴婢先告辞了。”

清玉说完,带着一众下人匆匆离去。还是穿着那身奇怪的衣服,踩着那双奇怪的鞋子,就那么冲进雨里,行走自如。

一时间,人们都看呆了。

三叔公却还惦记着之前,又追问了句:“大丧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见瞒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程君曼一眼。程君曼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主动开口,将沉鱼的事讲了出来。她很聪明,说得隐晦,并没有提及具体原因,只说惹恼了皇上,被处斩刑,然后凤瑾元官降五品。

老家的人万万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县主府内,玄天冥正跟凤羽珩一起和一个大肘子拼命,拼了几次他发现真拼不过媳妇儿啊,无奈放弃,干脆说起正事儿:“凤桐县的山洪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主意来。”

凤羽珩一边剥着肘子皮一边问他:“什么主意?”

他说:“千周的事怕是瞒不下去了,而我们又要为炼钢争取时间,立即出兵是不理智的。我便想,趁着大雨,安排那几个贼子回千周去,半路遇山洪丧命这种梗还是能用的。”

凤羽珩的眼睛一亮,瞪大了注视着玄天冥——“行啊!这么损的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那是!”玄天冥坐直了身子,“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凤羽珩点点头,“甚是不错!但去送行的人可得选几个靠谱的,不能为了送他们几个上路,再搭上咱们大顺人的性命,不值。”

玄天冥想了想,“叫暗卫去吧!”随即一扬手:“班走,出来。”

班走身形一晃站到二人面前,“殿下,主子。”

玄天冥吩咐他:“你带上六个人,明日随本王进宫。”

班走点头,“属下遵命。”

玄天冥再摆摆手,“那就下去吧!”班走身形再一晃,又无声地离开。

这一顿,凤羽珩吃了一个大肘子,四块排骨,半条鱼,六只虾,两个狮子头,还有一只乳鸽。玄天冥都无奈了,“你就不能吃点儿青菜?”

某人答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是兔子。”然后问黄泉:“想容呢?”

黄泉告诉她:“三小姐说不打扰您跟殿下,她去陪夫人一起用膳了。”

凤羽珩一想这样也好,姚氏一个人吃饭也挺闷的,有想容陪着,就当替她这个女儿尽孝了吧。她心里阵阵哀叹,对于姚氏,有的时候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一顿晚膳,县主府这边吃得丰盛开心,凤家那头却谁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沉鱼的死让老家来的人震惊异常,人人皆知那是凤家最好看的一个女儿,他们还曾讨论过,凤家的这个女儿定是会有大出息的。却没想到竟是在刚刚及笄的最好的年华里就这么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感叹。

凤瑾元借这机会又抒发起自己的感想,就见他指着这一桌子好饭菜说:“凤羽珩给你们送点吃的,送点料子,再送点银子,你们便感念她的好,殊不知,要不是她暗里做手脚害她大姐姐,沉鱼怎么会遭此劫难,我又怎么会官降五品,凤家又怎么会连这宅子都保不住!”他越说越激愤,最后竟是拍着桌子大声道:“都是那个小畜生,她迟早要害得凤家家破人亡!”

这一句话声音实在是有点大了,大得那个还没等走进花厅的人离着老远就听到了耳朵里,就听一声尖利的嗓音突然扬起,有个人说:“凤大学士这是在骂谁呢?”

凤家人大惊,齐齐扭头,就见外头有一伙人正往花厅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太监章远,可他这派头可太足了,一个太监,边上居然动用了四个人一齐为他撑起了一顶大帐,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一点都淋不到雨。

凤瑾元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那顶雨帐是天武帝的,每当雨水过大时都会取出来用。没想到皇帝专用的东西居然借给了一个太监使用,可见这天武帝对这章远是有多好。

他赶紧起身,老太太也跟着起来,同时冲着二叔公等人使眼色,小声道:“皇上身边儿的贴身太监。”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就起了身,虽然是个太监,可人家是宫里出来的,又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地位自然不凡。

就在众人起身的工夫,那章远已经走至花厅前,往里看了一眼,随口道:“哟!人还挺多。”然后迈过门槛进了厅来,往凤瑾元的面前一杵,也不废话,直接就道:“凤大学士,咱家是来与你交换地契的。”

凤瑾元一脸为难地道:“章公公也看到了,外头这样的天气,怎么搬啊?能不能缓缓,好歹等雨停了,要不这一家老小……”他回身指了指,特别是指着老家来的人说:“您看,这些是凤桐县老家逃难过来的人,那整个县都被山洪冲毁了,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京城,老的老小的小,冒雨搬家实在是让本相……让本官于心不忍啊!”

章远点点头,“这个事儿皇上已经知道了,也派了人手下去赈灾。对于凤桐县自然会有一番安抚措施,凤大人无需操心。另外,皇上也说了,下这么大的雨确实是没法搬家,那就不急,再缓几日,也不跟凤大学士收租金。但是这地契今日是一定要还的,也省得咱家老往宫外头跑。您也知道,宫里事儿挺多的,咱家侍候皇上都侍候不过来,哪有工夫一趟一趟的出宫来啊!”

凤瑾元急道:“不劳公公出来,本官给您送到宫里去。”

“哟!”章远一下就笑了,“凤大学士说笑了,您现在官居正五品,是没有资格随时进宫的。”

“这……”凤瑾元着急了,额上渐汗,双手不停地搓着。

安氏问了句:“老爷您是冷么?”

他冷眼瞪了安氏一下,随即一跺脚:“好!公公且等等,地契放在书房,本官这就亲自去取来!”

(话说,老七是喜欢珩珩的)

第436章 这种东西,能叫父亲?

凤瑾元离开花厅,再回来时,果然就带了一纸地契。他将手中地契递给章远,章远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再将另一份地契交给凤瑾元——“凤大人收好,这事儿就算了了。暴雨未停,皇上说了,凤家可以在这里再住几日,待雨势小一些了再搬。”

凤家人对于这样的“恩典”集体谢过,眼睁睁地看着章远又牛哄哄的打着皇上御用的伞帐离了凤府。粉黛随口说了句:“一个太监怎么感觉比王爷还牛?”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祸从口出!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粉黛吓得一激灵,再不敢多说。

程君曼看了凤瑾元一眼,正对上他有些慌乱的神情,那纸地契在他手中被握成了一个团,指关节都因用力过大而泛了白。她挑了挑唇角,开口道:“老爷,地契收好,莫要弄坏了。”

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地契铺平整,然后跟老太太说:“眼下什么也不用想,一切等雨停了再说。”

老太太点点头,她也知这雨不停便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张罗着众人继续吃饭,凤瑾元却有自己的想法……

次日,玄天冥吃过早饭后离开县主府,带着班走直奔皇宫。凤羽珩赖了会儿床,正准备起来呢,忘川就进来告诉她:“凤大人来了。”

她皱眉:“又来干什么?”

忘川说:“大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儿晚膳时,章公公到了凤府,跟凤大人交换了地契。”

“交换?”凤羽珩皱眉,“他哪来的地契用来交换?”

忘川摇摇头说:“这个还不清楚,但大夫人那边确实是说凤大人用凤府的地契跟章公公换了西南边的新宅。”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犹自呢喃道:“该不会是造了个假的去蒙人吧?”然后起了身,“咱们去看看。”

她到时,凤瑾元已经在外堂坐了好一会儿,见凤羽珩出来,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又瞬间涌起,对这个女儿他是左看右看也看不顺眼,说话都带着刺——“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居然才起,真是没有规矩!”

凤羽珩耸耸肩,自顾地走到主座上去坐着,一边喝着清茶一边说:“我在自己府里,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你看不惯就出去。”

凤瑾元气得直捶桌子,指着凤羽珩又道:“还没出阁,就把男人留宿在府中,凤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哟!”凤羽珩一下就笑了,“凤家还有脸让我去丢吗?凤沉鱼婚前失贞已经沦为全城笑柄,你凤家的脸是有多大,那么丢都没丢完?还能给我留点儿?”她越说越是觉得好笑,“你若实在觉得玄天冥住在这里不好,那就到御王府说去吧,或者进宫面圣,把这事儿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哦对了,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能随意进出皇宫了,凤大学士。”

凤瑾元如今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认命地看着凤羽珩,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儿面前,真的是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她的一句话,一个笑,甚至一个随意的动作都可以把他击垮,而凤家,如今想要生存下去,还是要仰仗这个女儿。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盯着凤羽珩问:“如今,你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叫了吗?”

凤羽珩收了笑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的冷起来,“父亲。”她口中呢喃,并不是叫对方,就是自顾地在合计着什么。半晌,终于又道:“我好像还真是不太明白父亲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人人都说父亲就是儿女的天,为儿女作主,为儿女博取好的生活和前程。可是我的父亲,却是一心一意的想尽各种办法要我性命,还对其他谋害我与弟弟之人百般维护。这种东西,能叫父亲?”

凤瑾元面上一阵臊热,凤羽珩的话就像刀子,狠狠地往他脸上刮来。他躲不及,也避不开,只能生生受着,谁让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呢,谁让他当初没看清形势,没想到西北三年,这个女儿居然性情大变,还有了那样一番奇遇。

“阿珩。”他终于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也想起自己是来求人办事的,千万不能在事情还没说出来之前就跟凤羽珩把关系弄僵了。于是轻咳了两声,无视前面的话题,厚着脸皮道:“为父……我,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哦?”凤羽珩眯着眼睛看他,“与我?商量?”

凤瑾元摆手,“不是,是有事求你。”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这是凤家新宅的地契,我想请求你,能不能用这个,把凤府之前的那张换回来?”

忘川接过他手中的地契递给凤羽珩,她低头去看,只一眼便又抬起头来,然后用十分疑惑的目光看向凤瑾元:“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傻,别人就也都跟着一起傻?”

“恩?”凤瑾元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凤羽珩扬了扬手中的纸,“这新宅子的大小连如今的凤府三成都不到,地段也跟这边没法比,价值估算起来,能达到旧宅两成就不错了。你用这么个破东西换我手里的地契,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她纳闷地问凤瑾元:“听说这东西是你用旧宅地契换来的,我就奇怪了,旧宅地契明明是在我手里,你那个又是什么?”

凤瑾元面色不大好看,大手一挥,“这个不用你管,今日我确是来求你的,请你念在我生你养你的份儿上,帮我这一次。”他自知理亏,连“为父”二字都说不出口了。

凤羽珩还是摇头,“我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是西北大山里被波斯师父教养出来的。至于前面几年凤家的养育之恩,我说过,千周与沉鱼两起事件,保凤家满门平安,也算我还了你们的人情。其他的,莫要再提了。”

凤瑾元心知自己来换地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不能成,可他就是想要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可最终却还是这样的结果,他无奈地摇头,也没再说什么,自顾上前将凤羽珩手里的地契又取了回来,只道:“罢了,你不肯,我就再想别的办法。”说完,将地契揣入怀中,匆匆出了外厅。

看着他冒雨离去,凤羽珩眼珠一转,吩咐忘川:“你拿上我的腰牌进宫一趟,去找章公公,请他仔细检查凤瑾元昨日交给他的东西,八成……是假的。”

暴雨又拼命一样的下了两日,依然未见晴。凤羽珩让黄泉往郊外的庄子上去了一趟,好在庄子那边的房屋结实,没有漏雨,孩子们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平日里种的菜都收在地窖里,倒也不愁吃喝。

班走带了几名暗卫打着护送的旗号送千周人往北界而去,玄天冥与之约定离京百里后动手,也算是给了千周一个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交代。毕竟眼下大顺攻打千周不是时机,千周就更没那个本事主动攻打大顺,这事儿漏洞百出,但千周没胆子追究,也没实力追究,这就给大顺炼钢腾出了更多的时间来。

钦天监昼夜细观天象,却一个个紧皱眉头,最终给出的结论就是:天灾。

玄天冥虎符在手,调动各地驻守兵将投入抗洪抢险,却收效甚微。凤羽珩知道,只要雨还在下,这洪就没法抗。洪灾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都十分棘手,即便是出动直升机救人,也还是有不计其数的生命被卷入洪水中,更何况是在这人力物力资源都贫瘠的古代。一切就只能等雨停,纵是她凤羽珩,面对这样的天灾,也是束手无策。

这两日,凤府那边倒是出现个怪现象,凤瑾元居然开始让各院儿雨露均沾了。他甚至在一天之内连着去了程氏姐妹的院子,第二天又分上下午的去了安氏和金珍的院子,晚上又到韩氏那边坐了坐。

老太太有些担心,一个劲儿地问赵嬷嬷:“瑾元这么折腾,身子能受得了?”

赵嬷嬷也不明白凤瑾元这是怎么了,大小姐刚去世,自己又被降官,时下又暴雨天灾,眼瞅着大家还要被赶出这府邸,他怎的还有闲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宠妻疼妾,还一天几次,这不对劲啊!

可是再想想,便也琢磨出一套道理来,她对老太太说:“可能是最近家里连着出事,老爷心绪憋闷,不得不找个发泄的去处。”

老太太闷哼一声,“他心绪憋闷?祸都是他惹出来的,他有什么可憋闷的。唉!”她叹了一口气,“搬家之后,就没有这么大的院子,府里的下人势必要遣散一些,这些事情,你来做吧。”

赵嬷嬷连声应下。

对于凤瑾元的一反常态,家里妻妾也不明所以。金珍和韩氏倒是很开心的,特别是金珍,能再得凤瑾元恩宠,她简直是使了浑身解数来侍候。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肚子能争气些,一举得男。

直到凤瑾元离开,金珍还是平复不了激动的心绪,便张罗着让满喜给她好好的梳妆打扮,以期凤瑾元再来。可是满喜却纳闷地告诉她:“奇怪,怎么好像首饰匣子里少了好些东西?那对玉镯不见了,还有根金簪也找不到了。”

与此同时,韩氏那边也在翻箱倒柜地找她私下攒出来的一千两银票。

而程君曼跟程君美也坐在一处,就听程君美道:“姐,你说他偷这一圈,能偷出多少银子来?”

第437章 缉拿归案

凤瑾元接二连三地宠幸妻妾,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各院儿都丢了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值钱的。韩氏和金珍脑子浅显,还看不明白其中究竟,就认定是院儿里下人手脚不干净,又是拷问又是毒打,闹了好一阵子。

安氏那边倒是消停些,想容早递了消息过来说住在县主府呢,她便放了心。凤家人知道想容住在那边,也没胆子去找。对于凤瑾元,她虽说平日里不冷不热,但那到底是她的男人,人家想要留宿,她还是会尽妾室的义务。只是对于那莫名丢失的三千多两银票心里犯了合计,凤瑾元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本事?

不过很快便想清楚究竟,定不是凤瑾元一个人下的手,他身边总带着暗卫,一个指明地方,一个去做手脚,东西不丢才怪。

对于丢失的银票,安氏表现得很淡定,只是吩咐丫鬟平儿:“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就跟门房说到县主府那边看看三小姐,然后跟二小姐借辆马车,你去衙门报官,就说咱们丢银子了,请京兆尹大人到钱庄那边将银票封掉作废,快去!”

平儿出府时,正好看到程氏姐妹院子里的人也在往外走,也上了马车,也往府衙的方向奔了去。直到双方在衙门里碰了面,再分别向京兆尹陈述了所来为何,这才知道,竟都是来为自家主子报官的。

而当天下午,凤瑾元便悄悄出了府,直奔京城几家钱庄,到了之后却被告之,银票都已经被挂失作废,除去韩氏那张之外,他一文钱都没能取出来。

凤瑾元气得牙根儿都疼,他太明白“挂失作废”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安氏,程氏姐妹,这三个女人,成事不足,拆台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

他抱着韩氏那一千两银子上了马车,暴雨太大,马车都有些漏水了,但凤瑾元却依然没有回府,而是又在京城大街小巷里的几家当铺穿梭起来。

终于回府,已经过了晚膳,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了松园把自己关进书房。这才打开包袱去算今日弄到的银两,数一数,却不过一千三百两。

金珍那里的首饰根本就不值钱,暗卫是按照他的指令从一只金珍很看中的首饰匣中偷取的,还挑大镯子拿的。谁知道那镯子是从前他买来送给金珍,不过是街边花不到十两银子买来的便宜货,他却告诉金珍是古物,这才引得金珍像宝贝一样珍藏。

倒是程氏姐妹那边顺来的几只耳坠子卖了三百两,可是这离每月八千两的租金还是差太多了。他给了章远一张假地契,这事儿早晚得穿帮,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地契的事儿绝对不可以让老太太和其他人知道,现在只有尽快凑钱,每个月都要想办法凑出八千两银子把现在凤家住的这宅子给租下来,那样就可不搬家,他再把假地契换回来就成。

可惜啊,万万没想到,安氏和程氏那三个贱人居然报了官,作废了银票,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他在书房里急得焦头烂额,暗卫一闪身出现在面前,出了个主意:“要不,从老太太那里下手吧,老太太应该藏了不少体己银子,咱们先拿来救救急,以后有了再还回去就是。”

凤瑾元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可是……“老太太的银子藏在什么地方,连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暗卫想了想说:“要不夜里进去搜搜?”

凤瑾元犹自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眼下也没有再好的办法,就只能暂时借用一下。或者……”他觉得还有一招可行,“想办法去把阿珩手里的那张真的偷回来。”

他话一出口,那暗卫立时摇头,“不行不行,主子恕属下无能为力。为了防止有人打炼钢术的主意,二小姐府上一如铜墙铁壁,别说是人,就是连只不可靠的鸟都是飞不进去的。”

这一点凤瑾元自然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晚上到老太太那里看看吧。”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小厮焦急的敲门声,同时叫着:“老爷!老爷!”

暗卫一闪身,隐去不见,凤瑾元将桌上的银子收起,这才道:“进来。”

那小厮赶紧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地道:“老爷快到前院儿去看看吧!京兆尹许大人带着一大队官兵上了门,说是要将老爷缉拿归案。”

“什么?”凤瑾元大惊,手下意识地就往桌子底下那包银子上摸去,心道,难不成是这些东西惹了祸?可他马上就又镇定下来,不可能,那三个女人再拆台,也不过就是让他拿不去她们的银子,告官抓人这种事是不可能干得出来的。可不是这个事,那……他的心猛地打了个颤,心说不好,定是地契出了事。

小厮见他站在那里一直不动,不由得又催了催:“老爷,老太太和夫人们已经到牡丹院儿的堂厅了,老爷快去看看吧!”

凤瑾元是一肚子苦水啊,今儿这事看来是躲不过了,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往牡丹院儿走去。

雨越下越大,从松园到牡丹院儿并不是很远,他还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却还是被浇了个半透。凤瑾元就在想,如果雨再这么一直下下去,会不会人在府里都无法走动了?

思绪间,人已至堂厅,就看到牡丹院儿里挤满了官兵,为首的许竟源正站在堂厅里跟老太太说着话——“本官原本是不想伤这份儿和气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济安县主的娘家。可凤大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一张假地契去骗章公公。骗章公公就等于骗皇上啊,这可是欺君大罪。”

他这欺君大罪一出口,凤家人就害怕了,粉黛嘴快,紧着问了句:“欺君的罪该怎么判?”

许竟源理所当然地答:“自然是抄灭九族。”

老太太扑通一下坐回到椅子里,差点儿没把心都给吓吐出来。不过许竟源又说了:“你们不用这样害怕,灭九族是不可能的,因为九族里头还包括着济安县主,就冲着这个皇上也不可能灭了凤家九族。”

老太太这才回过一口气来,整个人就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似的,连声道:“真是托了阿珩的福,真是托了阿珩的福啊!”

安氏这时候又问了句:“灭族大罪可免,那其它的……”

此时凤瑾元也走了进来,许竟源看到他后马上道:“凤大人必须要跟本官走一趟了,到府衙将事情说个清楚,然后再听候圣上发落。”

粉黛看着她父亲此时这副样子,脑子里就冒出来两个字:窝囊。她冷冷地开口:“父亲为何要用假地契?真的呢?”

程君曼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问他:“这几日就觉得老爷对地契一事颇有避讳,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她们这一问,老太太也觉出不对劲了。立时将质问的目光投向凤瑾元,看得凤瑾元脸颊发烫,他只得胡乱地说了句:“真的丢了。”然后看向许竟源:“我跟你们走。”

许竟源点点头,冲身边官兵摆了个手势,立即有人上前将凤瑾元押住。曾经的丞相落得今日地步,凤瑾元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不由得把头低了下去,催促着许竟源说:“走吧,快点。”

韩氏和金珍还看不出眉眼高低,一见凤瑾元就这么被押走了,吓得直哭,拼命地大喊:“老爷!老爷!”

老太太气得拿权杖去打粉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带她出来,吓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赶紧送回去!”

凤家这头乱作一团,县主府那边,凤羽珩也正在姚氏屋里苦心劝慰:“萧州地势高,书院又建在山顶上,山基修得极为牢固,不会有事的。”

姚氏看着窗外大雨,这颗心怎么也放不下来,她不停地问凤羽珩:“现在真的不能走了吗?我就从京城去萧州,你送我去好不好?”

凤羽珩摇头,“城外官道都冲毁了,人都难走,更别说是马车。娘亲,稍安勿躁,九殿下已经派人往萧州去了,文宣王妃那边也定是时刻都留意着消息,明日我往文宣王府走一趟,再去问问。”

姚氏挂念子睿,这么大的雨,引发的山洪把整个凤桐县都冲没了,萧州那边万一也出点什么事,她的子睿怎么办?她等不了明日,便催着凤羽珩:“你现在就去好不好?娘亲求你,子睿那么小,如果真发了水,他跑都跑不了的呀!”

凤羽珩没办法,别说是姚氏,就连她自己也是挂念得不行。虽说萧州地势高,可云麓书院在山上,万一山体被冲垮,那岂不是一整个书院都要塌陷?

她站起身,拍拍姚氏的手背,道:“好,我现在就去,娘亲就在家里等着。”

说完,穿上雨衣带了忘川黄泉就往外走。

县主府这边有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的雨衣,空间里原本有两件她备用的雨衣还有几把雨伞,她分了无数次往外掏,终于差不多每人都能分到一套。只可惜,都是女孩子穿的,就算是她从前二十几岁的身材,府里的男子也还是穿不了。所以这几日,县主府在外走动的人,多半都是丫头。

黄泉往侧院走去准备宫车,忘川护着凤羽珩先到了门房下面避雨,刚刚站下脚,就听到外头有十分急切的拍门声,同时伴着一个女子的大叫声:“开门!快开门!有没有人,快点开开门!”

她听着动静有些熟悉,再听一会儿不由得一愣,看着忘川道:“白芙蓉?”

第438章 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县主府大门一开,外头立即有一人跌了进来,凤羽珩将人接住,就见一身湿透的白芙蓉摔到她身上,两手死抓着她的胳膊,身体冰冷,牙齿都在打哆嗦。

“芙蓉!”凤羽珩叫了她一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再往后面看,发现她坐的马车已经被雨打坏了,车夫站在暴雨里,一副快要坚持不住的样子。“快把那车夫接进来,带进府里休息。”她吩咐门房,然后再对忘川说:“文宣王府我看是去不成了,你去找黄泉,你们两个去一趟吧,打听清楚萧州的情况。”

忘川点头,看着外头黄泉已经赶车到了,赶紧就冲进雨里。

凤羽珩带着白芙蓉回了自己的院子,还等不及下人给她拿换洗的衣裳,她便抓着凤羽珩急声道:“阿珩,好可怕,外面好可怕!”她一边说话一边打着哆嗦,凤羽珩这才发现,白芙蓉打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害怕。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白芙蓉:“你从哪里来的?府上吗?你的马车很结实,如果只是在京城里走,不会漏成那样。芙蓉,你是不是出城了?”

白芙蓉点头,“对,我出城了,父亲在暴雨之前出去看一块老玉,今日派人送了信说会回京,我便带了暗卫出城去接。可是阿珩,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越说越恐惧,最后整个人都缩到椅子里,脸色煞白。

凤羽珩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随之面色也沉郁下来,“看来……我最不希望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她呢喃轻语,再看向白芙蓉,问她:“城外,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白芙蓉点头,大喘了几口气,急声道:“死了好多人,每一个水坑里都堆满了死人,每一棵树下都堆满了死人。那些人被雨水冲泡得完全变了形,有些尸体的头泡得比脸盆还大,有的根本都看不出来是人了。父亲说眼下天气还是会热,天灾之后日头暴晒必有疫情,让我来请你想个办法。”白芙蓉看着凤羽珩,目光中尽是期待。

凤羽珩心里也没底,她没想到城外的情况已经那么糟糕,她问白芙蓉:“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白芙蓉告诉她:“都是往京城逃难来的难民,有的死在路上,有的因为进不了城就死在城门口。”

她听出门道:“进不了城?”

白芙蓉点头:“没错,难民们只是把京城当做一个精神支柱,只想着京城一定不会被水淹,却不想自己在京城根本无亲可投。那些说出亲人所在的,城守都立即派人去查,查到了就放行。可是没亲人在的,就绝对进不来。其实……”她顿了顿,再道:“父亲说,其实很多人是饿死的。”

“我知道了。”凤羽珩摆摆手,示意白芙蓉不要再说下去,她心绪有些乱,虽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想过,可真的发生了,还是让她这个有着后世思想的人有些接受不了。

“阿珩!”白芙蓉又叫她:“父亲说,想要控制疫情,唯有你能做得到,你能想想办法吗?我怕……我怕……”她的话又不顺畅起来,脸色也更白了些,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人都坐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抓着凤羽珩急喘着说:“我怕那些难民太过饥饿,会……会……”

“会吃人。”她将白芙蓉没说出来的话脱口而出,而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饥荒难,人相食,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芙蓉,先冷静下来,你听我说。”她稳下心绪,按住白芙蓉的双肩,手上用了些力气,就像是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一样。

白芙蓉倒是真的在她这样的注视下平静了许多,就听到凤羽珩又道:“疫情控制固然重要,但那毕竟是要等雨停了才能做的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难民,绝对不可以出现人相食的情况,知道吗?”

白芙蓉下意识地点了头,可还是有些迷茫:“我们该怎么做?”

凤羽珩告诉她:“我给你准备新马车,你去找天歌,请她以郡主的身份出面去米商手里买米,没有青菜就用咸菜,至少得保证还活着的难民们每天都能喝上两碗粥。只有让人们活下去,才不会出乱子。”

白芙蓉也知事态紧急,稳了稳心绪,立即站起身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凤羽珩走到柜子前拿了件雨衣给她,再亲自送人出门,白芙蓉这边刚走,很快就有一堆官兵急匆匆的从府门前跑了过去,又是抱又是抬的有很多东西,还有一些木头架子。其中一人奔了她这边来,凤羽珩一看,还是老熟人。

“王卓,你们这是要去哪?”她主动开口问道。

来人正是王卓,一身蓑衣戴着斗笠,满脸都是雨水。他跑上前,扯着嗓子说:“县主,九殿下吩咐咱们到城外去搭帐子给难民避雨!”

她这才明白过来那些官兵抬着的木头架子是做什么用的,可是……“雨这么大,搭帐子管用吗?能不能让他们进城来?”

王卓连连摆手:“县主,人太多,进来就乱了。再说,就算进来,也没地方给他们避雨!”

凤羽珩知道这是现实,一个国家,哪里都可以乱,唯独京城不行。据白芙蓉之前的说法,外头的难民已经达到一个十分庞大的数量,都放进城里来肯定会乱套。

她不再拦着王卓,只是提醒他:“光搭帐子不行,还要命人把尸体搬到远的地方,集中到一起,回头我想办法焚烧。”

王卓点头,大声道:“县主快回屋吧,属下这就去办差!”说完又冲进了雨里。

凤羽珩看着兵官越跑越远,忧心又起。雨下得这么大,搭帐子有用吗?城外难民到底有多少?得搭多大的帐子?

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叫了清玉到屋里来,摊开纸一边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说:“一会儿你差人去一趟百草堂,照着我写的药材名字让那边把药材留好,另外吩咐王林腾出一些人手,要手脚麻利的,懂得药理知识的,以备后用。”她说完便落了笔,将纸往清玉手里一塞,“你不要自己去,差人去送就行,然后赶紧回来,咱们进宫。”

外头的暴雨依然势不见弱,甚至还夹带着冰雹,县主府已经将所有的马车再加厚两层,以防不测。凤羽珩带着清玉坐着宫车往皇宫去,经过御王府时,特地停下来打听了一下,得知玄天冥也在宫里,便催着车夫加快脚程。

皇宫所有宫门紧闭,御林军搭起岗蓬,可还是能被雨淋得全身都湿透。见有车辆停在宫门口,守卫们赶紧上前。天武帝早有吩咐,时下天灾,在朝官员必有要紧奏报随时进宫,虽说宫门紧闭,但遇有禀报灾情的官员,无论何时都必须放行。

因着雨大,守卫们也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车,就准备上前问问,凤羽珩已然掀了车帘子露出头来。他们一看是济安县主,便是问也不问,直接就把宫门打了开。其中一个为首的人还说:“县主不用下车了,就坐着宫车进吧!九殿下早知县主会来,已经吩咐过了,让您一入宫就往乾坤殿去。”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催着车往乾坤殿的方向赶。宫车一直走到乾坤殿的广场前才停下来,清玉撑起一把凤羽珩准备的伞挡在上方以免被冰雹砸伤,而后,两人穿着雨衣和雨靴走进雨里,一步步朝着乾坤殿而去。

才走到殿门口,就听到天武帝一嗓子吼了起来:“还要再下五天?再下五天皇宫不都得给淹没了?京城都这样,外省可怎么活?不行不行,这事儿你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让它这么下。”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无奈地道:“皇上,天象所示,臣是真的没有办法啊!”

“没办法就想啊!”

“人不能跟天斗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份儿。凤羽珩快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跟天武帝说话的那个人,她也是见过的,虽说算不上熟,但也有印象。她走上前,先是跪下来给天武帝行礼,道了声:“儿媳叩见父皇。”

天武帝赶紧摆手,“快起来,就等你呢。”

凤羽珩起身,看了眼边上站着的玄天冥,而后,目光又往那个之前与皇上说话的人身上投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挂了淡笑,轻点了点头,主动道:“钦天监监正大人,有礼了。”

那监正身子一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神情一凛,赶紧回礼:“下官,见过县主。”

天武帝有些不耐烦:“别整那些个没用的,阿珩,你快过来。”他冲凤羽珩招手,直到她人走到玄天冥身边,两人一齐站到自己身侧,这才又道:“他们钦天监说这雨还要再下五日,你说这可该如何是好?”

玄天冥亦有些无奈,“你问珩珩也没用啊!她本事再大,还能管得了天去?”

凤羽珩点头,“父皇,天要下雨,谁都拦不住。但京城外堆积的难民必须要妥善安置,否则难民闹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混迹其中,就很难控制。”

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玄天冥说:“已经加派人手往城外驻扎,咱们大营里也调了五千将士出来。本王已命人到城外搭帐,先把人安置下来再说。”

凤羽珩也道:“我看到王卓了,搭帐是一方面,我也命他着人去处理尸体。天歌此时应该也在联系米商供米,必须要让难民能吃上饭,民以食为天,只有不饥饿,才能不闹事。”

她转头再问那钦天监监正:“大雨过后,是什么样的天气,能测出来吗?”

那监正叹了口气,语带绝望地答:“烈晒!”

第439章 有我在,天下就乱不了

一句烈晒,仿佛让人们看到了一幅炼狱般的画面。

天灾之后烈晒必生疫情,天武盯着凤羽珩问她:“有救吗?”

凤羽珩两道秀眉紧拧在一起,想了一会儿道:“我已经命人把城外尸体都搬到远处集中起来,想要控制疫情,首先尸体必须要焚毁,活着的人也要时刻防范,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小伤口处理不当都有可能疫变。难民们栖身的环境也要不停的进行消毒,最大限度地隔绝病菌,吃的东西要干净,如遇发热和风寒必须及早救治迅速康复,这样的条件下,一个喷嚏都有可能要了人命,我……”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终于停下时,却是紧握了玄天冥的手,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天武,又说了句:“我出城。”

“不行!”玄天冥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反手死死地把她的小手握住,再认真地道:“绝对不行。”

天武帝也跟着点头,“有的是人手调派,阿珩,你就不要去了。”

凤羽珩无奈摇头,“不行,只有我才能救他们。我若不去,派出去再多大夫也是无济于事。”

她劝玄天冥:“你要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绝对不会染上疫情。”怕玄天冥不信,又紧着道:“我可以给自己打针,只要打了那针就不会生病。”

玄天冥不知道她那神奇的针是什么意思,但想想之前几次凤羽珩救人时的表现和那些奇怪的物品,他便知道,这丫头既然如此肯定,那就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于是他点了点头,却是道:“那好,本王同你一起去。”

这一句话把天武给惹毛了,就见他猛一拍桌子,大声道:“不行!”

章远也在旁边劝:“殿下,三思啊!”

或许,凤羽珩的出城天武帝还能够接受,但玄天冥出城他绝对接受不了,他不能让这个儿子再有半点闪失。于是大手一挥,把话封死了——“这件事,朕绝不让步!”

玄天冥盯着天武,好半天不说话,就在凤羽珩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也想劝着玄天冥放弃出城的想法时,玄天冥突然就开口了,就听他对天武说:“我终于明白为何母妃不愿见你。”

只一句话,天武先前的气势全都没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挥动的状态,就那么僵停在半空,面上的怒色未褪,却泛着丝丝死气。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跟云翩翩在大山里自由自在生活的日子。那丫头扑个蝴蝶都能让他乐上半天,抓鱼时掉到水里都能让他这七尺男儿落下泪来。可是后来,瘟疫蔓延,部落里死了那么多那么多人,宫里派人来接,让他必须回宫。他一咬牙将云翩翩带离那个生养她的部落,倒是救了她一个人的命,却无奈瘟疫蔓延无法控制,最终,那整个部落覆灭于历史长河中,他又瞒了云翩翩几年,直到事情败露,云翩翩便把自己关进月寒宫里,再也没有见过他。

天武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章远担忧地扶着他,不停地冲玄天冥使眼色,就想他能说些好听的。可是天武却摆了摆手,重叹一声,道:“去吧!活着回来就行。救下那些难民,就当……就当为西夜一族做个补偿。”

凤羽珩不明白天武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西夜一族是怎么回事。但她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天灾已至眼前,谁还有心思去探究那些花边八卦新闻。

夜已深,二人从宫里出来时,子时都过了,可街上还是有很多官兵跑来跑去,看得人人心惶惶。

凤羽珩对玄天冥说:“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出城的,毕竟京城里也不安稳,人心需要安抚,”

玄天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京里有父皇,还有七哥。安抚人心这方面,七哥向来比我擅长。”

凤羽珩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临出宫时,天武帝那副不舍的样子却一直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的,她说:“父皇舍不得你,我出去行,终究我不是皇室中人,即便是有什么闪失,他也不会太心疼。但是你不一样,玄天冥,我看得出,父皇并不想你出去,你若有事,他承受不起。”

“你会让我有事?”玄天冥反问她,“如果我会有事,那你一定也是不安全的。珩珩,有福一起享,有苦就一起担,这没什么,我是男人。”

一句我是男人,凤羽珩再也不好说什么,她能明白玄天冥想要与她一起承担的心意,这事儿如果换了她,也会这么做。

宫车一路行到县主府,玄天冥劝她:“今晚踏踏实实睡个觉,明日一早,我们出城。”

说是好好睡个觉,可谁又能睡得着呢。凤羽珩回了院子后,一头就扎进药室,然后进入空间,将空间里所有抗生素针剂全部都找了出来,挑出能用的放在盒子里。又找了大量的消毒液,喷壶都拿出好多,还有许多必备的药品,感冒药发烧药腹泻药,但凡能想得到的她都提前准备了并带出了空间。如此折腾了无数次,药室里堆满了她带出来的东西,凤羽珩坐在地上,看着周围堆积着的药品,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因为她知道,光有药品是不够的,不知道玄天歌那边的米粮准备的如何,还有衣物。

想到衣物,凤羽珩哀叹一声,再度返回空间去将雨衣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好在空间里这种非耗材类的东西只要拿出来就会自动补充,否则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折腾了整整一宿,东西把药室堆得满满的,可还是不够。但也不能再拿了,东西太多,运到城外也是个问题,她将忘川叫进来,吩咐道:“快去备车,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到车上。记着,车要结实,防雨布层一定要厚。”

忘川告诉她:“小姐放心,您发给下人们的雨衣昨夜连着拆了好多件,拆好的都用来贴补马车了,现在车厢外头都是用雨衣包着,绝对不会漏雨。”

她这才放下心来。

匆匆吃了早饭,玄天冥的宫车已经到了县主府门前,不只他一辆,还有玄天歌的车,车上还坐着白芙蓉、任惜风,和风天玉,以及她采买到的所有粮食都用几辆大马车装着一并等在府门口。

凤羽珩将清玉留在府里照顾姚氏,自己带着忘川黄泉还有装着物资的几辆马车加入了车队。

正准备走时,想容穿着雨衣从府里匆匆地跑了出来,急着叫了她一声:“二姐姐!”

凤羽珩回头过头大声道:“你留在府里,哪也不要去,听话。”

“不是这个事!”想容急道:“我不是要出城,只是想到城外的人都穿着湿透的衣裳,即便有了帐子避雨,有了粥喝,可那样的衣物穿在身上也是会生病的呀!二姐姐,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的,我院子里有以前穿过的旧衣裳,都很干净,我已经叫人回去拿,不如咱们多找一些旧衣裳送过去吧,能发给多少人就发给多少人!”

凤羽珩眼一亮,这一点她之前确实忽略了,想容的主意甚好,用旧衣物可比做新的省事多了,也不浪费。只是凭几人之力,又能凑出多少旧衣裳来呢?

这时,跟着玄天歌一起来的任惜风在后面一辆宫车里扬声道:“这样吧!我跟天玉留下来,带着三小姐一起收集衣物,自家的不够咱们就去别人家要,京城里这么多大户,不管是主子的还是下人的,只要干净干爽就行,不挑好坏,收集到一车就送出去一车,如何?”

风天玉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冲想容招手:“三小姐,到我们这里来。”

想容开心地往后面跑,玄天歌又分了一辆马车给她们,凤羽珩见一切安排妥当,赶紧催着车夫赶路。

玄天冥告诉她:“东面和南面的城门集中起来的人最多,北边和西边相对少一些,已经派将士过去了,宫里也拨了几名太医跟着,问题不大。难民最多的就是南面,因为南方雨水多,逃难过来的人自然也就多,咱们先往南边去。”

车队一路往南城门而去,终于停下来时,就听到前方似乎有轰隆隆的声音。她皱眉:“还在打雷吗?”

玄天冥紧皱着眉,“恐怕不是雷声。”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是王爷和县主到了吗?”

他们听得出,说话的人是王卓。忘川走上前将宫车的帘子掀起来,就见王卓冒雨站在外头,大声地道:“王爷,不好了,外头的难民要闯进来,正合力在撞城门呢!”

二人听了一阵头大,赶紧起身将透明雨衣穿好,然后一齐出了宫车,一边走玄天冥一边问:“城外没有搭帐吗?”

王卓说:“搭了,可光搭帐没有用啊,他们主要是没有吃的,昨夜又死了好多人,多半是饿死的。今日一早难民们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部集结到一起,拼了命的往城门上撞。”

玄天冥气得怒吼一声:“胡闹!进来就有吃的了吗?他们是逃难还是抢劫?”

见他发了怒,王卓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玄天冥一恼火再下令把人都给杀了。

可事实上,玄天冥却并未存过那样的想法,他只是紧紧拉着凤羽珩一起往城楼上走。身后,玄天歌和白芙蓉也跟着,所有人都面色低沉,心里发慌。

待众人终于站到城楼上时,凤羽珩低头往下去看,就见到数不清的难民一片一片地聚集在城外,有病得饿得实在动不了的,就在泥坑里躺着;有体力还行的人,就拼命地往城门上撞;有孩子在不停地哭;有老人和女子跪在地上默默祷告。

她粗略地估计一番,外头难民最少得有上万人。

被玄天冥握着的手逐渐冰冷,即便是她凤羽珩,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也不由得心生恐惧。

城门被难民的血肉之躯撞得震天响,不时就有撞成重伤的人被替换下来,一声一声的“放我们进去”充斥入耳,脚下的城楼似乎都跟着打起颤来。

玄天冥感受到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便又紧了紧,然后俯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别怕,有我在,天下就乱不了。”

第440章 杀多少人,就给我救回来多少人

玄天冥的话像是给凤羽珩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目光再往难民堆里投去,便也不再觉得有多可怕。事在人为,再大的困难,他们一起面对就是了,这片江山,说好了要帮着他一起去守,有他在,天下就乱不了,有她在,即便是瘟疫,也定蔓延不了!

凤羽珩抬起头去看玄天冥,目光复了坚定,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她大声地说:“我不怕!”

玄天冥哈哈大笑,而后突然运起内力,直冲着城墙下方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这一声喊,穿破雨层,撞碎惊雷,就连那些难民撞击城门的轰隆声都给压了去。

人们纷纷仰头往上看,将士们肃穆垂立,难民们也停止了撞击,那些躺着的人纷纷坐起,祷告的人也暂放下合十的双手。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城墙之上,虽然看不清楚上面站着的是什么人,可是他们知道,能在这样的暴雨中一嗓子喊出如此气魄,定非常人。

就在人们这样的注视下,玄天冥的声音又起,浑然有力,却听得所有人阵阵心惊,因为他说——“围守城门,将所有意图冲撞城门之人,全部拿下!”

将士们早就被这些难民弄得烦躁,可又怕武力之下更加引起民愤,所以一忍再忍。眼下玄天冥这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再也没有顾忌,一直压抑着的武力值瞬间全开,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把那些作乱的难民全部押解,围到了一个包围圈里。

凤羽珩认出,城外将士有一多半都是京郊大营里调来的,自然要比守城门的官兵要强上许多。

后面那些没冲上来的难民一见前面这些人都被制住,有心上前解围,可惜,但凡没有参与撞城门的,基本全是老弱妇孺,哪里有丁点战斗力,有的人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就只能仰着头往城墙上看,同时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会不会被杀死?

玄天冥迎着下方上万双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他只是伸出手,指着那些被围押起来的人,大声道:“你们也看到了,大顺的将士,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你们制服。这道城门是用来守御外敌,本王想过有一天,任何一个国家的敌军都有可能撞上这道城门,却万没想到,今日竟是大顺的子民自己在做。”

他的话让下面的人很不服气,人们纷纷大喊起来,听着很乱,但还是偶尔会有一两句钻进耳朵里来,凤羽珩听到难民们说:大顺的城门为何不让大顺人进?我们的家没了,为何京城不能收留我们?你是哪个王爷?会杀了我们吗?

她偏头去看玄天冥,他的脸被黄金面具罩着,将所有情绪都盖在下面,但眉心那朵盛开的紫莲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她知道,紫莲颜色越深,就代表玄天冥心中情绪起伏越大。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她几乎能感觉得到他心中的不忍,城下那些人,是他的子民啊!

“没有人要杀死你们!”终于,玄天冥又开口了,“你们听着,本王乃大顺国九皇子,玄天冥。今日在这里对你们起誓,皇上爱护子民一如爱护自己的孩子,我玄天冥愿与所有逢难的兄弟姐妹一齐承担并对抗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你们受的所有苦难,本王都将与你们一起面对。这京城虽然不能进,但本王会带着济安县主与舞阳郡主一起出城,为你们搭营帐,为你们煮粥饭,为你们治病疗伤,陪着你们将这场天灾熬过去。你们放心,冲毁的家园由朝廷出资出力重建,四天之后这场雨停,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兴建家园,可好?”

运着内力的声音一如洪钟,敲进每一个人的耳里、心里,那些原本已经在绝望边缘徘徊的人们突然间就找到了主心骨,被暴雨浇熄的希望也重新升腾起来。

玄天冥说:“一会儿我们打开城门,是为了走出去,是为了救你们。是相信本王,还是选择一意孤行的往城里冲,全在你们自己的选择。”他说完,再不于这城墙上多留,一手拉着凤羽珩,一手拉着妹妹玄天歌,身后跟着白芙蓉和忘川黄泉,还有那个一直住在御王府的鬼医松康从城墙上面走了下来。

有将士把城门拉开,那一刻,所有人都是胆颤心惊的,就连玄天冥他都不敢保证外头的难民就一定不会冲进来。玄天歌甚至都有些打颤,死死地盯着门外,生怕有半分异动。

然而,难民们终归还是善良的,也是明事理的。他们也知道,就算冲进了城也于事无补,难不成他们要去打家劫舍?去百姓家里抢吃的?那就不是难民,而是暴民了。大顺可以救难民于水火,却绝对不会对暴民留一丝情面。

人们想得明白,就一个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动,直到玄天冥凤羽珩一众人等走了出去,直到所有运送物资的马车宫车都停到了城外,城门这才又缓缓关起。轰隆一声,把九皇子、济安县主,以及舞阳郡主都隔绝在了城外。

凤羽珩站在玄天冥身边,突然笑了起来,就听她也学着玄天冥那样运起内力大声地说:“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可惜,她的内力到底不足于玄天冥,这话只传到一半,离得远的人便听不到她是在说什么。

玄天冥便干脆当起传话筒——“济安县主说,现在,我们大家在一起了!”

突然间,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欢呼,他们现在并没有看到食物,也并没有躺进雨帐,就只是看到了九皇子和济安县主站在这里便莫名地心安。他们纷纷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一个个口中皆念叨着老天有眼。

有名妇人突然问起来:“济安县主是不是那个京城的神医?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他身上好烫,就快要死了!”

这话一起,立即有无数人随之附和,伤病患太多了!

玄天冥赶紧告诉人们:“大家别急,我们现在继续搭雨帐,保证所有人都能住到雨帐里去。济安县主带了足够多的药品出来,舞阳郡主带了足够多的粮食出来,咱们就在这城门口开设临时的诊堂和粥铺,每人每天供应三大碗粥,病人和孩子还会多给一份。所有人不要乱,会有将士带着大家有秩序地来领取,钦天监已观天象,四日后暴雨就会停,只要雨一停,所有的苦难就都过去了!”

玄天冥就是这些难民们的主心骨,他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将士们已经开始搭帐,雨帐很大,每个帐里几乎能挤得下近一百个人。帐子搭好一个,便有将士组织足够的人数站到里面,每个进了帐的女人都会分到一件凤羽珩带来的雨衣,同时也告诉人们,干爽的衣服已经在筹备了,最多不出明日就能送出城来。

玄天冥就在城门口搭了三个指挥大帐,一个是厨帐,由玄天歌和白芙蓉两人张罗着人手埋锅造饭。另一个是诊帐,主要放置凤羽珩带来的药品以及白天看诊。还有一个是用来休息的,天灾面前没有那么多讲究,营帐和营床都搭在一个大帐子里,几个人干脆就决定晚上合衣而睡,谁也别嫌弃谁。

事情就怕用眼睛看,越看越累,越看越觉得很难完成。所以,事情必须得动手去做,眼是懒汉手是好汉,看起来繁复的工作,在五千将士外加几百官兵的集体劳动下,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所有雨帐都搭了起来,凤羽珩还提供了好多拆开的雨衣,将士们又在雨帐外头盖了一层,以确保绝对不会漏雨。

难民们都躲到了雨帐里,受伤或患病比较重的人被将士们抬到了凤羽珩的诊帐里。那些将士们看着女孩子们穿的雨衣很是实用,便跟凤羽珩问起有还有没有更多的。凤羽珩无奈地告诉他们:“全部都是女孩子的型号,除非男子里面有身量小的,不然还真是穿不进去。”

她心中无奈,早知道有穿越的这一天,她一定会让空间里的东西更丰富一些,而不至于说现在想要一套男人能穿的雨衣都没有。

玄天歌支了十口大锅熬粥,忘川和黄泉都被派过去帮忙。玄天冥早已经亲自带着将士们冲进雨里一起搭帐,还要逐个雨帐进去走一圈,对每个帐子里的人再进行一次安抚工作。

眼下留在凤羽珩身边的帮手,就只剩下那个鬼医松康。伤患一个一个被送进帐来,凤羽珩从已经准备好的大箱子里将听诊器、输液设备、各类西药,以及针剂等全都搬到了一张行军床上,她告诉那松康:“我留你一条命可不是白留的,你不是想跟着我学习医术吗?看到没有,这些难民,我会将最基本的治疗方法教给你,也会把这些药所对症状告诉给你,还会让你学会如何打肌肉针,如何输液。等你学会了这些,就给我背着药箱出去救人。你曾经杀过多少人,就按十倍的数量给我救回来多少人,我会派人给你数着,待你救活的人足够多,我凤羽珩,收你为徒!”

第441章 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

鬼医松康这辈子唯一的信仰就是活在医术里,死在医术里,只要能不停的探索医术的更高境界,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十分骄傲又矫情的人,一般人他还看不上,就连神医姚显他都觉得那点手段根本不算啥,照他看差远了。

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偏偏就栽在了凤羽珩的手里。这个济安县主一次次地刷新他对医学领域的认识,上回在襄王府一次,眼下又一次。当凤羽珩把如何输液,肌肉注射,静脉注射都教给他,再给他讲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西药都是怎么用的之后,别说拜师了,就是认妈松康都干。

当然,凤羽珩可不愿意有这么个大儿子,她只是希望松康能尽快的掌握二十一世纪最基本的医疗技能,然后帮着她分担这些病患,能让她腾出手来去救治那些伤势更重的患者。

好在松康对于医学理念的接受能力十分之强,很快就能够独当一面帮着凤羽珩分忧,虽然有一些细节还不是很规范,但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过多的练习,基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只要不出错就行。

有将士从凤羽珩这里领了消毒液拿到每一个帐子里去喷洒,最开始人们对这种味道很抗拒,直到玄天冥亲自跟他们解释了功效这才被人们所接受。而玄天歌那边也将熬好的粥让将士领了去,分发给难民。

堂堂郡主,她哪里会熬粥,好在带了丫头,那粥熬得不算好喝,但也能喝。难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闹事,更何况将士们还特地强调这是舞阳郡主亲手熬的,光是这份恩典就够人们感动的了,哪里还会挑剔好不好喝。更何况后来凤羽珩还贡献了桂圆莲子和红枣,熬出来的都是营养粥,贫苦的难民只怕在家乡没遇灾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一直到深夜子时,凤羽珩才终于缝合完最后一个病患的伤口。

她站起身,突然就一晃,许是蹲久了,一阵眩晕就袭上脑来。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淡淡的檀香入鼻子,掩盖了这一帐子的消毒水味道。

凤羽珩一愣,这熟悉的檀香味一下子就让一个身影在她的脑中映出一个形象来——“七哥?”她猛地回头,果然看到玄天华一头长发半湿地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来了?”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果然,俞千音也在。

只是这俞千音以面纱遮鼻,一脸的焦急与恐慌,一只手拽着玄天华的袖子,不停地扯着,也急声劝道:“快回去,这里好臭。”

一向平静无澜的玄天华终于现了厌烦之绪,手臂用力一收,袖子从俞千音手里挣脱出来。

俞千音不甘心地想再劝几句,却听凤羽珩也道:“七哥,你回去。”

玄天华没应声,只是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丫头,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才几日不见,怎么她就瘦了?眼窝都深陷着?“你昨晚一夜没睡。”他直接点出凤羽珩的状态,然后自顾地道:“想要救更多的人,首先就要保重自己,如果大夫倒下,你的病人可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我知道。”凤羽珩点头,伸手抓着玄天华的胳膊跟他说:“同样的,如果京城出了乱子,我救再多的人也是没有意义。七哥,你跟玄天冥绝对不可以同时离京,你知道的,快回去。”

俞千音也催着他:“对,快回去,我听说这里会有病菌,七哥你看——”她指着这一帐的伤患说:“他们多可怕,又那么脏,七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玄天华像是没听到俞千音的话似的,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凤羽珩道:“我明白,就是出来看看你们。你放心,京城我一定会替冥儿好好守着。你……保重。”

他话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就走。俞千音在后头追着,还不忘回头看凤羽珩一眼,说了句:“谢喽!”面色轻松,甚至还扬着笑脸。

凤羽珩突然就皱了眉,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心头升起,却又无法确定,只能暂压下来。她开口叫了玄天华:“七哥,你等一下。”

她将人叫住,快步上前,就想跟玄天华说几句话,那俞千音却一心想着让玄天华快走,见她又把人叫住,立马就不乐意了。玄天华这边脚步刚停,她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往帐子外头拽,大声地道:“七哥,咱们走!”

凤羽珩的脚步一下就停了,玄天华盯着那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目中厌烦更甚。可俞千音看不出来,她还是在不停地说:“难民营里危险,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难民最容易生出暴乱,一旦暴乱他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理,会不顾一切。就算没有暴乱,你看看——”她指着这一地伤员,目光深沉,“一旦病变,那就是控制不住的疫情。”俞千音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与凤羽珩有几分相像的模样,一脸严肃地看向凤羽珩:“我知道济安县主医术高明,可我必须得问你一句,七哥冒险出来看你,你能保证他平安无事么?”

凤羽珩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玄天华拦住,他看着俞千音,猛地一挥手臂,将她的双手摆脱,然后微微摇头,竟是道:“本王这一生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俞千音,你是第一个。”他无意与这女子多说,转头问凤羽珩:“怎么了?”

凤羽珩苦笑,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片来:“把这个吃了,我能保证你平安无事。”

说话间,已经回到她身边的黄泉马上递了水来。玄天华想都没想,接过药片就放到嘴里,一口水下去,再跟那俞千音道:“阿珩不会害我,更不会陷我于危难。她身份同样高贵,可还是铤而走险救子民于水火。俞千音,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

他转身出帐,再没多说一句。

俞千音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在后头跟着,却听到凤羽珩在她身后说:“面对大顺天灾,俞姑娘依然可以轻言欢笑。面对上万难民,俞姑娘倒是比七哥还有经验。既然经历过这样的灾难,那么请问,在你的国家遭受天灾时,你是否依然能够笑得出来?”

俞千音疾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猛地回头去看凤羽珩,却见人家根本就没有再与她多话的意思,早已转过身去给一个受了伤小孩子送吃的。她很想问问凤羽珩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可突然想起玄天华刚刚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俞千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凤羽珩差上多少,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与她同龄的凤羽珩已经拥有一身医术,已经可以救万民于水火,这样的人,她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

黄泉站在边上看着俞千音,冷言提醒:“俞姑娘还不快走?咱们小姐可没有多余的药片给你吃,如果染上什么不治的病,到时候可别哭上门来求救。”

俞千音微微心惊,一跺脚,赶紧快跑着追玄天华去了。

凤羽珩没再理她,只顾着坐在床边给一个小男孩喂巧克力吃。为了保证重伤患的体力,她偷偷地拿了好多巧克力出来,特别是对于小孩子,总是要多塞几块。人们只知道这是甜的药,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无心解释,救治这么多病患,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终于能离开诊帐,黄泉陪着她回到休息的帐子里,玄天歌和白芙蓉已经瘫倒在行军床上睡死过去。黄泉小声问她:“小姐怀疑俞千音不是大顺人?”

凤羽珩苦笑,“如果是大顺人,她得多没心没肺,在百姓遭受这样的灾难时,还能笑得出来。”见黄泉还想再问,她连连摆手,“别问了,七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相信他一定能处理好就行。”

她一脸疲惫,总有冲动一头扎到空间里,洗个热水澡,在休息室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可是不行,所有人都在受罪,她不能一个人进空间去享受,那样会于心不安,更何况,玄天冥还在外头呢。

“殿下还没回来吗?”她问黄泉,“现在什么时辰了?”

黄泉叹了口气道:“都过了子时了,有一些难民情绪比较激动,殿下在逐一安抚。奴婢进诊帐之前还看到殿下,他说让小姐忙完就先休息,不用等他。”

凤羽珩倒是也想等,可是真没那个体力。昨晚她就一夜没睡,今日又忙了一天,此时已经是腰酸背痛。也无心洗漱,直接就在玄天歌边上的床上躺尸,临睡过去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跟黄泉说:“你和忘川也早点休息。”

就这么沉沉的睡了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听到帐子里有男人的说话声。凤羽珩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想起身去看,才一动,一只大手就轻覆在她手臂上,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小声道:“别怕,是我。”她瞬间安心。

帐子里,玄天冥正跟那鬼医松康在说着什么,还有跟将士吩咐事情的声音,她依稀听到说明天早上要集中焚尸,之后便没人再说话。

不多时,有个人挤到她身边来,一双手臂从外面把她环住,有个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际间。凤羽珩闻到了熟悉的松香,唇角带笑,人便往那个怀抱里又缩了缩。

就听到耳边又有声音传来,轻轻的,是在同她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她就在这个声音的蛊惑下再次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香,就连玄天歌和白芙蓉清晨起了床她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直到忘川急急地将她摇醒,对着她说了句——“小姐,出事了。”

凤羽珩瞬间清醒!

第442章 不是九阎王,而是九菩萨

城外十里荒村口,有一处被暴雨冲出来的深坑。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逃了出去,有的往京城,有的往其他地方,村里早就荒了,本就不结实的房屋一座座垮塌,放眼望去,居然没有一处完整且还在伫立着的房子。

凤羽珩由忘川带着往村口走,一边走忘川一边同她说:“昨夜殿下吩咐将士们将所有尸体全部都转移到此处,集中之后便开始焚烧。可是难民们不干,死去的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坚持要入土为安,可是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地上全是水和泥,哪里有土啊!”

凤羽珩紧皱着眉,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人群跟前。

村口围了好多难民,那些在帐子里休息了一夜,又喝了热粥饭,吃了凤羽珩分发下去的消炎药,再得了雨衣,他们的身体已经有了初步的恢复,此时已经有精神头儿跑出来阻拦焚尸了。

她听到好多人在哭喊,有哭爹娘的,有哭老婆的,有哭孩子的。还有一声声的控诉,句句皆指玄天冥和大顺的官兵们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他们形成了人墙,把将士们隔绝在外,死活也不让将士们手中的火油浇到尸体上去。凤羽珩透过人缝往里看,竟发现有很多人干脆坐到了尸体堆儿里,有个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多日的孩子放声大哭,不停地喊着:“如果要烧,就把我也一起烧死吧!”

玄天冥站在人群最前头,背对着她,没有穿她特地给他做的那件雨衣,也没有让将士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凤羽珩能看得出他轻颤的双肩,她知道,这人已经被愚昧无知的难民气得快要发狂了。

赶紧快步上前,冲开人群走到玄天冥身边,他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眉心一皱,冲口就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去!”说着就要把她往外推。

凤羽珩却冲着他摇了摇头,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扬声道:“我不走,我睡好了,接下来的事咱们得一起面对。”见玄天冥还是不同意,想让她回去,她干脆指向那些围着尸体堆的难民对他道:“为什么要烧尸,什么是时疫,入土安还是火化安,这些道理我来讲,相信我!”

她说话声音不小,不只玄天冥听得到,难民们也能听到,于是立即有人反驳——“有什么道理?当然是要入土为安!”

凤羽珩转过身来,正对着那些难民,想了想,干脆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掏了扩音器出来。人们就看到她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到嘴边,然后再说话时,声音就突然变得好大,大到在这样的大雨里都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就听凤羽珩说——“入土能安吗?你们看看,现在哪里还有土?全都是泥!天上下着暴雨,地下洪水泛滥,就算勉强埋入泥里,指不定睡一宿觉的工夫就被冲走了,你们连看都看不到!”

有人又大声反驳:“难不成烧了我们就能看到?”

凤羽珩摇头,“同样看不到,而且我告诉你们,这么多人一起烧,即便是有骨灰,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那你们还要烧!”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情绪激动起来:“我不能让你们烧了我的孩子,我抱着他,我在哪,他就在哪!”

凤羽珩面色泛冷,大声道:“可以!但不是你在哪他就在哪,而是他在哪,你就在哪!”

一时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也有脑子灵光的,只想了一会儿便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想保住亲人的尸体,就只能也留在这大坑中?”

玄天冥握着她的手一紧,就想开口呵斥,却被凤羽珩拦住了,然后她大步向前,冷冷地道:“没错!死者已矣,本就与活人再不同路,既然有人不愿意跟亲人分离,那就留下。想要把尸体带回营帐,绝对不可能!”她近日劳累,嗓子有些哑,可吼出来的声音却是震得人们胆战心惊。

军用扩音器里出来的声音是古人无法想象的,就好像那声音自天而来,无根无源,却能扩向四方。这样的异象就是有着一定的震慑力,更何况说话的人还是凤羽珩,人人皆知她是神医,此刻听到她这样说,聪明的人立即就问道:“为何不可以把尸体带回营帐?”

凤羽珩正了正神,终于把话引向主题,她问人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们搭了雨帐送了粥饭之后,还要让你们吃药、打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要把尸体抬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何执意要焚烧?我告诉你们,洪灾并不可怕,尸体也并非一定要火化处理,但若是任由尸体随意丢放,暴雨过后就是烈晒,届时,尸身腐烂,时疫横行,我与九殿下冒死出城救活你们,这么辛苦,耗尽人力物力财力,而你们最终却因为一意孤行的要保住这些尸体,从而染上时疫一个一个的死在我们面前,那我们的这些辛苦与付出,岂不是白费了?我说过,现在的情况做不到深埋,尸体埋进泥里还是要被洪水冲出来,经过掩埋又被冲出的尸体腐烂更快,后果比放任不管更加可怕。本县主倒是想问问你们,相比火化,难道你们愿意看着亲人的尸体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腐烂?还是愿意被腐烂的尸体传染上时疫,步他们的后尘?如此不顾死者尊严,你们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凤羽珩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凌厉,终于收了话,就听玄天冥用运了内力的声音又道:“死去的人都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这个道理,本王不信你们不懂!”

他二人的话让原本乱作一团的难民们渐渐安静下来,就连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不再哭闹了,人们都在思考凤羽珩的话,都在思考那些话的真实性。

人群里有位略通医理的中年人站上前来,冲着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对难民们说:“你们都认得我,有些是我的乡亲,有些是逃难的路上结识的,你们都知道我是大夫,虽然只在山村里行医,可我也曾多次为你们诊治过。刚刚济安县主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她说得没错,可怕的不是洪灾,而是洪灾之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时疫。”

他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清,但前面的人听到了就会跟后面的人去传,渐渐地,人们都知道自己这一边的大夫也赞同济安县主的说法,之前誓死捍卫亲人尸体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

凤羽珩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再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难民堆,走到深坑前,就迎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了下。她大声道:“你活下去,才能延续那孩子的性命,每年的中元节也能有人给他放一盏水灯,大年时也能有人给他烧一些纸钱。若是连你都一起死掉,那这些事情又该由谁来做?他在下面又如何能安得了心?”

终于,那妇人爆发出如雷般的哭声,可双手却把那孩子一点点松开。凤羽珩赶紧吩咐忘川黄泉:“下去把人带上来!”

两个丫头心领神会,赶紧冲到坑里把那妇人给拽了出来。同时,又有数名将士也冲了下去,将同样情绪松动的人们连拖带抱地救到上面。

人们不再反抗,堵起的人墙也自动散了开。那个山村大夫对玄天冥说:“殿下,烧吧!”

玄天冥点头,开口说了句:“谢谢。”然后一摆手,吩咐身边将士:“浇火油。”

大雨之下,不浇火油是根本燃不起来的,将士们将一桶一桶的火油倒到尸坑里,再将一支一支的火把扔了进去。突然一下,火光冲天,眼看着这一幕火起的人们又开始大哭起来,但却没有人再冲上前去。

玄天冥上前两步,衣袍一撩,单膝跪到泥泞的地上。

他这一举动将所有难民都看得一愣,就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何时,就见凤羽珩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跪了下来,然后是凤羽珩的两个丫头,再然后是官兵将士,所有人都跪在这大火前。就听玄天冥高声道:“他们是我大顺子民,今日,本王送他们一程!”

人们突然就反应过来,这是九殿下和济安县主带领着全军将士在为死去的人送葬。他们完全震惊了,惊得都顾不上跪,一个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

这便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任性妄为,完全不讲道理的九皇子吗?民间有人管他叫九阎王,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人,却可以放下皇子王爷之尊,带着自己未来的王妃撩袍跪地,为普通百姓送葬?

人们的鼻子都酸了,这种酸不是因为亲人被焚化而起的痛苦,而是因九皇子与济安县主这一跪而起的感动和心酸。

他们也跪了下来,却不是对着火场,而是对着玄天冥凤羽珩二人。难民们不会说什么大义的话,只知道将最虔诚的目光投递过去,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便是那一句最直接、最朴素的——“九皇子、济安县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443章 二珩请客吃鸡蛋

这一场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烧完之后,凤羽珩又将自己调兑好的消毒液分发下去,由将士们拼命的往灰堆里喷。人们的情绪平复了些,纷纷对着已经焚化完的尸坑磕了三个头,然后跟着玄天冥等人回了营帐去。

待人们一回来,玄天歌那边就开始命将士分粥饭。依然是清粥小菜,但放的米多,粥很稠,人们吃得很香。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也躲在睡帐里吃饭,凤羽珩偷偷的从空间里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出来,给玄天冥加餐。结果一盒罐头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哪怕凤羽珩告诉他乾坤袖里还有,他却依然执意让她先吃。

凤羽珩无奈地吃了一口,嘴巴里却根本尝不出味道。她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无奈地问玄天冥:“是不是你也根本就吃不下?”

玄天冥苦笑了一下,却并没有放下筷子,只是告诉凤羽珩:“吃不下也得吃,必须要保持体力,我们最起码得保证自己有力气,这样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凤羽珩点头,也把筷子重新拿了起来,端起碗继续吃饭,只是脑子里却在合计着事。不一会儿,她又开口道:“我们的人手不够,总不能一直让天歌做饭。我本来想从城里再调些丫头出来帮忙,但是凭白的增添人力,我们的雨帐也不够。不如就从难民里选出一些身体素质好一些的女子,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帮工,我们可以付些钱,她们也可以在这边吃得更好些。”

玄天冥对此没有意见,只说:“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我都随你。”

凤羽珩又道:“那一会儿我就叫忘川和黄泉去选,以厨艺好的优先,会缝补的也行,哪怕什么都不会,至少还能端个盘子碗。”玄天华昨晚来时,从京里运了好几大车碗碟和羹匙,给玄天歌解决了很大难题。黄泉还笑过她,说舞阳郡主到底是郡主,从前这样的事都是下人来考虑,她能弄来米,却偏偏忘了碗碟。

正想着,外头忘川挑帘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们回头一看,见是想容、风天玉还有任惜风。

凤羽珩面上露出喜色,赶紧站起来问:“是不是衣物送到了?”

任惜风主动上前,先是给玄天冥行了礼,然后才道:“都送来了,这次多亏了想容,要不是有她出主意,只怕这差事还办不好呢。”

凤羽珩疑惑地看着想容,那丫头红着小脸儿低着头什么也不肯说,倒是风天玉快人快意地道:“咱们最开始就是各自回家去找自己的旧衣物,可是阿珩你知道,咱们的衣裳即便是旧的,那也是料子名贵,上头不是挂着纱就是吊着坠,罗里吧嗦的,哪里适合百姓们穿。就是我们所认识的夫人小姐们,多半也都是一个德性。后来想容就说,不如我们到普通人家去买,毕竟他们住在自己不漏雨的家里,这种天气也出不了门,就算是没衣裳穿,自己动手做也来得及。于是我们就先到布庄买了好多布,再带上银子挨家挨户的敲门去说明这个事。百姓们都很通情达理,多半都是我们用布料换了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衣物,还有一些实在是贫苦的,我们还给留了一些碎银子。再加我们还搜刮了所有大户人家下人们的衣物,就这么的装了满满十辆马车,全都送出来了。”

任惜风说:“怕是这些还不够,你们先用着,回头咱们再去筹,我已经让京里能联系上的所有裁缝开始做衣裳了。这些难民不是在这边一日两日,即便是雨停,他们还是没处去,衣裳一定要多准备些才好。”

凤羽珩听到这些话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两日虽说帐子搭起来了,饭也有得吃了,但就是这衣裳没得换,人们还是穿着又湿又脏又破的衣裳,好多人都在感冒发烧,她治都治不过来,每天手在空间里掏药都快掏酸了。

她跟忘川说:“去叫几名将士帮着分发衣服,按着每个人的身量发,别浪费。”然后再跟想容几人说:“你们也辛苦一下,跟着一起发放吧!我们这边人力实在不够,正想着回头从难民中选出一些身体好的来帮忙呢。”

想容赶紧道:“二姐姐,要不我留下来吧。”

她摇头,“不行,你身子弱,搞不好忙没帮上,自己却病倒了,更是帮了倒忙。左右还要继续筹集衣物,你们三个就还是在城里,我这边有什么需要的也有个人接应。”

任惜风点头道:“没错,城里也不能没人照应,阿珩你放心,衣物方面咱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差人去找我们,这几日我跟天玉也都住在县主府,你的家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她失笑,“我巴不得你们天天都去占领,这样我那县主府也能热闹些。快去吧——”她轻推着几人,“发完衣物赶紧就回去,在外奔波时多穿些,小心着凉。”

几人也没多留,忘川领着带了将士去发衣物了。凤羽珩和玄天冥回过头来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又想起个事,于是凑上前小声跟玄天冥说:“乾坤袖里有鸡蛋,取之不尽,一会儿你派几个人在外头守着帐子,任何人也不能让进,我在帐子里拿鸡蛋,你亲自送到帐帘外,再让将士们搬到天歌那边去煮。煮熟了就给难民们发下去,每人一个,有小孩和老人的就多给一个。”

玄天冥有些愕然,“外头难民一万多,你——能掏出那么多鸡蛋来?”

凤羽珩眨眨眼,面上露出一抹狡黠,“能!当然能!不只鸡蛋,这几日熬粥的水,你当真以为是从边上那口井里打上来的?你喝的,当真以为是井水?”

玄天冥又是一愣,随即想到当初在虚天窟里炼钢时,她也掏出了一瓶一瓶的那叫什么……哦,纯净水,她也掏出了纯净水来,“难道这几日是用纯净水煮的?”他有些紧张:“做饭要用到大量的水,还有这么多人要吃东西,你是怎么搬出来的?有没有累到?有没有被人发现?”

凤羽珩摇摇他的手臂,笑着说:“没有,不累,我拿出来的也不是纯净水。我就是叫人搬了几只空桶进来,然后在乾坤袖里接了一根皮管子,直接对着水龙头接的自来水。外头这么大的雨,井里的水根本就不能喝了,这些日子我给大家喝的都是接出来的水。只是没办法顾及到难民们每日的饮用,那些瓶子装好的,实在不能拿出来给这么多人喝。”

玄天冥不太明白水龙头是啥玩意,更听不懂自来水的意思,但他理解能力还是很强,多少也能明白凤羽珩就是用一根管子从乾坤袖里将干净的水引了出来,装到桶里,然后再由将士们抬着拿出去。他这便放了心,自家媳妇儿没累着就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叫下人撤了碗筷,这才又道:“好,那咱们就往外掏鸡蛋。”

于是这一天,所有诊疗工作都交给了鬼医松康,她就在睡帐里开始掏鸡蛋,掏几个就拿给玄天歌那边去煮。最开始进度有些慢,但后来慢慢的,那边煮出来的越多,她掏得也就越快。玄天冥甘当搬运工,一趟一趟地往外运。

一万多只鸡蛋,掏了整整一天,直到外头说够了时,凤羽珩感觉自己的手腕子都快要折了。

玄天冥赶紧过来帮她轻揉手腕,可实际上他运了一天的鸡蛋,也是累得够呛。但两人却都很高兴,凤羽珩说:“我这里还有糖,那个掏起来比较容易,也不需要再去煮,明天就给难民们发糖,好歹也补充些体力。”

玄天冥盯着她,好半天都不说话,只是双手握着她的腕一下一下地揉着,但渐渐地,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人的额头竟抵到了一起。

凤羽珩咯咯地笑,她说:“玄天冥,你的腿都在发抖。”

他说:“废话,短距离不间断的来回走动,一整天下来,你试试,绝对比带兵上战场还要累人。”说是这么说,却还是蹭了蹭她的头,又道:“我没事,大男人累点算什么,就是辛苦了你。珩珩,我不过问你那袖中乾坤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晓,否则,想得到你的人,绝对比想得到新钢的人,还要多。”

她哪能不明白这个理,于是赶紧点头,“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连七哥,我都不会让他知道。”

提到玄天华,面前的人突然怔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凤羽珩知他心意,也没多去解释,只是对他说:“七哥大义,我亦感激,仅此而已。”

他失笑,“我从未在这上面计较过,若非这样,他便不是七哥了。这世间若说除你之外还有一人可以推心置腹,唯有他玄天华。”说完,便主动转了话题不再纠结于此,他告诉凤羽珩:“关于这些鸡蛋,我已经告诉外面说是暗卫送来的,你不必担心。”

“恩。”她点头,然后站起身,“我一日没去诊帐了,得过去看看。”

玄天冥皱眉:“光顾着给别人掏鸡蛋吃,自己都没吃晚饭。”

正准备拉着媳妇儿去吃饭呢,外头有脚步声匆匆地到了帐前,随即,便是黄泉的声音传来——“小姐,快到诊帐看看吧!”

第444章 媳妇儿你大白天的闹鬼啊

凤羽珩到了诊堂时,就见那鬼医松康正手足无措地蹲在一个难民的身边,那难民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似乎总想用手去抱住自己的腿,可怎么也够不着,只要一往下伸,就疼得表情扭曲。

他的两条腿都露在外头,裤腿是被撕开的,从小腿到脚踝的地方已经肿得跟大腿一般粗细。不仅如此,左脚的脚背还向着反方向翻转着,脚心冲上,整个儿拧了过来。那人每动一下左脚都跟着动一下,就像在地上拖拽着的物体,跟筋骨没有一点粘连。

松康一见她来,赶紧指着那人的脚说:“里面肯定是断了,小腿也断了。他说这几日一直觉得疼,但因为没有外伤,所以没当回事,还以为是累的。但是近日越来越严重,终于支持不下去,倒了下来。”他为难地看向凤羽珩,“我不会治。”

上次凤羽珩给玄天夜治伤时,虽然他也在一旁看过,但因凤羽珩并无心教,全程除了必要的吩咐之外,根本就没说过旁的话。那些奇怪的工具他也只是看看,从没用过。还有最主要的,凤羽珩给玄天夜治伤,那只是为了能让他在轮椅上坐着,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好,所以治也是敷衍,骨也没接,所做的一切都是临时性的,松康哪里能看出半点门道。

今日他巡营时正好看到这人疼得满地打滚,初步诊断肯定是骨头断了,他不会治,只能叫人抬到诊帐来。

那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凤羽珩看着他那两条腿,实在是没法想象这么年轻的孩子是怎么忍着骨折的巨痛挺到今天的。

她摇摇头,指着诊帐的一角吩咐下人:“把那里收拾出来,摆一张行军床,然后用围布围起来,辟出一块单独的空间,再把这人抬到床上去躺着。”然后再看向松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转身回了睡帐,玄天冥已经被将士叫出去不知道查看什么,她将忘川黄泉也支走,一个人进了药房空间,将手术所需的物品一样一样地搬了出来。除了实在不能使用的器械之外,其余物品一应俱全。再命人把这些东西抬到诊帐,放到那个临时围起来的简陋手术室里。

她再回到诊帐时,自己手里就只拿了两件白大褂,将其中一件递给松康,松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凤羽珩在向他发出邀请,他可以跟着一起帮那人治腿了。他立即将衣服穿好,有些小,他干脆将里头的衣裳脱去,就贴身穿着,看得凤羽珩直皱眉,说了句:“这衣裳以后就给你了,不用还我。”说完,就径直朝着手术室走去。

松康崇拜凤羽珩这么久,第一次真正的参与到她所谓的手术中来。这一回,凤羽珩没有再有任何保留,认认真真地给伤患治腿,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讲给松康听,包括原理,以及有可能留下的后遗症等等。松康最开始听得有些蒙,但很快便开了窍,特别是凤羽珩给了他亲手实践的机会以后,更是学得越来越快。

凤羽珩不得不感叹,这松康果然是个医学奇才,想当初她在二十一世纪学医时,家里爷爷和父亲已经夸赞过她十分聪明,院里的教授也称她为天才。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并非天才,只不过比常人学得更快些,真正的天才,是这松康。

手术进行了近两个时辰,在做最后的缝合时,凤羽珩问那松康:“你治了多少人了?”

松康愣了一下,随即便道:“三百七十二个,我都记着的。但是这些还不够,师……县主,我要把这大营所有的人全部都看完。”

她点点头,“那就看吧!”声音平淡,话语无澜,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收了这松康为徒之后,定要仔细品品这人的人品,如果真的可塑,她实在是很希望多出一个帮手来。

终于,她最后一针结束,松康看着那细密的缝合,再次感叹凤羽珩医术的神奇。而凤羽珩紧接着告诉他的一句话,更让他惊叹不已,她说:“无需拆线,这种线是可以自动吸收的。好了,手术成功。”

随着一句手术成功,松康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二话不说,砰砰砰地就磕了三个头,然后提着医药箱,又冲进雨里继续他的工作。

凤羽珩摇摇头,心道真是个医痴,再看看麻药还没醒来的病患,实在是想念那些培养在萧州的小护士们。

忘川见松康走了,便在外头问了声:“小姐,奴婢能进去吗?”

她应了话:“进来吧!”待忘川进来,她便又道:“这场天灾过去之后,咱们得把萧州那边培养着的丫头调过来一些,想来她们学得也差不多了,调过来到百草堂帮忙,另外也抽出两个人到庄子上教教那些孤儿。”

她有些疲惫,将最基本的护理知识告诉给忘川,让她找人护理着,自己则一头扎回睡帐,像昨日玄天歌那般,倒床便睡。

这一觉睡得倒十分踏实,依稀能觉出中途玄天冥又挤到了她身边将她轻轻环住,她心头一暖,直接就睡到了次日晌午。

醒来时睡帐里没有旁人,她将意识探入空间,看了下早就按着大顺时辰调好的挂钟,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不由得暗自埋怨自己睡了这么久。

她本想起身洗漱,再一想,左右帐里没人,干脆钻进空间,冲到洗手间里好好洗了一番,又在空间里煮了碗挂面吃,总算精神头儿彻底恢复过来,这才带着饱满的热情从空间里又走了出来。

结果——

“你给我下去!”某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个巴掌拍到她头上,吓得凤羽珩一哆嗦。

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这帐里居然有人,而她出来的地方正好坐到床上,只不过……进来的某人也坐在床上,她一屁股坐人身上了。

“嘿嘿。”她干笑两声,“内个……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玄天冥气得直翻白眼,“我早就进来了。媳妇儿,咱大白天的不带闹鬼的。”

她苦着脸,“没闹鬼,我……我就是跟你玩个捉迷藏。”

他咬牙,捉个屁的迷藏,眼瞅着空气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要不是他早知这丫头有个古怪的乾坤袖,早知道这丫头有这些神出鬼没的本事,早在虚天窟里就见识过,只怕刚刚人一出现时,他就一把将半人不鬼的东西给掐死了。

玄天冥捅捅她的腰,“你给我下去!”

凤羽珩动了两下,没听话。

玄天冥再问:“下去听到没?”

凤羽珩又动了两下,这回觉得不对劲了,好像有某种物体正在底下悄然生长。她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连滚带爬地就从人家腿上下去了。再回头去看玄天冥,那人的脸都涨红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玄天冥对于自家这个彪悍的媳妇儿实在没招儿,怎么老往他那个地方坐呢?都不是一回两回了,说也不是,打也不是,就算说了打了,下回她还犯,根本没记性。他只能用另外一招儿——“再往为夫那个地方坐,咱们就地圆房。”威胁!

凤羽珩眼一瞪:“你试试!我告你侵犯幼女!”

“我侵犯的就是你!”士可忍孰不可忍,某人猛地上前,一下就将眼前耀武扬威的死丫头给扑倒在行军床上,“媳妇儿,这可是你让我试的。”

凤羽珩傻眼了,两人身体紧挨着,这男人某处的东西又开始不老实,她就不明白了——“你说我没胸没肉没屁股的,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反应?”

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跟扯家常似的,根本也不觉得不妥。可玄天冥受不了了,火一样的热情被这丫头几句话就给灭了去,他真怀疑长此以往,自己会不会出问题啊?

“起来。”他把人从床上拽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首先,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咱俩之间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其次,你还是我未来的媳妇儿,还是我自己个儿相中的,你就算是块门板子,我也一样喜欢你。第三,媳妇儿我求你,咱以后说话能文雅含蓄一点儿吗?”

她眨眨眼:“够呛。”

他再让一步:“稍微,稍微就好。”

她勉为其难:“试试吧!”

“成!”玄天冥起身,一把将这丫头也给拽了起来,“走,吃饭去!”

“你等会儿!”凤羽珩抚额,“没吃饭啊?”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准备等你醒来一起吃的。”

她有点理亏了,“那你为啥不早点叫醒我?”

对于这个问题,玄天冥答得更是理所当然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那个松康正坐在诊帐里替你看诊呢,我瞧着他也挺像那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又拉她:“快起来,本王饿了。”

凤羽珩捂脸,从指头缝里看他,小心地说:“那个……我吃过了。”

“啥?”玄天冥蒙了,“啥时候吃的?外头的人说你从来没出去过,你……”他瞬间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掏出来吃的了?”

凤羽珩点点头,随即眼一亮,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把手放下来,神神叨叨地说:“玄天冥,我到乾坤里给你做点吃的吧,你等着我,等着啊!”话音刚落,人一下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玄天冥揉揉眼,虽然他媳妇儿不是第一次表演这种技能了,但还是觉得这种技能挺练胆儿的,特别是练他的胆儿。有的时候他真害怕这丫头进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出来,外面天涯海角,她失踪了他都有信心把人找回来,可若是失踪在乾坤中,他该上哪里去找呢?

玄天冥想,待那死丫头出来,他一定跟她说说,以后乾坤中还是少进,或者问问看能不能带着他一起进,这样就算是失踪,两个人只要是在一起,就啥都不怕。

正想着,忽然就闻到一阵香喷喷的气息。他吸吸鼻子,气息越来越浓。紧接着,身后有个声音传了来:“猜猜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第445章 重要的决定

凤羽珩从空间弄出来的东西,玄天冥那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名字的,不过他凭着身后传来的热感倒也能说个大概——“是面条吧?汤汤水水的。”

凤羽珩嘻嘻地笑着,绕到身前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猪肉大葱馅儿的馄饨和挂面一起煮的,喝起来倒是暖和,你快吃吧。”她将勺子和筷子都递了过去,又道:“以后若是不跟着大家一块儿吃,你……就和我一起去乾坤里吃饭吧!”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人发出空间邀请,只因对方是她的良人。凤羽珩不知道这个决定做得是对是错,但她明白,玄天冥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她想让这个男人吃得好一些,睡得好一些,想让这个男人分享她最独特的秘密。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错了,那便是为了这份感情而必须承担的失误,无怨无悔。

玄天冥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待他不薄,刚刚还在想要怎么向这丫头提起一起进乾坤中的事情,这丫头把她的袖中乾坤看得极重,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毛了她直接翻脸。却没想到,自己没说呢,她却主动提了出来,就像是个惊喜突然砸到他头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凤羽珩看着眼前愣住的人,不由失笑,“傻啦?快吃。”

玄天冥怔怔地问她:“真的带我进去?”

她笑着点头,“真的。”

“那从前为何不让进?”他问这丫头,“当初在虚天窟炼钢时,条件也很刻苦,你为何没想过带我一起进去?”

凤羽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那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让玄天冥到空间里去睡觉休息,可心里总是有个小小的纠结。毕竟她不属于这个时代,那空间里的东西就更不属于这个时代,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震惊全天下。那样的地方最好永远都不要告诉另外的人,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可人就是这样,有些秘密,越是明白它不能为人知,就越是希望有人能跟自己分享,这是人类普通的心理状态,凤羽珩也是人,也不能避俗。她将这番道理讲给玄天冥听,然后告诉他:“既然注定会有一个人与我分享那个地方,玄天冥,我希望是你,必须得是你!”

他笑了开,伸手去捏她的脸,原本养胖了些的脸颊这几日又瘦了下来,他有些心疼。“如果你的乾坤里有更好的地方休息,晚上就不要挤在这睡帐里了,我总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些。那时候你刚回京,我在城门口看到你,查过之后才知你就是那个自小跟我订了亲的凤家二丫头,珩珩,你不知道,那一刻我该有多庆幸。一来我不用再费周张去放火烧凤府,二来我不用费周张去寻找西北大山里为我治腿的那个女孩。我知凤家人都招人烦,你住在那边一定也不痛快,所以送了个府邸给你,你不知道,那处府邸可是全京城人都惦记着的好地方。眼下天灾,我们不得不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上生存着,我实在没办法能让你在这边过得更好,既然你有乾坤,就去吧,至少能睡个好觉。”

凤羽珩失笑,“你说得轻巧,大家都睡在一起,合衣而眠,我就天天晚上失踪,是那么回事么?我只是父皇后封的县主,人家天歌一个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都在这苦熬着,我怎么就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吃苦呢?玄天冥,别把我看得那么娇气。”

他亦轻笑起来,“你哪里娇气,我的珩珩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那以后最好的女子就偷偷的、趁没人的时候带你到一个空间乾坤中去偷吃好吃的吧!”她劝着他继续吃饭,然后自顾地动起手来从空间里往外掏糖块儿。

那些糖块儿是她放零食的抽屉里的,凤羽珩十分庆幸前世的自己是个馋嘴的丫头,储备了好多零食在房间,这才成全了她在古代的生活。

糖块儿比鸡蛋好掏,也好装运,玄天冥吃碗馄饨的工夫她就已经掏了一床的糖块儿出来。空间里有装药的纸箱子,她拿了几个出来,把糖块儿装到箱子里,再叫外头的将士进来搬,给难民一人发两块儿,小孩子多给些。

一个年纪轻的将士看着新鲜,她便剥开几个给将士们一人塞了一块儿。

有个将士说:“昨天分鸡蛋的时候就有难民说,现在在这边吃的饭,比他们没有遭灾的时候吃的饭还要好。以前在家里连白米都吃不上,现在不但能吃到白米,那粥里还加了那么些好的药材,还有鸡蛋吃,他们说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有人说,早知道这样,这雨应该早点下。”

玄天冥闷哼一声,说道:“人就是不知足,危难之时给他们好的,便想着这种好平常日里也应该享受。殊不知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养他们一辈子。”他摆摆手,“抬出去发吧,就说这是济安县主给的,他们若是念恩,便得念着济安县主的恩。”

将士们领了命将一箱箱的糖块儿抬了出去,凤羽珩轻劝着玄天冥:“之所以受难,有的人是因为平日里过得不好,没有更多的银子去修缮房屋,还有的人是因为偏偏就住在了地势偏低的地方,有再好的房子都没用。你想想凤家老宅,凤瑾元从前是丞相,就算他没什么接济故里的良心,但至少借着他的名声,也足以让凤家在凤桐县过得有名有号。可他们最终还是受了灾,那么好的祖宅不也冲没了吗?这些难民眼下是帮他们躲雨,看病,提供食物,待雨停,还要想办法帮着他们再寻安身立命之所,同时,受灾严重的地域也得重新修缮,并想办法避过明年后年也有可能发生的洪灾。”

她不停地说着,说着,突然就把玄天冥给说笑了。他伸手去揉她的头,“傻丫头,这样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絮絮叨叨,像个老婆子!”

她眼一厉,当场就翻脸了——“你说谁呢?我要是老婆子你就是老头子,咱俩就是老那也是你先老,差着将近十岁呢,你跟我这儿瞎占什么便宜。”

玄天冥看着她这像个小老虎似的模样,笑得更甚。

这时,黄泉又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就见她冲着凤羽珩挤挤眼,示意她往后看,凤羽珩顺目过去,这才发现身后穿着厚厚的蓑衣戴着斗笠的人,竟是程君曼。

“你怎么来了?”私下里她还是没办法把一声母亲叫出口,两人也没差多少岁数,更何况这人用凤羽珩近三十岁的灵魂去看,还是自己的小妹妹。

程君曼将头上斗笠摘了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玄天冥也在,赶紧上前行礼,口中却道:“臣妇给九殿下请安。”

玄天冥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礼,然后拍拍凤羽珩的肩同她说:“你们说话,我去外头巡营。”

待他出了睡帐,程君曼这才上前了两步,面上现出无奈:“老太太非得让我走这一趟,又哭又闹的硬是逼着我进宫跟姑母求请了出城的腰牌。”

凤羽珩拉着她坐下,心中已然明白程君曼这一趟的来意:“可是为了凤瑾元?”

程君曼点头,“都被贬成五品了,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你说他骗谁不好,偏偏他要拿张假地契去骗章远。我进宫时听姑母说起,那章远原本并不知道地契是假的,拿回宫去之后还献宝一样的给皇上看,结果被皇上发现了,气得差点儿没下令把凤瑾元给杀了。后来还是考虑到县主你,才估且饶他一命,只叫那许竟源把他给关押起来。”

凤羽珩其实很想说“不需要考虑到我”,但毕竟,在别人看来,凤瑾元是她的父亲,她做得太绝会于伦理不合。

“结果就只是关押,老太太就受不了了。”程君曼继续道:“下着这么大的雨,老太太硬是亲自出了府往衙门去,可惜,人家根本就不让见面。她实在没有办法,回来之后就跟我和君美两人又哭又闹,说什么都要让我出城来找你想办法。”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倒是问了程君曼一句:“他到底是你们的夫君,你们难道不想救他?”

程君曼想都没想就告诉凤羽珩:“打从出宫那一日起,我们姐妹就知道,姑母之所以把我们送到凤府,图的不是凤瑾元这个丞相之位,反倒是派我们来看着他的。姑母说,只要跟着县主你,我们姐妹日后才能平平安安地活着。”这话她张口就来,都不需要思考,紧跟凤羽珩的思想已经在她二人心中根深蒂固,绝不会变。

凤羽珩知道皇后的心思,一个能占着中宫之位这么多年的人,那便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要为自己的侄女找一个最好的靠山。

她没再多问,只是告诉程君曼:“你回去就跟老太太说,外头到处都是难民,连我这个县主和九殿下那个皇子都降尊出城,她如果觉得凤瑾元在牢里还不够舒服的话,我就派人把凤瑾元接出城来,让他帮着照顾难民。一个牢里,一个城外,让老太太自己选。”

程君曼掩口而笑,“老太太可舍不得她的宝贝儿子出城来受罪。行,我都知道了,回去就这样和她说。本来我也只是出来走个过场,三小姐筹备衣物我和君美给了好些银子,应该也够解解这边之急,我这就回去了。”

她起身告辞,斗笠又重新戴了起来,凤羽珩将人送出帐子,看着程君曼上了马车,顺着那马车远走的方向,就看到又有另一辆马车出了城门,正往这边急驰而来——

第446章 秋后算账,不晚

驾车的人凤羽珩认得,是淳王府的人。

黄泉一见马车奔着这边来,赶紧就迎了上去,就见里头有个小丫鬟下了车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往车下搬着食盒,一边搬一边大声地跟黄泉道:“这些都是府里厨子做的,七殿下吩咐奴婢送出来给县主和九殿下吃。”

黄泉扭头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她转身回了睡帐,便叫了忘川一起把食盒都提到睡帐里去。

那丫头也跟了进来,冲着凤羽珩行了礼,道:“殿下说县主和九王爷在城外实在辛苦,既然不让他出来,那好歹就吃一口他送的饭菜,也能让他心安。”

凤羽珩无奈苦笑,“知道了,回去跟你们殿下说,就说……就说谢谢他。”

那丫头没再多说什么,福了福身,又匆匆地回城去了。

忘川问凤羽珩:“小姐吃饭了吗?”

凤羽珩点头道:“我跟殿下都吃过了。”再打开食盒看了看,里头居然还有一只大肘子,她失笑,“诊帐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你们把这肘子拿去分了给他们吃吧。”

黄泉说:“会不会太浪费了?这可是七殿下专门给小姐和殿下做的。”

她摇头,“不浪费,食物只要给最需要它的人吃下,就不算浪费。七哥送这些东西来,我跟九殿下一顿根本也吃不完,放久了又不新鲜,给那些孩子吃正好。”

黄泉没再说什么,端着那肘子出去了。再回来时满面带笑,大声地道:“小姐你是没看到,那几个小子一看到肘子,眼睛都放光了,还好肘子够大,几人分分,每人都能得不少的肉。郡主给他们每人又加了半碗稀粥,几人吃得可香呢。”

凤羽珩瞅着黄泉就笑,“还说人家小孩子两眼放光,我看你这双眼睛也冒光了。”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食盒里其他的菜,跟两个丫鬟道:“吃吧,我知道你们其实比我还辛苦,我都睡了你们还没睡,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再这么下去,你们该说我是坏主子了。赶紧的,每人至少要吃一个狮子头。”

两人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忘川小声说了句:“小姐是天下最好的主子。”然后也不客气,拉着黄泉就去拿筷子,直奔那盘狮子头就夹了去。

黄泉动作快,一只狮子头已经被她用筷子插起来一小半,正要往嘴里送呢,突然就听到帐帘被人猛地一掀,有个声音喊了起来——“别吃!”

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儿就把筷子扔了,正在庆幸上面那块丸子肉没掉到地上,就见那冲进来的人几步上前,抬起手一把就将黄泉的筷子给打掉了。

黄泉急了,就要发火,一扭头,却见打了她手的人是舞阳郡主玄天歌。她那股腾升起来的火气瞬间就熄了下去。

“郡主,怎么了?”忘川看出玄天歌神色不对,紧着问了句:“为什么不能吃?”

凤羽珩已然将眉心皱了起来。

玄天歌指着那些食盒跟几人道:“菜里有毒!”再去抓凤羽珩:“你快到诊帐那边看看吧!那几个孩子才吃了几口肘子,居然就口吐白沫,脸色发青,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什么?”黄泉大惊,想再问几句,凤羽珩和玄天歌二人却已经跑去了诊帐。

忘川扯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去看看。”

她们冲进诊帐时,就见那鬼医松康正蹲在地上,仰着头跟凤羽珩说:“是砒霜,大量的砒霜。”

玄天歌人几乎都在哆嗦,她完全无法相信,喃喃地问:“黄泉送过来时说是七哥给的,七哥给的东西里怎么可能会有毒?”

这也是凤羽珩想发出的疑问,不过,眼下她没有时间去想更多,总是要先救人再追责。她伸手入袖,在空间里翻出三片催吐药来递给松康:“催吐的药,喂下去,一人一片,抬到外头去让他们吐个够,然后再送回来。”她指着昨天做过手术的那个临时的地方道:“送到那里。”说着,人就已经抬步往那边走去。

忘川黄泉想要跟着,被她拦了住,只将帘子一拉,人瞬间就闪入空间内。

二巯基丙醇,肌肉注射类药物,她将针剂和药品从空间里拿了出来,不多时,松康也将三个病患送了回来。

三人经过催吐之后已经有些好转,人有了意识,只是神智还不是很清楚。

凤羽珩当着松康的面将药剂抽到针管里,并告诫松康:“看仔细了。”

松康立即明白这是凤羽珩在教他,赶紧认真看去。凤羽珩亲自给两个人做了肌肉注射,然后到第三个人时,将一支新的针管交给松康,“你来。”

松康小心又谨慎地把针管接到手里,学着凤羽珩的样子抽取药液,再给肌肉消毒,最后,果断地将针头插入肌下,药液缓缓地推了进去。

他手法到底不如凤羽珩娴熟,半昏迷的病人都疼得叫了起来。松康有些担忧,问向凤羽珩:“是不是扎错了?”

她摇头,“没有,熟练度的问题,多做几次就好了。”她将东西收好,又将一袋子新的针管也放到边上,再对松康说:“听着,就按照刚才的剂量,最初两日,每两个时辰给他们一人注射一次。第三日,每六个时辰注射一次。第四日起,每天只注射一次就好。这种针要连着注射七天,都交给你,药品不够再来找我要,有问题吗?”

松康摇头,“没问题。”再看看那个还在叫着疼的病人,尴尬地道:“我会尽量不让他再疼的。”

凤羽珩摆摆手,只道:“你留下来观察一阵子吧。”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外头,玄天歌一直在等她,见她出来了,赶紧跑上前,拉着她的手急问道:“阿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七哥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

这个问题,凤羽珩在给中毒者打针的时候就一直在考虑。考虑的结果是,玄天华送来的东西的确不可能有毒,但那是从前,如今的淳王府里,还住着一个俞千音。

这话没等凤羽珩说,黄泉就主动把话接了过来:“郡主,这毒跟七殿下肯定没关系,怕是那个女人下的。”

“哪个女人?”玄天歌随口说了一句,可马上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俞什么的?”

凤羽珩点点头,“俞千音。”

“他妈的姑奶奶砍了她!”玄天歌发起狠来那绝对跟她皇伯伯是一个德性的,一个没有皇帝样,一个没有郡主样,什么淑不淑女,用她的话来说那就都是狗屁,她玄天歌想砍谁,那个人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可那都是从前的话了,眼下她人在城外,还有这么多难民等着她救。她是郡主,是当朝唯一的一个郡主,她出面就跟玄天冥一样,是代表着皇家,这种时候必须以大局为重,所以那个俞千音……“要不我派暗卫去杀了她吧!阿珩,你别动手,这事儿不能脏了你的手。我不知道七哥对那丫头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按说不会有什么,但万一要是有,阿珩,不能让七哥恨你,所以这事儿我来做。我是他的妹妹,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玄天歌的话是很让人感动的,凤羽珩曾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结识了玄天歌这个朋友,或许她们因为各自的原因并不常在一起,并不能像在二十一世纪那样随时随地都相约去逛街吃饭。但不管多久不见,都依然没有半点生疏,彼此可以为对方尽自己所能,扫平一切障碍。

她反将玄天歌握住,手下用了些力,口中却是道:“不必。那个俞千音,我来收拾,但不是现在。我们是大顺的子民,你更是皇家血脉,对于你我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帮助大顺渡过难关,比帮助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百姓继续活下去更为重要。你放心,她一份肘子害下的三条性命,我都一笔一笔地给她记着呢,秋后算账,不晚。”

玄天歌也知道,凤羽珩一向嫉恶如仇,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她说要算账,就绝对不会手软。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厨帐了。”

凤羽珩却提醒了一句:“这个事儿先不要和七哥说。”

“我知道。”玄天歌摆了摆手,出了帐去。

她再提醒忘川和黄泉:“不要让七殿下知道,我们不在城里,老三和老四必然蠢蠢欲动,不可以让这件事情分了七哥的心。”

忘川点头,“小姐放心,咱们不会说的,只是如果城里再有东西送出来怎么办?”

凤羽珩笑笑,“收,照收不误。你们放心,她下过毒的所有东西,将来我都会一样一样地摆到她的面前,不吃都不行。”她说完,转身出帐,到了睡帐那边,袖子一拂,桌上的食盒便被收进空间里。

玄天冥刚好进来,看到她这举动就一愣,随即问道:“听说七哥送来的东西有毒?”

她挑挑唇,“那俞千音越来越不老实了。”

“你收到乾坤里干啥?有毒还不扔了?”他不解,“可别吃错了。”

“放心。”她扯扯他的袖子,“乾坤空间里有自动保鲜的功能,外头放进去的东西,放的时候什么样,拿出来就还是什么样,连冷热都不会变。所有的菜我都给俞千音留着呢,好不容易做的,总得让她自己尝尝香不香。”

暴雨还在继续,离钦天监所测的雨停之日还有两天。

此时,皇宫大内,月寒宫的门口,有一身着龙袍的男子正无力地拍打着宫门,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可是说着说着,竟是猛地一口鲜血喷到了宫门之上……

第447章 凤星伴帝,是吉兆

天武帝这口血吐得那叫一个多,半片宫门差点儿都让他给染了。章远一见他吐血,扯了嗓子就大声地嚎了开——“皇上!皇上你不能死!你可不能死啊!”一边嚎一边将作势瘫倒的人抱住,还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

谁知,才擦了两下,吐血的某人就悄悄地伸出手指拧了章远一把,从牙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来:“别擦,有血看着惨。”

章远立即反应过来,再不去擦血,只抱着天武继续开嚎:“皇上你怎么吐了那么多血啊!皇上啊!”一边嚎一边还去拍宫门,“里面有没有人?皇上吐血晕倒了!救命啊!”

天武又拧了拧他:“再大点儿声!”

章远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倍——“云妃娘娘!皇上不行了,您快出来见他最后一面吧!呜——”他大哭,把头埋到天武身上,一边哭一边小声道:“非得这么喊吗?这嗑儿也太不吉利了!”

天武小声说:“回去给你涨月例银子。”

“啊——皇上啊!你可不能死啊!大顺的天下还要您来担着呢!云妃娘娘啊!皇上吐血了,血染月寒宫啊!您的心肠怎么就这么狠啊!”一听说涨月例银子,章远当即就拼了小命继续高喊。

这一主一仆就坐在地上的水坑里,虽然有宫人撑着大雨帐可还是能被狂风刮进来的雨丝淋到。

月寒宫的宫门被拍得砰砰响,守在里头的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个掌事宫女吩咐身边的人:“你们继续守着,千万不能开门,我去跟娘娘通传一声。”

她说完匆匆离去,直到都走进观月楼了,身后的拍门声似乎还能传进耳来。

云妃倒也没什么事,下不下雨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左右就算大晴天她也不会出去,最多就是下雨的时候新鲜水果送不进来,她少吃了些。

此时,一名暗卫半跪在她身边,正跟她讲着宫门口发生的事,那掌事宫女刚进来,就听到云妃来了句:“去查查是谁给老家伙预备的血袋子,查到之后直接砍了。”

掌事宫女一阵头大,赶紧小跑过来跟云妃商量:“好像是章公公,他们两个一向同流……一向共进退。”

“你就直接说同流合污不就得了。”云妃翻了个白眼,“让他们折腾吧……咳咳!”话没说完就是一阵咳嗽,那暗卫赶紧递过水来给她喝,云妃却摆了摆手,“喝不下。”仔细听来,嗓子是有些哑的。

那掌事宫女轻叹了声,将一件披风给云妃披上,劝她:“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娘娘这风寒都几日了也不见好,奴婢这心总也不落地。”

“不用。”云妃毫不在意,什么风不风寒,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不只风寒,哪怕她就算快要死了,也是这副不在意的模样。

下人们拿她没办法,只能烧了炭,尽量的让这观月楼暖和起来。可惜,观月台下面的大殿太大了,不管怎么加碳都是冷嗖嗖的,劝了几次让云妃回卧寝她也不听。

掌事宫女见云妃实在是执拗,便也不再多劝,只是道:“皇上还在外头叫门呢,娘娘,您就是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得为名声着想不是。您想啊,皇上在外头挨浇,您在宫里挨冻,这话要是传出去,皇上会怎么想?上次传出去的皇上没穿外衣从月寒宫出来的事,您忘了吗?”

云妃一激灵,赶紧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走,回卧寝,本宫忽然困意来袭,想睡觉了。”

那暗卫冲着掌事宫女偷偷的点了点头,那女官赶紧扶着云妃往卧寝走了去。

月寒宫外,章远拍门也拍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可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无奈地停下来,摇摇还倒在他怀里的天武帝:“皇上,起来吧,这戏看来是穿帮了。”

天武眼睛撬开一道缝问他:“这么半天,里头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章远摇头,“没有。”

天武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出神。就这么在地上又躺半柱香的工夫,终于叹了口气,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许是卧得久了,地上凉气重,他一起来就打了个喷嚏,吓得章远赶紧叫人给披了个斗篷。

“回吧。”天武摆摆手,“回昭合殿,朕困了。”说完,又往月寒宫的宫门上瞅了一眼,先前嘴里咬了血袋子,吐出来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回过身,坐上御撵,再对章远说:“派人去传,让那钦天监的监正到昭合殿见朕。”

章远赶紧派人去传话,紧接着也松了一口气。天武帝往月寒宫拍门这种事,这么些年做过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章远的印象中,好像打从他进了宫跟了天武帝开始,这种戏码就会随时上演。最开始是天武帝自己演,再后来就要他参与配戏,一次次加码,这回终于用上了血袋这种道具。

可从前失败,天武帝是越挫越勇,这一回……他偷偷打量御撵上的人,就觉得这老皇帝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龙袍又瘦了些,脸上的褶子也又深了些。他吸吸鼻子心里不太好受。

回了昭合殿便张罗着给天武更衣,这边刚换好衣裳,那钦天监的监正也到了。天武帝问他:“近日可有观星?”

那监正一脸苦色:“皇上,天天下雨,根本看不见星星啊!”

天武帝扶额,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这面子总得过得去啊,于是又问了句:“你不是说那凤星突显得很分明?就算下雨,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些吧?”

那监正这回倒是点了点头,“皇上说得没错,凤星时旺,愈发明亮,即便是在这样的暴雨密云中依然可露出光亮来。”

天武坐下来,微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冥儿呢?”

监正沉顿了一下,方才开口:“帝星亦生辉,凤星伴帝,是……吉兆。”他不敢往下说了,新帝凤双星相伴呈吉,那老帝星势必黯淡。天武近两年身子一直就不大好,这话怎么说都不是好听的。

果然,不等天武有反应,章远先不干了,狠狠地瞪了那监正一眼,然后赶紧跟天武道:“皇上别听他瞎说。”

“什么玩意儿就不听啊?朕给他叫来为的就是听这话,你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天武赶着章远,但其实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新旧交替,生死轮回,纵然他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这个法则。

他叹了口气,对那监正说:“他们兴旺就好,朕是天子,天子不能只顾自己,要顾这个国家,这个天下。冥儿选的那媳妇儿争气,朕很欢喜,有那个丫头帮着,大顺无忧。”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监正躬身而退,天武斜眼看看章远,又重叹了声:“朕是不是很老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脸上皱纹,“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看到那丫头把钢器都打出来?能不能看到他们把千周也给打下来?”

章远气得直瞪眼,“好好儿的怎么非得往这上唠呢?前些日子不还张罗着以后要带着云妃娘娘和我一起私奔吗?”这太监气得不轻,说话也是没个轻重,连奴才都不自称了,就我啊我的——“你老了我可还年轻,没想死那么早呢!但你要是死了我也没别人可侍候,就九殿下跟他媳妇儿那个脾气,我可侍候不了,到时候也就剩下随你而去那条路了。皇上你要是疼奴才,就多活几年,奴才刚懂事就进宫,外头的世界都还没看过,亏大发了!进宫当太监,子嗣都不能有,将来身边也没个人给送终……想一想,怎么就这么心酸呢?”他说着说着,竟自顾地抹起眼泪来。

天武帝无语了,“不是应该你来安慰朕吗?怎么就说的你比朕还委屈?就算你当了太监,可是朕有亏待过你吗?你自己想想,朕什么时候罚过你?打过你?别以为朕不知道,那些个宫人背地里哪个没受点罪?别说太监,宫女不也挨主子打吗?听说还有用针扎的……哎呀女人的事朕也懒得管,不过你就说说,朕对你好不好?你生病起不来榻,朕不也可着劲儿的给你放假吗?好东西少送了?”

章远也有气,大声道:“那你管一半儿就不管了吗?一天到晚就死啊死的,云妃娘娘一不理你你就说要死了要死了,你死了我要是被新皇上砍头可怎么整啊?多疼啊!要不我就给你去殉葬!”

“我说你这死太监还来劲儿了是不?”

“来劲儿怎么着!”

昭合殿内,一个皇帝一个太监的争吵声就这么扬了起来,此起彼伏的。不过,听到的下人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他俩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头一次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来劝架,老太监还试图打章远。结果那时候天武帝怎么说来着?——“你打他一下试试?脑袋我给你拧下来。妈了个巴子的,好不容易有个敢跟朕顶嘴的,你要把他给吓着了,朕灭你个九族。”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管这一主一仆的事。

就像现在,两人吵着吵着还追打起来,就听着一会一句“我哪对你不好了?”一会儿又一句“你哪对我好了?”如此,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才消停下来。

与此同时,从西边往京城来的官道上,有一名灰衣老者正坐在蒙了厚重雨布的马车里,马车轮子卷着淤泥行得十分艰难……

第448章 你快看是谁来了

“按钦天监的说法,今日是暴雨的最后一天。”凤羽珩站在诊帐前,一脸忧色地往外看去。

玄天冥站在他身边,亦是面色郁沉。他们都还记得当初钦天监监正的话,暴雨过后就是烈晒,虽然已经焚烧了尸体,虽然已经在每个雨帐里都进行了彻底的消毒,虽然已经把受伤人的伤口全都处理好,可是,有些隐患已经埋下,谁也无法保证疫情会从何处蔓延开来。他们救的只是人,可是脚下的泥土、呼吸着的空气都无法完全排除危机,更何况还有每时每刻都在死去的动物。

两人的手紧握着,玄天冥能感受到她指尖冰凉,便将小手捂在自己掌心,不停的揉搓。

不远处,城门突然开启,人们听到声音扭头去看,就见自城里出来一纵马车队,每辆车都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盖得严严实实,马拉起来略显沉重,明显是装了很多物资。

凤羽珩数着,马车一共四十辆,但却并不是一样的,有一半是黑马拉车,有一半是白马拉车。

有将士跑过来禀报:“将军,县主,是三殿下和四殿下从城里运了物资出来,有吃的,有穿的,说是禀明了皇上,出来送给城外难民。”

玄天冥轻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那将士又问:“让他们发吗?”

玄天冥点头,“发,既然都送来了,当然得发,你们去协助一下。”

有城外驻军的协助,物资发放得很是顺利。三皇子和四皇子本人并未出城,只是都分别差人给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送了吃穿用度来。

凤羽珩看着那两份东西,不由得摇了摇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要做好事就得用心,不要光做表面功夫。这城外又不只是我和九殿下两人,他们的妹妹舞阳郡主也在,怎的都想不起来给自家妹妹也多备一份?”

一番话,把两边的奴才都说了个大红脸。他们明白,这两份送出来还真的就是做做样子,根本谁都没想起来舞阳郡主那一茬儿。

就在凤羽珩说话的工夫,玄天歌也走到了这边来,看着桌上东西冷哼一声,开口道:“看来我真是得抽空跟皇伯伯沟通沟通感情,他可是说过,我是老玄家这一辈唯一的一朵花,虽然是堂妹,但所有皇子都得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的对待。怎的这才几年,三哥和四哥就想造反不成?”

一句造反,把两家的奴才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了下来,开始找尽理由帮自家主子开脱。

玄天歌却只摆摆手,扔下一句:“不是亲的就是不行。”然后转身出了帐子。

玄天冥亦拉着他媳妇儿到诊帐那边去坐,直把两家的下人给晾在了这边。两人一合计,别跪着了,还是回去跟主子们禀报一下吧,于是又麻溜的带着空车队回了城去。

诊帐那边,凤羽珩问玄天冥:“这事儿你怎么看?”

玄天冥想了想,道:“老三和老四从来都不是安生的主,只是没想到那老三都伤成了那副德行,还如此觊觎皇位,想来,这事儿与北界端木家脱不了干系。”

凤羽珩亦点头道:“北界早晚与你我为敌,三皇子不成还有四皇子,甚至有可能与千周合谋。端木家驻守北地这么多年,野心绝不仅在于此。”

“算一算,班走他们也快回来了。”玄天冥说,“大雨之后就往千周发丧,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一日,往城外送东西来的人还不止两位皇子,想容几人也筹到了更多的衣物送出城来。这批衣服她没有马上分发,留着明日雨停再将湿气浓重的衣裳换去才好。

因着不用再发衣物,想容几人便有了些空闲于城外多留一会儿。任惜风和风天玉去看天歌,想容则拉着凤羽珩小声说话,她告诉凤羽珩:“步家的那位将军也不知为何,竟不同意我的退婚,退回去的庚帖又送了回来。安姨娘说,老太太大发雷霆但我最近在为城外的难民奔波,又有平南将军跟宫里打过招呼,她这才没有与我为难。却不知这场天灾过后,凤家又会起什么风波。”

她带来的这个消息倒是让凤羽珩也有几分意外,按说这场婚约不过就是凤瑾元跟步家做的一笔交易,那时凤瑾元是丞相,他有交易的资本,可是现在他已经官降五品,这场婚事正常来讲,就算想容不退,步家也定是要主动去退的,为何又有了这番波折?

想容见凤羽珩眉心紧锁,心里有些不忍:“二姐姐,你不用为我的事多操心,想容就是心里纳闷,来跟你说一说。眼下大顺有难,二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这点小事上。”

凤羽珩笑笑,拍拍她的手背道:“天灾是大事,我妹妹的终身幸福也是大事,不过想容,你其实不需要为这事操心,更不需要急着要求退婚。你才十一岁,女子十五及笄,还有四年,那可着实是一段漫长岁月呢。”

想容点点头,“我明白,二姐姐放心,想容现在很坚强,什么都不怕。”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这诊帐里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她以前也闻过,就跟同生轩的药室里是一样的,她知道,这是凤羽珩独有的一种药的味道。“二姐姐,今天送来的衣裳就是最后一批,回去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事了。任姐姐跟风姐姐都说要留下来一起帮忙,你让我也留下来好不好?我会做饭,也可以帮着你料理病人,我只是……不想回去。”

凤羽珩知她心思,虽然人住在同生轩,但毕竟跟凤府就只有一墙之隔,那边总会有消息传过来,这丫头也定是不爱听的。于是她点点头,“那就跟着我,学一学如何护理病患吧。”

暴雨停息前的最后一晚,除去难民,所有人都没有入睡。凤羽珩将一批又一批的疫苗从药间里掏出来,又亲自指挥着将士们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同时还要将雨停之后的第一次消毒工作给部署下去。

这几天已经给一多半的人接种了抗菌疫苗,也给分发了药品下去。可毕竟难民人数太多,光凭她跟临时学会接种疫苗的松康哪里顾得过来。凤羽珩也曾教过黄泉忘川几次如何打疫苗针,可惜,她们两人实在是没有松康的悟性,只得作罢。

最后一个晚上,她与松康二人再次投入到疫苗接种的工作中来,分秒必争。松康在过程中曾问过她“这种叫做疫苗的东西,打上之后就可以控制疫情吗?”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这只是最基本的抗菌疫苗,只能说有胜于无,却无法保证接种过的人就完全不会被感染。疫情有太多太多种,谁也没办法预测这场大雨过后会生出什么样的疫菌来,当然,没有最好,如果有……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松康没有再问,又开始闷头给人们接种。

就这样,两人一直忙活到次日天亮才回到诊帐,随着一缕阳光破云而出,已经累得快要瘫倒的凤羽珩猛地一下揪住了心。

松康亦呢喃出声:“太阳出来了。”

是啊,太阳出来了,雨,停了。

难民们完全不知所谓,只知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人们瞬间就爆发出阵阵欢呼,一个个冲出雨帐,开心地沐浴着久违的阳光。

可惜,凤羽珩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了,包括松康,他本身就是医者,自然明白灾后生疫的机率有多高,不等凤羽珩说话,他便主动从地上又爬了起来,将事先准备出来的消毒液让将士们领了去洒到帐里,特别是最后两个没有来得及投种疫苗的帐子,一定要多洒。

将士们带着消毒液走了之后,松康又吩咐人把昨天送来的干净衣裳再分发下去让人们换上,然后再将以前的旧衣物回收,全部送到十里之外去烧掉。

凤羽珩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将士做事,倒也跟着松了口气。好在还有这么个人能替她分担,不然这么多病患,她就是累死,也治不过来。不是没有想过再调些大夫出城,可她这一手医术和器械又岂是人人都能知晓的?就算调了人来,没有松康这种鬼才的领悟力,又岂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她依旧坐在诊帐的地上,身下就铺了个雨衣,冰冰凉的,玄天冥刚一进帐,一看到她就皱起眉头来。他快步上前将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气恼又心疼。可还不等两人说上几句话,那原本在帐门口指挥着将士做事的松康突然就身形一晃,人没有任何征兆地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凤羽珩心里一惊,赶紧跑上前去查看,就见这松康脖子上起了一片片的小红疙瘩,再伸手去试体温,烫得吓人。

她心头一紧,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玄天冥。这神情让玄天冥一下就猜出了究竟,不由得失声道:“疫?”

她点头,随即伸手入袖,摸了一支针剂出来先给松康打了一针,再将一种白色药片塞到他嘴里,然后吩咐将士灌水。救治人时一气呵成,可玄天冥却看得出她双手微颤。

他将她的手腕握住,就想劝点什么,凤羽珩却先开了口来,她说:“你不知道,疫情一旦生出一例,后面的便会接踵而来,我一个人,力不从心。”

正说着话,没有回城的想容却从外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她面带喜色,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的袖子,一边跑一边冲着凤羽珩喊道:“二姐姐,你快看是谁来啦!”

第449章 意外惊喜

六旬老者,灰衣沾泥,疲惫,却依然精神矍铄。

他于凤羽珩面前负手而立,对着玄天冥亦不卑不亢,面目慈祥,目光中却透出无尽智慧。

凤羽珩几乎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瞬间就傻了眼,恍惚间,原主的记忆与她本身灵魂的记忆迅速重叠,两个身影不停地碰撞交替,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身量,一个着古式灰袍,一个穿中式长衫马褂,一个抱着儿时的原主穿梭于古医书中药材之间,一个抱着后世的她从六岁起就讲起中西医学。

原主的外公,姚显;她自己的爷爷,凤胤。

凤羽珩半跪在地上,有些发愣,一句“爷爷”堵到嗓子眼儿,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再想想,其实早在看到姚氏那张脸时,她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可惜,姚氏是原主的娘,那么眼前这个,也是原主的外公吧。

面上现出阵阵失望,她将针剂握在手里,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叫了声:“外公。”

但目光中却也还是有欣喜的,因为原主的记忆中,关于这个外公姚显的那一部分实在太过强烈,似乎她的幼年最好的记忆都是跟姚显有关。而姚显这人顶着神医之号,即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不只一次地听人提起过。只是原主的心里总有一个小疙瘩,那就是当年她们母女三人被流放到西北山村,姚家待她那样好,为何不去救她

?为何不把她也接走?哪怕一起到荒州生活,她也是乐意的。

对于这点,凤羽珩倒是没什么埋怨,毕竟当初姚显是获罪被贬,自身难保之时,又有什么本事去找她们?即便是找到了,带走了,一家罪臣,万一出点事情,岂不是连累了那母女三人?虽说最终原主也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只是这笔账,算不到姚显的头上。

玄天冥亦站起身来,就伴在凤羽珩的身边,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神医,只觉这人比当初离京时似又健朗了许多,几年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去头发更白之外,姚显,还是当年的姚显,甚至意气风发更胜当初。

“九殿下。”姚显抱拳行礼,“好久不见。”

玄天冥点了点头,“先生来得正好,暴雨刚过,疫情已生,珩珩方才还在说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先生是神医,有你在,本王安心。”

姚显也不与他客气,只点了点头,又看了凤羽珩一眼,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松康。

“憎寒壮热,很快就会但热不寒,头痛身疼。”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手上垫了块帕子去捏,把松康的嘴巴捏开,“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再去掐脉,“脉数不均,过急,是疫菌初起之症。”他对凤羽珩道:“全帐清人,隔离。”

凤羽珩点头,推了想容一把:“快,帮我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再吩咐将士守着,任何人不得出入。”

想容也知事情紧急,赶紧去办。

凤羽珩又看了玄天冥一眼,还不等她开口,他便主动道:“我帮帮你。”

姚显却接了话道:“九殿下还是出去的好,一来你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外头指不定还有多少染了疫菌的人,殿下必须得安外。”

玄天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执拗,只是又亲手将那松康抬到了行军床上,然后对凤羽珩说:“你千万小心。”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几只口罩出来,“来不及准备太多,这个你自己留一个,再给身边人发一些。”一边说一边帮着玄天冥戴好,“就这么戴。”

玄天冥点点头,接了口罩走出诊帐。

凤羽珩再回过神时,就见那姚显正盯着她的手出神。她轻咳一声,又叫了句:“外公。”

姚显没说话,视线却移到她左手握着的针管上。看了一会儿,又偏头去瞅这帐子里先前被凤羽珩从空间里调出来的一些器具和药品,特别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西药盒子上时,精光顿时射出。

半晌,他说:“疫情分为很多种,每一次滋生的疫菌都有可能是新生的,即便是后世也研制不出可以解百疫的方法。所以,必须要从患者身上提取病菌原体,再根据原体来研制最有针对性的疫苗。”

一番话,凤羽珩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原主的外公,把他刚刚出口的那番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翻滚而过,震惊阵阵而来,握着针管的手都哆嗦了。

姚显摇头苦笑,“西药都有,你到底带了什么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地,没有任何前奏地,不带任何预演地,凤羽珩“哇”地一声就哭了!那样的哭就像是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不顾形象,手里的针管都扔了,人直接扑向姚显,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嚎了起来——“爷爷!”

姚显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两步,终于稳下身形来,亦是一把将自己的小孙女给抱了起来。老泪瞬间涌出,抚在她背上的手都在哆嗦。

她叫他爷爷,而不是外公,凤羽珩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这个人不是原主的外公姚显,而是她自己的爷爷凤胤。那个在前世先她几年去世的爷爷,那个从她十二岁起就带着她在军营里玩耍的爷爷,没想到,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的人,居然在这个大顺朝,再次重逢了。

可惜,此时此刻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们叙旧,姚显强忍着想要问问她前世到底是怎么离世的,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救人要紧,那些话,我们以后再说。”

凤羽珩亦不是太娇情的人,点了点头将人松开,姚显依然抬起袖子给她抹了一把眼泪,再两手捧着她的脸蛋揉了三下。她一下就想起小时候,爷爷就是这样,每次三下,每天都要把她的脸揉上几次。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涌了出来,她努力控制,刻意转移话题说:“我来抽取血样,爷爷是细菌专家,研制疫苗的事,就交给爷爷了。”

姚显点头,“好。”

然后接过凤羽珩递过来的口罩和手套,帮着她成功地抽取出三试管的血样来。

凤羽珩拿着那三大管子血,想了想,干脆地道:“爷爷,我带你去个地方。”话音一落,立即拽上姚显的手,右手往腕间一抚,姚显只觉得眼睛一花,随即竟似时空再次转换,眨眼的工夫人居然站到了后世的药房里。

他对凤羽珩这间药房太熟悉了,这药房原本就是他在世时帮着自家孙女开起来的,甚至有很多部队里的特效药品都是他帮着凤羽珩一起倒腾出来的。他两世转换,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后世之事,却没想到,他的孙女却掌握了这般乾坤。

姚显心头震惊,却也知不是多问的时候,于是不等凤羽珩带路,自己就抬了步往楼上秘密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凤羽珩眼瞅着姚显轻车熟路地找到暗室,推墙而入时,她便又是一阵心安。爷爷来了,那么,她在这个世上便再也不会孤独。

回了回神,立即在后头跟上,祖孙二人在手术室里、利用先进的器械和设备,开始将提取来的血样进行仔细研究。

这个过程并不是十分漫长,疫菌没有变异,姚显很快便寻到关键所在。在一边听着凤羽珩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起自己死亡和穿越的过程中,他用了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古代时间六个时辰的时间,通过血菌样本研制出抵制这次病菌的疫苗。

在这期间,凤羽珩出去过一次,告诉玄天冥她和外公都在乾坤中进行疫苗提取,这帐子千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玄天冥亲自在帐外把守,却在往来将士的禀报下,听到了一个又一个难民已染疫病的消息。

他叫人把所有难民都从雨帐中请出来,尽量的呼吸外面的空气,再将所有已染疫病的人集中到一个帐子里,那个帐子外有专人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六个时辰下来,染疫难民已达三百,其中还包括十八名将士。

此时,凤羽珩与姚显二人也从药房空间里出来,姚显对她说:“疫苗虽然已经研制出来,但是没有经过试验,无法保证一定成功。眼下没有动物实验的条件,唯一的办法,只有用人。”

凤羽珩紧拧着眉,这个道理她懂,可是用人试验就存在危险,一旦疫苗不成功,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偌大的诊帐内,就只剩下半昏迷着的鬼医松康。

凤羽珩指着松康说:“这人是个医痴,为了学到医术不惜任何代价,也因此残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念及他在这方面悟性实在是高,便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这场洪灾中,若是没有他,怕是我一个人坚持不下来。”凤羽珩一边说一边叹气,“可惜,最先染上疫菌的人,也是他。”

姚显点点头,对她说:“这很正常,劳累会造成免疫力下降,他与难民接触得多,染疫机率便无限增大。”

凤羽珩又道:“拿谁去做试验都不公平。”

话音刚落,半昏迷着的松康突然动了一下,意识似乎有一些恢复,口中不停地喊着:“县主,县主。”

凤羽珩快步上前,不等发问,那松康又道:“拿我来试,拿我来试。”

姚显沉着声音问他:“有一半的机率会导致死亡,你可还愿意?”

松康点头,“愿意。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虽然也救人无数,但却仍然无法抵得过杀戮。我愿意以身试药,只是有个心愿尚未完成,这心愿若了,即便是死了,我也是能瞑目的。”

姚显不知他这心愿是什么,正想发问,却听凤羽珩开了口道:“鬼医松康,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凤羽珩的徒弟了!”

第450章 祖孙同心

凤羽珩收了松康为徒,却有些不好意思。这在从前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当着自己爷爷的面,却总觉得有些装大。

姚显却只是笑看着她,眼里传递出来的讯息是:我的宝贝孙女,终于长大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然后再对那松康道:“你且放松下来,不要绷着,我外公是疫菌高手,这疫苗是他亲手研制出来的,我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却可以告诉你,成功率很高。”

松康意识并不是很清楚,之前说的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特别是当凤羽珩说出收他为徒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可随之而来的,便也是极度的疲惫。

眼看这人又要昏睡过去,凤羽珩赶紧对姚显道:“爷……外公,开始吧。”出了空间,便不能再叫爷爷,凤羽珩再次告诫自己,要对此事守口如瓶。在这个时代,他就是姚显,不是凤胤。

给松康打的疫苗一共分三支,全部注射之后要观察三个小时,三小时后若是发烧症状消退,那便说成疫苗成功,可以大范围投入生产与使用。

这三个小时里,凤羽珩与姚显二人紧盯着松康,一刻也不曾放松,姚显更时不时地伸手去试摸松康的体温。体温计每半小时进行一次测量,六次后,终于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了三十六度九。

凤羽珩松了口气,与姚显对视一眼,二人齐声道:“成了。”

成了之后便是大量生产,这一次二人分工合作,由凤羽珩把姚显一个人送到空间里去继续生产疫苗,她自己则开始亲自给病患打针。

当然,救治病人之前,她与姚显先互相给对方打了一支防预疫苗,凤羽珩还给玄天冥玄天歌等人也分别打过。

外头的三百多病患她逐一去打针,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深夜,一直到次日早上晨光又起,终于把所有病患治疗完成。

可光是治疗这些人不够,其他没有染疫的人也要接种防预疫苗。凤羽珩看着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人群就阵阵头大,好在这疫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松康经了一天一夜的休息已然恢复了生机,又提着药箱站到凤羽珩面前,身后带跟了两名将士,一人提着一只大筐。他冲凤羽珩伸伸手:“师傅,给我一些针剂,越多越好,就装到这两只筐里,剩下的那些人我去给他们打针。”

凤羽珩失笑,“一万人,累死你也打不完。”但把那两只筐接过来拿进了诊帐,再从空间里把针剂调出来装满,然后给了松康,“你先去吧,我跟外公随后也过去。”

姚显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凤羽珩的空间里或许别的东西不齐全,但跟医疗有关的用品实在是应有尽有,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姚显几乎是一边感叹着一边将疫苗制作出来。凤羽珩将人从空间中接出,祖孙两人二话不说,纷纷投入到了接种疫苗的行列。

玄天冥看着三人忙碌,虽说心疼凤羽珩的身体,却也还是松了口气。疫情得到控制,就相当于为整个大顺都解除了一次危机,这些难民就在京城脚下,一旦这疫情控制不住蔓延开来,京城必将首当其冲,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三天后,危机彻底解除,当姚显带着凤羽珩和松康一起站到一万难民面前,手拿扬声器高声向所有人宣布时,京城之外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特别是当人们知道后来加入进来的那位老大夫就是大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医姚显时,情绪便更是激动。人们纷纷跪了下来,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磕头,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无尽感激。

凤羽珩回过头来,冲着玄天冥挤挤眼,小脸儿上终于又恢复从前的俏皮模样,看得玄天冥竟是泛了心酸。这个丫头打跟着他,没享着多少福,却吃了不少苦,建神机营,炼新钢,又用奇妙的医术救了这么多大顺百姓,他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拥有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儿。

两人对视而笑,这笑看尽姚显的眼里,六旬老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乍来这世上时,便知道这姚显有个疼到骨子里的外孙女,叫做凤羽珩,和他前世的孙女同名同姓。他从记忆里搜出那女娃的样子,不同的样貌又让他好一阵失望。荒州几年,对这时代逐渐了解,带着姚家继续生存,继续往前走,孩子们暗里打听京城这边的情况,慢慢向他透露,妹妹回京,小外甥女凤羽珩和小外甥凤子睿也回了京,凤羽珩与九皇子的婚约依然作数,九皇子待她极好。再后来,便有更惊骇的消息传来:凤羽珩是出了名的小神医,拜了神秘的波斯师父,会制药片,还有一种叫做胶囊的东西,摆在了京城的百草堂里出售。又听说,她给襄王妃看诊,用了一种叫做输液的手段。还听说,凤羽珩精通箭术,会炼新钢……

他听说了太多太多,终于再待不住荒州,独自一人赶往京城来,却没想到遇上大雨山洪。

可这一切磨难都在这丫头抱着他叫了声爷爷的那一瞬间,化作了一声“值得”。可即便值得,在凤胤的心里始终都存着一个疙瘩:前世的孙女,是怎么死的?疼不疼?

终于成功地挨过这一场浩劫,一众难民又在城外休息了两日,待那些病患接种过疫苗重新醒来后,玄天冥亲自领兵带队,带着他们去了十里荒村那个当初焚尸的地方。

那处大坑已经被填平,将士们自从雨停之后便在玄天冥的吩咐下来到这边,将这土坑四周围起,填平之后再砌上青砖,青砖之上筑起一块石碑,上面无字,却有工匠将这一场洪灾的经历刻到了碑面上。

人们一到了这里便明白,当初九皇子虽然下令焚尸,却并没有让这些焚烧过后的骨灰流入洪荒泥流。虽然大家都葬在一起,但这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纷纷跪了下来,向着这些死去的亲人们磕了三个头,再转向玄天冥和凤羽珩,又磕了三个头。然后有人指着这群葬墓地另一头的荒村大声地问:“可不可以让我们留在这个村子?我们的家没了,家里的人要么葬在这墓地里,要么就死在半路,我们无处可去,情愿留下来守着亲人。”

听到的人纷纷点头附和,也有人不愿留下,想要往外省去寻亲。玄天冥吩咐将士做好统计,想要留下的便记好名字,统计好人数。想要离开的,便去给每个人都备上充足的干粮和一份足够寻到亲人的盘缠,再给每人备两套干净衣裳和常用药品,领过之后便可以离开。

城外雨帐全部撤了去,移到荒村这边又重新建立起来。将士们搬运来了砖块和木料,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便动起手在这荒村里面重建家园。那些做饭的家伙也被搬到这边,在家园还没有建好之前,便由妇人们来为修盖房子的男子洗衣煮饭。

玄天冥凤羽珩等人又在城外逗留三日,三日后,众人回京。

姚显跟着二人一同坐上了宫车,玄天冥问他:“姚神医是先回县主府休息,还是随本王和珩珩一并进宫?”

凤羽珩戳了他一下,“叫什么呢?”

他一愣,便又听那丫头道:“我跟你父亲都叫父皇,跟你母亲都叫母妃,你见到我娘亲只叫夫人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外公不同。”

玄天冥失笑,再看着姚显,一点都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外公。”

姚显本就是后世灵魂,他与凤羽珩一样,没有太多封建王朝的尊卑之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九皇子,是在这个时代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可他就是生不出这个时代人特有的那种恐惧和卑微。便只是点了点头,哈哈大笑。

凤羽珩替姚显做了选择:“让外公先到御王府去休息吧,我们先进宫,回头我再带他一起回府。”一边说一边再对姚显道:“关于母亲的一些事,我还想提前跟外公知会一声。”

姚显点点头,只道:“如此,甚好。”

玄天冥从来不会反驳凤羽珩的决定,当即便将姚显先送回御王府去,那松康也陪着在御王府下车。这二人经了这几日的合作之后倒也熟络得很,姚显几乎一下车就被松康缠着问东问西去了。

马车再次启动,往皇宫而去,凤羽珩却在车里直叫亏本:“以后可得让松康少见外公,不然我亏了啊!他拜我一个师父,怎的还要跟我外公学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玄天冥但笑不语,只一手揽着这丫头,心头全是满足。

终于进了皇宫,阔别多日,再回来时,竟是感觉比当初离京去炼钢那一次时间还要长。凤羽珩抬手挡了当空烈日,一边走一边感叹:“皇宫里的排水做得是真不错。”

玄天冥问她:“你还懂这个?”

她摇头,“不懂,就是见地面已经干爽,也没有留下大面积的积水,这就比城里强上太多了。”

他苦笑,“到底是皇宫,全天下的能工巧匠为这一个大院子耗费脑力,怎么能不好。”

两人一路往乾坤殿那边走去,还没等到乾坤殿外的广场,就听到章远扯着尖厉的嗓子喊了一声——“不能去!快回来——”

第451章 当年之事,原来如此

能让章远这么个喊法的人,自然是天武。眼下,天武帝要跑,理由是:“姚老头回来了,朕怎么的也得去看看他!”

章远好不容易把他给追上,身后还跟了一群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御林军,天武一看这架式,又不干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是不是?朕养你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让你们把长枪都对着我来!”

章远一跺脚:“谁把枪对着你了?”再一回头,果然看到围了半圈儿的御林军个个举着长枪,枪头都对着天武帝呢。他气得直翻白眼:“都给我收起来!有你们这样儿的吗?对皇上要好言相劝,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举着兵器是想要干什么?”

御林军们个个在心中腹诽,心说你章公公都劝那么老半天了,从乾坤殿内劝到乾坤殿外,眼瞅着皇上都快跑出半个皇宫了,也没劝住啊!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敢往外说,章远虽然只是个太监,但这太监当的太牛逼,一般人还真干不过他。

于是,御林军们放下了长枪,就杵在一旁看着章远继续劝。

但其实章远也快没词儿了,该说的都说了,这天武帝是什么道理都懂,可他就是瞪眼儿不讲理,昧着良心折腾人,用他的话说:“姚老头当初被赶出京城,朕对不起人家,现在他回来了,朕肯定得出去亲自迎接的。小远子啊,那时候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姚老头跟朕的情谊是有多深,那简直是——”

章远把话接了过来,“不小了,你俩兄弟一家亲的那年,奴才都十二了,都侍候您好几年了,什么不知道啊!再说,当初姚家被贬,那也不全是您的错,您是为了保护他才那么做的。”

天武帝眼睛一瞪:“不管怎么说,他们家人在荒州那破地方住了好几年,遭了不少罪,朕想着他,必须得出去看看。”

章远气得干脆开始挑拨离间:“你说你们是好兄弟,那为啥他不主动进宫来看你啊?你是皇上,理当坐在大殿里等着他进宫来看你的,急个什么劲儿啊?就不能有点儿深沉?”

“有什么深沉啊!”天武也急了,“姚显那个倔脾气跟他那外孙女那是一样一样的,当初不是给朕偷偷传了书信,说什么朕要是不想办法把他女儿和外孙女给接回来,他就跟朕绝交?唉!到头来朕还是没在这事儿上帮上忙,就怕他真的生气啊!”

章远无奈地说:“咱有点儿理智成吗?他要是真生气了,还回来干啥?摆明了就是跟皇上您一样,舍不下这份情谊。所以皇上就在宫里踏踏实实地等着,姚大人早晚都会进宫的。”

“什么叫早晚?明明能早进,他为啥等了这么久还不进?”

“人家不是给你的子民看病呢吗?”章远都快无语了,“你讲点儿理行不行啊?他是大夫,是神医,城外那么多难民他不治能行吗?难不成看着他外孙女一个人累的要死要活的,他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进宫来陪你喝酒啊?对了,太医院可说了啊,不让你喝酒。不管姚大人什么时候来,你俩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许喝酒!要是喝的话,我就告诉皇后娘娘去,让她天天安排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到昭合殿去侍寝,然后再透露给云妃娘娘,就说……”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天武算是认栽了,这死太监这几年嘴皮子练得愈发溜了,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说不过他了。不对……好像现在就有点儿说不过了啊!

天武十分懊恼。

这一幕被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看个正着,玄天冥无奈地说:“我就说应该带外公先进宫来!”

他说这话时也没避讳人,话音正好落入天武帝的耳朵里,他一回头,正好看到小路另一头走过来的儿子和儿媳妇。

一见凤羽珩来了,他几乎两眼放光,颠颠儿地就跑上前来,作势就要去抓她的手。结果两只手刚伸出去就被他儿子给拦住了:“干啥?文明讲话,这是我媳妇儿。”

天武一扒拉他:“朕知道这是你媳妇儿,就是想问问——阿珩啊,你外公呢?”

凤羽珩无奈地上前一步,挽起天武的胳膊搀扶着他往乾坤殿的方向走,天武不知不觉地就跟着她走,听着她说:“外公的确是前几日就到了京城门口,正好看到我们在救治难民,他便留下来帮我。可是父皇您看——”她指指自己的眼睛,“累了这么多天,阿珩十几岁的小姑娘眼圈儿都发黑了,外公那么大岁数怎么受得了。这不,才一进京城就被安排到御王府先休息了。父皇莫急,就再等等,外公肯定是要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把精神头儿养足了便会进宫来给父皇请安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天武帝往乾坤殿带,眼见天武也没怎么抗拒,章远这才抹了把汗,再看向凤羽珩时,便一脸的感激。

天武倒是很听凤羽珩的话,一听说姚显累得睡着了,便问她:“那你外公身子骨还能抗住吧?荒州那么远,他赶路就够辛苦了,再连着出几日的诊,不会累死吧?”

玄天冥无奈:“怎么说话呢?”

天武也知自己这话说得不吉利,赶紧改了口:“不会生病吧?”

凤羽珩笑笑,告诉他:“不会,阿珩都给他诊过了,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天武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拍着凤羽珩的手背:“他没事,朕就放心了。”再一抬头,人已经走回乾坤殿中。他狠狠地剜了章远一眼,再跟玄天冥问:“城外的情况如何了?朕听说你们这些日子没少受罪。”

玄天冥反问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摆驾出去转一圈?这种时候是该你出场了。”

天武一屁股坐到龙椅上,随即摆了摆手,“不去了。这要是再早个十年,朕八成儿是会去的,不过现在么,天下早晚是你们的,百姓们念着你俩的好就成,朕就不去了。”

他从来都是个说话随意又没什么架子的皇上,只要入得了他眼的人,那是怎么开玩笑都行的。这话状似随意地说出来,却说得几人鼻子一阵发酸。就连玄天冥都别过了头去,过了好半晌才又说了句:“休想甩手不干!”

天武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凤羽珩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凤羽珩给他讲了许多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是这天武帝绕来绕去说白了就是想问姚显。

好不容易摆脱了天武,连云妃都没顾得上看,就匆匆地逃出了皇宫。

凤羽珩问玄天冥:“当初到底为什么把姚家贬到荒州?那个妃子,真是外公医死的吗?”

玄天冥苦笑,“我以为这个事情你早就该问,后来见你没问,便觉得你可能是知道了,搞了半天你却什么都不知。”他告诉她:“当年那妃子其实早就死了,姚家不过借着那个事离京而已。那时我手中尚未握有太多兵权,根基不稳,老三气势正盛,几次想与凤瑾元联手。可是姚家却一直都在提醒着凤瑾元绝不能与老三为伍,自此就被惦记上了。父皇保得了他一次两次,可姚家是旺族,人那么多,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出了几次事后,姚神医便向父皇提出要离开京城,但他的要求是带着你们一起走。但你娘亲毕竟嫁入了凤家,想带走是不可能的,当时你几个舅舅的命都握在老三手里,父皇没办法,便利用一个暴毙的妃子,找了这个由头匆匆地把姚家送往荒州。你听起来荒州是个荒蛮之地,但实际上,那里遍地是宝。珩珩,我敢保证,姚家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并不苦。”

凤羽珩对姚家之事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姚家血脉,她只是奇怪,既然姚家不是真的被贬,荒州也不是真的不好,那为何那三年间,姚家从来都没有派人往西北去寻她们母子三人?

这个问题一直带到了姚显那里,他们一起在御王府用过了午膳,姚显坚持回县主府再继续休息,凤羽珩便带着他坐了宫车往回赶。

关于为何没去西北寻人,姚显告诉她:“其实,真正的姚显死在往荒州发配的路上,我到这里之后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对姚显下的手,后来越来越多地了解了这大顺朝的情况之后便觉得,很多人都有可能,包括三皇子,也包括凤瑾元。我的记忆是逐步恢复的,听说你们被送到西北之后,也派人去找过。但是阿珩,那凤瑾元简直不是个东西,他竟也派了人长期蛰伏在西北,姚家几次试图接近你们都被挡了回来,他甚至放言若是姚家再派人来,他便杀了你们。我当时便决定作罢,一来不想凤家动手杀人,二来……”他说到这里苦笑起来:“毕竟我是凤胤,我对于姚家的人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凤羽珩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又何偿不是,之所以凤家老老小小她收拾起来从来不手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方与她并没有根本上的血缘关系,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惜。

宫车一路行至县主府门口,还不等停下,就听见外头十分吵闹。

坐在外头一起赶车的忘川黄泉将马车停稳,黄泉掀了车帘子对她说:“小姐,凤老太太叫了好多人,都堵在县主府门口,好像是在——说书!”

第452章 亲家见面

凤老太太的确是在说书,不过不是她自己在说,而是请了说书先生打着快板儿在那儿口若悬河。

口若悬河讲什么?讲凤羽珩从小在凤家的成长经历,讲她出生时凤瑾元曾大宴宾客三日,讲凤瑾元给她请过最好的先生教书,讲凤家对于这个嫡女,曾经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

这说书的也是有本事,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给整得声情并茂,仅是凤瑾元给她亲手端了一碗饭,都将围观群众给听得潸然泪下。

凤羽珩掀开车帘子走出去,没下车,跟忘川黄泉二人并排坐到车厢外头看热闹。她们的宫车在人群侧后方,专注于听书的人们还真没有注意,凤老太太倒是瞅着了,可也没吱声,还是坐在那说书人的旁边,一边捏着帕子抹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说书人还在讲着,讲累了还有人给他递茶水。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待遇还不错呢。”

黄泉亦撇撇嘴说:“也不知道凤家给出了多少银子。”

忘川道:“就凭凤老太太那个心思,最多五两。”

凤羽珩却摇摇头,“这回我觉着,怎么也得十两。你们看那些围观群众,妥妥的专业演员啊,哭的那么伤心,眼泪说掉就掉,不都得给钱啊!”

两人丫头对她的这一番分析表示认同。

三人说得乐呵,可是身后,没地方坐只能站着的姚显却青了脸,他早知凤瑾元对这个二女儿无情无意还起杀心,可万万没想到,凤家的老太太居然也这么不要脸。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集结外人来编排讲究自己的亲孙女,这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他闷哼一声,问凤羽珩:“这种家庭,你究竟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家这个孙女从小就是个暴脾气,部队里的汉子她一人能同时放倒仨,有一次跟长官意见不统一,那长官平日里就有些吃拿卡要的小毛病,凤羽珩有一次急眼了,当着大领导的面儿就把那长官给胖揍一顿。这丫头从来都不是能忍的人,她嫉恶如仇,有仇当场就报,而且心思分明,想跟她玩儿心眼儿,她才是暗算的祖宗。怎么,这性子换了个时空就变了?这可不行!

姚显面色阴沉地道:“你要是有顾及下不去手,外公帮你收拾他们。”

凤羽珩笑嘻嘻地仰头看他,心里那个暖啊!这才叫有靠山嘛!她的爷爷从来都是她这一伙的,在前世时就是这样,哪怕她捅了天大的篓子,爷爷都会支持她。不过这个凤府嘛,她摇摇头,“不用呢!外公,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一个凤家,还犯不着咱们祖孙二人一起动手。”

她这边正说着话,县主府门口,那说书人正将“济安县主传记”讲到一处巅峰剧情,好像是说凤羽珩儿时生病,凤瑾元守了她一天一夜,连送她到西北山村的原因,都说成了为怕皇上降罪姚家把她也给算在内,这才不得已才将人送出京城。随即话锋一转,竟然开始细数凤羽珩回京之后的种种恶行。

凤羽珩总结了一下这些恶行,大意就是:对父亲不好,对祖母不好,对长姐不好,对庶妹不好,对姨娘不好。

最后,那说书人终于把今日故事的中心思想给扔了出来——“在府里闹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居然闹到凤大人官降五品,还被关进了大牢!都说济安县主是凤家的克星,大伙儿给分析分析,这克星之说是不是千真万确啊?”

他说完最后一句,大手一挥,下方群众立即随声附和道:“克!太克了!再这么下去,凤家就要被她全都给克死了啊!”

还有人说:“唯今之计,就是要把凤大人给救出来。济安县主若是不想背上这个骂名,她就应该用实际行动去把她父亲给救出来!”

这话一起,人们纷纷跟着起哄——“救凤大人出来!救凤大人出来!”

凤老太太大概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转过头冲着凤羽珩宫车的方向喊了句:“她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了来。

凤羽珩却没看旁人,只是往老太太那边看去,只见陪在她身边的除了赵嬷嬷,还有那个没什么脑子只会眼着瞎咋唬的凤粉黛,凤家其他人倒是没见出来。

老太太迎着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心里阵阵发虚。可这并不算什么,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用这种方法逼凤羽珩出面去救凤瑾元出大牢,就做好了与她针锋相对的心理准备。可是……

老太太目光一抖,一眼就看到站在凤羽珩身后的那个人。

怎么那么眼熟呢?

她将眼睛眯起来细心琢磨,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那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那是个老头儿,凤羽珩什么时候跟老头儿有往来了?这京城里与她来往密切的多半是皇子,再有就是舞阳郡主和其他几个大官家的女儿,可那些人她都认得啊!这个是谁呢?

她小声问粉黛:“你看你二姐姐身后站着的人,认不认识?”

老太太张罗这一出戏,粉黛是没少帮忙的,原本她并不想再干与凤羽珩作对之事,但老太太说了,只要帮了这一次,韩氏的孩子一落地,马上抬为贵妾。

这个好处简直太吸引粉黛了,如今凤家主母指望不上,更何况主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跟韩氏早已经断了念想。不过这个贵妾就实在诱人,一来不用承担主母那么大的责任,二来在所有妾室中,贵妾也必定是第一位,贵妾生下来的孩子定然也比寻常小妾强上许多,她们正需要这样的地位。

于是,老太太这条件才一开出来,粉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正巧今日程氏姐妹进了宫,她们便选了这个时机杀出府来。粉黛本以为这事基本就能成,凤羽珩再怎么说也扛不过悠悠众口的压力,可是没想到……她张张了嘴,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孙女没记错,那个人……应该是外公,姚显。”

凤家的孩子都管姚显叫外公,因为当初姚氏是嫡母,姚家便是凤家唯一承认的娘家,所有妾生的孩子都要跟着嫡女一起称呼。所以,粉黛一看到姚显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外公出口。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姚显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渐渐形成一个实在的印象,然后再与凤羽珩身后的老者迅速重叠。她终于意识到为何觉得那人眼熟,因为那是姚显,是凤羽珩的外公,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贬荒州的姚显为何突然就出现在京城了。

“不是说不让姚家的人回来么?”她小声问粉黛,心里没了底。

结果,粉黛的话却让她更没底:“祖母忘了,皇上老早就有过旨意,姚家的儿孙都可以进京科考了,那道贬令应该作废了吧?”

老太太心都哆嗦了,贬令作废,那就意味着姚氏势必东山再起,又赶在凤瑾元降官入牢这事儿上,姚家该不是要为女儿报仇吧?

人们还在起着哄让凤羽珩救她父亲,可是喊了一会儿,就发现那宫车上的县主和这边坐着的老太太都不说话,只是对望着。一个笑意盈盈,一个却是面带惊恐。

渐渐地,人们的喊声停止了,谁都看得出,在双方的僵持下,出银子雇他们来闹事的凤老太太已经颓了。

人们有些担忧,凤老太太这样的状态可不像是之前那样有气势啊!这主事者要是先颓了下来,他们这些帮凶能得着好么?

心里没底,互相讨论着,说着说着,终于有人开始后悔,不停地道:“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能跟济安县主作对,她背后是九皇子,那九皇子如果知道咱们这么多人逼迫她媳妇,还不得砍了咱们的脑袋?”

有人说得更吓人:“砍头算什么,估计得杀了咱们全家。”

这话一出,人们的腿肚子都哆嗦了。

而此时,凤羽珩的宫车也步步向前,穿过人群,一直到凤老太太的面前才停了下来。

凤羽珩没吱声,倒是那姚显说了句:“凤老太太,许久不见啊!”

他原本跟老太太叫亲家的,可那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姚氏已经不是凤家媳妇儿,两家的亲自然也就作罢。

老太太在粉黛的搀扶下起身,也应了句:“姚先生,好久不见。”说话时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都是打着颤的。

姚显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扫视着下方众人,眉心蹙起,写了一脸的不满。

凤羽珩此时正盘腿坐在宫车上,长裙盖过膝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丝毫不为之前人们的那般编排所动。

但她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夹着快板儿准备潜逃的说书人,那人正被两个御林军拦着,往左跑也不是,往右跑也不行,急得满头大汗。

凤羽珩耸肩而笑:“暴雨刚过,不在家里晾潮湿的被子,跑到我县主府的门口来嚼舌根儿,说说,究竟是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

她问得轻松,可听在那人的耳朵里却压迫感十足。那说书人看了眼老太太,冲口就道:“县主,是您的祖母,是凤家老太太出了银子让我这么说的呀!”

凤羽珩笑意更甚,“为了几两银子,与当朝县主作对,你们颈上长的是猪脑子么?口口声声威胁本县主去求情放了凤大学士,很好,本县主今日就给你们几分颜面,这就去求情,让你们顺顺利利的把凤家这笔银子给赚到手。”她说完,在宫车上站起身,作势就要回到宫车里头,只是在转过身的同时又扔出一句:“对了,你们就知道跟着起哄,可知那凤瑾元犯的是什么罪?”

这人们哪知道啊,一个个愣着看向凤羽珩,就听她说——“为什么样的人求情,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今天去求情可以,你们也都给我跟着,一个都不许少!”她又转回身,目光中现了凛冽,“御林军,把这些人都给本县主围起来!跟着宫车,咱们进宫!”

人们一下就蒙了,“进宫?”

凤羽珩点头,“自然是进宫,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本县主就把凤老太太没告诉你们的一个实情透露一下。凤瑾元的情之所以要到皇宫里去求,是因为他犯的罪京兆尹说了根本不算。我告诉你们,他的罪名是——欺君!”

第453章 活该

欺君二字一出,一众闹事的百姓吓得腿瞬间就软了,扑通扑通地就往地上跪。有人大声地求着:“县主别去!县主可万万不能去啊!”

凤羽珩冷哼:“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口口声声说本县主忘恩负义,口口声声说凤家恩情不该忘,怎么,一听说他犯的是欺君大罪,就把那些恩啊情啊的抛在脑后了?”

当然!当然要抛,他们只是图钱,又不傻。别的罪名都好说,可是这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有人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老太太,大声地道:“凤老太太,你让我们去为一个触怒了皇上的人去请命,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他这话一起,马上有人也跟着道:“对!你难道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用我们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命?”

老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人们说得对,她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人们见她不说话,再看她那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贫苦之民没什么顾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太太存着这么坏的心思想要他们的命,他们就必须得跟这不要脸的老太太去拼命!

这念头一起,人们一拥而上,疯狂的朝着老太太冲了过去。

粉黛“啊”地一声惊叫起来,老太太也“嗷嗷”大喊,赵嬷嬷甚至连叫声都没能及时发出,就被淹没在疯狂的人群里,那些人的拳脚毫不客气地招呼到她二人身上,一下一下的,到最后居然还有人脱了鞋,用鞋底子拼命地往老太太身上抽。

黄泉忘川二人看得直咧嘴,忘川有几分担忧地问凤羽珩:“会不会给打死了啊?”

凤羽珩挑眉:“人是她自己请的,现在窝里反了,就算打死,又关我何事?”

她这话一出,站在身边的姚显终于散去阴霾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我的孙女!这才该是我们阿珩该有的模样!”

黄泉笑嘻嘻地纠正他:“姚神医,是外孙女呢!”

姚显摆摆手,“什么外孙女,就是孙女。老夫这一生就一个女儿,孙辈儿的也就阿珩这么一个女娃,可是宝贝得很。凤家既然不愿意认,那她就是我姚家女儿,没有外孙女这一说,是孙女。”

凤羽珩也笑着道:“恩,那以后跟您叫爷爷,不叫外祖父了。”

她说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相视而笑。这样的笑看在黄泉忘川眼里,那就只是祖父对孙女的疼爱,可是凤羽珩和姚显知道,这是在恢复他们最根本的关系。

凤老太太被打,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没一个上前拉劝的,凤羽珩也站在宫车上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直到凤府那边的门房听到动静,由何忠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这才算是把老太太和粉黛给救了。

可救了是救了,此时,老太太跟粉黛已经快要被愤怒的刁民们给打扁了,粉黛一张小脸儿都变了形,肿得像个猪头。老太太则昏迷不醒,身体还带着抽搐。赵嬷嬷也是一样,早就昏死过去。

何忠指着那些暴民不停地叫骂,那些人也跟着还口,却也不敢再上前,毕竟凤府是有会武功的护院的,业余的遇到专业的,他们也知道自己会吃亏。

何忠骂了一阵子,便有人提醒他:“管家,老太太八成是要不行了!”

何忠也是气急了,反手就抽了那人一个大嘴巴——“把你的狗嘴给我闭上!”说是这么说,人倒是朝着老太太转过头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后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老太太!”何忠惊叫一声,根本也没理同样趴在地上哼哼的粉黛,赶紧就吩咐人:“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有家丁匆匆地去请大夫了,也有人又扯了扯何忠的袖子,往凤羽珩那边指了指,小声说:“二小姐就在这呢。”意思是这就是最好的大夫。

可是何忠都没脸也没胆子往凤羽珩这边看上一眼,老太太折腾的这一出事儿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早就知道要出事,但老太太谁的劝也不听,执意而为,他不过就是个管家,又能多嘴多到哪儿去。眼下出了事,他害怕是害怕,可心里想着的却只有两个字——活该!

何忠觉得这老太太就是活该,这不是作死么!如今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不能活命,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他硬着头皮,就想过去给凤羽珩行个礼问安,却在这时,就听那站在宫车上的人突然扬声道:“御林军听令,有暴民殴打官员家眷,现将所有暴民即刻拿下!押送府衙!”

此令一出,御林军们只齐声一句——“是!”然后抽出佩刀,将那些闹事暴民齐齐围住。

暴民们大惊,张了嘴巴就要大喊,可是声音都冲出喉咙了,却都只是无意义的单调音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没理。先是与济安县主为难,后来又打了凤老太太,人们这时才发现,自己就是太冲动了,被利用了。可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有些脾气暴的人被御林军押着,一边往衙门走一边大声地道:“早知如此,刚刚就该下手再狠些,把那老太太和那小姐彻底打死!”

乱七八糟的喊声渐渐远处,凤羽珩这才从宫车上跳下来,然后亲自扶着姚显下车。

姚显苦笑,“我的身子还不至于下个车都要人扶的。”

她却说:“这跟身子无关,是孙女的一片孝心。”

一边祖孙情重,另一头,何忠就在那里小声呢喃:“老太太要活不成了!要活不成了呀!”

姚显经过时,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要死也抬回你们凤府去死,别死在县主府门口,不吉利!”然后跟着凤羽珩进府去了。

她们一行人进去之后,外头的御林军就开始赶人了——“没听到老爷子的话么?赶紧的抬走!”

话说得极不客气,可他们是御林军,何忠根本就跟人家对不上话,只得指挥着家丁们把老太太三人抬回府去,同时还不停地吩咐着——“再多派几个人去请大夫,多请几个来也没关系!”

府外折腾,县主府里也不安宁。老太太带人在府门口闹事,姚氏就一直在府里提心吊胆。先凤羽珩一步回府的想容不停地劝,可姚氏就是放不下心来,想出去看又不敢,着实也是跟着遭了不少罪。

可是很快地,有下人来禀报说凤羽珩回来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人禀报说姚太医回京了,就跟县主在一起,就在府门口,姚氏一下就愣了。

这愣一直持续到姚显走到了她面前,她这才反应过来,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踉跄着上前,抱住姚显哇哇大哭。

凤羽珩先前与姚显讲过姚氏的事,包括她的长相,姚显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这张与前世凤羽珩的妈妈、他的儿媳妇竟然如此之像时,还是吃了一惊。可随即的想法却是跟凤羽珩当初一样,他也觉得,原来前世缺失的一切,都在今生又被老天爷给补了回来,这样,甚好。

祖孙三代总算是凑齐,仙雅楼的厨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玄天冥也被请了来。这晚,县主府吃了一顿团圆饭,只是这团圆里缺了子睿,姚显说:“那个外孙子,我走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儿,如今只怕已经快不认得了。”

姚氏一提子睿就抹眼泪,她的心态变化凤羽珩也同姚显说过,对此,祖孙二人倒是没有什么话可说。毕竟,母女连心,好好的女儿换了一个灵魂,再加上凤羽珩又没有刻意掩饰,或许对别人还能用什么波斯师父的话去糊弄,可是姚氏是她的亲娘,西北三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瞧不出破绽。姚显在听说这个事后就告诉了凤羽珩,不能怪人家,这事儿换了谁,谁心里都不好受。

凤羽珩如今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姚氏的心态,她知道姚氏也不容易,好好的一个女儿说变就变了,她也从未曾跟这个母亲深交过心,她那些突如其来的本事,姚氏只怕早在脑子里画了一万个问号,人家不问,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席间,姚显与玄天冥二人倒是越来越投缘,玄天冥从前与姚显接触并不多,虽说天武帝跟姚显是交情匪浅,可他那时心在外,又一心军事,哪里管得了自家老子跟哪个老臣关系好不好的。可今日一见,他终于感受到遗传基因的强大。这个外祖父,怎么跟他媳妇儿的性格那么像啊!都是快言快语,话都是逮过来就说,都是不分尊卑,都是对事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凤羽珩其实也想到了从前原主外祖父的性格,只怕跟自己爷爷不相上下的……不着调。这个分析是今日进宫时得出来的,因为天武帝的态度,她知道,能跟那个逗比皇帝整到一起去的人,八成也不是什么老实的。

一桌子人

姚氏也听得兴起,托腮看着自己的父亲。但其实她并不怀疑姚显,因为从前的姚显就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活跃一些。她听着听着,眼睛就一亮,突然插话道:“从前我还奇怪过,为何阿珩的性子突然就变了。现在才明白,其实根本没变,只不过她从前活得太压抑,把原本的性子都给收敛了。爹,这个外孙女可是像足了你。”

姚显哈哈大笑,“像我好!像我就好!以后不叫外孙女了,就是孙女,凤家不要姚家要,阿珩就是我姚家的女儿。”

一桌子人正说得开心,外头,忘川匆匆地跑了进来,行了个礼说:“殿下,小姐,凤家老太太……去了。”

第454章 流年不利啊

凤老太太的离世其实挺出乎凤羽珩意料的,忘川的话一出口,她下意识地就与姚显对视了一下,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几许疑惑。

玄天冥觉出不对劲,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问凤羽珩:“要过去看看?”

她点头,“你就别去了,堂堂皇子,犯不着走这一趟,我去瞧瞧。”

姚显也起了身,“我也一并过去看看。”

玄天冥没拦着,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说:“我且陪陪夫人,你们去吧。”

祖孙二人也没多话,匆匆往凤府那边去了。想容也在后头跟着,眉心紧锁,面上带了几分凄哀。

才出了姚氏的院子,姚显便小声与凤羽珩道:“暴民的拳脚虽说也够那老太太受的,但我看过了,不至于就一命归西。”

凤羽珩面色阴沉,对姚显说:“爷爷不知,那凤家的水可深着呢。这个时代的深宅大院儿里每个人都耍尽心机,每一天都有没完没了的争斗,哪比得上咱们从前,人心坦荡,法制建全。”

姚显苦笑,“封建制度下,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一路说着到了凤府,门房一见凤羽珩来了,赶紧把人往里面引,一边陪着她往舒雅园去一边说:“因着老太太这事儿,府里请了六个大夫,可惜,还是没能把老太太给救回来。”

凤羽珩没表什么态,只是问他:“夫人呢?”

那门房道:“还在宫里,已经差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想容也紧跟着问了句:“那些人下手很重吗?请了这么多大夫居然治不回来?”她说话时眼里含了泪,紧着用帕子去抹眼睛。

想容跟凤羽珩不同,凤羽珩不过是顶着凤家二女儿的身体壳子,内里却跟这凤家八杆子打不着关系。但想容毕竟是真正在凤家长大的,毕竟是凤家真正的血脉,老太太虽说对她不好,可到底血脉相连,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

门房将她们送到舒雅园门口便不再往里走,只告诉她们所有人都在卧寝那边,便又回了门口继续迎人。

凤羽珩带着姚显和想容往卧寝那边去,还没等绕过回廊,就听到阵阵哭嚎声灌入耳来。其中韩氏的声音最大,还有许多丫头在劝着她要保重身子,千万不能大哭。

其实真正哭丧的不过也就是韩氏安氏和金珍三人,如今的凤府人丁凋零,粉黛也是个重伤员,还在玉兰院儿躺着,程氏姐妹进了宫没回来,凤瑾元又在牢里关着,想容跟凤羽珩在一起,府里的主子谁也没在。金珍不是韩氏那种会嚎啕大哭的人,只会握着帕子小声啜泣,安氏更是比较淡定,眼泪是流了,却没出什么声音。这卧寝里的哭声除了韩氏之外,其余的多半是丫鬟婆子和家丁们凑数凑出来的。

凤羽珩的到来让这一家人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就连韩氏都跟着松了口气,一边哭着一边跟她说:“二小姐,您可一定要给老太太作主啊!”

她这话说完,跪在老太太榻下抹眼泪的金珍也说了一句,意思却完全不同,甚至相反,她说的是:“二小姐,老太太围堵县主府闹事,您看在她已经故去的份儿上,就不要再怪罪了吧。”

金珍这话一出,韩氏立马也想起来这么一档子事,也立马想起来这事儿里还有她闺女粉黛跟着掺合。不由得心头一颤,身子晃了两晃。她想跟凤羽珩求求情,可是往后那么一瞅,又一眼看见跟在凤羽珩身后的姚显,多年之前的记忆匆匆归位,韩氏只觉周身凉意迸现,抓着丫鬟的手都禁不住地打着哆嗦。突然就有一种凤家要完蛋了的感觉,粉黛之前还高兴地告诉她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她就会被抬成贵妾,谁知,贵妾没抬成,作主之人的命却没了。

她想跟凤羽珩再说点什么,可是一恍神儿的工夫,人家已然从她面前匆匆走过,就连想容都没向她看过来一眼。

韩氏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粉黛也错了,在这个家里就该学三小姐想容,围拢老太太不是正途,亲近凤羽珩才是正经事。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凤羽珩与姚显二人来到老太太的床榻边,想容挨着安氏跪了下来,轻声啜泣。凤羽珩伸出手去,直探向老太太的颈动脉,再撑开眼皮细看瞳孔,这才对着姚显点了点头,示意确诊死亡。随即,又偏了头往床榻边的一滩血迹处看去,边上站着的一个大夫主动开口道:“这是老太太临去前吐的血。”

凤羽珩的眉心紧蹙,看了那大夫一眼,再去细看那一滩血迹,最终,依然是与姚显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上去,老太太是因被人殴打,以致内脏功能受损吐血而亡,但实际上,凤羽珩和姚显都看得出,这一口血根本不是因为内脏受损而吐,老太太的死因是……中毒。

她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这屋里站着的四个大夫,吓得四人齐齐跪地,纷纷道:“草民无能!县主饶命!”

她冷笑,“是挺无能的。”

随即转过身,对着同样站在屋子里抹眼泪的管家何忠说:“祖母离世,即刻对外报丧。”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腰间的腰牌递了过去:“拿着我的腰牌去请一名太医一名仵作来。”

何忠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不解地问:“何以要请太医和仵作?”

安氏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二小姐是要……验尸?”

凤羽珩笑笑,“不过走个形势罢了,说老太太是被人殴打至死,那便相当于他杀,不验尸验伤,如何向凶犯追究责任?”

如此道理出口,人们便觉得验尸也是理所当然,当即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凤家下人开始张罗着在牡丹院儿的堂厅布置灵堂,韩氏试探着问凤羽珩:“二小姐,老太太过世,老爷是不是得回家奔丧啊?”

她这话一问,金珍也赶紧跟了句:“对啊,这是大事,二小姐且跟官府那边打个商量,通融通融吧!”

安氏皱着眉,扶着想容站起来,想了想,说:“老爷能回来奔丧自然是好,丧事办完之后再回牢里去便是。”

韩氏和金珍一听这话就急了,韩氏挺着个大肚子瞪着安氏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过世,老爷又不在家,这家里连个作主的人都没有,算什么?”

安氏看着她,淡淡地道:“作主的人多着呢,有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嫡小姐,韩妹妹担心什么?”

“你--”韩氏被堵得没了话,如果安氏只提大夫人二夫人,她或许还能吱个声,毕竟现在程氏姐妹不在。但安氏还提到了凤羽珩,人家就站在当场呢,借她一百个胆子也再不敢跟凤羽珩作对。老太太在府门外被打的事她也听说了,凤羽珩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却实在算得上是推波助澜。老太太瞎眼偏心了这么些年,又昧着良心去给人家编故事,这凤羽珩一出手可就是往死里整,她哪还敢多说半句话。

韩氏没了气焰,金珍却一脸委屈小声问了句:“安姐姐是不是不想让老爷回来?”

安氏看了她一眼,虽没说什么,面上却现出几分厌烦。

凤羽珩无意跟她们纠结下去,与姚显二人一起出了卧寝,就听姚显小声道:“这凤府的人下手也是够狠了些,老太太吐的血里带着墨绿,那种毒怕不是中原一带该有的,你有个心理准备。”

姚显的话说完,大步离去。凤羽珩却紧皱着眉站在舒雅园的院子里,独自琢磨着祖父的话。

卧寝那边,韩氏又哭嚎起来,她听着烦躁,带着两个丫头往前院儿走了去。

老太太离世,整座凤府都跟着忙活起来,搭灵堂,派丧帖,裁孝衣……何忠迎过来问凤羽珩:“二小姐,咱们府上的丧帖都应该往哪处去送啊?老爷现在只是五品官,人还关在大牢呢,从前那些与凤家有往来的高品阶官员,还能请吗?”

凤羽珩冷哼一声:“有多大本事就办多大的事,五品官就得有个五品官的样子。往平级和以下品阶官员家里派帖,正五品往上一概不送。”

何忠领命而去,没有半点迟疑。

黄泉撇了撇嘴,道:“小姐今日才刚回就京,脚都还没沾地呢,要不先回府去歇一会儿吧!睡一觉,这边的事等下人忙活完自然会有人去叫的。”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我这种时候要是再回府去睡觉,那心可真是太大了。”她吩咐二人:“警醒着点儿,一会儿太医和仵作来了,咱们还得嘱咐嘱咐。”

忘川早听出门道,心头疑惑,不由得小声问凤羽珩:“小姐是不是觉得老太太死得蹊跷?”

凤羽珩反问:“你们都是习武之人,老太太挨打的时候也都看着呢,你们认为,就打那一顿,能把人打死?”

忘川摇头,“打不死,最多重伤。”

“可人确实是死了,而且还是中毒死的。”她冷笑,“看来,这要么是有人恨极了老太太,就想置她于死地,要么,就是有人想借此栽赃于我,让凤瑾元对我更加痛恨。”

黄泉就不懂了,“这么栽赃有用吗?咱们本来跟凤府的关系就不好,再说,暴民是老太太花钱雇的,窝里反了还能怪到咱们头上?真是笑话。”

“是没用,本县主也不怕凤瑾元更恨我一些,不过就是给今后的故事里再添一笔精彩之处罢了。”她耸耸肩,“说起来,凤家还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几人正说着,就见府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程氏姐妹下了车,匆匆地往府门里走。两人才走进几步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凤羽珩,程君曼赶紧快跑了两步上得前来,抓着凤羽珩急声道:“县主,府上的事交给我,你快点进宫,宫里出事了!”

第455章 吐血

凤羽珩拽着玄天冥一起进宫的,直到两人坐上宫车她才告诉玄天冥:“程君曼从宫里回来,告诉我说母妃病了。”

玄天冥紧拧着眉,问她:“严重吗?”

凤羽珩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母妃不让请太医,怕惊动父皇。月寒宫的宫人们没办法,本来是往御膳房去端鸡汤的,正好看到程氏姐妹,便偷偷的与她们说了,让她们回府来找我。”

她也只能说这么多,再多的,程氏姐妹也不知道,一切只能等见到云妃才知晓。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着实有些压抑。

九皇子和济安县主一天之内二次进宫,宫门口的御林军倒是有几分诧异,但也没敢问,只是提醒了一句:“天快黑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宫门就要下钥,殿下若是出来的晚,就差人往这边来说一声,属下给您留着门。”

玄天冥点头道:“留着吧,定是不会太早出来。”说完,又补了句:“别到处去宣扬说本王和县主又进宫了,特别是父皇那边,别让他知道,本王是去月寒宫看母妃的。”

皇上跟云妃的事,在皇宫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听说玄天冥和凤羽珩要去的是月寒宫,将士们赶紧点头,一个个心领神会,皆知这个事绝对不可以让天武帝知道。

玄天冥留白泽在宫门口,凤羽珩带着黄泉忘川,四人一齐往月寒宫而去。还没等到宫门口,就见那条必经的小路上,有个掌事宫女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不时地张望着。

等几人再走近,那宫女终于看到,赶紧就上前来,也顾不上行礼,甚至都顾不上跟玄天冥说话,一把就抓住凤羽珩的手,急声道:“县主您可算是来了,前些日子暴雨不停,娘娘受了些风寒,又不肯请太医。本以为也没事,可谁知雨停了她的病却越来越重,下午那会儿……吐血了!”

“吐血?”玄天冥大惊,拉着凤羽珩快步冲进了月寒宫。

云妃生病,月寒宫的一众下人都愁眉苦脸的,玄天冥沉着脸质问那宫女:“她说不让请太医你们就真的不请吗?万一病出个好歹来,谁担待得起?”

那掌事宫女也是一脸苦涩,边走边说:“娘娘的脾气殿下也是知道的,她说不让请,那就真的是不让请。就算奴婢们偷偷去请了,那太医也是近不得身的。”

这是事实,玄天冥心里也明白,云妃那个暴脾气,她不让干的事下头的人若是干,轻则杀头,重则她就折腾她自己。太医若是不经她允许就到,只怕她连自杀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重叹了一声,就想再说点什么,就觉得手心被人轻捏了一下。偏头去看,见凤羽珩正挂着淡笑看向他,“别担心,有我呢,母妃不想看太医八成是不想被父皇知道,我来了她总不能再把我赶出去吧。”

玄天冥点点头,“对,幸好有你。”

那宫女也说:“多亏了今日在宫里看到凤家的两位夫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请县主。”

几人说着话,云妃的卧寝也到了。凤羽珩脚步加快,率先走了进去,才一进门就听到云妃止不住的咳嗽声,一下一下的,咳得叫人心疼。

她听着这咳嗽的声音,心知保不齐是肺病。时下暴雨刚过,天气转凉,最容易感冒发烧的。特别是发烧,治得不及时,怕就会烧成肺炎。当然,肺炎不可怕,凤羽珩最担心的就是疫菌。这种时候谁也不能打包票说只是普通病症,没确诊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很显然,这个问题玄天冥也想过了,所以他才着急,心一直提着,脚下也现了几分慌乱。

二人到了云妃的病榻前,一个小丫头用热帕子给云妃捂着额头,云妃半闭着眼一直在咳,宫女时不时地用帕子去帮她捂一下,再离开时,帕子上总会带着血。

几个小宫女急得不行,一见凤羽珩来了,一个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同时也赶紧起身,把榻边的位置给凤羽珩让了出来。

凤羽珩坐了过去,将云妃额上的热帕子直接取了下来,云妃离了那帕子,下意识地就哆嗦一下,然后说了句:“快给本宫放回去,好冷。”

她伸手去探额头,果然热得很。

“母妃,是我,我是阿珩。”她一边跟云妃说着话,一边从忘川拿着的诊箱里把体温计给拿了出来。“母妃,这个东西是测量体温的,要放到腋下,阿珩帮您。”

她这边动手去给云妃量体温,云妃那边也把眼睛半睁了开,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一眼就将凤羽珩给认出,再看了看玄天冥,还是说了句:“不要惊动你父皇。”

玄天冥气得咬牙,“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个事,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云妃有气无力地道:“老头子也上了岁数,万一把他吓着,本宫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这不是阿珩来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板着个脸,本宫不爱瞧。”

有凤羽珩在,玄天冥自然放心,可他还是看不了云妃遭的这个罪,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这种时候,作为儿媳妇的凤羽珩自然得起到调节作用,于是她赶紧道:“殿下也是心疼母妃,母妃要是有力,待病好之后就起来打他!”

云妃点头,“恩,这还像句话。”

玄天冥简直无语。

半晌,体温计被取出,凤羽珩一看,好么,三十九度八。她无奈地摇头,同时也暗里庆幸,还好她来了,不然这么烧下去,不出事才怪。

不过看到云妃这个状态,她也是放了些心下来,这多半就是严重的肺炎,跟疫病无关。她朝着玄天冥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那掌事宫女说:“劳烦姑姑把下人都带下去吧,我给母妃看病,有自己的丫头侍候就好。”

那宫女也明事理,这里左右还有九皇子跟着,不可能出事。于是赶紧招呼着一众宫女出了屋去,又将寝殿的门给关了起来。

凤羽珩也不多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将输液设备调了出来,再将相应的药剂也取出,迅速地给云妃挂上了一瓶点滴。

云妃半迷糊着,就看到凤羽珩一会儿掏点东西出来,一会儿又掏点东西出来,就像变戏法似的,眨眼间就把自己给忙活妥了。她愣愣地对玄天冥说:“你媳妇儿可比你厉害多了。”说话时嗓子还是半哑的,也没什么力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凤羽珩在的原因,底气是足了不少,也不怎么咳了。

玄天冥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母亲,摇头道:“她再厉害也禁不起你这么个折腾法,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赶紧派人去叫珩珩。什么天色已晚的,你宫里的人想要出去,我就不信哪个宫门口的守卫有胆子拦?”

云妃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也是今天才回京的吗?之前都在城外,我上哪儿找去。”她又轻咳了两声,不再跟玄天冥说话,却是问向凤羽珩:“本宫听说,你外祖父姚显回来了?”她问这话时有几分激动,呼吸都不匀起来。

凤羽珩心头起了些疑惑,依稀想起当初她第一次面见云妃时,云妃对于她亲近姚家而疏远凤家的态度十分满意,还说她是姚家的好女儿。那时她便觉得云妃对姚家是有几分不同的,这种感觉今日更甚。

不过这种时候她也不好多想,便笑着回了云妃:“母妃消息好灵通,外祖父是回来了,眼下就在县主府呢!”

云妃眼睛里闪出几许光亮来,病容似也消退不少,自顾地调整了一会儿气息,这才又道:“回来了好,老头子这回又有伴儿了。有人陪他说话,有人陪他下棋,要是你外祖身子骨还行,两人八成还能提刀切磋几招。他有了伴儿,就不会总来月寒宫敲门了,本宫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以前的姚显还会武功?这一点凤羽珩倒是真的不知道,同时也暗里庆幸自家爷爷是军医出身,功夫底子也是有的,万一天武真要切磋,也不至于轻易露馅。

云妃躺在榻上,还在自顾地说着:“做姚家的女儿好,姚家的男子不纳妾,姚家的女儿不给人做小,那是旁的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福气。只是你那个娘亲不争气,她要是有你一半的气势,当年也不至于被凤家欺负成那样……咳!咳咳!”

云妃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仍然带着丝丝血迹,凤羽珩用帕子给她轻擦,她却说了句:“听说咳血的人多半是痨病,都活不长,你回去问问你外祖父,问他愿不愿意来见本宫一面,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胡说什么?”玄天冥怒了,“咳点血就要死要活的,你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拖累珩珩,让人说她医术不精。”

云妃失笑,“你小子倒是会护着媳妇儿。”

凤羽珩也挺无奈的,她告诉云妃说:“别说不是痨病,即便是,阿珩也治得好。母妃且宽心吧,您就是高烧高热引起的肺炎,是一种轻微的肺病,阿珩给你打几天的针也就好了。”

“真的?”云妃有些诧异,“让你说得这么容易好,那从前那些人,病得比本宫还轻些的,都是怎么死的?”

凤羽珩倒也不客气,直接就道:“因为从前没有我。”她拍拍云妃的手:“母妃若是想见外公,阿珩派人回去叫他来就是。”

云妃情绪有些激动,满心企盼,却又带着些迟疑,很是纠结。

凤羽珩看在眼里,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第456章 丧事还是喜事?

在要不要姚显进宫这件事上,云妃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凤羽珩看得出她内心几番纠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姚神医就算要进宫,也是老头子宣,轮不到本宫。”她到底是病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渐露疲倦。许是凤羽珩说她的病肯定能治,便也让她宽了心,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凤羽珩轻叹一声,转头向玄天冥投了个疑惑的目光,却见玄天冥也摇了摇头,以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她再叹一声,帮云妃盖好了被子,嘱咐忘川黄泉叮着。

两个丫头对于输液的护理已经门儿清,完全不需要担心。凤羽珩拉着玄天冥到了院子里,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她不得不问:“你真的不知道吗?哪怕只是一点点?母妃的意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与我外公之间定是有些事情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好奇心很强的人,母妃跟父皇之间的事我从没主动问过,但这一次,事情关系到我的外公,你知道,那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玄天冥苦笑,他当然知道那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就凭这些日子凤羽珩与姚显的互动,凤羽珩看姚显的目光,那样的亲情,是她在母亲姚氏身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的。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无奈地告诉凤羽珩,“对于母妃的事,我知道的也没有比你多多少。”他顿了顿,盯着凤羽珩看了一会儿,无语地问她:“你那是什么眼神?”

此刻凤羽珩正在用一种极其八卦的目光向他看来,玄天冥帮她回忆之前的话:“是谁说她没什么好奇心来着?”

凤羽珩突然就来了精神,一下蹦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袖子说:“要不咱们就来猜猜,他们两个的关系,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砰!

玄天冥毫不客气地敲了她一记,“你脑子怎么长的?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你外公,差着辈分呢,年岁也不对,你能不能有正常一点的想法?”

凤羽珩不甘心,“母妃跟父皇也差了好多年岁。”

“你外公比我父皇大十岁。”玄天冥气得直翻白眼,“虽然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事儿不可能,你快别想了。”

“不可能啊!”某人有些失落,八卦的烈火渐渐熄灭,理智总算回归,她告诉玄天冥:“你不用担心,母妃的病若让太医来治,怕真的会治成痨,但你家王妃我是谁啊!我是悬壶济世的凤小神医!所以你不用担心,最多不出十日就会好啦。”

玄天冥失笑,“倒是还要点儿脸,以前自称神医,现在老神医回来了,就自称小神医了,你这转的倒是挺顺畅。”

“那是。”她说完这句,面上笑容收了起来,与玄天冥商量:“只是你也知道凤家现在的情况,老太太身亡,我总得露面,不可能时刻守在月寒宫。这件事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我每日进宫一次,给母妃输液,送药。二是……让爷爷进来。”

玄天冥瞪她:“还没死了这个心?”

她摆手:“真不是,我是跟你说正经的,我这一套医法别人不会,但是爷爷会,你忘了我们一起在城外诊治难民了?”

“没忘。”玄天冥想了想,还是道:“你每日进宫一次吧。”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云妃的输液在一个半时辰后结束,人却还是睡着。她留了药,告诉玄天冥该怎么给云妃吃,这才赶在天彻底全黑之前出了宫去。

忘川问她:“小姐是回凤府还是回同生轩?”

凤羽珩想了想,“去府衙吧,好歹把凤瑾元先弄出来。”她并不是好心,只是家中大丧,母亲去世,她不想做那种灭绝人伦的事。

暴雨冲刷过的京城,在夏末的夜风中,显出几分凄凉。凤羽珩微闭了眼,靠在车厢上,这宫车一直跟着她在城外停着,虽然盖了雨布,但实木车厢的潮湿还是沉积了下来,她冷不丁的靠上去,后背冰凉凉的。

她这一天,辞了城外难民,回宫向皇上复命,经了云妃的病,历了凤老太太的死,在很多人看来,她对凤府恨之入骨,沈氏,沉鱼,老太太,这些在她的成长道路上设下障碍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她该高兴才是。可是又有谁知道,沈氏和沉鱼的死或许是她所愿也是她所为,但对凤老太太,她却从来没下过杀心。

凤羽珩一直认为,凤老太太最好的离世方式就是老死,包括凤瑾元,以她现在在大顺的地位、在天武帝心中的地位、在九皇子心中的地位,只要她说想要凤瑾元的命,随时可以。可她从来没说过!

做人不能把路走得太绝,凤瑾元她骂过,吓过,威胁过,甚至也坑过。让他降了官,坐了牢,但最后那个死,她做不到。那是一个与原主有着最直接血缘关系的人,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杀父、灭祖母,她总觉得做这样的事情会遭天谴。

凤瑾元那人不要脸她知道,所以尽一切可能看住他,管住他,卸他的力量,断他的臂膀,让他无力可使,无计可施。可她不想凤瑾元死在自己手里,除非那人自己作死作到世间难容,她便放任不管,否则,就是在一个没落官宦家庭里平淡一生,才是最佳选择。

而老太太,她更没想过动手。白天只是教训,若真有性命危险她自然会出手阻止。只是没想到却让另外的人钻了空子,这是她的疏忽,也是她自责的关键。

凤羽珩的眉心深深地锁起,揪成了一个川字型。究竟是谁毒死了老太太?用的还不是中原的毒,她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凤府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许是她的这种状态太过明显,情绪感染了身边的丫头,就听忘川在她身边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她摆摆手,把眼睛睁了开。这时,宫车停住,黄泉掀开帘子后说了声:“到了。”

凤羽珩没动,只对忘川道:“你去吧,找许竟源要人,待凤家丧事办完再给他送回来。”

忘川点头下了宫车,不多时,凤瑾元跟着她从衙门口走了出来。

他来不及换衣裳,忘川也没有给他带新衣裳,手铐是解了,但人还穿着一身囚犯服,衣裳中间一个大大的囚字,十分醒目。

凤瑾元没想到自己突然间就被释放,放他出来时也没有人跟他说是为什么释放,但接他的人是忘川,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凤羽珩想了办法。只不过他并不领凤羽珩的情,而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认为凤羽珩能来接他出大牢,定是被家人所逼迫,不是她自愿。

当然,这一点他想的到也算是对,凤羽珩的确不是自愿接他出来。

凤瑾元上了宫车,一看到他这个二女儿,首先就是一声闷哼,然后往车里一坐,开口就道:“你还知道回来?”

凤羽珩就不解了,“你有病吧?我是奉旨出城救治难民,有意见?黄泉——”她叫了声已经坐到外面去的黄泉,“调转车头,咱们进宫!”

凤瑾元一下就急了,赶紧冲车外喊——“慢着!”再回瞪凤羽珩:“你干什么?这天都黑了,进宫作甚?”

凤羽珩挑眉:“你不是对我回城晚了表示不满吗?我送你进宫,也不知道父皇睡了没有,没关系,睡了再给挖起来就是,你就问问他,为何让我回来得这么晚!”

凤瑾元一脸暗紫,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也知道是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凤羽珩是去救灾,他跟着起什么哄。但话已经说了出去,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他也放不下身段道歉,就只能僵持着。

很意外地,这一次倒是凤羽珩先缓合下来,吩咐了外头继续赶车回府,这让凤瑾元很是诧异。不过他再一想,这个时辰了,总不可能真的闹到宫里去,这二女儿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他,当不得真。

这样一想,他的信心就又回了来,甚至还自顾地认为一定是凤羽珩真把地契交给了衙门,他看着凤羽珩道:“早就该把地契交上去!都是一家人,你居然能眼看着为父在牢里关了这么久,实为不孝!”

凤羽珩都懒得跟他动气了,只是给他阐述了一个事实:“地契我可没有交,你也不过是提出来几天而已,待家中事情处理完成,还是要送回牢里的。”

“什么?”凤瑾元完全没往“家中事情”上合计,他就只听到还要把他给送回牢里这话,当场就翻了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畜生,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凤羽珩再次提醒他:“我是你生的,畜生二字可不是在骂我,而是在骂你自己。”她唇角挂笑看向凤瑾元:“你是哪一种牲口?”

凤瑾元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

还坐在车厢里的忘川实在看不下去这不要脸的父亲再说话了,于是开了口插话道:“凤大人有这跟小姐斗嘴的工夫,不如想一想家里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家里的?”凤瑾元一愣,“家里有什么事?”

外头坐着的黄泉耳朵尖,把车厢里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扬声道:“凤大人真以为我们家小姐凭白无故就能把你从大牢里给弄出来?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美事。”

凤瑾元顾不上这丫头的奚落,反正被凤羽珩这边的人奚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早已习惯,只是实在不明白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凤羽珩能亲自到府衙把他给接出来。

他心中忐忑异常,宫车却也在这时停了下来,黄泉喊了声:“到了。”紧接着又来了句:“不过……”

凤瑾元等不急,一把掀开车帘子,就看到凤府门口停了两辆大马车,正有人从马车上往下抬东西,那些东西都用大红绸子包着,看起来十分喜气。

他一愣,府里是要办喜事?

第457章 让老太太起身相迎

这样的意外不仅凤瑾元纳闷,也是凤羽珩始料未及的。

凤家正在办丧事,却有人送喜礼,她第一反应便是:这该不是有人要故意闹事吧?

几人下了宫车,忘川看了一会儿还在从车里往外搬东西的下人,跟凤羽珩说:“好像是景王府的人。”

“景王府?”凤羽珩不解,这三更半夜的,大皇子抽的哪门子风?

正想着,凤府的门房往这边跑了来,一眼就看到凤瑾元,不由得高呼一声:“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凤瑾元一瞅这门房的模样就蒙了,这是干什么?腰间扎着白布条子,头上也缠着白布条子,一脸凄哀之色,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儿精气神儿。

他再抬头往府门瞅了瞅,就见这大门口也被白布包裹着,还挑着灵幡儿,这分明是……在办丧事。

凤瑾元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可再看看门口这些喜礼,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峰。正想问个究竟呢,就看到那些来送喜礼的人已经把凤羽珩给围了起来,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跟凤羽珩道:“县主,奴才们在这边等您多时了,您总算是回来了。”

这人说话声音尖利,听起来像是捏着嗓子。凤瑾元一愣,立即意识到这人是个太监。再仔细一瞅,这不是景王府的大总管么?

他赶紧拱手道:“原来是刘大总管到了,不知大总管这个时辰造访可是有事?”

那刘太监看都没看凤瑾元,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只是对着凤羽珩点头哈腰地说:“本来想送到县主府去的,可是听说您没回来,奴才就想着在外头等一等。”

凤羽珩听着就想笑,你等就等,上县主府门口等啊,跑凤府来干什么?明明看到府上在办丧事,这大红绸缎的抬在门口,这不成心给凤家添堵么。

不过堵不堵那是凤家的事,与她无关,特别是看到凤瑾元吃鳖的样子还挺过瘾。于是她笑笑,问那太监道:“大哥这是为何要给本县主送来这些东西?”

那太监一脸的喜色,高兴得就差没跳起来了——“县主!咱们府上的侧妃,有喜啦!”

“真的?”凤羽珩也乐了起来,她从大营回来之后就给玄天麒治了病,这个喜报她可是也等了许久了,如今听说府上侧妃有喜,她真的是由衷地替大皇子开心。

刘太监用力地点头,笑容堆了满脸:“真的!都是真的!不但侧妃有喜,还有两个新纳的小妾也诊出了喜脉,王爷乐得睡不着觉,催着奴才挑着府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装了车,给县主您送来呢!”

这份喜报让黄泉忘川也跟着高兴起来,凤羽珩看着这一地的东西笑着说:“既然是大哥的心意,我就也不推辞了,今日太晚,明儿我抽空到府里去一趟,亲自给三位怀喜的贵人诊脉。”

凤羽珩亲自上门给诊脉,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刘太监当场就给凤羽珩跪下磕头了,忘川赶紧把人给扶了起来,凤羽珩又吩咐黄泉:“叫人把东西都搬到县主府里去。”

黄泉一摆手,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就跑过来几个,快速地把礼物都搬回了府去。

凤瑾元眼瞅着已经摆到凤府门前的东西又给搬到同生轩去了,那个心疼啊,要不是人家指了名是给凤羽珩的,他真想把东西抢下来。特别是这刘太监还说,是捡着府上库房里最好的物件儿装的车,景王府最好的物件儿意味着什么?当朝九位皇子,唯有大皇子走经商这条路,而且还走得风生水起。人人皆知,大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有钱的一个,他府上哪怕随便出手一样东西,那都是天下至宝。在至宝中选出的至宝……凤瑾元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那得是多好的东西啊!

可惜,他这辈子就是个过路财神的命,甚至他都怀疑那刘太监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这些东西摆到凤府门口,让他眼馋,然后再拿走,让他来气。

他是真来气了,闷着头一声不吭。那个站在他身边几次都准备要说话的门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实在是不理解老太太去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自家老爷还跟没事儿人似的?难道说二小姐还没告诉他?

总算是逮着凤瑾元沉默下来,门房小厮正准备把府里的事情跟凤瑾元说说,谁承想他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呢,就见巷子口那头儿又来了几辆马车,也是奔着凤府这边来的。

门房额上急出了汗,因为他看到那几辆马车虽然没有布置得花枝招展,可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素色,雍容华贵,一看主人就身份不凡。

凤瑾元和凤羽珩也注意到了那边儿的动静,齐齐看去,这时,就听那景王府的刘太监说了句:“哟!是贤妃娘娘的谢礼到了!”他乐呵呵地对凤羽珩说:“奴才这边还在库房里给县主您挑东西的时候,殿下就派了人往宫里报喜了。”

凤羽珩笑了笑,她知道,作为皇长子,多年不育,终于在这个年岁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侧妃两个妾室都怀了孕,这对于贤妃来说是最好的礼物,高兴之余来谢她,倒也是应该的。

贤妃从宫里派出来的宫车有四辆,每一辆都是满载,跟出宫来的掌事宫女见着了凤羽珩那叫一个亲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容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一看刘太监也在,两人又是齐齐的把凤羽珩给夸赞了一通。

凤瑾元这时也算是都听明白了,原来是多年没有孩子的大皇子被凤羽珩给治好了,这可是大功啊!

他几次想要插话,却根本插不上口,一个掌事宫女,一个总管太监,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根本连看都不看他。凤瑾元郁闷得想要骂人,可给他气受的人他却一个也骂不起,一个也不敢骂。

眼瞅着同生轩的御林军来了一批又一批,好东西不停的往府里抬,凤瑾元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偏偏那宫里来的宫女还在跟凤羽珩说:“景王府的喜讯一到,贤妃娘娘赶紧就去通知了皇上和皇后,眼下圣上也是在高兴着,想来,明日就会给县主送来封赏呢!”

凤羽珩赶紧回道:“娘娘真是太客气了,阿珩是个大夫,这手医术本来就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的。景王殿下我也叫得一声大哥,为大哥治病,为贤妃娘娘分忧,是阿珩份内之事。烦请姑姑回宫后替阿珩谢过娘娘,阿珩明日也会亲自进宫去跟娘娘谢恩的。”

“县主太客气了。”那宫女笑逐颜开,不停地跟凤羽珩说着好听的话,御林军就不停地往府里搬东西,足足搬了半个多时辰。搬完之后那宫女还问了句:“县主回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娘娘说了,大殿下常年往外跑,什么好东西他都能弄来,您有什么想要的就去跟他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让大殿下给您摘下来。”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姑姑说笑了,阿珩得了这些好东西都心生惶恐呢,哪里还能再要什么,够了,足够。”

她一说够了,凤瑾元心里就暗道可惜,好不容易得了他插话的机会,他赶紧道:“二位都到府门口了,就进去喝盏茶吧!”一边说一边跟凤羽珩道:“阿珩,还不把客人请进去?哪有你这么待客的。”

那站在边上的门房小厮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赶紧扯了扯凤瑾元的袖子,小声道:“老爷,天色已晚,实在不太方便。”

凤瑾元大手一挥——“哎!怎么就不方便了?请客人到牡丹园儿的堂厅,不会影响老太太休息。”说完又冲着那宫女和太监道:“阿珩是本官的女儿,请二位入府喝一盏茶,是本官应该做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什么小厮扎孝带啊,什么府门口挑灵幡儿啊,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此时此刻他一门心思地想着,只要把这两位侍候满意了,回去跟自家主子那么一说,贤妃娘娘也好,大殿下也好,念及他是凤羽珩的父亲,一番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欠凤羽珩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说不定就此一举就能赚回来,到时候再用银子换回地契,他就不用再去坐牢了。

这么一想,请人进府的心就更加坚定,他甚至伸出手去拉那二人,“快到府里坐吧!虽然天色已晚,但凤家一向好客,老太太知道二位贵客到府,定也会起身相迎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那宫女和太监给吓死。

黄泉忘川都听得直咧嘴,那门房小厮更是一脸苦色。他实在没招儿,只能去求凤羽珩:“二小姐帮帮忙吧!可别再让老爷……胡言乱语了!”

“放肆!”凤瑾元恼了,“大胆奴才,你说谁胡言乱语?”

那小厮“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眼泪都掉了下来。景王府的刘太监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凤瑾元,就跟看怪物似的,宫里的宫女也一样,瞪着这位已经降为五品大学士的前丞相,开始怀疑起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凤羽珩摇头轻叹,“真是枉费祖母待父亲的一番心思了。”

“县主。”那掌事宫女无奈地对她说:“凤大人许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奴婢们也不与他计较。”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来:“凤家大丧,要说从前这份奠仪肯定是要给凤大人的。可是贤妃娘娘说了,现在凤大人才官居五品,接咱们的奠仪显然已经不太合适。所以这奠仪就由县主收着,娘娘是冲着县主才送的。”

刘太监也紧随其后递过了一张银票,凤瑾元瞅着那两张银票上都明晃晃的写着一百万两,一口腥甜就涌上喉间……

第458章 老太太遗命

眼瞅着凤瑾元就要吐血,凤羽珩手指夹针,迅速往他喉间扎了一下,那已经涌过嗓子眼儿的腥甜之气一下就又咽了回去,呛得凤瑾元好一阵咳嗽。

宫女和太监齐齐递过了一个鄙夷的目光,然后跟凤羽珩告辞离去。

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一把抱住凤瑾元的大腿,哭着说:“老爷,二小姐把您从大牢里接出来,是回家奔丧的呀!老太太她……去了。”

“什么?”凤瑾元一口血咽下去,眼前还有些发黑没缓过来呢,一句老太太去了,差点儿又把他给吓吐血。好在这一回凤瑾元算是上道儿了,抓着那小厮紧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凤羽珩却已经抬步往府里走了去,一边走一边也问那小厮:“宫里的太医和仵作来过没有?”

那小厮在衡量了凤瑾元与凤羽珩对这个家的影响力之后,选择先回答凤羽珩,就听他大声道:“来过了,重要的事情都交待了两位夫人。”

凤羽珩点点头,带着两个丫头进了府门。那小厮回过头来,这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凤瑾元都讲了一遍。

他讲的时候还特地强调是老太太自己主动惹事,买通了一群暴民去编排二小姐,二小姐今日才回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老太太就被暴民给打了,抬回府后不治身亡。

可他虽然说得明白,凤瑾元却根本听不明白人话,对他来说,老太太就是凤羽珩给害死的,是凤羽珩教唆那些暴民行凶。杀人偿命,凤羽珩必须血债血偿!

他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一把推开那小厮,几乎是用冲的就朝着凤羽珩追了去,那气势就像要把他那二女儿给手撕了,为老太太报仇。

可惜,凤瑾元这人总是太高估自己,他一个文官,跟个会武功的丫头动手,不是作死么。

凤羽珩头都没回,甚至连她的两个丫头都没搭理后方情况,只是在凤瑾元的一只手爪子探到她脖子根儿处时,突然一个旋转,人就像鬼魅般眨眼的工夫就绕到了凤瑾元的身后。

于是,掐脖子就换了位置,变成凤羽珩去掐住凤瑾元。

她身量矮,要掂起脚才能够得到,但却站得十分稳当,半点都不摇晃。

凤瑾元此刻怒意未褪,恐惧却已起,凤羽珩冰凉的手指掐在他的脑后,他毫不怀疑自己若再逆她的心意,那丫头会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上冷汗淌了下来,凤府上下一片凄哀之色,灵幡挑得到处都是,所有下人都穿着素服扎着孝带,大半夜的,看起来十分瘆人。

可凤羽珩的话更瘆人,她说:“我本无意把你怎么样,但你若实在思念祖母,我就送你下去陪她老人家。”

凤瑾元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哆哆嗦嗦地站在院中间,脑子里一会儿是老太太的脸,一会儿是凤羽珩的脸,哪一个都让他心颤。

这时,程氏姐妹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走了出来,一看这场面,那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程君曼快走了两步,到了凤瑾元面前,无视他被掐住的脖子,开口道:“老爷,母亲被暴民殴打,幸亏二小姐及时制止,又将那些暴民押送到了府衙,妾身已经去官府报官了。不过……”她顿了顿,又道:“那些暴民犯的只是殴打朝廷命官家眷的罪,母亲的病……是被人在药里下了毒。”

凤瑾元瞪大了双眼,他不敢说话,怕一牵动脖子凤羽珩就把他给掐死,可还是从目光里透出了质疑。

程君美开口道:“管家何忠拿着二小姐的腰牌到宫里请了太医和仵作,经验查,是母亲最后吃的那副药里被人下了毒,死因是中毒。”她看了看凤瑾元,说:“老爷可要念着二小姐的好,否则母亲可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凤瑾元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了,老太太去世的悲愤终于袭上心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松了手,几乎在她手松开的一瞬间凤瑾元就往牡丹院儿冲了出去。

程氏姐妹却没走,程君曼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这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太医说了,那毒药的性子十分之烈,不像是中原的毒。”

这话凤羽珩听过两次,看来的确是异邦毒药无疑了,可是……“最近府里可有人与异邦人接触过?”这些日子暴雨成灾,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趁这机会混进京城来,也不是不可能。

程君曼轻叹了声,“我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只是那人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下毒,八成是冲着县主来的,县主万事要小心才是。”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凤家这边的大丧你们就多操点心,我明日还是要进宫,搞不好又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另外……”她有些犹豫,想了想,干脆问了这两姐妹:“你们懂得多,帮我合计合计,这个事要不要子睿回来奔丧?”

程氏姐妹对子睿了解不多,但却知道那是凤家唯一的少爷,还是凤羽珩的胞弟,自然不能怠慢。对于回府奔丧一事,程君曼倒也有一番看法:“按说老太太过世,少爷做为唯一的孙子,又是嫡孙,理应回来的。但近日洪灾,从京城往萧州去的这一路都被暴雨冲毁得差不多了,就算现在去信,或者派人去接,这一来一回的,肯定赶不上发丧。”

程君美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说事。”

凤羽珩摆摆手:“无所谓,谁愿说谁就说去,我就不信,本县主冒死救回来的百姓们会听信那些个话来跟我生疏了去。子睿不回,其它的,你们二人看着办吧。”她说着又跟忘川道:“回府去取五十万两银票来,凤府公账中没什么银子,好歹应个急。”

程氏姐妹倒也没同她客气,正想说让凤羽珩回去歇歇,一个丫头却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跑了过来,急声道:“夫人,二小姐,你们快去看看吧,韩姨娘和四小姐在灵堂闹起来了。”

凤羽珩眉心微皱,一边往灵堂走一边问那丫头:“四小姐身上的伤无大碍了?”

那丫头说:“脸还是肿的,眼睛都挤到了一处,但能走路,她一定要来给老太太守灵,结果一看到老爷回来就大哭。”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至牡丹院儿,刚出了回廊就听到粉黛“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父亲!那是祖母的遗愿,你若不遵,祖母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了眼啊!”

韩氏的哭嚎声也传了来,边哭边道:“老太太临去前最惦记的就是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她说到死都没看上一眼大孙子,让老爷一定不能亏待咱们娘仨。”

“放肆!”突然一声厉喝,来自程君曼,就见她脚步加快,几步就到了那韩氏跟前,厉声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就断言是孙子?还有,就算是孙子,也绝不是大孙子。韩氏,莫要信口胡言!”

程君曼平时很少发火,但却并不代表她不会发火。宫里头调教出来的女子哪一个能没有点子手段,她突然发了怒,韩氏吓得一声哭嚎都憋了回去。

凤瑾元此刻正跪在老太太的灵前,这娘俩一闹,他气得火冒三丈。凤羽珩他不敢也没本事打,但凤粉黛可是任他揉捏的,当即起身,二话不说,照着粉黛就一脚踹了过去。踹完女儿又想踹小妾,可脚抬起来,对上韩氏的肚子,就只能再老老实实地放回去。

可是这一放回去,粉黛可就倒了大霉,她老爹的火气没处发,全都朝着她去了,白天就被人打成了只猪头,夜里又挨了凤瑾元一通拳脚,当即就又昏死过去。

韩氏哭得都没了动静,想上去拉,可是程君曼早就命了一众下人将她拦住。好不容易凤瑾元打累了,停手停脚了,韩氏却又不知死活地来了句:“老爷,老太太遗愿,抬我为贵妾,这可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呀!”

同样在旁边守灵的安氏都无语了,她觉得再不说句公道话这韩氏真当她是死人啊,于是开了口大声道:“老太太临去前妾身一直守在榻边,怎的就没听到这样的遗愿?”她说完又看向凤瑾元:“老爷,事实上老太太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的,那碗药刚一灌下去老太太就咽了气,哪来的工夫说什么遗愿?”

金珍也在边上附和:“安姐姐说得都是真的。”

韩氏不甘心,又道:“是之前老太太同四小姐说的,千真万确!老爷,老太太的话不能不听啊!否则,老太太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的!”

一屋子人都无语了,这韩氏是疯了不成?她这是诅咒谁呢?

凤瑾元已经气得快没气儿了,他干脆谁也不理,一转身又跪到老太太灵前,闭了嘴,一句话都不说。

程君曼看了一眼韩氏,又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粉黛,面上怒色终于达到了一个顶点。就见她上前几步,盯着韩氏扬声道:“我们凤家如今只是正五品官员之家,到底是谁给的你胆子想要做贵妾?谁批准的区区正五品官员就可以纳贵妾?”

第459章 本县主可以送你去见老太太

大顺律法明文规定,在朝官员正三品之上才有纳娶、抬升贵妾的资格。正三品之下,你纳多少妾不管,你对每个妾好一点也不管,但是绝不能有贵妾一说。

韩氏这人满脑子的风花雪月,一心就想着怎么能在府里争到宠爱,能让自己和粉黛的地位能高一点,她哪里晓得什么大顺律法。程君曼这话一出口,韩氏当场就翻脸了——“凭什么不能纳?谁说的不能纳?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家府上要纳什么妾?”

这话一出,凤瑾元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跪在地上双腿都在发抖。程君美二话没说,上前两步扬起手来,对着韩氏的脸蛋“啪啪”就是两个嘴巴子呼了上去,直接把韩氏给打得两眼冒金星。

凤瑾元到底是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听到这两声打,回过头来就要相拦,程君曼却又开了口道:“老爷,这两巴掌是在救她的命。”

凤瑾元张开的嘴巴立即就闭了回去。是啊,是在救韩氏的命,他看着韩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正三品以下官员不能纳贵妾,这是大顺律法,这是皇上定的,韩氏,你长了几个脑袋?”

韩氏一听这话也蒙了,随即阵阵后怕。她有几个脑袋居然敢骂皇上?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命在吗?

这念头一起,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凤羽珩,凤羽珩挑眉问她:“韩姨娘看本县主做什么?是你自己辱骂皇上,怎么,这么多耳朵都听着的,还想往本县主身上栽赃?”

韩氏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然后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说什么。

凤羽珩却又扬了声问她:“那关于这个贵妾一事,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韩氏轻咬下唇,极不甘心地摇了摇头:“没有。”然后嘟囔了一句:“老太太怎的连这个也不知道?”

“哼。”凤羽珩耸肩轻哼,“祖母知不知道,这个得问她自己,你若真是觉得委屈,本县主可以送你去见她老人家。”

“不不不!”韩氏拼命摇头,“我不要去,我……”

“够了!”凤瑾元一声怒喝,“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韩氏,你身子重要,不用守灵,回去吧!”他一摆手,立即有下人上前将韩氏给搀了出去。

韩氏被凤羽珩和程氏姐妹给吓得根本也不敢在这里呆了,就出了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喊道:“老爷,可得给四小姐请大夫啊!”

凤瑾元哪有那个心思,倒是程君曼叫人将粉黛也抬了下去,又吩咐人去请了大夫上门。

这母女二人刚处理好,厅外,有小厮快步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二小姐!少爷回府了!”

一声少爷回府,震惊了灵堂内所有的人,就连凤羽珩都大吃一惊,子睿怎的突然就回来了?

正疑惑间,就见灵堂外头有一个少年正快步往这边走来,那少年一身青衣,意气风发,眉眼间锐利初成,已是翩翩公子之相。

那不是凤子睿又是谁。

她抬步往前去迎,那少年一看到自家姐姐,刚刚还小大人似的锐利双眸里立马就泛起了一层水雾,特别没志气地一头往凤羽珩的怀里扎了去,十分别扭委屈地说了句:“姐姐是不是不想子睿?”

凤羽珩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要说这个世上除了玄天冥,还有什么人能让她亲近到窝心的地步,又有着不可逃避的责任,那个人就只有凤子睿。可也正因为这样,她不敢与子睿过多的接触,她的仇人太多,若只冲着她来,凤羽珩什么都不怕,怕的就是对方将手伸向子睿。姚氏已经遭过一次毒手,萧山书院的厨房也着过一次火,所幸子睿没事,若是这孩子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凤羽珩定了定心绪,伸手将怀里的弟弟揽住,轻轻地道:“怎么会不想,姐姐每一天都在想子睿,只是子睿要求学,只要学到了真本事,将来才可以保护自己。”

子睿从她怀中仰起头来,补充道:“不止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姐姐。”说完,似乎知道凤羽珩要问什么,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说:“是班走哥哥把我接回来的。”然后音量提高了些道:“因为全国多省爆发山洪,好多同窗的家中都遭了难,山长便决定让整个书院休沐一个月。”他说完,从凤羽珩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转向凤瑾元,很是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子睿拜见父亲。”彬彬有礼,却也失了亲近,就像是对着个陌生的长辈一般,父亲二字于他来说,形不成任何概念。

凤瑾元看着这个半年多没见的儿子,不由得生出几番感慨。打从凤子皓死了之后,他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想要上心。可无奈,人家是帝师叶荣的入室弟子,是当今圣上承认的师弟,常年都在云麓书院求学,他别说想上心对待了,就是连见一面都难。

他心中感慨,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抱抱这个儿子,却听子睿又道:“子睿回来匆忙,直到进了京才得知祖母离世的消息,心中十分悲恸。”说完,转过身冲着灵堂就跪了下来,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再道:“不孝孙儿子睿给祖母磕头了,子睿常年求学在外,没能在祖母面前尽到孝道,是子睿的不是,还望祖母在九泉之下莫要怪罪。”

凤瑾元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可子睿是在给老太太磕头,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脸阴沉地把手放了下来,然后说:“你刚回来,先去歇着吧。”

子睿没起身,只是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子睿不累,子睿今晚给祖母守灵。倒是父亲应该回去歇着才是,牢里日子清苦,父亲刚刚才出来,定然疲惫。”

凤瑾元心头火起,冲口就问:“你听谁说的为父入了大牢?”

子睿摇头,“没听谁说,父亲身上还穿着囚服呢,猜也能猜到也是刚刚回府。”

凤瑾元这才想起自己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换身衣裳,不由得懊恼起来,再也顾不上说别的,转了身匆匆走了。

一见凤瑾元走,那金珍想了想,竟是一咬牙也跟了出去。安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凤羽珩轻笑,“管他们呢,爱想什么想什么,只要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好。”她说完,上前把子睿给拉了起来,指着程氏姐妹说:“子睿,见过两位母亲。”

子睿也不多问,凤羽珩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即便给那二人行礼问安。程君曼对子睿喜欢得不得了,又碍于老太太大丧,她身上也没揣什么好送的物件儿,便只得说:“好孩子,回头母亲再把礼物补给你。”

凤子睿瞧得出他姐姐跟这两位母亲关系亲厚,便也没有客气,当即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凤羽珩劝着程氏姐妹和安氏:“你们先回去吧,今儿头一晚,理当小辈们守灵,我亲自带着子睿和想容留在这边,明日一早再来换我们就行。”

人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规矩,只是程君曼说:“县主明日还要进宫,今晚还是好好休息,这灵守不守……没事的。”

凤羽珩摇了摇头,“不碍,这灵是我心甘情愿来守的,毕竟那是我的祖母。”她说完,挥了挥手让三人回去,没再说什么,拉着子睿又跟想容一起跪了下去。

那三人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再阻拦,只嘱咐了几句便离开灵堂。想容许久不见子睿,正用手跟他比划着,小声说:“你又长高了。”

没有长辈在,子睿总算也恢复了些小孩子该有的活泼,毕竟老太太于他姐弟二人来说并没有多亲厚,他是想挤出眼泪也挤不出来,干脆作罢,拉着想容很是嘴甜地说:“三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想容喜滋滋地捏他的小脸,“真是会说话啊!”

这一宿,姐弟三人,倒也没有守得多煎熬,只是子睿舟车劳顿,到了下半夜时靠在凤羽珩身上睡了起来,一直睡到次日天蒙蒙亮才醒了来。

程氏姐妹来得很早,子睿这边才刚醒她们就到了,到了之后赶紧赶人:“天亮了,你们快回去睡觉,这里有我们在就行。”

安氏也很快就来了,凤羽珩见没什么事,便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同生轩。

子睿和想容累得不行,倒头便睡,凤羽珩却只是眯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起了来。她没时间睡,今日要去景王府,还要进宫去给云妃看诊,昨天接了谷贤妃的礼,总得过去知会一声,这么一圈下来怕是又得到晚上。

她留了忘川在这边照顾子睿,自己则带着黄泉出了门去。县主府门外,班走亲自赶着宫车停在那里,看到她出来,面无表情地扔了句:“孩子给你带回来,怎么谢我?”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什么孩子,那叫弟弟。至于谢你,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吧?”

班走摇头,“那你还是别谢了。”然后指指身后宫车:“上车吧!”

凤羽珩正准备上车呢,这时,就听到凤府那头突然传来凤瑾元的一声大喊——“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第460章 下等人,你凭什么跟本县主说话?

凤瑾元这一嗓子用了老大力气,嗓子都喊哑了,凤羽珩抬起来的腿刚踩到马车下面的脚踏凳上,被他吓得一下踩了个空。她拍拍胸口,紧着问了句:“这是让狼撵了吗?”

黄泉也一脸鄙夷地说:“怎么就跟当初沈氏似的?泼妇骂街啊?”

她这一说泼妇骂街,到是把凤羽珩心底的八卦潜质又给说出来了,她扯扯黄泉的袖子,“走,咱们过去看看。”

班走十分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女人步步走远,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不过他倒也有些好奇为何凤瑾元叫了那么一嗓子。于是赶紧从宫车上下来,把车交给门口的御林军,一闪身,追着凤羽珩就去了。

凤羽珩到了凤府门前时,里头有一堆人正被往外赶,不只是人,连同他们送来的东西也被扔了出来。她低头一看,哈!有送点心的,有送茶叶的,有送鸡蛋的,居然还有几棵大白菜也被一并扔了出来。再瞅瞅那些被赶出来的人,一个个虽也穿得立立整整,但跟考究二字可搭不上边儿了,虽然也有着官服的,但多半也是正五品以下的小官,甚至有的不过是官员派来的代表,她一眼就认出了里面有京兆尹许源泉的幕僚,那人正把被扔出来的一盒茶点从地上拾起来,然后大声道:“凤大学士家中老夫人离世,我等前来吊唁,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扔了我们的东西把咱们都赶出府门,真是不可理喻!”

他这话一出,其它人也跟着嚷起来——“这是嫌弃我们送的礼寒酸呢,可我们也送了奠仪银子,是,我只出十两这并不多,可我一个区区正八品知事,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二十两,这些茶点已经是额外的了,你还想要多少?”

“对!”又有喊道:“我是吏部从九品司务,我随了八两,这个月就剩二两银子过日子了,还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你还嫌少?”

又有一位老者,颤抖着手说:“凤老弟,是你们府上把帖子给咱们送来的,说实在话,咱们家里过得实在不宽裕,今日过来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要不是接了贴子,这一趟是根本不会走的。”

“就是就是。”

越来越多的人们跟着附和,就听府门里又传来凤瑾元的一声大喝——“谁是你老弟?你跟谁称兄道弟呢?凤家不欢迎你们,滚!都给我滚!”

终于在他的强制驱逐下,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被赶离了凤府,人们一边走一边不屑地道:“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左丞相呢?要不是有济安县主给撑着,就凭千周人刺杀皇上一事,这凤家早就被抄灭九族了。”

正说着,有个人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凤瑾元收了银子就把我们赶走,我们好心好意来给老太太上柱香,居然被他骂了一顿,凭什么?就是走咱也得把银子要回来!”

“对!把银子要回来!”

这一提醒,人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又返回身冲回凤府,大声喊道:“还银子!凤瑾元,把银子还给我们!”

黄泉看得直乐,“这凤瑾元也真是的,有银子送来就收着,左右除了这些下阶官员也不会再有多体面的人前来吊唁,不如就充个场面。”

凤羽珩失笑,“眼下他正恼羞成怒,哪里想得到那些。正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他一下子从正一品大员变成了区区五品官,转不过来这个弯也是正常。”

二人就站在府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碰上凤家的下人按着礼单把一份一份的银子又退还回去,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一只小筐又空了回去,凤瑾元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

终于,人们散了,凤府门前又复了空寂。

凤羽珩无意再看,正准备离开,凤瑾元到一眼把她给看到了,又是大喝一声:“孽畜!你给我站住!”

凤羽珩停住脚,扭头问他:“牲口,你叫我干嘛?”

凤瑾元差点没抽自己一嘴巴,他怎么又没记性骂这丫头是畜生了呢?上次就已经吃过这个亏了,人家说的没错,人是他生的,若骂凤羽珩是畜生,那不就相当于骂自己是牲口么?

他一脸青紫地走上前来,也不计较她那句回骂,只是指着凤羽珩的鼻子尖儿问:“是你教唆管家把丧贴往那些下等人家里去送的?”

凤羽珩不可言喻地看着面前这人,她真有心去量量凤瑾元的脸皮是有多厚,下等人?很好——“正五品的下等人,是谁给你的胆子来这样与本县主说话?”她眉眼一挑,周身气场立即迸发出来。

凤瑾元一愣,随即瞪圆了双眼,直指着她道:“我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她目带轻蔑,“我正是依着父亲你的思维逻辑来与你说话,在你眼里,所有官阶比你低下的都是下等人,那么,我是正二品的县主,你不过正五品的大学士,又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讲话?”说完,不等凤瑾元反驳,又继续道:“你可别说我这县主是白捡来的,我凤羽珩给大顺练兵,给大顺炼钢,单凭这两点,正二品的县主都是亏待我的,就更别提我还冒着生命危险出城赈灾、安抚难民。下等人,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

凤瑾元就掰不明白这个理了,“你就算当了皇后,我也是你的父亲!”

“哟!”凤羽珩一下就乐了,“看来父皇把你官降五品还真是对了,枉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宫里头那些个娘娘,怎么,父亲认为娘娘们见了娘家的双亲,还要跪地磕头?哪一个臣子,不管官阶多高,只要女儿送进宫,不都是得跪地相见的吗?凤瑾元,你存的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一句一句,把凤瑾元堵得再没话说,因为他女儿说的都是对的。

凤羽珩又问:“当年你做丞相时,下阶官员送来的请帖,你可曾去过?”

这一句,凤瑾元更没话了。世事轮回,总结来总结去,这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干笑了两声,转身回府,进了府门时告诉何忠:“不管谁来,以礼相待。”

何忠苦着一张脸点点头,直到凤瑾元走远,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大清早的就闹了这么一出,哪里还会有人来啊!”

凤羽珩回到宫车上,班走亲自赶着车往景王府去,凤羽珩却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事情,她问黄泉:“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重孝在身,就这么去串门子,好吗?会不会有什么讲究?不如咱们先进宫,待老太太丧期过了再去吧!”

她想起来这个话的时候,宫车都快到了景王府门口了,外头的班走耳朵尖,把她的话听了去,扬声就道:“你想起来也晚了,掀了车帘子看看,景王殿下正站在府门口等着呢!”

凤羽珩一愣,赶紧起身走了几步到了车厢门口,黄泉将帘子一掀,果然看到玄天麒正乐呵呵地在景王府门口站着。

宫车加速,到了王府门前停住,还不等她说话,就听玄天麒先开口道:“弟妹!本王可是在这儿恭候多时了。”说着话,竟是亲自上前,伸出手来——“来,让大哥扶你下车。”

凤羽珩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何必这么客气。”还是把手搭在他腕上,由着他扶了下来,却没往府门里走,“方才我还在问丫鬟,凤府眼下重孝在身,我出来串门子怕是不好,万一犯了忌讳就糟了。大哥,不如过些日子我再来吧!”

“哎!”玄天麒一摆手,“哪来的那么些个说道,在我这景王府可没那些规矩。更何况,你是谁啊!你是本王的大恩人,什么地方是你去不了的。走走走,快快随大哥进府去。”

大皇子把话说成这样,凤羽珩再不进去就显得她矫情了,于是干脆不再提这个丧事,左右她也没扎孝带子,只是穿了身素净的衣裳,看起来倒也没什么。

玄天麒一路引着她到了景王府的堂厅,作为大顺朝皇长子,这景王府相对于其它皇子的宅院来说,是最大的,也是最气派的。再加上玄天麒这人擅于经营,府里上上下下全是好东西,墙上随便抠下来个东西那都是宝石。凤羽珩瞅得那叫一个开眼,不由得惊叹道:“大哥,你是真有钱啊!”

玄天麒的确是有钱,而且钱多得他几乎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什么皇不皇位,他才不稀罕,他就希望将来天武帝离世之后,能够有一个靠谱的兄弟把皇位给继承了,让江山继续稳固,大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他就可以继续经他的商,赚他的钱。现在侧妃和小妾都怀孕了,不管生的是男孩儿女孩儿,他都有了奔头,至少赚来的钱知道将来该留给谁花了,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更加美好的呢?

玄天麒眉开眼笑地看着凤羽珩,很是大方地说:“弟妹你要是喜欢,别说钱财,你就是把这景王府都要了去,本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扶额,“大哥,我在你们的心目中,就那么的贪财吗?”

玄天麒呵呵地笑,连连摆手,“哪有,咱们弟妹是神医,大哥就算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也及不上你出手救治之恩。”他话语真诚,到是说得凤羽珩也有几分动容。

“昨日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已经够让阿珩惊叹了。”她苦笑摇头,“只怕是大顺国库里也找不出那么多的好物件儿。”

玄天麒笑呵呵地没多说什么,只是冲着下人摆手:“快去,把三位侧妃请进来。”说完赶紧又跟凤羽珩解释:“听了你的话,新纳了两个小妾,既然都有了身子,本王就将她们抬成侧妃了,这也是母妃的意思。”

凤羽珩点点头,“这是应该的。”然后端起桌上茶盏喝了起来。

景王府的茶里也不知添了什么东西,特别好喝,她一口气喝了两碗才放下来,而这时,刘太监也带着三位侧妃往这堂厅走了过来——

第461章 一枝红杏爬墙头

凤羽珩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给这三个怀孕的女人诊脉,见人到了,赶紧就行动起来。

京城中经了几次风波,人人皆知济安县主乃当世神医,盛名早就在她祖父姚显之上,这三位侧妃能怀上景王的子嗣,那更是小心翼翼,光是诊喜脉的太医就换了五六个,可还是放不下心。直到听说济安县主要来,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凤羽珩为三人依次诊脉,堂厅内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向她投了去,直到她收了手点了头,说道:“三位确是喜脉。”人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来。

玄天麒哈哈大笑,赶紧又跟凤羽珩问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凤羽珩无奈地又与他说了许多,下人们认真地记了下来,这才又把三位侧妃给送了回去。

凤羽珩告诉玄天麒:“最近凤府事情多,宫里云妃娘娘也有点小风寒,大哥这边我怕是也不能常来。不过没关系,这景王府与我的县主府离得并不远,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叫我就行。”

玄天麒又是千恩万谢,又张罗着给她找好东西,好不容易才被凤羽珩给拦住。他无奈,只好安稳地坐回来,搓搓手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若不是有你,怕是本王这辈子都尝不到有子嗣的滋味。本来我与母妃都已经放弃了的,请遍名医都无济于事,却没想到,弟妹妙手,居然真的就被你给治好了。”

凤羽珩笑着道:“我这人从不出诳语,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我治的,就一定能治好,这是我的原则。”

“恩。”玄天麒点了点头,“我知道。”而后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是转了话题:“弟妹你知道,本王半生经商,这做生意,最好之处便是国境附近。两国通贸易,不管是开放的还是未经开放的,皆有利可图。而我不是普通的商人,我还是一国皇子,我散布在外的生意上也留了不少暗探在。就在几日前,你们还在城外赈灾的时候,我的暗探冒雨递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宗隋有位公主离家出走,似乎跑到了大顺,宗隋皇室正在秘密的派人找她,至今没有找到。”

“宗隋?”凤羽珩脑子突然闪过一丝讯息,那讯息来自多日前的一个雨夜,她刚出城没多久,那晚,玄天华到诊帐去看她,身边带着俞千音。她当时就觉得俞千音走路时的背影有些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如今一想,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也摸到了一丝根源,源头竟是来自玄天歌。俞千音走路时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种嚣张与无所畏惧跟大顺的郡主十分之像,细想想,那种骄傲与贵气是与生俱来的,装不得,学不得。莫非……就是她?

“谢谢大哥。”凤羽珩由衷地说,也不道明缘由,玄天麒却像是都懂一样,只轻轻地笑。

离开景王府,凤羽珩的宫车一路往皇宫赶,进宫之后先是礼节性地去谷贤妃那里谢了恩,谷贤妃对她已然没了从前的介怀,一个劲儿地感谢她。

终于得以往月寒宫去时,已经快到了晌午。黄泉摸着干瘪的肚子直嚷着饿,凤羽珩也觉得自己挺饿的,于是加快了脚步,诱惑黄泉:“到了月寒宫就有饭吃了。”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她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没等走到那月寒宫呢,才刚刚踏上通往宫门的那条小径,就听到一阵阵狼嚎一样的歌声——“你在大山的那边!我在大山的这边!你在大河的那边!我在大河的这边!姑娘啊姑娘啊,你怎么不多看我一眼!”

这充满魔性的歌把黄泉都给唱迷糊了,“这谁啊?这么嚣张?大顺虽说民风算是开化,但也还没开化到这种程度吧?再说,这里是皇宫啊,谁有这胆子跑皇宫里来唱情歌?”

凤羽珩扶额:“敢在皇宫、特别是月寒宫门口唱情歌的,除了咱们那位皇帝,还能有谁?”关键是,你唱就唱吧,可这唱的也太难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想着,歌声的方向又有一个尖锐几近如女声的动静传来,也是在唱着——“郎啊我的郎,你翻过山就能看到我,你渡过河就能娶了我,郎啊郎啊,你怎么不快点到我身旁边!”

凤羽珩把耳朵捂上了,转身就想走,谁知黄泉的八卦劲儿上来了,一把将她给拽住,央求道:“小姐,咱过去看看呗!千载难逢听皇上唱一次歌,再说,跟他对唱那女的是谁,小姐难道不好奇么?”

凤羽珩都直翻白眼,“对唱那女的是谁你听不出来吗?除了跟他同流合……不是,除了跟他时刻保持在同一战线上的太监章远,还能有谁?”

“哟!那章公公唱的可比皇上好听多了,小姐,咱们去看看嘛!”

凤羽珩拗不过黄泉,自己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于是,两人踮着脚猫着腰,连呼吸都放轻了,偷偷摸摸地往前摸了去。可还没等靠近呢,就被两个御林军给挡住,其中一个还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问:“什么人?”

凤羽珩冲他们招手:“我,我,济安县主。”

宫里头几乎没人不认识她,一见是凤羽珩来了,御林军赶紧把挥出去的长枪给收了回来,刚刚说话那人又叫声道:“县主,您来啦?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给云妃娘娘唱歌,适才皇后娘娘来过,都被撵回去了。”

凤羽珩点头,也跟做贼似的小声回了他:“不打扰,我就看个热闹。”

那将士说:“好!县主小心些,千万别被发现了。”

她就这么的突破防线,带着黄泉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出了一条小路,就看到天武正站在月寒宫门口扯着脖子唱呢。章远就站在离他差不多五六步远的地方,也扯着脖子一句一句地搭腔,时不时地还提醒天武:“刚才那句你唱跑调了。”

天武这回没跟章远抬杠,说他唱跑调了他就倒回来重唱一遍。看得出,他是很努力地想要把歌唱好,但这歌说实在的,调挺怪,很难把握,有点像山歌,又比凤羽珩前世听过的山歌多拐了好多道弯。

凤羽珩小声问黄泉:“这是什么歌?”

黄泉摇头:“从来都没听过,八成是皇上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凤羽珩不信,“他哪有工夫琢磨这个,没准儿……是章远给琢磨的。”

身后有位御林军听到了,凑过来为她俩解惑:“这是皇上当年在外头刚认识云妃娘娘时,娘娘母族那边的人经常唱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天武的歌声还在继续,又唱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累嗓子了,便冲边上一个侍候局儿的太监招手:“润喉!”

那太监赶紧端着茶盘就过去了。

天武等不及下人侍候,自个儿拿起茶壶亲自倒水,一连喝了三大碗茶才算缓过来,然后又倒了一碗递给章远——“赶紧喝两口润润,刚才那遍你最高的那个调儿都没上去。”

章远接过来一口就给干了,一边倒第二碗一边说:“皇上要是真的心疼奴才,就别唱了。您说您唱了半个多时辰,里头也没听有个动静,咱们改天再来吧!”

“改什么天改天?今天没动静,改天就能有动静了?反正朕相信她一定听得见,出不出来是她的事,唱不唱是朕的事。朕的决心和态度就摆在这里,人心都是肉长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感动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章远还能再说什么呢。赶紧的又喝了两大碗,然后站回原处,开始新一轮的对唱。

凤羽珩实在看不下去了,但天武帝堵在门口,她进不去,云妃的病又耽误不得,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月寒宫,用眼睛测量了下宫墙,然后拉着黄泉,小声说了句:“撤!”

二人小心翼翼地绕着月寒宫进行了圆周运动,在一众御林军的注目礼下,终于绕过了大半边宫墙,来到了一处比较背静的角落。

说背静,但其实不过是人少,天武那边狼嚎一样的歌声还是能听到的,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黄泉不明白为啥到这边来,凤羽珩指着高高的宫墙问她:“能翻上去吗?”

黄泉不解:“能倒是能,但是咱们为啥要翻墙?”

凤羽珩直拿白眼翻她:“母妃要治病,可皇上堵在门口,你敢从正门儿进啊?就算是后门、小门、侧门,也都有他的心腹给看着呢!咱们想要进去就只有一条路,翻墙。”

黄泉觉得她说得也对,只是有些为难地道:“奴婢的轻功跟忘川比,还差着那么一截儿。这么高的墙,要是忘川来了,她能带着小姐一起飞上去,但奴婢就不行了。不过奴婢可以自己先上去,然后再顺根绳子给小姐。”

“好。”凤羽珩点头,伸手入袖掏了根麻绳出来。黄泉对她这种要啥有啥的行为已经有一定的接受能力了,问都不问,接过来一纵身,嗖地一下就蹿到了半空,然后脚在中间借了两次力,终于上了宫墙。

麻绳从上头顺下来,凤羽珩虽然没有古人这么厉害的轻功,但跟黄泉两人也差不了太多,绳子不过是给她借个力,她轻轻一握,身形灵巧地就也蹬了上去。

终于两人都坐在宫墙上了,凤羽珩就纳闷:“月寒宫不是有很多女暗卫吗?为何有人翻墙她们都没反应?”

话刚说完,忽然就听正门那边又有天武帝的一句唱词传来,老大一声——“就见一枝红杏坐墙头,依儿呀嘚喂!”

凤羽珩吓得一哆嗦,没坐稳,一个猛子就往墙下头扎了去——

第462章 你来唱我来弹

“啊!”凤羽珩尖叫一声,毕竟轻功只是会些,没达到那么炉火纯青,这么短的距离她也提不起来丹田气啊,只能认命闭住了眼睛等着落地,她甚至都开始考虑是摔左半边屁股还是右半边屁股了。

可惜,意料中的“砰”地一声,和疼痛并没有如约而来。反倒是落进了一个人的臂弯里,耳边还传来阵阵嗤笑。

凤羽珩一下就明白了,眼睛还没等睁开呢就开了口——“我说怎么翻墙都没人拦着,敢情玄天冥你就在墙底下等着我呢?”她睁开眼,目光却递到接住她的这人身后——“七哥,你也跟着他起哄。”

果然,玄天华就站在后头,一身白衣,手摇折扇,正冲着她苦笑摇头。

抱着她的臂弯紧了紧,就听玄天冥说:“媳妇儿,你胆儿挺肥啊,月寒宫的墙都敢翻。”

凤羽珩心里也是苦:“我倒是想走正门,关键真走不了啊!父皇想混进来的招数真是层出不穷。”她叹着气从玄天冥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再冲墙上面招招手:“黄泉,下来。”

黄泉一偏身飞了下来,给两位皇子行礼。玄天冥拉着他媳妇儿说:“走,咱们赶紧进去,母妃被唱得实在烦了,这才叫七哥进来给她弹琴。”

凤羽珩看了看玄天华身后的下人正抱着一张古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琴律能不能盖得住天武的大嗓门。

此刻,云妃正在床榻上靠着,身后垫着一只大软垫,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一见他们进来赶紧就招手,却是冲着玄天华:“华儿,快,快给本宫弹琴,老家伙再这么唱下去本宫的命都快被他给唱没了。”

玄天华失笑,也不多说什么,下人将琴置于早已准备好的琴桌上,他坐下来,轻轻拂起。

凤羽珩则照旧给云妃诊脉、输液。

不得不说,玄天华的琴声实在玄妙动人,如走玉落珠盘,又如抓不住的夜幕流星。几个弦起音落,便将云妃烦躁的情绪缓解了许多。

凤羽珩不是第一次听玄天华弹琴,但每一次他的琴音都有所不同,能随环境而变,能带着人的情绪往他的旋律上游走。凤羽珩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传说,据说古时有一种琴师,他们弹琴不是为了陶冶情操,不是为了给人助兴,亦不是为了女子的修养。他们把琴当成一种武器,指尖拨动下,曲谱和琴弦翻腾间,音律化作巨大的力量,能似尖利暗器,亦能敌千军万马。

有许多国家花费重金聘请这样的琴师助阵,往往都能得到制胜的效果。可惜,这样的琴师少之又少,普天之下能寻到一人两人就已是万幸。

这是她前世翻查野史时看到的传说,本来只当故事去听的,可现下听到玄天华的琴音,不知为何竟把这传说想起,竟觉得或许传说也未必是假的,玄天华这一手或许就可以。

她这样想着,听得便更加沉醉。可这时,外头天武帝的歌声竟像是要跟这琴声做较量一样,琴声高,他歌声也高,琴声低,他歌声依然高,甚至不惜干脆就用喊的。

老是那一个调调,唱着唱着,也不知玄天华是故意的还是被带动的,琴音竟开始跟着外头的歌声走,一来二去的还没怎么被人注意,可久了,就成了玄天华弹着琴给天武帝伴奏,父子俩配合的那叫一个相得益彰,竟然显得天武帝的歌声也不是那么难听了。

于是云妃就有点儿崩溃,赶紧挥挥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对玄天华喊停,无奈地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玄天华耸肩苦笑,掌心置于弦上,琴音止。

凤羽珩就又觉得,大顺有一天若是有大战,靠的应该不是玄天冥出兵、不是玄天华弹琴,而是天武帝唱歌!这也算是御驾亲征吧?

这时,外头的动静好像停住了,有宫人进来禀报说:“皇上说了,今儿就唱到这,明日……还来。”

云妃气得脸都青了,扯着嗓子大喊了声:“谁能把他给整走,本宫赏银一百万两!”

这话音一落,凤羽珩“嗖”地一下就把手给举起来了——“我!”

玄天冥扶额,太丢人了!

云妃却不觉如何,只对凤羽珩道:“还是阿珩最乖,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办好了本宫赏你一百万两,再让冥儿也赏一百万两。”

玄天冥一脸苦涩地看着云妃:“你自己破财也就算了,怎么还让我也出一份呢?”

云妃白了他一眼:“给你自己媳妇儿还心疼,真是没出息。”

玄天华亦在后头淡淡地笑,然后说:“就也算上我一份吧!”

凤羽珩笑得眼睛都弯了,三百万两啊!这一下就到手三百万两,这笔生意简直太划算了。

从宫里出来时,玄天冥问她:“你到底有什么招儿能让父皇明日不来?”

凤羽珩贼兮兮地说:“很简单,明儿我让爷爷进宫来就好了。”

玄天冥恍然:“聪明!”

因凤府正在办丧事,她没让玄天冥再往那边送,两人在一个叉路口分开,凤羽珩坐着自己的宫车回家去。

黄泉捂着肚子饿得都没了精神,好在凤羽珩掏出来的一块儿点心拯救了她,总算能坚持到凤府门口。

凤羽珩清早外出,快晚饭时间才回来,怎么也得先到灵堂去给老太太上柱香的。她带着黄泉往府门里走,凤府冷清得小厮们都在打瞌睡,就连在院子里行走的丫鬟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再加上全体丧服,看起来……黄泉说:“小姐,凤府怎么阴嗖嗖的?”

凤羽珩点点头,何止阴森,看起来就像是坟地。但这话她没说,只加快了脚步往灵堂走去。

她们到时,凤家所有人都在,就连子睿和想容都来了,只除了接二连三被暴打的凤粉黛。

看到凤羽珩回来,凤瑾元一直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差了,就听他质问道:“家里大丧,你居然出府一日不归,凤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凤羽珩没与他辩驳,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母妃病了,我进宫去看病。”

“可家里是你祖母死了!你到底知不知轻重?”凤瑾元根本没理什么母妃不母妃的,他只知道这个女儿让他看一眼就心烦,而且这次他还占了理,于是伸手指着凤羽珩的鼻子就开骂:“你个小贱人,你祖母生前那样疼你,现在她去了,你连守个灵都做不到!居然还去给别人看病,我凤瑾元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来!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他越说越来劲儿——“我叫你给别人看病!看一个死一个!”

这话一出,正好也在灵堂里的何忠一步上前,伸手就把凤瑾元的嘴给捂上了:“老爷啊!快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凤家人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凤瑾元到底力气大些,挣了几下就把何忠给挣了开,然后怒声道:“你干什么?”

凤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韩氏吓的脸都白了挺着肚子尖声道:“老爷!快别说了!快别再说下去了呀!”

凤瑾元气得跺脚:“你们都被这个小贱人给收买了是不是?凤家大丧,居然还有人找她看病,真真是恬不知耻!没有教养!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程氏姐妹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程君曼本来是跪着的,此时也站了起来,瞪向凤瑾元大声地道:“老爷可莫要害了咱们全府上下!”

安氏干脆明说道:“二小姐都说了进宫是给母妃看诊,二小姐的母妃那可就是云妃娘娘啊!”

凤瑾元一句骂堵在嗓子眼儿,差一点就冲出来,可还是被生生地逼了回去。而后一阵后怕,后背瞬间冒出一股冷汗,衣裳都浸湿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怎么就口不择言把云妃也给骂了进去?

凤瑾元惨白着脸看向凤羽珩,他知道,这个女儿肯定是又要翻脸了,这一次又要闹出什么花样呢?

意外的是,凤羽珩并没有翻脸,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依不饶,相反的,她倒很是淡然,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凤瑾元从脑袋瓜凉到了脚心底——“黄泉,通知宫里,因凤大学士反对,明日起,本县主不能进宫去给母妃看诊了。”她说完,从容地给老太太上了三柱香,行礼,磕头,然后拉着子睿和想容的手说:“饿了,咱们回同生轩去吃饭。”再对程氏姐妹道:“小辈们本就是晚上守灵,我是把自己睡觉的时间挤出来给母妃看病,麻烦母亲把这个规矩和思维逻辑给凤大学士讲一讲,他在自己家里闹笑话不要紧,可千万别出去丢人。”

凤瑾元腿肚子都是哆嗦的,见凤羽珩要走,赶紧踉跄着往前追了几步,颤着声道:“云妃娘娘的诊,你可得继续看啊!”

凤羽珩没理他,黄泉倒是回过头来说:“凤大人不是不让我家小姐去吗?不是说她不知轻重么?怎么,现在小姐随了您的心思,您还不满意?”

凤瑾元不理黄泉,只是对着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凤羽珩喊道——“我没那个意思,云妃娘娘的病可耽误不得,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你自己没有孝心!凤羽珩,你别不知好歹。”

凤羽珩左边拉着的小手颤动一下,她扭过头去,就见子睿紧皱着眉,脸上已然现了怒意。她轻捏了捏这孩子的小手,道:“没事,不用理他。”

子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就见院子外头有个小厮匆匆地跑了进来,到了灵堂门前对凤瑾元道:“老爷,京里定丰钱庄的人来了,说是……讨债!”

第463章 无抵押贷款

凤瑾元现在是一听说跟钱有关的事就头疼,家丁“讨债”二字一出,他脑子里嗡嗡地就开始转了,拼命地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借钱借到了定丰钱庄?还借了二十万两?这不可能啊!他没印象啊!

凤瑾元心头生奇,凤家其它的人跟他也差不多的想法,程君美开口问他:“是老爷借的债?”

那家丁把话接了过来:“这回真不是老爷,来人说,银子是老太太生前借下的,还立了字据,上头按着手印儿呢。”

凤瑾元一听说是老太太,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虽说钱财依然紧张,但好歹这个面子问题是保住了。他对那家丁道:“你去将人带到这边来。”

家丁有些为难,看了看灵堂:“这……不合适吧?”

程君曼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主道:“还是咱们到前院儿去吧!”

灵堂这边只留下人看着,凤府一众主子往前院儿走了去。子睿摇摇凤羽珩的手:“姐,咱们是回去吃饭,还是去看热闹?”

凤羽珩说:“当然是去看热闹。”说完还不解地质疑道:“老太太这笔钱到底是拿什么借来的?凤家连地契都没有,她抵押的是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们几人也到了前院儿。定丰钱庄是京城里最大的钱庄,据说钱庄背后的大股东是某位皇子,但具体是谁,这么多年人们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究竟。

今日上门来的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有几分儒雅,但目露精光,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人一见凤家人出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先是冲着凤瑾元和程氏姐妹抱拳躬身问了好,然后再半转了身子,对着凤羽珩直接跪了下来,高呼:“草民叩见济安县主!”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那人起身,跟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又对向凤瑾元,伸手入袖,从袖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凤大人,这是贵府老夫人去世之前在定丰钱庄赊借银两的凭证,当时一式三份,我们两方各执一份,送入府衙留存一份。虽说借期还未到,但老夫人已经去世,按规定,这一纸凭证要凤府如今的当家人立即兑现归还。”

凤瑾元拧着眉毛把那凭证接了过来,果然,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所借数额,还由老太太按了手印和自己的随身印章。他有些懊恼,整整二十万两,老太太借这么多银子到底干什么了?

这时,安氏说了话,她说:“暴雨停后第二日,老太太就将老凤桐县老家那边来避难的二叔公三叔公两家人给送走了,走时妾身也在府门前送了一阵子,好像听到二叔公跟老太太致谢,说是谢谢老太太给他们的安家费。当时妾身还以为老太太是用体己银子贴补的,如今看来……八成就是这一笔吧?”

程君曼立即吩咐下人:“去点点舒雅园那边留存下来的东西。”然后再对凤瑾元说:“安妹妹说得有几分道理,当初我也奇怪为何那么急着就给送走了,但如果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傍身,倒也是不愁到别处去安家立命。”

韩氏一听这话就又炸了:“怪不得那帮老东西乐呵呵的走了,敢情是拿了咱们家这么大一笔钱!”她面带惊慌地抓着凤瑾元:“老爷,你可得把他们追回来,他们一定是威胁老太太了,如果老太太不给钱,他们就赖着不走。老太太想着如今府里不比往日,又要忙着搬家,被逼无奈只好去借银子给他们,这算什么?是敲诈啊!可怜老太太临去前还要被人这样子威胁,真是想想就让人心酸。”她说着就抹起眼泪来,可惜也只是做个样子,眼睛里哪有泪水流出。

那钱庄来的人看不下去了,又道:“凤大人,至于凤老太太到底为什么借这笔银子,借来的银子又花到哪儿去了,这是你们凤家的事,请先把银两归还了,其余的事你们自行商议吧!”

凤瑾元冷哼一声,说了句强盗不如的话:“谁跟你借的银子你就找谁去!”说完,把那纸凭证往那钱庄人的脸上一呼,大手一挥——“送客!”

“慢着!”那人大喝一声,拼命地挣开了已经上来拉扯他的家丁,然后冲着凤瑾元,一脸难以置信地道:“凤大人,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虽然您现在官居五品,可您从前可是丞相啊!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话怎么能是您这样身份的人说得出来的?这凭证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借期一年,但若在借期之内借债人意外离世,这债务就自动转给挚亲,官府都是有备案的,您可不能不认啊!”

他先是给凤瑾元戴了一顶高帽,然后又把大顺律例抬了出来,堵得凤瑾元实在是没话说,可他同样也实在是没银子,这老太太挖下的坑他就是有心去填,也苦于没土啊!

他为难地看向程君曼,想让她拿个主意。可程君曼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只好冲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一时间,众人就僵在这里,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不多时,往舒雅园去的下人回来了,到了程君曼跟前跟她禀报道:“回大夫人,舒雅园的库房里除去还有些老太太多年收集的物件外,就只能翻出不到五十两的碎银子,银票一张也没有。”

凤瑾元心都凉了,他心中暗骂老太太糊涂,打发老家那群叫花子,犯得着花那么多银子吗?可老太太已死,再埋怨也是没用,他看着这一院子家眷,继上次地契一事后,再一次感到了无助。

这时,让人万没想到的是,凤羽珩竟然开口了,她问那钱庄的人:“凤家现在不过是正五品官员之家,甚至连这宅子也是圣上要收回去的。本县主问你,老太太是拿了什么做抵押才从你那里借到的钱?”

那人答:“回县主,没有任何抵押。”

“什么?”韩氏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没有任何抵押?那你们还敢借钱?定丰钱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想当年我们舞彩楼用一个作坊跟你们抵十万两银子你们都没干,如今竟然敢什么都不押就放银子?”她口无遮拦的,一着急就把当初进凤府之前在风月巷子里的旧事就给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那简直就是在打凤瑾元的脸,京城里谁人不知舞彩楼是什么地方,虽说前些年在他暗里的打压下舞彩楼已经逐渐的销声匿迹了,可毕竟也红火过那么多年,一谈起来,还是人人皆知。

如今他凤瑾元的小妾就当着外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说“我们舞彩楼”,这不就是明摆着把自己的出身公之于众吗?凤瑾元再不能忍,一个巴掌就往韩氏脸上呼了去,韩氏被他打得眼冒金星,要不是边上有丫鬟及时扶住,只怕就得摔到地上。

可她什么也不敢说,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说错话了,这样的错误几乎是致命的,如果不是她正怀着孩子,她真怀疑凤瑾元会不会派暗卫来当场就把她给杀了。

韩氏挨打,谁也没有劝没有拦,更是谁也没有半分怜悯,程君曼冷着脸告诉她:“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若实在喜欢从前的生活,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府,从此以后,你跟凤家再无瓜葛。”

韩氏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跟两个丫头架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凤羽珩无意看这出闹剧,又跟那钱庄人问道:“既然没有抵押,你们为何会放银?”

那钱庄人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是县主您的祖母啊!凤家老太太来到咱们定丰钱庄时,就是以济安县主祖母的身份与我们说的话。县主您当时还在城外济世救民,凤家有困难,咱们可不能不帮。”

这人说话时一直看着凤羽珩,不躲不闪,不急不躁,语音平和,字腔肯定。凤羽珩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无奈苦笑,原来自己的面子还挺值钱,原来,凤家老太太一点都不傻。

凤瑾元一听这话就来了些精神,眼巴巴地看着凤羽珩,问她:“阿珩,这事儿你怎么看?”

凤羽珩挑着唇道:“还能怎么看,自古以来欠债还钱,难不成父亲还想把这笔银子赖掉?祖母过世,这个家挑大梁的人自然就是父亲,但是父亲如今挑不起这个大梁,作为凤家嫡女,那我就必须得挑起来。更何况,这笔银子是给二叔公和三叔公两家人安身立命的。人家大老远的把祖宗牌位都送回来,这点银子,凤家掏得一点都不为过。”她伸手入袖,直接从空间里调了二十万两银票出来,交到黄泉手上,“你随这位先生走一趟,到官府去把凭证换回来,这笔钱本县主出。但是——”她再看向那钱庄人,沉了面色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若下回再有人胆敢借着本县主的名号出去诈骗,你们钱庄若再敢借,本县主定会把定丰钱庄一把火烧了。我说到做到,不信就试试。”

那钱庄人吓得脸都白了,他可一点都不怀疑凤羽珩这话的真实性。这位县主是九皇子未来的王妃,别说烧个钱庄,她就是要烧半个京城,怕是九皇子都不带眨眼的。

他赶紧给凤羽珩磕了个头,跟着黄泉二话不说,溜溜的走了。

凤瑾元长出了一口气,还没等说两句场面话呢,就听程君曼扬声道:“来人!去取笔墨来,请老爷给二小姐立个借据!”

第464章 父亲你就是个败家子儿

程君曼这一句话把凤瑾元给喊蒙了,他怔怔地问:“立什么借据?哪来的借据?”

“自然是欠二小姐二十万两银子的借据。”程君曼眨眨眼,郑重地告诉他:“银子是老夫人借的,花在了凤家人身上,二小姐如今才十三岁,未及笄,没有负担家债的义务。更何况即便她及笄,那也是嫁作人妇,入皇家族谱,更不该承担凤家债事。今日二小姐将这二十万拿了出来,是解凤家燃眉之急,咱们应该心存感激,但绝不可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所以,老爷必须写下借据,定好期限将这笔银子归还,这才不至于落人话柄,也不至于让子女们瞧不起。”

她这话说得凤瑾元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他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可偏偏这时候子睿又开了口,来了句:“子睿半年多未回京,这个家,已经被父亲败得连区区二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了么?”

凤瑾元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子睿的话又来了:“我记得当初千周那位长公主进门之前,是听说父亲动用了好大一笔银子去给她添置。”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父亲,您是一家之主,可是为何您做事都只想着自己,就不能为儿女们多想一想呢?”

子睿年纪最小,个子最矮,可说出来的话却也更像是个大人。被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给数落,凤瑾元的这张老脸简直就没法要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子睿,就想骂上几句,程君美却抢话道:“少爷是皇上的师弟,老爷可得三思而后行。”

凤瑾元觉得自己活得十分憋屈,一个女儿是县主,打不得骂不得,一个儿子还是皇上的师弟,更拿人家没招儿,正妻和平妻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平时只能捧着唠,就只有个老太太能跟他说说话,可如今,老太太也去了。

他心里难受,终于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这是老太太过世后他第一次真的流泪,一边哭一边往灵堂走,直到跪在老太太的灵前,哭声转为嚎啕。

其他人也跟了回去,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哭,直到他哭累了,声音小了,程君曼这才道:“如果老爷不愿承担这笔借债,那就用老太太留下来的两处庄子抵了吧。”

凤瑾元没有意见,胡乱点了点头,这事儿就算应下了。

凤羽珩淡然地看着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心中冷笑,继而开口道:“两处庄子,一处给想容,一处给粉黛,算是我给妹妹们将来出嫁添妆吧。”说完,再度拉起子睿和想容的手,回了同生轩。

路上,想容同她说:“二姐姐,那庄子是你用银子换来的,想容不要。”

她没什么好心情,只摇了摇想容的手说:“既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将来不管嫁给谁,总是嫁妆多一些才好看,也不至于到了婆家被人欺负。老太太去借银子若做它用,这事儿我便不会管,但她也是一番好心,是给老家的叔公们拿去安置新宅的。当初我们回凤桐县祭祖,老族长待我不错,这笔银子我出得也不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想容再拒绝也就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谢谢二姐姐。”

几人回了同生轩,子睿一进府就直接往里面冲,凤羽珩抬头去看,就见姚显正张着双臂等那孩子往身上扑呢。

看着子睿被姚显抱起,祖孙二人原地打转,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爷爷抱着,不停地转啊转的,她还会揪着爷爷的胡子叫他神仙老头儿。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一眨眼,却已隔世而居。好在老天爷怜悯,她跟爷爷能在大顺团聚,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走上前,拍拍子睿说:“外公年纪大了,你这么重,可是要把外公累着的。”

子睿搂着姚显的脖子死不撒开,认真地道:“那子睿今天开始少吃一些,让身子轻下来,这样外公就可以一直把子睿抱在怀里。”

姚显哈哈大笑,抱着子睿就往姚氏的院子里走,边走边说:“你就敞开了吃,多重外公都抱得动。不过现在你得去看看你娘亲,她可想你了呢!”

凤羽珩看着一老一小走远,面上的笑容久久都褪不去。想容扯了扯她的袖子:“二姐姐,我好饿。”

凤羽珩也饿了,原本想回府来就吃饭的,谁知凤府那边事多,这么一耽搁,天都全黑了。

她赶紧吩咐下人准备饭菜,然后带着想容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饭菜刚端上来,姚显也到了,三人就凑在一桌一起吃饭,想容一边吃一边盯着姚显,倒是把姚显盯得有些不自然。他放下饭碗摸摸自己的脸,无奈地道:“三丫头,你再这么盯着,外公可就吃不下饭了。”

想容“噗嗤”一声就乐了,赶紧帮着姚显把筷子又拿起塞到他手里,笑着道:“外公吃不下饭可不行,想容只是想念外公,自打外公带着舅舅和表哥们离京之后,没多久姚夫人跟二姐姐也走了,想容在府里天天盼着你们回来,现在终于都回来了,我好开心。”

一提起从前的事,几人不由得又生出感慨。姚显拍拍想容的头,无奈地说:“怪只怪你们那个爹不是个东西,自家的儿女不好好疼,一心就想着攀龙附凤,纵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看他也不见得心死。”

凤羽珩摇摇头,“他是不会死心的,只不过现在没了凤沉鱼给他那个皇后之位,不知他下一番主意要打到谁的身上。”她说着,目光投向想容,想容面色一沉,已然明白姐姐的意思。“别怕。”她拍拍想容的手背,你还小,凤瑾元就是打主意,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呢,谁知道这四年还会发生什么。

“没错。”姚显很认同这样的话,“今日不知明日事,三丫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想容点点头,扯了个笑来。

凤羽珩无意再劝,左右还有四年,这丫头也还需要再多加磨炼。可是当务之急,有一件事却是要办的。她跟姚显商量:“爷爷明日随我进宫一趟可好?”

“啥?进宫?”姚显一愣,随即不停摆手:“不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想容,随即话锋一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是抗旨回京,老皇帝还没说让我回来呢。”

想容是个懂事的孩子,哪里能看不清这个局势,于是迅速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说:“外公,二姐姐,你们先聊着,我去跟子睿玩一会儿。小家伙好久没回来了,我怪想他的。”说完起身就跑。

姚显看着想容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丫头看上去和姚显很亲,可惜,我在姚显的记忆里,却搜不出关于她的太多记忆。”

凤羽珩告诉他:“那是因为真正的姚显很讨厌凤瑾元的这些个妾氏,即便安氏是姚氏做主抬进来的,他还是心里别扭着。姚家有规矩,男不纳妾,女不为妾,可凤瑾元的妾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府里抬,你说,对于妾生的孩子,真正的姚显能有什么好印象。”

老爷子点点头,“也是。我说,阿珩啊,你明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姚显,怎么还张罗着让我进宫?老姚显的记忆里关于那个皇帝的影子可是不少,他俩的关系近着,我万一露了馅不就遭了?”

凤羽珩失笑,“爷爷啊爷爷,有什么可露馅的呢?你是灵魂住进了这个身体,又不是易容,不管任何人、不管如何去拆穿,你都是真正的姚显无疑啊!”

可他还是摆手:“不行不行,还没有进宫去的心理准备。”

“有什么可准备的啊?”凤羽珩都无奈了,“当今圣上虽然对别人来讲是个脾气暴躁易怒的主,但实际上倒是个极为重情重义的人,更何况,我希望爷爷明日进宫,实则是为了能将皇上拖住,让他别再去烦云妃。”

“云妃?”姚显又愣了愣,然后脑子里极力地搜索着,好像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凤羽珩瞅着他这样子便知没什么戏,可还是不甘心地问:“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有关云妃,就是九殿下的生母。爷爷,这云妃娘娘对姚显其人,可是有一份古怪的执念呢!”

老爷子再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摇头,“想不到,老姚显的记忆里只能搜到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座大山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为一个人看病,是个女人,二十左右岁,但具体的就想不起来,甚至连那女人的样子都是模糊的。”

凤羽珩拧着眉,算计着姚显年轻时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看病,那女人显然不可能是云妃,年龄不对,那会是谁呢?

她想不出究竟,有些懊恼,不过还是不甘心地问他:“真的不能进宫一趟?其实爷爷你就算明日不去,早晚都是要去的。”

姚显很坚决,“能拖一天是一天,姚家当年离了京,他说过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三人的,可还是被凤瑾元弄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自生自灭,我想想就气。不进宫!死不进宫!”

凤羽珩知道自家爷爷这个倔脾气,便也不再多劝,只是又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这是仙雅楼的厨子做的,你还不知道仙雅楼吧?等凤家丧事办完,我带爷爷去吃一顿。”

祖孙二人正扯着话,门外,黄泉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小姐。”她到凤羽珩面前急声道:“奴婢刚刚从衙门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端木青的车队,听说是要回北界了。可马车帘子被风吹了起来,我看到里面的人,好像是……三殿下!”

第465章 调虎离山

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匆匆出府,姚显留下来照顾子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迅速蔓延,为了加快脚程,凤羽珩三人没坐宫车,直接选择了骑马。

黄泉有些担忧地说:“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马车里的人与三皇子生得极像,再加上那上端木青的车队,天黑了才出城,怎么想都实在蹊跷。”

忘川也拧着眉,用力打了马鞭道:“凤大小姐那事出了之后,襄王府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奴婢之前还在奇怪那边为何如此安静,却没想到今日竟生这种事来。”可她还是纳闷:“三殿下跟着端木青走,难道是要回北界?”

凤羽珩担心的也是这个,虽然没搭话,但双腿夹马加力,手中马鞭高扬,胯下良驹的迅速又添了几分。

北界是玄天夜母族势力所在,玄天夜不老老实实呆在京城,而是选择跟端木青一起往北界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北界意图生乱,玄天夜这是要从地方包围中央,采取迂回战术了。

她心里琢磨着,以北界兵力,想要生乱是不可能的,端木家若是想造反,唯一的途径就是联合千周。而这,也是她目前最不想看到的。她在等新钢器全面制成投入使用,老三那边也不傻,也知道要赶在她钢器制成之前,于是,两方现在就是在赛跑,看谁能赶在对方前头。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直到顺利出城,一直隐在暗处的班走突然现身,直接落到凤羽珩的马背上。凤羽珩倒也没吃惊,毕竟出了城速度就要更快,班走不可能一直用轻功顶着靠人力来追马。只是那人坐到她身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让她心里又犯了一番合计,班走说:“三皇子都伤成那个德行了,难不成还想以残身继位?”

她紧锁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黄泉也开始担心起来:“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凤羽珩摇头,“都已经出来了,再往前追去看看。”

话说完,班走打马,速度再次提升起来。可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亦有马蹄声扬起,她听声而辨,只一马而行。

班走率先回过头去,凤羽珩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怔,不由得问道:“是谁?”

班走说:“七殿下。”

说话间,身后那马已至近前,与她并肩而行。凤羽珩侧头去看,果然是玄天华无疑。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匆匆来袭。

“七哥,你怎么来了?”她急问。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玄天华有些急,难见他面上情绪变幻,此时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你也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凤羽珩语速有些快,“我说的不是为何要出城,而是为何我们都出了城。我的丫头在城里看到端木青的队伍,发现三皇子在车里,我们这才想要追出来看个究竟。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果然,玄天华点了点头道:“我出府去买东西,在街上看到他混迹其中。”

她微闭了眼,心里突突地打起鼓来。“七哥。”马又往前跑了一阵,她开口道:“你拿个主意吧,咱们是继续追,还是回城去?”

不等玄天华说话,班走却来了句:“回不了城了。”然后一抬头引着她往前看:“已经追上了。”

众人往前看去,果然,就在不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近在眼前。

黄泉和玄天华同时道:“就是这一支!”

凤羽珩一咬牙,“那就追过去看看!”话落,首当其冲打马而去,玄天华紧随其后,不忘扬声提醒她:“小心!”

再小心也是要往前冲,凤羽珩就觉得前方的车队似乎脚程慢了下来,像是故意在等她们。几人马速也跟着减缓,与车队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范围内,凤羽珩问黄泉:“是哪一辆车?还能认出来吗?”

黄泉看了一会儿,指着前方道:“就是那辆,黄色车窗帘子的,当时我记得那窗帘子的颜色,却也没注意旁的,眼下看来,竟是只有那一辆车窗帘的颜色不同。”

忘川紧张起来,“小姐,有点不太对劲。”

凤羽珩也知不对劲了,为何偏偏只有那一辆车的颜色不同?为何能一下就被黄泉认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在引起人的注意,注意在吸引着他们将目标集中在那辆车上。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追到这里了,能放弃吗?

“不管是对是错,总得看个究竟才是。”她问班走:“有把握去探查吗?”

班走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没敢把话说满,只道:“我试试。”然后飞身而起,瞬间隐没入黑暗。

玄天华嘱咐凤羽珩:“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能打便打,能逃便逃,什么也不管,只管保住性命,明白吗?”

她倔强不语。

玄天华无奈轻叹,“听话,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冥儿交待。”

凤羽珩瞪了他一眼,“七哥,今日就算玄天冥自己在,我也是这句话,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不管是他还是你,我都不可能只顾自己逃命把你们扔下。”

“珩珩!”玄天华声音里带了哀求,可见那马背上的丫头一脸执拗,便知定是无论如何也劝说不住的。他只得放弃,暗里决定就算拼上性命也得护她周全。

很快地,班走回来,却一脸沮丧,重新落回凤羽珩的马背上,道:“无法接近,车队四周防守森严,有反隐暗卫在。”

凤羽珩脸一沉,“反隐暗卫?”

玄天华给她解释:“暗卫分几种,有擅使暗器的,有擅长打斗的,有轻功极好的,也有擅于暗杀的。当然,做为暗卫,最基础的就是隐蔽的能力要绝对过关,只是再过关,也不如反隐暗卫,他们这一生不学别的,只学隐蔽与反隐蔽,不但自己能与周遭环境瞬间融于一体,对于试图接近的危险目标,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凤羽珩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这番猜想,反隐,反攻击,反侦查,这些本事在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课程里也是有的,只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学得好,总是有那么一小部份人才能成为精英,而绝大多数则侧重于体能。

很显然,她并不属于那一小部份人,对于前方车队出现反隐暗卫这个事,也是十分头疼。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空间实行隔空移动,可一来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解释,二来前方车队在行进,速度虽然已经降下来,却依然很快,她不可能靠跑或是脚走路就能赶得上。可什么都不行,那该怎么办呢?

她这边隐入思索,身边,玄天华说了声:“我去看看。”然后飞身而起,那速度竟是比班走还快了几分,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凤羽珩有些担忧,身后的人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淳王的功夫不在御王之下,放心。”

她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却也只能抻着脖子往前方去瞅,同时腿肚夹马,让马再跑得快些。

好在玄天华很快就回了来,可回来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珩珩,听我说,你先回去,眼下京中一定大乱,冥儿还在府里,我怕出事。”

凤羽珩一愣,随即摇头,“如果京中大乱,你现在让我回去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七哥,我相信玄天冥,他也有他的骄傲,也不希望他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匆匆回城,只是为了救他。既然同样都是危险,我倒是要看看,端木青玩的究竟是什么花样!”

她说话完,几乎是不给旁人反应,突然一夹马,缓行的马匹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玄天华吓了一跳,赶紧在后头跟着。

班走揽着她的腰,牙齿磨得咯咯响,俯在她耳边狠狠地道:“是不是疯了?”

凤羽珩耸耸肩,“没疯。”

“没疯你这是要往哪儿冲?”

“往前头车队。”凤羽珩伸手往边上指,“我们从边上过,我仔细瞅瞅那马车,再想办法。”

班走气得想揍她:“都告诉你了边上有反隐暗卫,你怎么还不听劝?”

凤羽珩夸张地叹了一声,颇是恨铁不成钢地道:“都说了是反隐暗卫,咱们这么折腾,你以为他们真的一点不曾察觉?班走啊班走,前头明摆着是个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下呢。”

“那你还去!”班走抬手就要去拉她的缰绳,却被凤羽珩挣开。

“别闹!既然都到这儿了,就这么回去显得多怂?有局不怕,闯过去就是,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北界的端木青在这京城郊外,又能翻腾出多大的水花!”

说话间,马匹已经跑到与那车队平行的位置,左右距离拉开,倒不是很显眼。可即便这样,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对方分明就是有准备的,不然别说是有反隐暗卫在,这样的动静,无需反隐,班走这样的就能把他们一行人给发现了。

但那车队就还是照常行进着,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凤羽珩指着那量黄帘子马车道:“就那辆,对吧?既然不能上前去一探究竟,那咱们就把车给打翻,让里头的人自己滚出来给我们瞧个明白!”

一边说着一边在身边人注视下伸手入袖,一只巴掌大的麻醉枪被她拿出来握在手里。人们就看到她举直了胳膊,对着那马车勾了勾手指,眨眼间,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直射出去,快得像闪电,而后,就听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给那黄帘子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倒地不起……

第466章 京中异动

玄天华等人完全想不明白那两匹马是怎么倒的,但这一倒,马车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坐在里头的人不出意外地被翻了出来。

几人瞪大了眼睛往前去看,可惜,今晚月亮昏暗,京郊漆黑一片,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有一定夜视能力的玄天华和班走,也无法将那倒地之人看清。

心急之时,突然的,就在他们身边,有一束光亮朝着那被掀翻的马车就照了过去。那光不似月光那般覆盖极广,就像是专门为了那个落地之人而亮的一样,呈柱型,针对性极强地就照了过去。

玄天华来不及思考这光,定睛往那光束的落点上看去,就见那落地之人刚好也朝着他们这边抬起头来。

而那男子,一脸倦容,可也就在抬起头的一刹那,倦容褪去,换上了一抹狡猾的笑。

那张脸像极了三皇子玄天夜,身量也像,可是眼神不像。玄天夜虽阴谋阳谋在握,虽日日想着篡位逼宫,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凶狠,而不是这种带着奸诈的狡猾。

几人一怔间,就见那人抬起手往脸上一抹,就那么一下子,那张原本与玄天夜像到九成的脸突然就变了样,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玄天华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易容。”

凤羽珩抚额,“真有那玩意啊?”可随即便正色起来,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与自己同样的想法:果然,上当了!

玄天华扯了凤羽珩一把,急声道:“快跑!”

话音一落,却听到车队那头也传来一个声音——“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瞬间,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暗哨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车队里所有的人都抽刀拔剑,阵阵寒光逼来,混战一触即发。

此时,京城县主府内,凤子睿正缠着她三姐姐撒娇——“一会儿就要去守灵了,三姐姐就带我去一趟吧!咱们快去快回,不会被发现的。”

想容嘟着嘴巴捏他已渐圆滚的小胖脸,摇着头道:“你要非得吃那家的红豆酥,我叫下人出去买就是了。再过半个时辰都不到咱们就得去那边守灵,万一回来晚了,父亲又要不高兴,咱们何苦惹他?”

“三姐姐!”这孩子特别会戳人软肋,他知道想容最受不了什么,于是就把自己的小脑袋拼命地往她怀里钻,还拱啊拱的,像只小胖球,可爱极了。“三姐姐,你知道人家只是想出去转转嘛,求求你带我去好不好?你看,娘亲在休息,外公也在休息,咱们悄悄的出去,就告诉下人我们到凤府那边去了,好不好?”

想容最喜欢这个弟弟,抱在怀里是疼得没办法,子睿用这种招数来求她,小丫头也是招架不住,没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两人贼兮兮地出了府,坐上马车,赶车的车夫苦着脸说:“少爷,三小姐,这要是被县主知道,老奴可是要挨骂的。”

子睿拍拍他的肩:“你就放心吧!姐姐要是怪罪下来,我一定替你撑腰。走,我们去城西买点心去!”

那马夫无奈地打了马,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驰行起来。

子睿久未回京,一心想看看京里,小胖手掀着车窗帘子不肯放下来,想容便也只好跟着一起往外看。

可当马车驶出凤府门前的巷子,一直行到大街道上,行了半柱香的工夫她便发现好像不大对劲,今晚的京城似乎有些不同。官兵在夜里巡城很正常,可巡城的官兵她以前也见过,提灯佩刀,皆着布衣。可今夜的巡城官兵竟是着了重甲,长刀未入鞘,直接就握柄在手,提着的灯笼也比以往亮上许多,而且……她仔细回想,京兆尹安排的巡城官兵以前都是提长灯的,今儿这些人怎么换了圆灯?

这种奇怪的感觉随着马车往城西奔去是越来越强烈,有越来越多的重甲官兵入了她的眼,就连子睿都看了出来,纳闷地问了句:“是不是因为洪灾刚过,所以京里不太平,巡夜才这般森严?”

想容心知当然不是这样,洪灾是外头的事,京城可没有洪灾,城外的难民也都安置好了,根本不可能闹事,这些重甲官兵有问题。

眼下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稀稀落落的还能看见些人,酒楼茶馆的生意还在照做,她们要去的那家点心铺子也关门算晚,子睿要吃的红豆酥买到了最后五块儿。

子睿有心在外头多逗留一会儿,被想容拒绝,她以凤家丧事为借口告诉他:“毕竟祖母大丧,咱们偷偷出来买点心就算了,若再到别处,怕是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

子睿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想容这样说了,他便不再要求,主动对那车夫说:“咱们回府吧!”

回来这一路,子睿有些乏了,没再去看外头的街景。倒是想容来了精神,主动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去看。只是掀帘子的动作很小,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让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眯起眼往对面胡同里看去,马车跑得虽快,她却还是看到一盏长形的灯笼突然落地,随后,一盏圆形灯笼立即点亮,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步聪。

她看到了步聪,只一下下马车便已经跑了远去,可步聪那张脸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两盏灯笼交替亮起,竟是持长灯的人突然死去,有人用刀子捅进了他的胸口,人倒灯熄,新的替代者随之而来。

想容的心砰砰直跳,一把将帘子放下来,手都有些哆嗦。

子睿看她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想容摇摇头,“没事,咱们快点回去吧,千万别耽搁了守灵。”

子睿点点头,主动叫那车夫——“把马打快一点!”

马夫很乐意两位小主子想快些回家,立即甩鞭打马,车速快了许多。

终于到了凤府门口,想容带着子睿下了车,亲自把子睿送到府门里,然后交到何忠手上,叮嘱道:“送少爷去灵堂。”

子睿不解地问她:“三姐姐,那你呢?你不进去吗?”

想容骗他说:“姐姐想回县主府去换身衣裳,你先过去,三姐一会儿就来。”说完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看着何忠牵了子睿的手穿过前院儿往牡丹院儿走,想容赶紧回身出府,快步往县主府那边跑去,到了门口就问御林军:“二姐姐没出府吧?”

守门的将士一愣,随即道:“出府了,早就出去了,在三小姐跟少爷出去之前县主就已经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是骑马走的。”

“不在府里?”她心里着急,一跺脚,干脆一转身又钻进了马车里。

那车夫一愣:“三小姐,您这是还要去哪?”

想容压低了声音道:“快,我们去淳王府。”那车夫一愣,明显的有些吃惊,可是想容突然神色凌厉起来,告诫他:“赶紧走,别多问。”

车夫一凛,突然就觉得这三小姐有一种二小姐上身的感觉,于是再不多问,赶紧的扬鞭打马,往淳王府的方向奔了去。

想容这一路上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好歹马车顺利到了淳王府门口,她一掀帘子,瞅瞅车后头也没有什么人跟上来,赶紧就下了车。

淳王府门前的侍卫认识想容,毕竟她之前也来过,而且洪灾时她四处去筹衣裳,把整个京城都走遍了。虽然此时天色已晚,但她毕竟是济安县主的妹妹,这个时候过来定是有事,可是……可是殿下不在啊!

还不等想容开口,就有侍卫先问了她:“三小姐可是来找殿下的?”

想容点点头:“对,我找七殿下有急事,快,快帮我通传下。”

“殿下不在府里呀!”那侍卫跺了跺脚,“要不三小姐进府去等等吧!”

“不在?”想容有点小崩溃,京里明显是出了事,可二姐姐和七殿下都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她站在淳王府门口想了一会儿,终于做了另一个决定。回身上车,吩咐那车夫:“走,御王府!”

车夫觉得他家三小姐一定是疯了,虽然他不敢问为啥又要去御王府,可直觉告诉他,只怕是真的有事,不然三小姐不可能这么着急。于是手里马鞭催快了些,马车一路往御王府急驰而去。

淳王府想容去过,但这御王府她还是头一次来,还是自己来的。好在她跟在凤羽珩身边的时间长,与玄天冥接触得倒也不少,也一起吃过团圆饭,不会显得太过生疏。

终于,马车又停在了御王府门前,想容跳下车,抬头一看,却觉得这御王府门前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同样都是王府,但这里的守卫却比淳王府多了三倍不止,整个府都快要被围起来了。守卫们个个面色严肃,一下就让她将这一切与京城里的异动联系了起来。她有些紧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好在有人把她认了出来,上前主动来问:“是凤家的三小姐吗?”

想容这才回过神来,总算又想起自己来的目地,于是赶紧道:“是我,我有急事求见九殿下,他在府里吗?”

谢天谢地,那下人点了点头,“殿下在,三小姐请随奴才来。”

她跟着那人一路往御王府里走,也顾不上多看,都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听到前头有歌舞声传来,随即便是一个人的说话声,他说——“九弟,你说这柄剑真的会是古物吗?”

这声音让她一怔,脚步猛然停住……

第467章 步步连环

“三小姐怎么了?”见想容站住不动,那下人纳闷地问:“殿下就在前面寒厅,三小姐不是有急事么?”

想容脚步踌躇,脸色更加不好,她犹豫地问:“寒厅?是宴客之所吗?来客是……四殿下?”

那家丁点头,“三小姐好耳力,四殿下偶得了一把古剑,来找咱们殿下鉴赏呢。”

想容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哆嗦,她清楚地记得四皇子曾经与步家的女儿订过婚约,虽然那个女儿已经不在了,但两家的关系却并没有恶化,而是一直保持在一种友好的程度之下。眼下,京城异动,明显跟步聪有关,而四皇子却在这时来到了御王府,这说明什么?

她心头一颤,难不成是合谋?

“三小姐?”下人又叫了她一声,疑惑感更强烈。

想容有些慌乱,可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相对的冷静,今夜风凉,她在长裙外头是加了薄棉布外衫的。当即灵光一现,干脆地指着自己那件外衫对身边下人说:“你力气大,快,从这外衫下边给我撕一块下来。”

“啊?”下人都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凤家三小姐抽的是什么风。可见想容坚持,他也不便多问,只能依然照做。

想容的外衫成功地被撕下一角,她手里握着撕下来的那一块催促道:“带我去见九殿下吧。”

二人进了寒厅时,玄天冥正手持一把宝剑在仔细地鉴赏着,下人到他跟前耳语几句,随即,两位皇子的目光便齐齐向想容投来。

想容从来就不是像凤羽珩那样无所畏惧的人,她性子弱,胆子小,往往都是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之后,还是会临阵怯场。

但今日不同,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在城里看到的那一幕幕,那些重甲巡守,那些不一样的灯笼。还有她二姐姐突然出府,还是骑马走的,那明显就是去了远的地方,为何这一切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了呢?

她咬咬牙,主动走上前,在两位皇子面前跪了下来,开口道:“民女凤想容,拜见平王殿下,御王殿下。”

想容的到来让两人都有几分惊讶,只不过四皇子的惊讶相比被黄金面具遮住面貌的玄天冥来说,要更多一些。他打量着想容,好奇地问了句:“凤家的三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想容这丫头,说她胆子小,却也是有几分倔脾气,不然她从前也不会几次三番地跟着安氏一起在凤家人面前帮着凤羽珩演戏。眼下京里出事,她明知那股势力定然与她二姐姐和九皇子是相悖的,本就又害怕又气愤,再听到四皇子这明显不怀好意的一问,心气儿便也上来了,当即不客气地回道:“九殿下是民女的姐夫,民女到御王府来,平王觉得有什么奇怪吗?”

她这话一出,玄天冥“噗嗤”一下就乐了,“不错,也不枉你二姐姐教你一场。”然后也看向玄天奕,“本王家事,四哥也有心思过问一番?”

玄天奕摆摆手:“九弟说得哪里话,既是家事,本王自不会过问半分。”

玄天冥唇角一挑,邪笑扬起,也没再说什么,走上前亲自把想容给扶了起来,然后问她:“来找本王,可是有事?”

想容用余光看了一眼依然在往这边看来的四皇子,沉了沉心道:“家里办丧事呢,二姐姐是嫡女,走不开,却刚好有东西要给殿下送来,便差了民女走一趟。”说着,将手里那块衣角递了过去。

玄天奕在后头瞅着,没忍住又问了句:“三小姐过来,就是为了送块破布?”

想容点头,“对,就是为了送块布!”她说布时,语气加重,还抬头看了玄天冥一眼,直到看出他眼里闪出的精光,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道:“二姐姐说了,这种布料她很喜欢,想让九殿下帮着买些。”

玄天奕冷哼,“县主府上缺下人么?这么点事也要动用一国皇子,你们家县主的架子可真是够大的。”

想容觉得这个四皇子特别的烦人,也忍不住又顶了他:“二姐姐说了,要她心爱的人去买,她才更喜欢。”

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玄天冥直想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家珩珩培养个妹子也能培养得这般牙尖嘴利。

不过这块布料……他已然明白,想容是在提醒他,步聪。

早在老四到府时他便觉得奇怪,说是得了把古剑想要与他同赏,可老四什么时候跟他如此亲近了?原来,根儿都在这呢。

他接过布料捏在手里,冲着想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扬声道:“三妹既然来了,就在王府坐坐,正好本王也备了些奠仪要给凤家,你便一并带回去。”

想容俯了俯身,应了句:“是。”

玄天冥转头看向四皇子:“四哥且坐坐,本王去给凤府备礼。”

四皇子赶紧起身主动告辞:“天色已晚,本王就不多留了。”

“哎!”玄天冥大手一挥,不容质疑地道:“御王府上还有好酒,四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来人——”他提高音量,“把府上的陈酿搬出来,请平王殿下品品。”

他就这么把玄天奕给留了下来,对方倒也不急,重新坐回座位上,面色从容地等着下人搬酒。

玄天冥挑了挑唇,带着想容往前院儿走去。直到离开了寒厅范围,想容这才急着道:“殿下,京中不对劲,巡夜的将士好像被人换了……”她语速很快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讲给玄天冥听,说得太急,说完之后就禁不住大喘起来,可还是一边喘着一边又道:“二姐姐骑马出府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玄天冥眉心的紫莲狠狠地拧到一处,颜色愈发深暗起来。

这时,府门口又有动静传来,他大步走上前去,想容赶紧就在后面跟着。很快地,有一人被守门侍卫带了进来,想容认识那人,是京门提督王卓。

王卓似乎受了伤,走路时左腿有些跛,可走得依然很急,直奔到玄天冥身前就要跪下,被玄天冥一把给拉了住:“别整些虚的,快说,出了什么事?”

“殿下。”王卓急喘了两口气,道:“步聪不知何时将一支异军调入京中,今夜突然于城内四处行走,将京中巡将逐一调换,就连城门的守卫都……”他说着,不顾玄天冥的阻拦,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属下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异军?”玄天冥眉心深拧,能换走京中所有将士,换完之后还要留有足够的人手应付后续计划。占了京城,下一步就是皇宫,这么一大批人马,究竟是何时进的京城?洪灾时?不对,那时四大城门紧闭,不可能轻易放那么多人进去。更何况有玄天华坐阵,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步聪的举动。

现在想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循序渐进,人是一点一点运进来的,长年累月,一批一批,甚至一个一个的进了京城,混迹在各处,养兵千日,以待用兵一时。

他心头升起无限懊恼,却也在唇角勾起一弯冷笑。那样子看起来十分瘆人,哪怕他的脸有一半都藏在黄金面具之下,却依然能透过黄金面具传来阵阵阴寒。

端木青离京,步聪生乱,老四来到他的王府拖着他哪儿都别去就在府里赏剑,这一连串的动作说明什么?呵呵,他耸肩而笑,那二人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联手,看来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那且看看,论起准备,究竟是谁的准备更多一些。

“很好。”他说,“很好。”而后一扬手,夜幕中立即有四名暗卫一闪而出,玄天冥指着其中一人道:“去襄王府查查动向。”

那人立即闪身消失。

他再指着另一人道:“去步家转转。”

暗卫同样闪身不见。

其余两人,他吩咐说:“你们再带三人,从北城门出去,接应济安县主。”

三人立即行动起来。

他什么都不怕,这么些年带兵打仗运筹帷幄,对京中形势的了解就算有纰漏,却也有多半尽在掌握。步聪虽说异军突起,于他来说也构不成绝对的威胁,他唯一担心的是凤羽珩。他不知道凤羽珩为何骑马离府,但显然是出城了,端木青也出了城,如果没有料错,凤羽珩肯定是去追端木青,但为什么要去追他?

王卓还在地上跪着,玄天冥一把将他捞起来,半转头对想容说:“你留在府里等本王回来,哪都不要去,也不要回寒厅。”他想了想,吩咐下人:“带三小姐到客院儿休息。”话落,再不多留,带着王卓匆匆出府。

想容知道眼下京城里十分危险,她出去只能给人添麻烦,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留在御王府里,可还是又想到一事,急着补了句:“七殿下也不在府里。”

玄天冥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与王卓二人出门上马后,就见他抬手一扬,立即有无数暗卫从夜幕中闪出,齐齐跟在他身后,放眼看去,最少也有四五十人。

王卓不由得咋了咋舌,却听玄天冥厉声道:“跟着本王,去皇宫——”

第468章 活见鬼

京城北郊,一场混战打得飞沙走石,打得凤羽珩简直就要骂娘了。

“妈的!这帮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她一军刀放倒一个敌人后怒声道:“怎么力气这样大?”

不怪凤羽珩吐槽,端木青的队伍人多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战斗能力十分之强,体能与刀剑之术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以至于她想要放倒一个至少要打上数十回合。

她手中军刀正是当初在大年初一的宫宴上力断宗隋铁精的那一柄,仗着这样的武器在手,倒也杀得敌方强悍之势有所减缓。但到底只是减缓,对方人多,他们人少,玄天华与班走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她有钢制武器再时不时的甩两枪麻醉,也能独挡一面。但擅长轻功的忘川就比较吃亏,黄泉的功夫也不及玄天华与班走二人,两人打得逐渐吃力,到最后,甚至对方一刀劈过来黄泉硬接一下竟被人家掀翻在地。

玄天华适时地拉了她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这才救了黄泉一命。

凤羽珩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一边打一边退回玄天华身边,就听玄天华道:“珩珩,想办法逃出去,找地方躲起来!”

她急了——“孬种才躲!”

玄天华气得直咬牙:“找地方躲起来,冥儿定会派人来接应的。”

凤羽珩亦咬紧牙关,“那咱们就一起等着援兵,我就不信,区区一个端木青,他还能把咱们几个都留在这儿?”她说着话,身位移动,凑到黄泉身边,挑着一个空档一把将她手里的兵器给夺了下来,想都没想就扔了出去,然后把自己手中的军刀往她手里一塞:“用这个!”

黄泉想要拒绝,可眼下情势哪里容得她多想,敌人接踵而来,应接不暇。

有钢刀在手,她再不必躲着那些砍来的刀剑,直接迎面就去顶对方武器,削铁如泥,将一个敌人的长剑劈成两半不说,借着冲势竟直往对方额头劈了去。那人还没从断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视线就被一片雾遮住,再没了声息。

凤羽珩没了武器,但她从空间里调了不少麻醉针出来,还有针枪,干脆就站在原地举手开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帮敌人简直太猛,力气太大,个个都壮得像牛似的,她这小身板再继续常规的打下去,非累死不可。好在身边四个都在护着她,敌人近不了身,给了她足够的射程保证。

她站在那里手不停地抬起,四周便不停地有人倒下,起初见她把兵器给了黄泉而有了不小担忧的玄天华这时也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凑到她身边道:“这些人是端木青从北界带来的,但他来时绝对没有带这么多,绝大部分还是一早就暗藏在京城北郊。北界的人自小便吃生肉,且以牛肉居多,他们的身体要比中原地区的人强壮许多,也有力许多。所以我们与之对抗时会觉得十分吃力,这也是为何大顺迟迟不对千周发兵的最根本原因。”

这一点凤羽珩早有预料,特别是今日交手之后,更是觉得想要动千周,就必须等新钢器制成。她心里琢磨着待此事解决,她必须得尽快的回大营里去。

这样一想,手下就有些急,她甚至掏了四把麻醉枪出来,一手握了两把一齐射击。玄天华看出她的急躁,赶紧就劝她:“沉住气,不要慌。”

她点头,却说了句:“我只祈祷玄天冥派人支援我们就好,他自己千万别来。端木青设计伏击我们,我就不信京里还会太平,眼下守住京城和皇宫才是重中之重,只有守住了,我们这一仗才打得有意义!”

又是几个敌人被她的麻醉枪放倒,渐渐地,对方有些生怯了。毕竟真刀真枪对打不怕,他们人多,累也能把凤羽珩这边给累死。但谁也没想到,凤羽珩手里居然有那么厉害的暗器,看不见,躲不开,只要一沾着立即毙命。

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是麻醉,还当是人已经死了,于是疯狂地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冲锋上来,这就造成了有一多半被麻醉的人实际上是被自己人给踩死的。

端木青也不傻,一看再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干脆大喝一声——“撤!”

所有北界人一听到这声命令,立即放弃了攻击,齐唰唰地回撤,不带一丝犹豫。

紧接着,就听到端木青又是一声大喊——“弓箭手,准备!”

忽然间,就在这片战地四周的丛林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弓箭手,齐齐起身,箭搭弓,手拉弦,箭尖儿全部对准他们五人。

忘川紧挨着班走站着,脸都有些白了,下意识地就站到了凤羽珩身前想把她挡住,可站到了前面便又发现后面也有弓箭手,左右两边都有,她挡不住四面八方,便拽着黄泉和班走一起挡,却始终缺了一角。

玄天华看了站在中间的那个倔强丫头一眼,没说什么,却是自动将那个空位给补上。四个人就这样将凤羽珩给围了起来,班走说:“就算被射成刺猬,也是我们先死。”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凤羽珩从来都不是娇情的人,大敌当前,她可没那个心思去煲心灵鸡汤,部队里锻炼出来的临危不惧让她从容地高仰起头。

她根本就不怕,大不了就是让这四人手拉手,她再拉住其中一个,大家一起到空间里躲一躲就成了。虽说出来时保不齐就会现身在敌人面前,但那没什么,他们可以不出来,左右空间里有吃有喝有床,吃也吃不完,用也用不完,她大可以跟这伙北界人干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凤羽珩一直都相信玄天冥,不管城里乱成什么样,他自有解决的办法,城外的他们几人,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命。

她转过身子,直直地向着端木青看去。躲进空间是最后的选择,除了玄天冥和姚显,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那个空间的秘密的。

这时,玄天华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只一句话:“擒贼先擒王。”话是这么说,但他不能动,因为一动就会牵动那些弓箭手,会伤及凤羽珩。但玄天华记得一个奇怪的事,当初凤羽珩夜探襄王府时,他是跟着的,这丫头突然就在他身后消失,后来又突然出现,那件事他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但于他来说总归是个谜。所以,他抱着一线希望问凤羽珩:“能做到吗?”

凤羽珩眯起眼,挑唇露出一抹跟玄天冥十分相像的邪魅笑容来,轻轻地道:“可以。”

话一出口,人竟突然一下子凭空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程,就好像她原本就不在这里一般。可玄天华却还是能微微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残留,然后往端木青所在的方向投了目光过去。

城外天黑,又没有人燃烧火把,他们四个原本就把凤羽珩给围得严严实实,凤羽珩的消失原本就是无声无息,敌方更是丝毫没有发现。

班走黄泉忘川三人看得头皮都发麻,但好在三人跟着凤羽珩久了,对她做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事多多少少的也算见怪不怪,眼下虽说好奇,却也敌不过心中担忧。

几人也跟着玄天华一起往端木青那边去看,就在这一恍神的工夫,好像在通往端木青所在的那一条直线距离间,有一个素衣身影忽然出现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便又瞬间消失,一如鬼魅。

因为凤家大丧,凤羽珩一直穿着白裙,纯白的料子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刚刚那样的恍现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有人甚至不确定地惊呼了一声——“什么东西?”

可当人们再仔细去看,却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影子。

看到的人心里有些发毛,没看到的人却不知道他们在嚷嚷什么,一时间,敌方微乱。

但这种乱很快就被端木青给镇压下,就听他扬声厉喝——“肃静!”所有声音便又止了下来。

身边有个将领模样的人同他说:“副都统,刚刚前方好像真的有个白影闪了一下,是人形。”

端木青揪着眉端看过去,却压根儿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白影,他再看他的弓箭手,在算计着有没有死角。因为早就听说那济安县主不但武功好,一手箭法更是精妙。箭法精妙的人就很容易在敌人的箭阵中看出破绽来,并且也能够利用些微的破绽成功逃脱。更何况现在对方不只有凤羽珩,还有一个同样令他忌惮的七皇子玄天华。包括那名暗卫,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就是这么一分散精力,他才没有注意到什么白影。可这么多人都说看到了,他就不能不往心里去,于是手势又是一变,那些弓箭手的弓便又压低几分,看样子,马上就要射出去了。

就在这时,突然眼前一亮,原本漆黑的夜幕突然换了全白,那种白就遮在他的眼前,突如其来,没有一丝征兆。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手还不等抬起来呢,就觉得脖子根儿一凉,一双凉冷的小手就像铁钳一般掐了上去。

端木青彻底傻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极度的惊恐与混乱,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来——“鬼!”

第469章 你的命,一点都不值钱

端木青一声“鬼”,叫得他这方人马全都步步后退,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个突然之间凭空出现在他们副统领面前的白影。有眼尖的人认出,那就是他们先前围击的女孩,据说是京城的济安县主。可是……

人们转着僵硬的脖子往玄天华那边去看,包括那些弓箭手也定睛去瞧,只见原本围在一起的四个人已经散了开,中间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夜幕之下。他们揉了眼拼命去看,这才发现,一直都站在四人中间的那个白衣县主已经不见了。

“鬼!真的有鬼!”有人失声惊呼,立即带动了一片人倒吸冷气。就连那些手持弓箭的人都打了颤,箭尖儿偏了又偏。

一时间,北界的敌群里议论纷纷,能清晰地听到人们说——“她根本没动过,没出来过!”

“先前那个白影就是凭空出现的!”

“会不会是中原上乘轻功?”

“不可能!反隐暗卫也做不到。”

千言万语到端木青那里汇成了一句话,他盯着凤羽珩,一脸惨白地说:“你……不是人!”

“哈哈哈哈!”凤羽珩仰面大笑,笑得那样嚣张,也那么渗人,她告诉端木青:“你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是人——是取你性命的阎王!”话毕,一个转身,人踩着马车绕到了端木青的身后,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抠进了他的肉里,渗出五道血迹来。“要想你们副都统活命,就把你们的武器全都扔到地上!”她厉声高喝,清脆又带着几分凄厉的声音在夜幕下荡了几番回音,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有人抵不住心中惊吓,立即照做。却也有胆子大的,心有不甘,想要看到端木青的抵抗。那些弓箭手更是一个也没有放下手臂,箭尖儿依然指着玄天华四人。

先前诡异的气氛去了几分,毕竟,她开口说话,话音一出,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这些将士都是血里滚出来的,虽然一时害怕,却也不至于就被吓傻。更何况他们本就郁闷,两百多人,打不死五个?这话要是传回北界去,他们的老脸还要不要?

这样一想,那些原本扔了武器的人心中再次蠢蠢欲动,有人用脚勾了几下把武器又给拾了回来,还有人干脆大声地喊——“一个小娘们儿就凭一只手便想钳制住我们副都统?你做梦!”

这话一出,端木青倒是哆嗦了一下,脑后立即传来凤羽珩的一个不屑的冷笑:“呵!也不知道这是对我的质疑还是对你的信任。端木青,你说说,我这只手,你有把握逃得出去么?”

端木青额上见了汗,在别人看来凤羽珩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都还没及笄呢,身板瘦小,单凭一只干巴巴的小手掐住他的脖子,能成什么事?可是他自己明白,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只冷冰冰的东西哪里是手,简直是比铁钳还要硬利之物。五枚指甲已经掐到他的皮肉里,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微动一下,那五根手指便会立即全插进来,且齐根没入,掐断他的咽喉,把他脖子里的血肉全部都掏出来。

可是,他到底是一方都统,到底是在北界吃着生牛肉长大的血性汉子,让他就这样认命,他也不甘。

事到如今端木青明白,不管选择进还是退,结果都是拼个你死我活。更何况,他若是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屈服,这些人,今后他还怎么统领?

他咬咬牙,目光中迸出一丝决绝,就听端木青突然一声大喝——“给我杀!不用管我,把他们几个统统给我杀死!全部都杀死!”

突然崩溃的呐喊倒是有些出乎凤羽珩的意料,这一喊动间,掐在端木青脖子上的手指头又往肉里陷了几陷,她五指第一关节几乎没进去三分之一,端木青疼得额上暴了青筋,血流满了前襟。

凤羽珩冷笑,“还有几分骨气嘛!”

北界的人比较血性,在他们的观念里还真是没有什么为了统领性命就放弃战争这么一说,更何况端木青已经有了话要他们不用管自己,继续杀。于是,人们操兵器的操兵器,弓箭手们也将弦又拉满了些,可就待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又在幕下一如幽灵般响起,是凤羽珩在说——“你们可得想好了,不顾主将安危杀了我,逞了一时威风,就要背负一世的骂名。这位副都统大人可是正都统的亲孙子,他倒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了,他祖父呢?你们北界的正都统大人呢?豁得出来么?杀了我们容易,但从今往后,你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北界回不去,中土容不下,唯一的结局就是一生一世东躲西藏无家可归。哦对,还有你们的亲人,端木青一死,你们一跑,那就只能由那些亲人子女们来为他陪葬。相信我,端木家族的这笔帐算到我们头上,自然也不会让你们自在逍遥。好好想想,那弓上的箭,还要不要射出去。”

这话铮铮而来,直入人心,那些原本打红了眼的将士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其中逻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回,连弓箭手都动摇了,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放下了弓箭,有一个放下就有第二个跟着,直到所有人都把箭放了下来、所有人都把武器扔到了地上,凤羽珩站在端木青身后“咯咯”地笑了开来——“副都统,你给评评,阿珩此番演讲效果如何?”

端木青气得肠子都要冒烟了,不停地大喊——“杀了他们!端木家不会为我报仇的!”

可这种时候谁又能听他的,人们步步后退,甚至在通往京城的方向给让出一个豁口来。

凤羽珩冷笑一声,押着端木青从马车上蹦了下来,然后步步往玄天华那边走了去。走动间,她插在端木青脖子里的小半截儿手指微微转动,竟似在调整方向,疼得端木青眼泪差点儿没下来,想大喊,可凤羽珩这番微调动作极快,只一下,便又停止了动作。端木青努力想喊,却发现自己已然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凤羽珩贴在他脑后幽幽地说:“很疼的,别乱动。本县主已经卡住了你的咽喉,你就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是发不出声音的,不如就认命。”一侧头,见端木青正在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瞅着自己,不由得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别这样看我,一点儿都不吓人,有那个精神头儿不如多想想从这里走到京城北门要走多久,每走动一下我的手指头就会多陷入一分,你的疼痛就会加剧一分,血也会多流一分。就这么流啊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城门口。”

端木青一怔,一阵绝望又袭上心来。可比这更加绝望的,是凤羽珩接下来的话——“你放心,我是一定要让你活着到城门口的,毕竟你是我的人质。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太早,端木青,借你之身保住我们五人,待我们顺利进了城,你觉得你还会活着吗?哈哈哈!早死晚死而已!”

她这话说完,脚步加快,眼瞅着还有十步远的距离就能走到玄天华跟前了,玄天华也已经向她伸出手来。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重弦破空而来,有利物刮破空气,带起“嗡嗡”的鸣响。

凤羽珩瞪大了眼往前头看,就见黄泉的身后,北界弓箭手的队伍中竟有一人不顾端木青的安危与她的威胁,执意放了一箭出来,正对黄泉后心。

她二话不说,突然运力,使出拿起后羿弓的爆发力猛地将端木青提起,举过头顶,迎着前头那支利箭就把这人给甩了出去。

端木青完全没想到自己堂堂男子竟被凤羽珩这么一个小丫头给举了出来,还能再甩出去,他整个人都蒙了,以至于在被扔出去的过程中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他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落到了黄泉的后方。

也不怎么就计算得那么巧,他人刚刚下落,还不等着落,那箭便到了近前,“噗”地一声直穿入心脏所在。

一箭穿心,黄泉被玄天华拉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被那穿出来的箭头给伤到。端木青亦“扑通”一下落到了地上,砸起一片土尘。

利箭穿心,再无生还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合上去的,死亡降临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没想到我端木青的死,居然是给个丫鬟挡箭。

与此同时,凤羽珩那如鬼魅般的声音也跟着入了耳来:“端木青,你的命,连我贴身丫鬟的一根头发都抵不过。”

之后,端木青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最后一口气终于咽了下去。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寂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得到人们的呼吸声。可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地便有人惊叫起来——“我就说过她不是人!她是鬼!你们偏不信!你们偏不信!”那人喊完,发疯了一样的往远方逃跑。

在他的带动下,一时间,所有北界将士都开始逃跑。

主将死了,他们无论如何也再活不成,与其在这继续跟凤羽珩几个耗着,倒不如抓紧时间逃跑。

人们都是这样想的,包括那些弓箭手,特别是那个射箭的人,吓得魂都要没了。那么大个儿一个端木青,被一个才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女孩给扔了那么远,奶奶的,那小女孩儿还是人么?就这五个人,他们两百多个人打,打到现在都没拿下,居然还把主将给打死了,不跑?傻子才不跑!

眨眼间,之前还混乱一片的战场,再复寂静,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漫天血腥……

第470章 真真假假

“带上端木青的尸体。”玄天华吩咐班走,然后拽了一把凤羽珩:“别看了,咱们回城。”

五人一尸,匆匆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跑了回去。

京城,满街的圆灯侍卫,百姓们早已察觉到不对劲,纷纷跑回家中门窗紧闭,就连花楼酒巷都停了歌舞声息。

玄天冥带着王卓踏马而行,身后夜幕里隐着无数暗卫,急驰间不知撞翻了街道两旁的多少摊位,也不知道顺手收缴了多少盏圆形的灯笼。只听到不时地就有生命最后一瞬发出的呻吟声传来,然后就是接二连三地扑通扑通的声音。圆形的灯笼落地,燃起火苗,又迅速熄灭,就好像它们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队伍踏过的街道尾巷,步聪带着无数重甲将士站在那处举目眺望,身边有位将领模样的人同他说:“将军,看方向是往皇宫去的。”

步聪点头,“咱们的人折腾了一晚,被他杀了这一路也没少损失,接下来,也该轮到皇宫外头那位登场了。是成是败,就看他这么些年来的运筹帷幄,到底是个什么斤两。”

“将军说得是。”那将领又道:“按计划,咱们现在应该去御王府接应四殿下了。”

“急什么。”步聪微仰起头,面上覆了一层复杂的神色,“本将军还不能确定九皇子能不能被成功地拦截在宫门之外,万一横生枝节,四殿下此时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本将军与四殿下是盟友,绝对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那将领点了点头,一脸感激与佩服:“将军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不已。”

“行了,快去各处巡视一番,把咱们的人集中起来,千万不能再出现更多伤亡。”步聪推了那将领一把,“大家分头行动,把人往城心广场处集中,快!”

“属下遵命!”

步聪一声吩咐,一众人等四下散开。他们与那将领想得一样,一心认为步将军确实是在为四殿下着想,却没想过,玄天冥刚扫荡了一片,这城里除了他们的人马之外,也布满了玄天冥的人,此时他们再分散开,战斗力不集中,根本就是出去送死。

他们送不送死步聪不管,看着人都走了,他唇角挑起一抹带着阴谋的笑来。

去吧!都去吧!狗咬狗,最好斗个你死我活,最好全都死掉,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什么四殿下三殿下,什么九殿下,他巴不得他们统统都死。他的哥哥,步霓裳的仇他不能不报,但又不忍找凤羽珩去报,所以,他恨凤家,恨玄天冥,也恨那个一直把步家当工具的四皇子玄天奕。这些个皇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最好在这一场动乱中全部死去,反正这天下也不是他步家的,反正步家所有近亲都已经被他默默转移。他步聪现在什么都不怕,就等着看皇朝玄家也失儿丧子,让那老皇帝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转身,匆匆疾行,拐进一条胡同里,终于看到一人两马正在那里等他。

“快点过来!”叫他的人是名女子,声音清脆好听,带着几分轻松,完全没有大战当前的那种自觉的紧张。

步聪笑着走向她,翻身上马,瞅了瞅身边的女子,不由得有些失神。

那女子拍了他一把:“瞎瞅什么,收收神!我问你,还有哪个城门没有被你们的人占领?”

步聪怔了怔,回过神来,沉声道:“东门。”

那女子咯咯笑了两声,“果然是个有算计的,东边是你的地盘嘛,要跑自然是往东边跑。”

步聪没再说话,打了马,率先冲了出去。那女子也跟在其后,小手把个马鞭甩得啪啪作响。

二人终于到了东城门范围内,步聪停了下来等了等身后的女子,那女子自觉地打马上前,直奔着城门就冲了过去。

守城门的将士吓了一跳,今夜京中的异动他们都有所察觉,也早听说三大城门的守卫都被人换了去,自担心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轮到东门这头,这时却个突然冲过来两个人,守卫们如临大敌,皆举着兵器围上前来。

可围上来一眼,那些守卫傻眼了,这面前的剑拔弩张一下就转了画风,人们放下兵器纷纷下跪,高呼:“属下叩见济安县主!”

那女子点了点头,扬声道:“开城门,本县主与步将军要出城办事!快!”

她语气犀利,守卫们丝毫不敢怠慢,甚至都不敢去质疑她要出城干嘛!人人皆知济安县主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是九皇子的独宠,她别说半夜出城了,她就是半夜进宫,那宫门口的御林军都得乖乖的给开宫门。

守卫们赶紧把城门打了开,然后眼睁睁地目送济安县主带着步聪打马而去,再赶紧把城门关闭起来。为首的一人庆幸道:“县主都惊动了,看来,京城乱不了。”

京城没了步聪在里头搅和,一时半会儿的确是乱不了,但此时的皇宫外面,却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三皇子玄天夜带着大批人马围堵在端门前,御林军早已经被拿下,他坐在轮椅上,由一名将士推着,正指着端门道:“来人,撞门。”

身后推着他的那人像是将士,又有些幕僚的打扮,文不文武不武的,眼睛贼精,心思剔透,一听他说要撞门,赶紧就提醒道:“殿下想好了,不等四殿下?”

玄天夜冷笑,“到了手的东西,你会拱手相让?”

那幕僚也同样冷笑,“当然不会,三殿下破宫这一天,咱们可是等了好多年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撞!”他大手一挥,身后立即有人抬着木桩子去往端门上撞,一下一下的,撞得恢弘的端门摇摇欲坠,巨大的撞击声在夜幕下响起,几乎惊得整座京城都听得见。

可也不知是端门太结实,还是他们带来的木桩子重量不够,一连撞了十几下,门倒是摇晃了,却始终撞不开。

玄天夜拧着眉盯着,心里不停地打鼓。他总觉得莫名烦躁,总觉得就要出事,说好了由步聪在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下巡夜将士,再换掉四大城门的守卫;说好了老四到御王府去把老九拖住;说好了端木青离京,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凤羽珩和老七都调出去;说好了他带着人马到这边破门逼宫。

这一切都是说好的,逼宫之后,他称王,许老四一个附国之王。可他心里知道,端木青和那些北界的兵马并不会真的离开,他们解决掉凤羽珩跟老七之后还会回来,到时候,步聪也好,老四也好,都将成为刀下亡魂,这个天下,他谁也不要跟谁去分。

可是为何,为何现在木桩子都撞上宫门了,他却开始阵阵心慌?那种心慌是莫名而起的,带着隐隐的绝望,似乎在向他昭示着行动已然失败。可是明明他就没有败呀!

玄天夜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周身上下自小就有的那股子怒气更加猛烈地释放出来。

推着轮椅的幕僚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得也跟着心惊,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慰他道:“殿下,莫急,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可惜,这话音才一落,就听到队伍后方有阵阵马蹄声踏尘而来。

玄天夜猛地回头,一双怒目直往后头射去,就见夜幕之中,两匹高头大马正往他这边飞冲而来,那马上的人化成了灰他都认得——玄天冥,他们玄家的第九个儿子。

他恨得咬牙,“该死的,老四那个废物!”

幕僚也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拽着轮椅往后退去,却被玄天夜呵斥住:“怕什么!”然后再抬头去看那飞冲过来的两人,厉声高喝:“围击!”

一声令下,己方兵马大动,作势就去挡路。可是谁成想,奔过来的两匹马的速度根本不减,就好像压根儿就没看到前方这些人一样,直奔着人群就碾压了去。

人们吓得纷纷闪开,竟然就这样生生地给玄天冥让出了一条路来。

直到玄天冥人都站到三皇子跟前,对方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冲过来的,可他到底也是玄天夜,到底是蛰伏了这么多年的三皇子,一惊过后瞬间镇定如初。身后撞击城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听起来已然快要成功。他仰头去看玄天冥,突然哈哈大笑:“九弟,你来晚了。”

“是吗?”玄天冥浑然不觉,自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的三哥,唇角邪邪地挑起。

玄天夜最不爱看他这副邪魅的样子,总是会让人觉得他已然成竹在胸,可分明现在有优势的是他玄天夜啊!

“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玄天夜怒意更甚,他抬手去指玄天冥的身后:“暗卫?你带了这么多暗卫,可是有什么用呢?老九我告诉你,暗卫我也有,兵马我更多。这端门外头一共有两万人,不但堵着端门,还围住了整座皇宫,别说是人,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也别想出,你,别试图有任何指望。”

玄天冥就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马下的这个人,“我就不明白了,你都被珩珩给打成了这副德行,你听说哪国的皇帝能是你现在这个身子骨的?还有啊,三哥,本王必须提醒你,这皇宫的端门是不可能撞得开的,这皇宫你想围,也是不可能围得住的。两万兵马是吗?很好,本王今日恰好也带了两万兵马,不如咱们就比试比试,两万对两万,看谁更胜谁一筹!”

他话说完,猛地一抬手,身后立即有暗卫将一枚信号烟火打向夜空,随着“砰”地一声火花炸响,原本对玄天夜唯命是从的两万大军,突然就将自己手中的兵器向着他们的主子直指过来——

第471章 心也太大了

这样的变化是玄天夜始料未及的,那种突然之间众叛亲离的感觉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原本固定轮椅的手一滑,轮椅往后滑了一段,却并没有人在后头接着。

到底他是玄天夜啊,当这轮椅无人搀扶,当两万将士突然倒戈,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以及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他猛地回头去找那跟了他十年的幕僚,却哪里还能看到半个人影,就连撞击端门的人都停了下来。木桩子扔在原地,一个一个提着兵器,向他投来猎豹捕食一般的目光。

玄天夜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时候可以开始害怕了,这种害怕与之前的担忧不一样,担忧总归是猜测,只要没看到定论,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可现在的害怕却是已经盖棺,再无转机。

是的,再无转机,他太了解他这个九弟了,玄天冥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只要他认定的,就一定能成。这两万兵马,他囤了整整三年,一点一点,花费无数。就等着用兵一时,却不想,这兵还没等用,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玄天夜不甘心,抬头狠狠地问道:“究竟是何时,你收买了我的兵马?”

玄天冥不屑地冷笑一声,“收买?这么多人,想要收买得花多少银子?我们家珩珩说了,不该花的钱一文都不能花,所以本王没收买你的兵,这些,是换的!”他笑得更加邪性,“步聪换了京中巡夜的官兵,本王觉得那实在也是没啥意思。要玩咱们就玩点大的,所以本王就换了你这两万大军。三哥,本王还得谢谢你,用你的粮饷替本王养了这么多年的兵,实在是辛苦之至啊!”

玄天夜脸都青了,他几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玄天冥的话,感情这些兵早就不是当初他招上来的那些人,这几年中,相当于他一边招,人家一边换,换到最后,一个都不剩。

不对,也不是一个都不剩下,那些个统领还是老人,他是认得的。可是他也明白,兵是换的,统领确实是收买的,玄天冥只需收买寥寥十数人,就可以达到调换这两万兵马的目地。而他自己,这么些年还在想尽办法去淘弄钱财来养他们,从甘州养到京城,养的竟是一群白眼狼!

他越想越心凉,京城里的兵被换了,甘州那边还能剩下什么呢?怪不得玄天冥有恃无恐,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怕,甚至还希望他能再折腾折腾,反正都是在白白奉献。

玄天夜几番思量,全是死路。一刹间,他面上泛起死灰之气,越来越浓,加上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子怒气,整个儿人就像是僵尸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猛地一下从轮椅上窜了起来,手持长剑,剑尖直往玄天冥喉间刺了过来。

后方,王卓惊叫一声:“殿下小心!”

可玄天冥动都没动,悠哉地看着那人的垂死挣扎,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第三个数字起,已然蹿到半空的人突然就跌了下去,剑还握在手里,却全然控制不住身体的跌落,人就像是一条无骨的鱼,腿耷拉着,腰也脱了节,就连脊椎、后颈的骨节也嘎嘣几声断了开。

玄天夜就感觉自己突然一下就碎了,体内骨头零零散散的完全不受他控制,在他跌落在地的那一刻他甚至连抬起头都困难了。

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当初凤羽珩给他造成的伤害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重得多,也意识到当初凤羽珩主动给他治伤,绝对不只是为了能让他坐着轮椅出现在与凤沉鱼的大婚典礼上。她给他治伤,为的就是这一刻,为的就是让他看似能动,却只要一发力,一冲击,一进攻,就会骨头全散,人若软泥。

玄天夜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所有皇子中最理智的一个,最深谋的一个,也最有耐性、最有威严与抱负的一个。可是这一刻,他前半生所建立的所有自信已经随着这一身碎骨头一起,轰然崩塌。

还有个屁的抱负,弄到最后,他连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都不如,打,打不过!算计,算计不过!几轮斗法下来,不但赔了钱,还把自己给折腾得体无完肤。

他眼中渐渐现出绝望与死气,不甘地瞪着玄天冥,突然就想到一个主意,他站不起来了,也动不了了,但他还有舌头,他的嘴巴还能说话,他能用最恶毒、男人最接受不了的语言去继续攻击对方。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瞪着玄天冥用着诅咒一般的语气道--“大顺的九皇子?九爷?御王?哈哈哈!不过就是个靠女人的孬种!是你的女人一次次的讨父皇欢心,又是治病救人,又是炼钢,又是救洪灾,你呢?你就站在她屁股后面捡便宜。老九啊老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以如此不堪之语向对方进行人身攻击,玄天夜认为,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个,更何况对方是最骄傲自负任性妄为的九皇子!在他的记忆里,这老九别说骂他靠媳妇儿,就是说他靠天武和云妃,他都会当场翻脸。他至今依然记得这小子十岁那年,就因为老四说了一句“要不是父皇宠着你母妃,你哪来的这般威风”,他就失控一拳打掉了老四的门牙。今日,他羞辱他不是个男人,就算也遭受毒打、甚至被打死,他也甘愿,他只想看到玄天冥失控暴怒的样子。

一想到这,玄天夜眼中的怒火与期待更加强烈,他在等着,等着看玄天冥暴跳如雷,等着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脸面。

就这么等啊等的,等了好久好久,却见那一直坐在马背上始终没有下马的人突然就失声笑了起来。并没有他所想像的暴怒和失控,甚至那样的笑都是发自真心的,而不是冰冷。终于,笑声止,他听到玄天冥说:“多谢三哥夸奖,我们家珩珩的能耐能被三哥承认,也真是不容易啊!本王也得替自己谢谢三哥,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能够心甘情愿地做我的王妃,这是我的本事。”

玄天夜都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好像不认识一般。这还是老九吗?为何他那般骂过去,这人却还在开口感激?可是再想想,是啊,凤羽珩再厉害,却心甘情愿跟着他,这才是玄天冥最大的本事,他到底在骂人家什么?

玄天夜挫败地垂下眼帘,脖子再仰不起,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而玄天冥也终于从马背上下来,却并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边匆匆而过,扔下一句:“把这人抬着,扔到宫里的山牢。王卓随本王进宫,其余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上前来把玄天夜给抬了起来,那道他做梦都想撞开的大门终于打了开,可他,却再也触及不到那个梦想。

玄天冥进宫,宫外,所有暗卫以白泽为首,带着两万大军原地驻守,等待着玄天冥进宫之后再下达命令。

宫门一开一关,宫内宫外两个世界。王卓拖着受伤的腿跟在玄天冥后头,看着这皇宫里一切如常、井然有序,突然就有些恍惚,就好像外头的动乱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宫内一般,所有御林军都如常驻守、巡夜,偶尔还能看到守夜的太监宫女晃悠一圈,还有个小丫头端着食盘经过,给玄天冥行了礼,说:“花妃娘娘突然想喝乳鸽汤,奴婢刚叫厨下做了来。”瓦罐里的汤炖得喷香,闻得王卓都饿了。

玄天冥挥手让那丫头退下,带着王卓往昭合殿走去。

王卓自升了官之后也经常进宫,但多半都是到乾坤殿去,昭合殿是天武的寝殿,一般的人是去不了的。今夜动乱,他原本以为进了宫之后会帮着玄天冥指挥宫里的御林军全力护驾,再冲到各宫去将一切与三皇子四皇子有关系的人全部抓起来听候发落,这才是动乱、甚至宫变本该有的模样。

可是一进这皇宫,这一片宁静祥和与世无争几乎打破了他原有的一切认知,甚至越是往昭合殿的方向走他越是怀疑宫外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可再瞧瞧自己受伤的腿,再感受一下走动间伤处传来的疼痛,真实感便又匆匆来袭。

他琢磨着,这皇宫里的人,心也太大了吧?外头都闹成那样了,这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嘛干嘛?又或者是外头的动静宫里没听到?不能啊,端门都快撞烂了,那么大的动静,死人都能给震活,再别说睡着了的。

他有些心不着地儿的问了一句:“殿下,皇上不会有事吧?”

玄天冥耸了耸肩,“他能有什么事,不是在做梦,就是在吃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昭合殿的大殿门前,门外头守着的宫人见了玄天冥赶紧跪地行礼,玄天冥摆摆手问:“父皇睡了吗?”

还不等那宫人答话,就听到里头突然传来章远带着无奈的一声大喊:“皇上!您又跑调了!”

玄天冥脸一黑,靠,猜错了。

第472章 不靠谱的老子

见王卓一脸错愕,玄天冥闷哼一声说:“没在做梦,也没在吃东西,看来是在唱歌。”说完,伸手推门,自顾地走了进去。

王卓也跟着进去了,才没走几步,就听到天武扯着他那破锣嗓子正在唱着——“哥哥折柳送妹妹,妹妹编筐采蘑菇;哥哥抓鱼送妹妹,妹妹养在小溪边。”

王卓都迷茫了,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外头闹动乱,宫里有喝乳鸽汤的,还有唱戏的,疯了吧都?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头叨咕叨咕,是不敢说出来的。再瞅瞅玄天冥,这位九皇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平常一般,倒是站住脚来半转了头对他道:“既然皇宫没事,你就带着外头的人去会会步聪和他那些重甲兵,能抓一个是一个,抓不了的,就直接打死。传令白泽,立即飞鹰传书给京郊大营,让钱里带人围击北界残余,一个都别留下。”

王卓总算松了口气,他现在是宁愿出宫去打仗,也不愿意在这宫里感受诡异氛围啊!于是赶紧大声应道:“属下遵命!”

这一嗓子动静有点儿大了,直接把天武给惊着,歌曲戛然而止,怒喝接踵而来——“谁在那儿吵吵巴火的?”

王卓一哆嗦,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臣京门提督王卓,参见皇上!”

天武怒气冲冲地从昭和殿内殿走了出来,显然有些不耐烦,他也不问玄天冥和王卓大半夜的进宫作甚,直接就跟玄天冥商量说:“你上乾坤殿那边儿去不行吗?乾坤殿里有龙椅,你就往那上一坐,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想下什么命令就下什么命令,朕让小远子把玉玺也给你拿过去,你要觉得口述力度不够,你就让人拟旨,完了自己砰地一下扣个章,就行了。好不?别跟这儿闹腾了,朕正忙着呢。”

王卓听的几度崩溃,玄天冥却早已经习惯,可是这回他可是真生气了,一副黄金面具都盖不住怒容,全身怒火汹涌而来,竟是逼得天武帝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冥……冥儿。”天武有些心虚,“谁惹你了?你说话!父皇给你做主。是老三?老三还是老四?还是老三跟老四合伙儿了?你就把他们都抓起来,要不叫你媳妇儿去,把他俩都打死!哎呀上回你媳妇儿抽老三朕就说抽轻了,其实不用给朕留面子,那孽种朕早就不想要了,她……”

“她在城外呢!”玄天冥突然提高了音量,冲着天武帝大喝道:“珩珩和七哥被端木青骗出了城,到现在都没回来!”他气得双手握拳,指关节咯咯地响,虽然知道凤羽珩有个乾坤空间可以躲,但万一躲不及呢?万一受伤了呢?万一关键时刻那乾坤空间出问题呢?他不敢用凤羽珩的生命冒一点点险,天武,以及这座皇宫的不在乎,真的是触怒了他。

天武也愣住了,凤羽珩出城了?被端木青骗的?老七也出去了?他一怔,瞬间后背就起了冷汗。

“朕……我,我没想到他俩会出城。”天武十分懊恼,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挺淡定的,连带着这座皇宫都挺淡定的,即便是端门那头的撞击声那么大,传遍了皇宫的每一处角落,他还是淡定地让章远给各宫院发消息,说不用怕,九皇子的大军已经在外头将贼人擒获了。宫里的人也是真听他的,他说没事就真当没事,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甚至听说那个不怕事儿大的皇后还拉了几个妃子到戏园那边去听戏。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凤羽珩中招了。

怎么办?纵是一国之君此时也着起急来,因为他知道凤羽珩对于玄天冥来说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凤羽珩对于大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丫头就是个国宝,谁有事她也不能有事,否则那绝对是够让他悔恨终生的。

眼见天武急得团团转,脸色也不好了,章远赶紧上前去搀扶他,然后劝道:“皇上您可千万不能着急上火,身子要紧,济安县主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天相,不是还有九殿下向着呢吗?再说,七殿下也出城了,凭七殿下的功夫,定能护县主安全。”

天武一跺脚:“万一北界的人多呢?”

“没有万一。”章远斩钉截铁地道:“这事儿两位殿下一定能搞定!”说完,看了一眼玄天冥,“殿下您说是吧?”

玄天冥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能说什么呢?天武淡定这是好事,相信他也是好事,凤羽珩被骗出城这事儿谁都始料未及,怪不得任何人。

“对。”他冲着天武点了点头,宽他的心,“有七哥在,珩珩不会出事,但……”他眉心又皱了皱,想起王卓还在,赶紧踢了王卓一脚——“你出去办事。”王卓二话没说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天武瞅着那腿上还带伤的人跑得跟个兔子似的,不由得问了句:“他那伤是假的吧?”

玄天冥没心思跟他说笑,冷声道:“真的。”然后将外头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又将玄天夜已经被扔到山牢的消息也说了出来,这才又接着上面的话道:“虽然局势已控,但你能不能长点儿心?你淡定的方式就是唱歌?你就算唱,好歹也唱唱军歌,什么哥哥妹妹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天武不干了:“我这不都是为了哄你母妃开心?当年她就是唱这玩意把你老子我的心给勾了去,啊!勾完了她就不管了,放任自流了?我美的她!老子非给她再唱回来不可!”

玄天冥觉得他这个皇帝爹简直不可理喻,大手一挥:“你继续唱吧!我去乾坤殿。”

天武急了:“哎!要不你就在这儿待着也行,左右朕也睡不着。别走啊!那什么……把玉玺给你!”

玄天冥气得鼻子都歪了,玉玺,那玩意是随便给的吗?他爹到底能不能靠谱一回?无奈地冲着身后挥手:“不要!”

“那你可得派人出去找珩珩啊!要不你自己去吧!宫里没事儿!”

玄天冥冷声道:“我走?我走了万一有事怎么办?皇宫要是乱了,咱们谁也活不成!”

天武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章远拉了他一把:“行了,殿下都走远了,就别装了。”

天武又往外瞅了一阵,不确定地问:“真走远了?”

“真的。”

“那行,咱们继续唱,刚才唱到哪儿来着?”

玄天冥走出昭和殿范围的最后一声,听到的就是天武那破锣嗓子又开了唱腔,气得他直翻白眼。他简直怀疑这几十年泱泱大顺到底是怎么在这倒霉皇帝手底下活得蒸蒸日上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啊!

这一夜,玄天冥坐镇皇宫,手下两万大军,再加宫里所有御林军,以及御王府、淳王府、济安县主府侍卫全部经由他各方调动派遣,不出一个时辰,京中所有重甲将士被擒,却唯独没有找到步聪。

白泽带着一个守城门的将士匆匆进了宫,那将士见到玄天冥扑通一跪,声音打着颤道:“殿下,大约一个半时辰前,济安县主与步聪将军二人齐齐出城,走的正是东城门。属下看到他们一路往东去,却不知所为何事。”

“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将士又道:“属下还跟县主说了话的,确定就是县主本人无疑。”

玄天冥心另几番猜测,却始终猜不到凤羽珩为何跟着步聪一起出城,还是往东走,不是说她往北边去追端木青了吗?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恍然而起,随即吩咐白泽:“去叫个守卫城门的人来。”

白泽点头离去,不多时再回来,带回来的人却是一身重伤。“主子。”他对玄天冥道:“北城门被步聪的人替换了,这是唯一一个活着的。”

玄天冥点点头,对那人说:“你别怕,你的伤虽然重,但不致命,今夜所有受伤将士都会有军医及时治疗。”

那将士感激地给他磕头,就听玄天冥又问:“本王问你,你们遇袭之前,可有看到济安县主和七殿下出城?”

那人点点头,十分确定地说:“看到了,不止县主和七殿下,还带着两个丫头。”那时班走隐在暗处,他并未曾发觉。

这话一出,那个守东门的将士就蒙了,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后来县主可曾回来过?”

那人想了想,“县主出城时才刚刚入夜,京里也没有乱,街上还都人来人往的。至于有没有回来过……”他看向玄天冥,一脸愧疚地道:“城门失守,后面的事,属下就不知了。”

玄天冥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凤羽珩跟他七哥是从北门出去的没错,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回来。所以,东门那个同步聪一起出城的人,应该不是凤羽珩。可不是凤羽珩又能是谁呢?

他眉心微拧着,却已开口吩咐白泽——“继续派人往北边接应县主与淳王,另外派人向东追捕,无论是步聪还是那个所谓的县主,都给本王活捉回来!”

第473章 真假县主

京城东郊,二十里外的一个分叉路口,两人两马并肩而停,这两个人,一个是东界统帅步聪,一个是与凤羽珩生着同样面孔的女孩。

那女孩指着通往东边的那一条路笑嘻嘻地对步聪道:“将军,那边一直走下去就是你的天下,快走吧,我就送到这。”

步聪扭头看她,问道:“那你呢?东边是我的天下不错,但也指的是大顺的东边,若是一直把那方向延伸下去,你才是地主。”

那女孩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我的地盘,是我父亲和兄长们的地盘,我不过是在他们的庇佑下作威作福罢了,可是谁知道今后代替我父亲的那位兄长会是谁呢?我的作威作福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几年,莫不如就出来看看,多交些朋友,保我一生平安富贵。就比如说,步将军你,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步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曾有一瞬间的失神,却也很快就缓了过来。

那女孩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很像是不是?步将军喜欢她。”后面一句是在陈述。

步聪倒也不反驳,只是道:“像是像,却少了些神韵。”可是说完自己却又摇了头,“什么神不神韵,现在的她,也不是当初那个她了。”见那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不由得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那女孩却又问:“你就这么笃定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一战会输?你就这么跑了,万一他二人真的一举拿下京城与皇宫,你岂不是由功臣变成了罪臣?”

步聪冷笑,“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一个是被济安县主抽坏了脑子,一个是从小脑子就没长健全。想从九皇子手里拿下大顺,做梦去吧!”

“那你为何还要帮他们?”

“这是我的事,你无需知晓。”步聪目光突然就一冷,再射向那女孩时,便带了些警告的意味。“你在京里如何折腾我不管,但最好选对了人再下手,否则……”

“步将军的意思是,我若动了凤羽珩,你就会杀了我是吧?”那女孩扬声笑了起来,“还真是知恩不图报呢。罢了,快走吧,再晚一点被人瞧出破绽,我也帮不了你。”她说完,一转身,又打马往反方向回了去。

步聪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手里剑柄一握再握,几次有冲动从后面把那女孩一剑杀死,但决心总是在最后一刻又放了下来。

他太多事了,那个丫头的安危自有该管的人去管,轮不到他。

一展苦笑,马鞭扬起,直奔东界踏尘而去。

而那个已经往京城方向又奔回去的女孩,此时抬手往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从脸上给抹了下来。那张与凤羽珩一模一样的脸卸去,下面终于暴露在外的真实面貌,竟是那俞千音。

真实的小脸覆上冷笑,再回头去看看那已经跑远的步聪,朱唇轻启,道了句:“还真是个痴心的,不过……”俞千音扭回头,目光阴冷,“断我宗隋铁精,坏我亲事,凤羽珩,本公主与你势不两立。”这狠厉之色一上来,再怎么也看不出十一二岁的纯真模样,她扬鞭打马,绕着京城往北边奔了去。

此时,凤羽珩与玄天华一行人已经与前来接应的暗卫遇上,暗卫们一路护送他们回城,却在快要到了城门时,听到官道边的一处草丛里有人带着疑问地叫了一声:“七哥!”

凤羽珩眉心一皱,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夜大乱,俞千音居然也能混出城来。

众人停下马来,有暗卫顺着声音去寻,很快便将俞千音给带到了他们面前。

玄天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只见俞千音一身狼狈,衣裙上全是泥土,脸也抹黑了,头发都披散着。此时看到玄天华看向她,赶紧扑到他的马前,叫了声:“七哥!”声音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玄天华还没等说什么呢,那被俞千音扑上的马却不干了,马蹄一动,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身身一偏,直接把俞千音给拱到了一边去。

俞千音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由得大骂:“该死的马儿,枉我这么辛苦冒死出来找你的主人,你居然这么对我!”然后又对玄天华道:“七哥,千万不能回京,京城大乱,我看到死了好多人。要不是我机灵钻了狗洞,怕是现在已经被人砍倒在大街上了。”

凤羽珩失笑,“京中大乱你还往外跑,砍死也活该。”

俞千音白了凤羽珩一眼,委屈地道:“我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七哥,说是出去帮我买吃的,结果一去不回,我可不像济安县主那般冷情,七哥若是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住口!”玄天华终于听不下去了,俞千音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让他始料不及,但更多的就是疑惑。这是京城,且不说城墙上有没有狗洞可钻,即便是有,今夜动乱,每一个角落都有多方人马死盯着,可能放过一个人去钻狗洞?他冷眼看向俞千音,对她那一身狼狈兴不起丝毫怜悯,只冷声道:“我们现在回城,你且跟着吧!”说完,冲着一名暗卫使了眼色,那暗卫一把抓起俞千音横放到自己马背上,就像在放一袋货物似的,手底下没轻没重,疼得俞千音直咧嘴。

她大喊着:“七哥,我要跟你骑一匹马!”

玄天华理都没理,扯了一把凤羽珩的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凤羽珩跟在后头,瞅了一眼俞千音,笑道:“俞姑娘送给本县主的那些个好菜,本县主都给你留着呢!待回京之后挑个好日子送上门去,让俞姑娘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这话说得俞千音迷迷糊糊的,好菜是什么意思她明白,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凤羽珩没被毒死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凤羽珩居然说菜还留着,这让她完全理解不了。

一行人,各自带着疑惑与猜测返回京城,半路又遇到第二批接应之人,白泽亲自带人出来,给凤羽珩简单讲了京中之事,她倒也听得有些心惊胆战。

她并不知道玄天冥背后做了那么多的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完了玄天夜足足两万的兵马,这是多么浩瀚的工程啊!不过,她也为自己断了玄天夜一身筋骨的利落手法而有些沾沾自喜,笑嘻嘻地问白泽:“三皇子趴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就像个没骨头的软鱼?”

白泽点头,“比鱼还软,像泥。”

凤羽珩哈哈大笑,“如此就好,本县主没白费力气。”说完,又转回头去看了一眼那被暗卫横放在马背上的俞千音,扬声道:“你这个角度不好,显老。我这么瞅着,你怎么也比我大些,早就及笄了吧?”

俞千音目光中现出一丝狠辣,口中却还是道:“我听不明白县主说什么。”

凤羽珩冲她摆摆手,“明不明白不是重点,本县主就是提醒你,不管干什么事儿,最好悠着点儿,可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俞千音,这个名字本县主不熟,从前也没听说过,怕是在大顺各省的户籍官那里也查不到吧?你这种人就叫做黑户,死了也没人会知道的。”

俞千音没了动静,别过头去不想理她,玄天华却耸肩苦笑,又往凤羽珩身边并了并马,小声道:“你吓唬她干什么。”

凤羽珩伸出一只手搭上玄天华的肩,大咧咧地说:“有些人就得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不然她总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七哥,你有你收她的道理,我也有我修理她的道理,当然……”她说到这,面色沉了下来,“她,也有她找死的自由。”

“珩珩。”玄天华不太看得了这丫头狠厉的样子,无奈地说:“我就是不想你这样,才留她在身边,你这又是何苦?”

凤羽珩摇头,“可是你会害了你自己,而且,那女人也不见得就会善罢甘休。”她说完,冲着玄天华挑挑眉,小声道:“七哥,那女人处处学我,一开始我以为是为了借此接近你,可是后来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了。”

玄天华面色有些不自然,因为凤羽珩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装成她的样子,他就会留意,就会喜欢,就有可能把人留在身边。他垂目不语。

凤羽珩面上又泛起嘻嘻的笑来,一直勾在玄天华脖子上的胳膊使了些劲儿,把玄天华又往自己这边带了点儿。

玄天华无奈地道:“要不你就坐到我的马背上来。”

她觉得这主意甚好,便将手伸过去递到玄天华手里,对方一发力,一下就将她拽到了身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说吧。”

“好。”凤羽珩半仰着头跟他说话:“七哥的心思,阿珩不认为俞千音会知道。”她说得认真,竟是将玄天华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说甚至都不敢承认的事就这么给道了出来。

他愣了愣,不知该怎么答,所幸凤羽珩也并不追问,甚至没有过多停留,便又继续道:“所以她没道理为了接近你而学我,所以这里面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要接近的实际上是玄天冥。对吧?”

第474章 神仙凶残起来才真叫不是人啊!

凤羽珩一语道破天机,逼得玄天华不得不将这事的前因后果与她说了清楚--“宗隋国国君有个宠妃,姓俞,就是那李坤的生母。李坤你还记得吗?宗隋的四皇子,大年时你在翡翠殿上一刀断了他的铁精。当时他本是想用铁精术来逼迫我与他的胞妹合亲,这事儿被你给搅合了。”

凤羽珩点点头,“七哥的意思是,俞千音就是那个被退了亲的公主?”

玄天华点头,“没错,俞千音是她以生母之姓而做的化名,实际上,她是宗隋的六公主,年十五,闺名李月。你断了宗隋的铁精,搅和了她的亲事,宗隋国君一心想跟大顺和亲,便给她又订了另一门亲事。猜猜看,是什么?”

凤羽珩想了一会儿,道:“她想嫁给玄天冥?”

“恩。”玄天华说:“这事儿我查过,多多少少有些巧合。那李坤在大顺期间与冥儿有过几次接触,回到宗隋自然会将此事向国君禀报。那宗隋国君多半觉得李坤跟冥儿走得近,那么他把女儿嫁进御王府,他的宝贝女儿一定不会吃亏。那李坤自是做了一番阻拦,并且说了你已是御王正妃的事情。谁知那宗隋国君竟不惜爱女下嫁为侧妃,这么一说,李坤也就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凤羽珩接着他的话,把自己的想法往下说:“但俞千音喜欢的是你,李坤又同她讲了我与玄天冥情谊深重,而你与玄天冥也如一母所出。所以她找到你,以要下嫁给玄天冥作为威胁,想要你主动求娶,对吧?她处处学我,不过是提醒你她也会像我一样,没准儿有一天玄天冥就也看上她。而且就算看不上,有这么一个人放在这儿,也是成心恶心我,你不想我……呃,我们,你不想我们为难,这才把她带在身边的。”

玄天华好半天都没有接话,凤羽珩把头又仰了仰,发现他正看着前方出神。她顺目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哎!”她突然就往后撞了一下,自己的背撞上玄天华的胸膛,把他吓了一跳,却也回过神来。

凤羽珩又接着撞了两下,玄天华无奈,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她的肩,“别闹。”而后是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再开口,却是道:“冥儿是我弟弟,你也像……妹妹一般,七哥总是希望你们好的,不想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介入你们,打扰你们。所以,珩珩,这事儿你别管,交给七哥去办。”

“不行。”她有些赌气,“你的办法就是留她在身边,那女人得寸进尺,下一步就是想让你娶了她。只要你主动开口,宗隋国君一定会答应,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七哥,我跟玄天冥自然是不希望被人打扰,但这份宁静不可以用你的幸福去换。”

“我早说过,不会给你娶这么个七嫂的。”玄天华拍拍她的头,“真的不会。”

“那也不行。”凤羽珩唇角弯起,“七哥,当初我能断铁精拦她的亲,如今也绝不能看着她再来祸害你。那俞千音自作孽,脑子白痴得我这个小神医都治不了呢。”

玄天华听出门道,忙问道:“她怎么了?”

凤羽珩耸耸肩,“或许当初往你给我们送到城外的饭菜里投毒一事我还可以看在李坤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毕竟并没有人被她害死。但是……”

“她给你下毒?”玄天华手中缰绳突然就一勒,原本狂奔的马儿一声嘶鸣,两只前蹄抬了起来,几乎呈直线竖立。玄天华意识到自己可能勒狠了,赶紧死死将凤羽珩给抱住,然后一只手缰绳未松,人却腾空而起,直到马儿自己前蹄落地,他二人才又回到马背上。但马却不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四蹄原踏,很是委屈的样子。

暗卫们见他的马停了下来,赶紧也纷纷将马勒住,然后围拢过来。

凤羽珩无奈地扯扯他的袖子,“七哥。”

玄天华没理她,只转回头去看俞千音,很少带怒气的脸上瞬间覆上寒霜。

俞千音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玄天华良心发现想要亲自带着她,开心地冲他招手:“七哥!我在这里!”

玄天华朝凤羽珩伸手,“你的鞭子给我。”

凤羽珩愣了下,然后伸手入袖,将她常年放在空间里的玄天冥给的那根鞭子给掏了出来,交到玄天华手上。就见玄天华接过软鞭,冲着那个驮着俞千音的暗卫打了个手势,那暗卫心领神会地身体后仰,将俞千音整个儿人都给让了出来,还好心地将她提起。待俞千音从趴在马背上改为坐在马背上时,都不等她高兴呢,突然腰间一紧,一截软鞭毫无征兆地就缠了过来。随即,她整个儿人腾了空,却不是被那使鞭的人拽到自己身边,而是将她直接甩到马下面。

俞千音猝不及防,扑一声摔倒在地。她被摔蒙了,十分迷茫地抬头去看玄天华,不解地问:“七哥,你这是干什么?”是谁说的大顺七皇子翩然若仙,不染俗凡,不怒不恼,为人和善的?

玄天华根本就不理她,只是又冲着凤羽珩伸手:“绳子,那天在月寒宫黄泉用的那种。”

凤羽珩来了精神,一伸手就又给他掏出一根麻绳来。玄天华将那绳子打了个结,然后就像套圈儿似的往俞千音身上那么一扔,一下就把她给套了住。再一收手,绳子在她身上勒紧,缚住双臂。他将绳子的另一头扔给那原本驮着俞千音的暗卫——“带上她,咱们回城。”

那暗卫马上就明白了玄天华的意思,点了点头,将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再拽了两下,俞千音疼得大叫一声,人却也不得不从地上站了起来。

玄天华将凤羽珩再次搂在怀里,轻轻说了句:“我们走。”随即打马,宝驹继续狂奔起来。

俞千音被拖在马后,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跟着马跑,起初还能跟上几步,可随着马速越来越快,她再保持不住平衡,扑通一声再次摔倒。

可这一次摔倒就没那么舒服了,她是摔了,马却未停,她就像一只死狗一样被那暗卫拖在后面,夏末本就不厚的衣衫瞬间被磨烂,皮肉接触至地面,三两下就被磨出血迹来。

俞千音凄厉的惨叫混在马蹄声中依然清晰,可却并没有人对她兴起一丝的同情。能把七皇子惹成这般的女人,肯定是被全天下都讨厌的,更何况好像济安县主也很讨厌这女人,那她就更是不该活着。那暗卫又将马速提快了些,还时不时的画个回龙,扯得俞千音几乎断了气。

凤羽珩窝在玄天华怀里,眯着眼睛听着后头的惨叫,似乎还挺享受。只是头顶上,玄天华的怒气似乎未减,一直也没跟她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双臂将她护紧,那么紧张,似乎还带着一丝内疚。

凤羽珩有些急了,她努力地从他怀里挣了一下,然后仰起小脑袋去看玄天华,开口叫人:“七哥。”

玄天华垂目看了她一眼,“恩。”

恩?她一怔,这就完了?不甘心地想要抬手去抓他,却被玄天华把小手给拽了下来。她郁闷,“七哥,我都说了,重点不在她下毒。”

“可这件事情我不知道。”玄天华有些执拗,“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居然刚刚才知道。珩珩,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菜里有毒的,但我知道那李月心里有多恨你,她下的毒定是绝毒,你但凡当时有一点点疏忽就……”他说不下去了,阵阵后怕袭上心来。

凤羽珩却也叹了一声,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将当时的情景又如实描述了一遍,然后道:“七哥,我能理解你为何将她拖在马后,因为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这世上只有两个人送来的东西我不做任何多想拿起来就会吃,一个是玄天冥,另一个就是你。所以我认为……”她顿了顿,咯咯地笑起来,“我认为你把她拖在马后头是对的!”

玄天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事情都过了那么久,我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不笑呢!七哥!”她去扯玄天华的袖子,“你不要生气啦,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玄天华摇摇头,低叹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是问她:“你之前说俞千音作死,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她眯起眼,挑起一边的唇角,阴森地笑了下,道:“另一件事,就得算算她堂堂宗隋的六公主唆使他人毒死凤家老夫人这笔帐。”

玄天华十分懊恼,这俞千音究竟背着他干了多少事?

凤羽珩怕他再多想,赶紧又道:“这件事咱们不操心,我会去跟父皇说,咱们得跟宗隋的国君好好算算这笔账。”

玄天华知她跟凤家人感情不深,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放心,对那李月我不会有半分维护,随你处置。”

凤羽珩咧嘴嘻笑,指了指身后:“七哥,你发起狠来,我可是自叹不如呢。”然后又窝回玄天华的怀里,“好像也快进城了,我有点累,眯一会儿。”

玄天华失笑,双臂又收紧了些,将她紧紧地固定在怀中。这死丫头小猫一样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到还真的睡了过去。

当凤羽珩一觉醒来,人已经在乾坤殿后殿的睡榻上,只着了一身白棉布里衣,还是新换过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觉身边好像还躺着个人,便用脚踢了踢,丝毫不惊慌,也十分确定地说了声:“玄天冥,起来,你压我腿了……”

第475章 九爷空间一日游

凤羽珩如今已经十分习惯被玄天冥骗上床这种事儿了,玄天冥也已经十分习惯被凤羽珩又踢又打的这种事儿了,两人对这种虐又快乐着的相处方式皆十分满意,甚至某人还会偶尔进行点评:“媳妇儿,你这次的起床气有些弱,其实你可以再暴躁一点,为夫承受得起。”

“是吗?”凤羽珩眯起朦胧睡眼凑近了看他,待看到他点了点头,立即抬起一腿,砰地一下就把玄天冥给踹地上去了。

在外头守门的白泽和黄泉忘川听到动静,吓得直接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趴在地上揉屁股的玄天冥,和盘腿坐在榻上的凤羽珩。三人好一阵尴尬,麻溜儿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玄天冥看着跑出去的三个奴才,气得直咬牙——“脸都丢尽了。”然后自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坐回床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凤羽珩。

她被他看得有点儿发毛,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玄天冥也抬起手往她脸颊边上抓了一把,然后说:“不是说分辨人的真假要看眼神么?我看看我这媳妇儿是真的假的。”

“……靠!”她翻了个白眼,“真的假的都不确定,你就敢睡?”不过也马上反应过来——“什么真的假的?我还能有假?”她说到这儿,话音顿住,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把她跟玄天华都骗出城去的假的三皇子,于是立即又道:“你的意思是说,易容?”

玄天冥点头,再将那个易容成她的模样送步聪出城的女子一事与她说了一番,凤羽珩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做为一个后世之人,易容这种事情于她来说其实是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凤羽珩从来不认为真的有那种一抹脸就能变幻容貌的易容术,当然,国家二级机密变脸也可以做到,却需要精妙的道具配合以及浓重的油彩,根本不可能把一个人完全的易容成另一个人,除非整容。仿人皮面具倒也是有,可是很厚,仿真度也并不高。

但就在昨夜,她真的见识到了易容之术,就是那个假的三皇子,就是一抹脸间,容貌瞬间变幻,神奇之至。

她将这事也讲给玄天冥,然后不解地问她:“易容术这种东西,会的人很多?”

玄天冥摇头,“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放眼整个大顺,能易容易得如此精妙之人也不出三个,且一个已经去世多年了。”

“那……到底是谁做的?假扮我的那个人又是谁?”她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呀”了一声,然后再道:“俞千音,就是那个李月,宗隋的公主,是不是她?”

玄天冥点头,他媳妇儿还不笨。

“大爷的!”凤羽珩一条腿支起来一条腿依然盘着,右胳膊就架在自己支起来的那条腿上,像个梁山好汉一样坐在床榻上,抬手一摸鼻子:“真是活腻歪了!”

玄天冥瞅了她一会儿,问了句:“那,这位壮士,您打算如何处置她?”说完,又提醒了句:“昨儿七哥发飙了,那女人现在只剩下了半条命。”

凤羽珩一拍大腿——“留着!堂堂宗隋公主,毒死了本县主的祖母,宗隋必须得赔钱!你瞅着吧!就用她这半条命,姑奶奶不把宗隋国库给榨干一半儿,我就不叫凤羽珩!”

玄天冥大赞:“娶了你就相当于娶了宗隋国库啊!”

“那是。”凤羽珩冷笑三声,“你放心,这笔银子绝对在不影响两国友谊的情况下弄到手,你就等着数钱吧!”

玄天冥顶爱干数钱这种事,乐呵呵地把媳妇儿往怀里一搂,“再睡会儿。”

凤羽珩往外瞅了瞅:“都晌午了吧?你不饿吗?”

玄天冥还没等答呢,这时,就听大殿外头突然有一阵女声唱腔传了来,带着点儿戏曲的味道,唱的是什么凤羽珩也没听明白,但曲调凄哀婉转,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动静。

她就纳了闷了,“玄天冥,咱们这是在哪儿?”

玄天冥说:“乾坤殿后殿的卧寝。”

她扶额,“你怎么不干脆说是龙床?乾坤殿的卧寝是随便谁都能睡的吗?这是父皇的床,咱俩在这儿睡算怎么回事?”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被褥枕头都是新换过的,没有老头子的味道。”

她无奈,“跟你没法讲理。我问你,既然是乾坤殿的后殿,那外头伊伊呀呀的是谁?是不是疯了敢跑这地方来唱戏?还是说……”她琢磨着,“难不成父皇改派系了?”

这时,黄泉在殿门口喊了一声:“殿下,小姐,奴婢能进去吗?”

玄天冥闷哼了一下,扬声道:“进来。”

黄泉这才推门而入,看了两人一眼,笑嘻嘻地道:“殿下您别这种眼神儿看着奴婢,奴婢之前进来那回,什么都没看到。”

玄天冥再次觉得他媳妇儿是真有本事,黄泉忘川这两丫头跟着他的时候那叫一个老实,多一句话不敢说,多一口水不敢喝,从来都只有服从没有质疑,甚至不苟言笑,都是正经女侠。这怎么交到他媳妇儿手上之后,就都给调教得……这么不着调呢?

见他二人没吱声,黄泉干笑了两声,这才切入主题:“殿下,小姐,瑞嫔娘娘脑子似乎有点儿不正常,穿了一身白裙子唱戏唱到乾坤殿来了。宫女太监谁都拦不住,谁拦她她就咬谁。她到底是个一宫主位的娘娘,宫人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外头轮值的太监就让奴婢来问问殿下,这事儿该怎么办?”

凤羽珩把小下巴垫在玄天冥支起来的膝盖上,很是有些无奈地说:“看来这宫里人都挺好唱啊!人家都说男愁唱女愁哭,这怎么女的也跟着唱呢?父皇也不管管。”

黄泉摊摊手:“皇上在另一个地方唱呢!”

好吧!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儿。“瑞嫔是四皇子的生母。”她知道这个人物关系,然后仰头问玄天冥:“步聪造反肯定跟四皇子有关啊,他人呢?”

玄天冥告诉她:“在御王府里陪凤想容绣花。”

凤羽珩差点儿没一口口水把自己给呛死,“你说什么?陪想容绣花?”

他点头,“没错,你那个三妹妹倒挺机灵,昨晚就是她发现京里不对劲,结果找你找不着,找七哥也找不着,最后没办法,我看她是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来找了本王。正巧老四为了拖住我,到御王府来让我赏剑,我就把他留在府里,让凤家三小姐帮我待客。”

凤羽珩觉得那个画面实在是不忍直视,于是干脆忽视,再道:“那瑞嫔这番装疯卖傻的是干啥?为逃避罪责做铺垫呢?是不是有那种规矩,神经病人不判刑?就是疯子,杀人不犯法那种。”

玄天冥失笑,“哪来的狗屁规矩?凭什么疯子杀人不犯法?大顺没这回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外头的歌声好像停了一会儿,随即又传来那瑞嫔的大喊大叫,叫声却越来越远,渐渐消失。白泽进了殿来道:“瑞嫔被人带走了,说是打入冷宫,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凤羽珩一想也是,嫔这种地位的人,除了皇上,能有权利把她直接打入冷宫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这么一闹腾便也睡不着,玄天冥干脆吩咐黄泉白泽二人去准备吃的。凤羽珩见二人离开,匆匆地拉着玄天冥一头扎进空间里开始洗漱。

直到他们再从空间里出来,玄天冥还是蒙蒙的。他虽然已经有了早晚有一天会进到凤羽珩那个乾坤空间里的心理准备,但突然就这么被拉了进去,还是有点儿小激动的。

他完全不能理解刚才自己是去了哪儿,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那里头的东西都是什么玩意?洗脸的水为什么一拧就出来?解手的地方为什么那么奇怪?夜壶不用倒吗?按个机关就干净了?

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地上,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凤羽珩,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为羡慕,然后便是嫉妒。

凤羽珩瞅了瞅这白痴,懒得跟他解释。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于空间的事虽然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但人都有第一次嘛,古人第一次看到跨越几千年的产物,被吓痴呆也是正常的,多进去几次就好了。

不过玄天冥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就见他抬起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开始跟她打起商量:“以后梳理都在那里好不好?”

擦!一次就上瘾了?

“那地方得我带你进,你平时住在自己府里,去不了。”

“那本王就搬到县主府去住,或者你搬到御王府来。对,你搬到御王府吧,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咱们大婚后的生活,反正早晚都是要嫁过来的。就这么定了。”

“定毛线!”凤羽珩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完全拒绝,“你且再忍一阵子,咱们早晚是要往北界去的,也不差这几天。我合计着,等凤家的丧事一了,咱们就回大营去,炼钢的事我也不太放心。”

玄天冥点了点头,就准备就炼钢一事再跟她进行一番探讨,一偏头,却见他媳妇儿突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眼睛一瞪,两眼放光地直朝着殿门就走了去——

第476章 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眼瞅着凤羽珩已经开始跟一盘香喷喷的大肘子开始做斗争,玄天冥无奈地问已经回来的白泽和黄泉忘川:“这么快肘子就做好了?”

凤羽珩提醒他:“这会儿正晌午,御膳房本来就在做饭。”

玄天冥白了她一眼,“吃你的吧!宫里可没人敢啃这么大一肘子。”

白泽点头,“对,宫里都是切成片儿切成花儿摆得很好看的端上来。这个肘子据说是皇上今早上吩咐的,说是县主要在宫里用膳,让御膳房那边一早就预备着。”

“哼。”玄天冥一声冷哼,然后挥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一扭头,又是看见凤羽珩吃得没形象的样子,他认命地给她擦嘴上的油。

凤羽珩解决完肘子,很是敬业地又拉着玄天冥去了月寒宫给云妃输液。好在天武帝已经回昭合殿睡觉去了,她不用再翻墙。只是输完液离开时,就听到云妃在后头问了身边的宫女一句:“哎,你说那破皇位真就有那么多人惦记吗?”

凤羽珩二人默默地计算起那宫女的心理阴影面积,脚步加快,逃离月寒宫。

她想着也没什么事儿了,昨夜发生的事两边“口供”一对,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三皇子也关起来了,端木青也死了,剩下的就得是皇上自个儿收场了,于是决定出宫。谁知,两人还没等走出宫门呢,就见后头章远正带着一队人也在往宫门这边走。

凤羽珩同他打招呼:“嘿!章公公,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章远见他二人赶紧上前来打招呼,然后回话道:“皇上说了,昨夜端门受损严重,得立即着人修复,但这笔银子国库可拿不出来。”

玄天冥挑挑唇,“父皇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是,谁撞坏的谁就得出钱给修,所以奴才这就准备带人往襄王府去呢。想来三殿下府上也不至于说穷的连个大门都修不起。皇上还说,如果襄王府真的很穷,那就把那府给卖了吧,能卖多少钱是多少钱,好歹也给国库省点儿。”

玄天冥点头,“如此甚好,去吧!”

章远看了看凤羽珩,又补了句:“皇后娘娘已经拨了一个小宅子给襄王妃住,县主请放心。”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二人终于走出皇宫,已是未时了。凤羽珩坐在玄天冥的宫车上,掀着帘子往外头看。

一夜动乱,次日午后,这偌大的京城一片祥和。买菜的买菜,喝茶的喝茶,拌嘴的拌嘴,打孩子的打孩子,明明昨夜的事都装在他们心里,可人家就是能整的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嘛干嘛,一点儿都不给政府添麻烦。

她不得不叹:“京城人心理素质真好啊!”

带着对百姓们的真心赞扬,二人一道回了御王府,凤羽珩是来接想容的,顺便也想看看这凤家三小姐跟玄家四皇子绣花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府上下人告诉他们:“两位贵客还在寒厅呢,从昨晚到现在,三小姐都没合眼。”

凤羽珩听出门道:“你的意思是说,四殿下合过眼了?”

那下人说:“王妃还是自己去看吧!”

两人终于走近寒厅时,玄天冥抬臂轻揽上她的肩,说了句:“挺住。”然后带着自家媳妇儿快步入内。

刚一踏入寒厅,凤羽珩就听到她那三妹妹“嗷”地来了一嗓子——“四殿下!你怎么又睡着了?”

抬头一看,就见想容跟玄天奕二人正在棋桌那儿一边一个地坐着,只不过想容比较自由,玄天奕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椅子底下还坠了几块儿大石头,下人跟他俩解释:“三小姐说了,四殿下很不听话,总是乱动,摔倒过一次她还得去扶,挺麻烦的,就让奴才们捡了些大石头块子把椅子稳住,便怎么也不会倒了。”

此时想容手里还捏着一只绣花针,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往玄天奕腿上踹:“一个大男人,你熬夜还熬不过我,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的皇子是怎么当的,是不是又想挨针?”作势就要拿绣花针去扎玄天奕。

凤羽珩扶额,“这孩子有点让我给教大发劲儿了。”

御王府的下人也说:“不愧是王妃的妹妹,这性子,真是……啧啧。”

凤羽珩捂着脸上前去拉想容,“走走,咱们回家。”

想容一看到她就乐了:“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一句话说完,眼圈儿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那股英气瞬间褪去,倦容匆匆来袭,竟是腿一软,整个儿人朝着凤羽珩身上就瘫倒了去。

凤羽珩赶紧将人扶住,再一瞧,这丫头睡着了。她轻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眼,这对于十岁刚出头的想容来说是多么困难,更何况她还要故作强势去对付玄天奕,不累才怪。

跟在后头的黄泉忘川赶紧上前把想容接过来,凤羽珩没在御王府多留,带着她的人出门上了玄天冥借给她的宫车,往县主府急奔了去。

按说凤老太太应该在今日出殡的,但她知道,经过昨夜一乱,京里粉饰太平,城门之外却是两个世界。至少钱里的大军正在外头搜捕北界余部,还有一部分人正往东边追捕步聪,老太太发丧就得出城,而此时的京城之外,是万万不能去的。

她算计着,三天不发丧,下一个日子就是五天,那也就是后天,不知道那时城门能不能出得去。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入袖,从里头掏了两只罐子出来,然后跟黄泉说:“你先去赶车,把班走唤进来,我有事让他去办。”

班走此时正在外头赶车呢,一听凤羽珩叫他,赶紧就把缰绳交到黄泉手上返身进了车厢。凤羽珩将手里的两个罐子给他递了过去,“左右这宫车也得送回去,你就亲自去一趟,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九殿下,让他派人送到宫里给皇上,就说是我给的,养身体的,每个罐子里的东西一天吃一粒就行。”

班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凤羽珩告诉他:“深海鱼油和钙片。”然后又问了句:“我说了,你听得懂吗?”

班走看出她眼中的奚落,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又出去赶车。

凤羽珩犹自笑了一会儿,却笑出了几番感慨。

她其实很希望天武的身体能好一些,最好能一直活下去,这个天下就可以由他一直管着。虽说玄天冥也是操心,但总好过自己去当皇上。更何况,她实在是很喜欢天武的性子,一国之君以文武德行安邦这是没错,可是往往最后能影响一个国家的,却是这个国君的性格。就像她看到的今日的京城,人们能在那样的一场动乱之中迅速调整好状态并且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她知道,这跟天武帝这几十年下来的精神影响是分不开的。

这样的大顺,很好。

可是大顺好,皇帝爹好,却并不代表儿子们都好。就比如说现在,外头赶着车的班走突然发出了“啧啧”两声,然后马车停下,就听班走说了句:“凤家门前又唱大戏了。”

忘川赶紧挑开车帘子,宫车已经停到了凤府门前,就见那府门口正站着一人,一身素净长衫,手里握着丧帖,正跟凤府的管家说着什么。在那人身后停着数辆马车,正有人从马车里一箱子一箱子往下抬东西。那些箱子都用白布盖着,很是应凤府的丧景。

何忠跟那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就往府门里跑,不多一会儿,凤瑾元亲自迎了出来,撩袍就要下跪。那人赶紧上前一步将凤瑾元给扶住,而后再往府门里张望了一会儿,面上便覆上了一丝失望。

黄泉疑惑地道:“五皇子?他来干什么?”

忘川说:“看起来是来吊唁老太太的。”

凤羽珩失笑,“那他可就是唯一一个登门的皇子,所以从前对人家一副嫌弃模样的凤瑾元眼下这般谄媚。”

凤府门前的人正是五皇子玄天琰,此时,他与凤瑾元二人也看到了这辆停在不远处的宫车。玄天琰愣一下,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是九弟的宫车。”

凤瑾元一哆嗦,二话不说赶紧就奔着宫车跑了去,到了近前往地上一跪,扬声道:“御王殿下能来府上吊唁家母,微臣感激不尽。”

玄天琰也走上前来,他却比凤瑾元看得仔细,他九弟在没在里面不知道,但里头坐着的凤羽珩却是与他正好打了个照面的。

他也没有多惊讶,玄天冥的宫车里坐着凤羽珩再正常不过,凤家门前遇到人家的一个小姐也再正常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凤瑾元,微皱了皱眉,然后便冲着凤羽珩道:“县主,好久不见。”

凤瑾元一愣,下意识地就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他那二女儿正坐在宫车里看着他们。凤瑾元这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可他还是不确定玄天冥在没在里面,想起来的心思便只能暂压回去。

这时,就听坐在车里的凤羽珩开了口道:“父亲一向不是不讲究这些上下品阶之礼么?你这是又犯了什么事儿?以至于要向本县主行此大礼?”

第477章 狮子大开口

凤羽珩这话一出,凤瑾元几乎立刻就可以断定宫车里没有玄天冥了,他气得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他那二女儿的鼻子就大骂道:“孽障!”

凤羽珩没吱声儿,对于凤瑾元这种挨打没记性的人,她已经懒得再开口了。倒是边上的玄天琰拦了凤瑾元一把,劝道:“府上大丧之事,凤大人还是要以老夫人的丧事为重,切不可动气。适才那事儿也怪本王,是本王认出了九弟的宫车,这才让凤大人误会的,还望大人海涵。”

要说凤瑾元以前做丞相的时候,对玄天琰这种不招天武帝待见的皇子倒是可以不给好脸色,但现在他可没那个资本了。区区一个五品官儿,连老太太办丧事都请不来像样的客,这都第三天头上了,收到的奠仪连三十两银子都不到,更别提有皇子亲自上门了,那是他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事。可眼下就来了一个,不管这皇子在皇家的地位如何,他好歹也是个皇子,这种时候自己可不能不给面子,不识抬举。

这样一想,凤瑾元赶紧就把凤羽珩这茬给别了过去,又冲着玄天琰行礼道:“殿下实在是折煞微臣了,五殿下今日能登门吊唁老母,微臣……实在是无以为报。”他说着说着,还真就挤了两滴眼泪下来。

玄天琰赶紧相劝,再指着自己带来的那几马车的东西对凤瑾元说:“一点小小意思,还望凤大人不要推辞。”

推辞?凤瑾元的眼睛都快要放光了,哪里还会推辞。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他再度躬身道:“殿下实在是厚待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两人一番寒暄,凤瑾元就要把玄天琰往府门里请,玄天琰回过头来看了看凤羽珩,一脸和气地道:“县主不下车吗?”

凤羽珩亦和气如他般答:“下,当然下,五哥先请。”话是这么说,人却纹丝未动。

玄天琰自认没那个能耐跟她计较,更何况,他今日登门可是有重要的事,便只点了点头,跟着凤瑾元进了凤府。他带来的那些个东西也由下人抬着进了凤府,几日大丧,总算是看到了点像样的丧礼,还是皇子送来的,凤家人也总算找回了点面子。

凤羽珩起身下车,吩咐黄泉:“先把想容送回县主府去。”然后再对暗卫道:“你快去御王府送东西还车。”

暗卫点点头,打马而去。黄泉抱着想容回了县主府,忘川跟着凤羽珩进了凤府,二人跟着前面的两个人一路往牡丹院儿的灵堂走去。

其实要说玄天琰不招天武帝待见,这种情况最近几个月倒是也有所改观。自打凤羽珩抽了玄天夜个生活不能自理,自打天武帝下令赐死安嫔,这个五皇子就转了性子,也不终日花天酒地了,倒是对厨艺起了兴趣,经常做些好吃的给天武帝送去。起初天武不吃,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吃了。慢慢地,玄天琰便也能介入些朝政,虽说涉及不深,但也好过从前那般。

凤羽珩一路想着,脚已迈过灵堂的门槛。除了韩氏外,凤府的一众妻妾都在守灵,程氏姐妹先是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安氏和金珍去给玄天琰问安。

玄天琰赶紧就给拦了住,很是明事理地道:“你们重孝在身,不必多礼,本王是来向老夫人敬香的。”

他说话,再不理旁人,自顾地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三柱高香,举过头顶,十分郑重地拜了三拜,那腰弯下的角度让凤瑾元看着阵阵心颤,心道,这五皇子也太实在了,吊唁臣子的家眷,怎么鞠这么深的躬?

玄天琰这一番动作看得程氏姐妹也对视了一眼,而后双双皱起秀眉。程君曼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反而是一副淡然的、了如指掌的模样,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待玄天琰将那三柱高香插上香炉之后,他转过身来,在这灵堂里环视一圈,然后问了句:“怎么没见府上四小姐。”

凤瑾元脸色不太好看,吱吱唔唔地说:“她受了点小伤,在房里休息。”

“什么?”玄天琰一听说凤粉黛受了伤,一下就急了,一把抓住凤瑾元的胳膊,大声道:“她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凤瑾元不知该怎么答,倒是凤羽珩把话接了过来--“四妹妹为了保护祖母,遭暴民毒打,后来又被父亲毒打,这都几天了,还是起不来榻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玄天琰胆战心惊。他愤怒地瞪向凤瑾元:“凤大人,为何要毒打自己的女儿?”

凤瑾元狠狠地剜了凤羽珩一眼,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从未有毒打一说,快莫要听这丫头胡言。粉黛只是受了点轻伤,并不严重。因为府上的孩子们都是晚上守灵,所以白天才不在这边。”

玄天琰闷哼一声,长袖一甩:“既如此,那本王想去探望四小姐,不知凤大人可有意见?”

“这……”凤瑾元有些为难了,他倒不是不想让玄天琰去,凤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三皇子经过了昨夜的事也已经废了,如果这种时候五皇子能冲出来与凤家站到一处,那得好处的可是他们。只是现在粉黛那一身的伤,他就怕玄天琰见到之后会生气啊!

看着凤瑾元站在原地一脸为难的样子,玄天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凤大人,本王也不为难你,也不管四小姐的伤是轻是重,反正她不管伤成什么样本王都能接受。本王今日登门,一来是为吊唁凤老夫人,二来,就是想跟凤大人再商量一下我与四小姐的亲事。当初凤家退亲的事咱们就翻过不提,但今日本王将话搁在这里,只要凤大人答应这门亲事,本王定会给凤府一份满意的聘礼。”

凤瑾元的眼睛一亮,差点儿就想点头应下,可到底他还有些理智,这里是灵堂,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说这个事也是不太好。于是后退两步,侧了身,朝着玄天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再道:“请殿下随微臣到松园说话。”

玄天琰没说什么,抬步而去,凤瑾元也随后跟着。

凤羽珩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偏了头跟忘川说话:“猜猜,凤瑾元这一次能敲诈来什么?”

忘川哪里能猜得到,只是说:“定然狮子大开口了。”

可凤羽珩心里有数,她知道凤瑾元如今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凤府松园的书房里,玄天琰开诚布公地对凤瑾元道:“四小姐本王是要定了,凤大人,开个价吧!”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接,即便是凤瑾元都有点儿接受不了,但他即便再接受不了,也知道这五皇子玄天琰是他如今唯一能抓在手中的一点点权势。更何况,他的这些个女儿本来就是待价而沽,除去一个凤羽珩他控制不了,其余的都将是他谋权路上的棋子,包括凤子睿。只不过,既然是让他开价,那这个价码,他就得好好想想。凤瑾元转回身去,在这书房里踱了两步,倒真的是认真思考的样子,却看得玄天琰耸肩而笑。

“凤大人。”他开了口,“本王知道你眼下最急需的是什么,也做好了要帮你这一次的打算,至于其他的聘礼,我就算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也会尽可能的丰厚。除此之外,希望凤大人不要抱有太多的奢望,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不是逮着本王的这份心意,就狮子大开口。小猫都有急的时候,你别逼本王放弃。”

凤瑾元一愣,突然意识到他是在跟谁谋划,又是在谋划什么。一个皇子,还是那个风流韵事誉满京城的五皇子,他凭什么真的以为一个凤粉黛就能栓住人家的心啊!万一逼急了人家真的放弃,他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一想,他赶紧停住脚,急切地道:“没有没有!殿下多虑了,怎么会呢,微臣只是……只是……”他吱唔了一阵,干脆一咬牙,道:“如果殿下指的微臣眼下的困难是这座宅子,那么,臣就多谢殿下能够出手相救了!”

玄天琰很满意地点点头,“本王打听过,你是拿不出这宅子的地契,没办法去换新宅。这样好了,本王另外送给凤府一座宅子,原先的两个都不要,可好?”

凤瑾元心中大乐,可还是另外求道:“微臣不要新宅子,殿下能不能把那新宅换成银票?”

“恩?”玄天琰不解,随即想到关键,赶紧又道:“你是说父皇拨给你的新宅就算你不要,也抵不了凤府现在这个?没关系,差多少银子本王帮你补上就是。”

凤瑾元搓搓手,“殿下此言当真?”

玄天琰皱眉道:“本王要,求娶你的女儿,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凤瑾元长出了一口气,那块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能稍微掀起来一些。

玄天琰问他:“你说吧,需要多少?”

凤瑾元小心翼翼地道:“一百万两。”

第478章 惊喜升级

玄天琰一愣,一百万两?有点儿多,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凤瑾元一向是个爱钱的命,逮到他这种冤大头就准备狠敲一笔了。但他决定接受这桩买卖,毕竟临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坑的准备,谁让他玄天琰混沌数年,却最终栽到了凤粉黛那个小丫头手里。

玄天琰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凤瑾元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五皇子居然这样轻松的就同意了,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唇舌,结果就是人家一个点头的事。凤瑾元有些后悔,突然就意识到,他从前指望沉鱼,后来又一手操纵了想容跟步聪,却没想到,家里真正的摇钱树竟然是他那个刁蛮任性的四女儿。早知如此,他刚刚就应该说两百万两啊!或者三百万,五百万,再或者……凤瑾元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他也不怎么的,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凤羽珩跟玄天冥两人讹诈千周五百万两黄金的事。不由得捶胸顿足,差点儿没把肠子给悔青了。

玄天琰荒唐半生,却并不糊涂,凤瑾元这心理变化一眼就被他给看出来了,面上泛起一丝鄙夷。

“凤大人。”他沉声道:“本王今日能来府上吊唁,肯坐在这里与你商谈,皆是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做人要懂得知足,因为你必须明白,今非昔比,你已不是朝中正一品的丞相,而本王却依然还是皇子。我若强娶你凤家庶女,一个正五品官员,你是奈何不了本王的。”

玄天琰冷着脸说出这么一番话,句句直敲凤瑾元的心,惊了他一身冷汗。刚刚因贪念而起的兴奋一下子就被冷水浇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恐惧。

是啊,他怎么忘了,丞相已经不是丞相,但皇子却依然是皇子。他一个区区五品小官儿,一个连早朝都上不去的大学士,谁给他的胆子和皇子谈条件讲交易?又是谁给他的胆子去讹诈皇子?

凤瑾元意识到这个本质上的错误后,倒是也有立即整改的决心,马上就给玄天琰深施了一礼,道:“五殿下误会了,微臣是在为小女高兴。不瞒殿下,就因为这门亲事,微臣那个四女儿在家里可是哭闹了好几场,就在前日她祖母去世前,她还在求祖母替她说情,成全了她与殿下。微臣疼爱女儿,倒也是想过要成全,但从前微臣糊涂,主动退了婚,怕五殿下一直记着这个事,就没敢再提。今日殿下主动提起,微臣实在是替粉黛高兴啊!”

凤瑾元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玄天琰心里属实是装着粉黛的,倒也听得几番感慨。他叹了一声,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本王也是有对不住四小姐的地方,所以这门亲才耽误了这么久才又提起。凤大人,咱们这个事儿就这样说定了。一百万两银票本王回头便着人送到府上,连着新的庚帖一并送来,还望凤大人也为四小姐再备份庚帖才是。另外……”他站起身,郑重地道:“本王求娶四小姐,是为——正妃。”

“什么?”凤瑾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妃?可是……“可是粉黛是庶女啊!”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玄天琰是怎么想的。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庶女,他居然要娶过门儿去当正妃?

可玄天琰却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没错,就是正妃。凤大人不必诧异,我黎王府正妃两月前便已过世,这不是什么秘密。待庚帖换好之后,本王自会进宫去与父皇禀明此事,相信父皇会答应的。”

凤瑾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他激动的是凤家经了一连串的打击,终于又有了一个皇子做靠山。虽然这五皇子的份量远不及九皇子那样重,但好歹也是皇子,总比平常人家要好得多。更何况,一个庶女做个皇子的正妃,这真是说到哪里都脸上有光的事。

看着他这一脸激动,玄天琰倒是又提醒了一件事给他:“凤大人,听说府上三小姐与步家的那位将军订了亲?”

凤瑾元光顾着高兴了,根本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说:“没错,三女凤想容许给了步家的嫡子步聪。”

玄天琰面色凌厉,目放寒光,以命令的语气道:“退婚!马上!”

恩?凤瑾元一愣,他娶粉黛要想容退什么婚?难不成还想两个都要?

见凤瑾元没反应过来,玄天琰无奈地提醒他:“想想昨夜的事。”

凤瑾元整个儿人都被粉黛给他带来的喜悦和荣耀冲昏了脑子,都把昨晚上的事给忘了,经这么一提醒,总算想起昨夜暗卫来报的那一场动乱。这么一想,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当下也顾不得玄天琰还在这儿坐着,大步冲到书房门口,冲着外头守着的小厮道:“快去,到步家去,把三小姐的亲事退掉!”

那小厮一愣,随即道了句:“可是老爷,今早就有消息传来,步家的人都已经不在京里了,步府是空的。”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冷气,步聪的动作可够快的,他赶紧又道:“没事,去,到官府去报备,就说我凤家退婚,再着人将这消息放出去,在京里张贴告示,务必做到要让此消息人尽皆知。”

那小厮也知其中利害,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的就去办了。

凤瑾元返身回来,又给玄天琰行了个礼,这回倒是十分诚恳地道:“多谢五殿下提醒。”

凤府再次应下了五皇子与粉黛的亲事,这个消息在玄天琰离开凤家之后就传到了玉兰院那边,韩氏听说之后乐得嘴都合拢不上,赶紧就跑到粉黛的床榻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粉黛此时人是清醒的,但身上被凤瑾元踹的那一脚实在是有点儿重,一时半会儿还爬不起来。听说五皇子再次来提亲,她父亲终于答应了,这丫头倒是激动地哭了出来。她一哭胸口就疼,可怎么疼也抵不过心里的激动。

这还不算,那个来报信儿的丫头还说:“四小姐,这也只是好消息之一,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呢!”

粉黛一边抽泣着一边问:“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消息更好的?”

那丫头都快笑开了花,“更好的消息是,这一次,五殿下许给小姐的,是黎王府的正妃之位!”

“什,什么?”粉黛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抓那丫头,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丫头也是激动不已,立即又大声道:“五殿下要娶小姐为黎王府的正妃!”

“正妃?”粉黛彻底傻了,韩氏也傻了,两人愣了老半天,直到屋里的丫头都开始害怕,怕是她乐极生悲再出点什么毛病时,终于听到粉黛一声震天大笑——“哈哈哈哈!”

那丫头吓得赶紧把她的嘴给捂上了,急着道:“不能笑!四小姐,可不能笑啊!眼下府中大丧,小姐这边是喜事,可千万不能再因此惹恼了老爷。”

韩氏也劝她:“对,你这次一定要稳住了,记着,你是黎王府正妃,跟二小姐将来的位份那是一样的。所以你一定得稳住,拿出一个未来的皇子正妃该有的气度来,且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坏了长久之计。”

粉黛赶紧收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再将那丫鬟的手拉开,认真地道:“姨娘,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允许再出意外。不就是忍吗?我忍得住,四年而已,再过四年,就是父亲见了我,也得低头行礼的。”

韩氏点点头,“没错,四小姐,你才是凤家的希望,你要拿出气势来。”

这边正说着,门外又有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了,也是一脸的喜气。

粉黛因为刚听到了好消息,心里也正是得意,却也还记得刚刚的忠告,于是提醒那丫头:“不能笑。”

那丫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了笑,然后道:“小姐,老爷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全是补品,说是对您养身子很有好处。”

正说着,外头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群丫头,个个手里都拿着东西,一包一包,闻着有药材的味道,都是上等的补品。其中一个为首的丫头对粉黛说:“老爷十分挂念四小姐的伤,亲自找来了府上一直珍藏着的珍奇药材给四小姐送来,希望四小姐能快快好起来。另外,老爷说了,大喜之事四小姐定也有所耳闻,只是府上正在办大丧,只能先委屈四小姐再等等,待老太太头七一过,定为四小姐庆喜。”

粉黛乐得心里都快开了花,脸上却还是得一直绷着,韩氏也在边上以眼神不停地示意。她明白韩氏的意思,于是努力沉了沉心性,对那些来送东西的丫头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关怀,请父亲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后日发丧定会起来去送送祖母。”

那丫头点了点头,将手中东西放下,又道:“五殿下也留下话,头七过后就将纳采之礼送来,四小姐且好好养着,到时要亲自接礼才是。”

粉黛与韩氏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之色。

而此时的县主府里,凤羽珩正琢磨着想容攥在手里带回来的半幅绣花图,不解地问忘川:“这绣的是个什么玩意?”

忘川看了一会儿说:“八成是鸳鸯。”再瞅瞅,又补了句:“比水鸭子还难看呢!”

清玉今日也在府里,正在边上鼓捣新带回来的茶叶,听了之后便也抻了脖子去瞅,一边瞅一边笑:“听说这个是三小姐逼着四皇子绣的,一个大男人能绣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几个正说笑着,黄泉从外头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不高兴地道:“五殿下又去提亲了,这回凤大人居然同意了,小姐你说,他是不是也太没立场了?”

凤羽珩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凤瑾元什么时候有过立场呢?她自顾地念叨了一句:“外公回京这么久了,总也不能一直住在县主府里……”

第479章 凤瑾元挨打

五皇子的庚贴和一百万两银票,在这日傍晚就送到了凤瑾元手里。凤瑾元把那一百万两银票握在手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县主府去见凤羽珩换地契,只有这样他才能免了几日后的牢狱之灾,这事儿可不能让凤家其他人知道,他一定得赶在凤羽珩夜里来守灵之前把地契给换回来。

对于凤瑾元的到来,凤羽珩一点都不奇怪,此时她刚吃完饭,正跟姚显一起逗着子睿玩儿。子睿献宝似地给姚显背兵书,听得姚显连连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凤子睿在知识接受与吸收这方面的遗传基因,子睿这孩子若将来走仕途,定也是块状元的料。

凤瑾元来到凤羽珩这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凤子睿,他很想这个儿子,就准备亲近一番,结果一打眼,又看到了姚显。

姚家离京多年,这是四年多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姚显。虽说早知姚显回来了,且就住在这县主府里,可传闻不如一见,这一个照面打下来,居然打得他下意识地就别过头去。

凤瑾元对这位前岳父从来都是有些畏惧的,以前凤家要借着姚家在京城扎稳根基,他处处点头哈腰,后来姚家败了,他好不容易挺起身板来,却没想到,自凤羽珩回来之后,皇上对姚家的态度那是一变再变,一直变到如今姚显堂而皇之的回了京城,都没有任何降罪的圣旨下来。他早已经明白,怕是当初姚家的落难也有隐情,凤家的确是太着急了。

凤瑾元愣着不动,凤羽珩就揽着子睿呆呆地看他,姚显亦靠在软椅上喝着茶水瞅着,再加上这院子里的黄泉忘川和清玉,直把个凤瑾元给看得头皮发麻,身上汗毛根根直立。

他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干脆对着凤羽珩道:“你随为父进屋,为父有话和你说。”说完,自顾地就往凤羽珩的主屋那边走。

可人刚到主屋门前,伸出去推门的手就被一个普通的守门丫头给拦了下来,那丫头有些微胖,眼睛却挺大,瞪着看向凤瑾元,不解地问:“你要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推我家小姐的房门,究竟有何企图?”

凤瑾元气得脸都青了——“我是你们小姐她爹!”

那丫头是个新来的,根本也没见过凤瑾元啊,她哪儿知道这是爹,于是很不客气地回了句:“有证据能证明吗?”

“恩?”凤瑾元蒙了,“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小姐的爹呀!”

凤瑾元咬牙,“胡闹!”这一府都是些什么人?他真怀疑凤羽珩是不是把全天下的极品都给找来了。

那丫头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没有胡闹!这是堂堂正二品济安县主的房间,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男子随意出入,您要是没有证据,那就请回吧!”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凤瑾元差点儿没被她给气死。

“爹”这个事情怎么证明?难不成还叫他去官府?有这道理么?他一跺脚:“怎么是随意出入?没看到你家小姐就在后头跟着?”

胖丫头往后瞅了一眼,再看凤瑾元,伸手就往他脑门子上摸了一把。凤瑾元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却还是被刮着个边儿。胖丫头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再指指凤羽珩坐着的地方:“小姐不是还在那儿坐着呢吗?”

凤瑾元一回头,果然,他家二女儿动都没动,还老老实实地在原位坐着,他儿子还在背兵法,他前岳父还在呵呵笑着。一切就跟他刚进来时一样,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断片儿了,刚刚根本没有从那处走过似的。

凤羽珩没挪窝,他自然不可能自己进屋去,无奈之下只得又回了来,重新站到凤羽珩的面前,指着她说:“为父刚刚与你说话,你没听见?”

凤羽珩依旧没说话,但凤子睿把话接了过来,他仰起胖乎乎的小脑袋,面带疑惑地问他爹:“父亲,先生说过,有长辈在时,必须要先与长辈打招呼,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节。子睿一直在等着父亲向外公行礼,然后子睿才好向父亲行礼,可是父亲为何对外公视而不见?”

凤瑾元被他儿子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时,就听凤羽珩对子睿说:“子睿,对咱们来说这是外公,可是母亲已经与父亲和离,姚凤两家再没任何关系,所以,咱们的外公跟咱们的父亲最多也就算是个熟人,不存在翁婿关系了。”

子睿依然不懂:“可就算是熟人,外公也是长辈啊!先生说遇到长辈就要问好,可没说这个长辈一定是要有亲的。”

“哦,这样呀!”凤羽珩点了点头,“还是子睿懂事。”

凤瑾元直咬舌头,这是说他不懂事?他这么大一个人被女儿说不懂事?可他要分辨吗?哪有立场,这个事是他做得不对,他有什么脸分辨,更何况还当着子睿的面。

虽然心里有气,更不甘心,可他到底不想在凤子睿面前表现得太过不堪,便硬着头皮向姚显施了一礼,道:“姚太医,有礼了。”

姚显这才正眼看向凤瑾元,回了句:“凤大学士,老朽早就已经不是太医了。”

凤瑾元不想跟他多说话,招呼打完便对凤羽珩道:“进屋。”

凤羽珩还是没动,倒是站在一旁的清玉上前走了两步,从袖里掏了一张纸出来,“凤大人。”她说:“凤府的地契就在这里,不知五殿下给的银票您带来了吗?”

凤瑾元没想到这边儿这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可再挂不住也抵不过地契的诱惑,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抢,清玉却迅速后退,扬声道:“凤大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是要明抢吗?”

“哼!”凤瑾元一甩袖,一张银票也摸了出来——“拿去!”

清玉往那银票上端详了一阵,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将银票接过来,将地契还回去。

当凤瑾元终于把凤府的地契重新拿到手里时,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就是因为这一纸地契,他这辈子头一次进大牢,还在牢里关了那么久,甚至老太太都因此过世,这事儿他只要一想就觉得心里憋屈。

可偏偏凤羽珩又开了口说:“父亲快把地契收好吧,不必谢我,作为女儿,当初借银子给父亲也是应该的。今日咱们钱账两清,回头我就会派人到府衙将备过案的借据销毁作废。唉,只是遗憾了祖母因此过世,父亲今后再做事,可是要三思而后行了。”

凤瑾元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把他这二女儿给掐死的冲动,他都记不清这一年多以来这种冲动涌起过多少次,只知道一次比一次强烈,甚至有时候已经强烈到无法控制。

可再无法控制他也必须得控制,因为一个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打不过凤羽珩。

然而,光是这样的眼神,就已经流露出深深敌意,这样的敌意让姚显特别不解。他并不是真正的姚显,而是凤羽珩前世的爷爷凤胤,以前只是听说凤瑾元这个爹对这个二女儿很不好,遇到凤羽珩之后也听凤羽珩讲起过一些事情,可真正的与凤瑾元正面相对,这还是第一次。才第一次啊,他立即就把凤瑾元王八蛋的本质给看穿了,哪有亲生父亲这么对女儿的?

姚显觉得这绝对不能忍!于是他开了口,突然大喝一声——“你瞪谁呢?”

这一嗓子堂音十足,浑厚又霸气,吓得凤瑾元差点儿没坐地上。他愣愣地去看姚显,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前岳父经了这几年岁月,经了荒州日晒风吹,不但没见老,怎么瞅着还年轻了许多呢?以前没觉得他脸放红光,现在这面色好得都快跟他差不多了。还有这动静,以前的姚显什么时候这么大声说话过?虽然态度也是不好,脾气也是暴躁,但可没有这么浑厚的中气这么响亮的嗓音。

这样的变化让他想到了凤羽珩,凤羽珩也是从西北回来之后就跟基因突变似的让人接受不了,如今姚显也变了,难不成当初歪打正着,发配这俩人去的都是好地方?能锻炼体魄?

他好一阵迷茫,就没顾得上回姚显的话,姚显怒了,抓起边上藤桌上一只空茶盏,照着凤瑾元的面门就扔了过去。

凤瑾元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这一下直把他给打得扑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额头,疼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随即就听姚显闷哼一声,又道:“不禁打!”

凤瑾元此时就痛恨自己不是一女的,要是个女的他绝对坐地上就开嚎,这也太欺负人了!

凤子睿上前去扶他,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好心劝道:“父亲还是回去吧,地契的事我们是不会跟别人说的,毕竟父亲的面子重要。”

凤瑾元心说他还有面子吗?但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忍不住,想再瞪姚显一眼,却又觉得再瞪一下怕是那老头能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哭也不是瞪也不是,还击更是没能耐,他知道,自己除了灰溜溜地离开,再也没有别的指望。

他一甩袖,把凤子睿的小手甩了开,一声闷哼都没留,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县主府。隐约就听到凤子睿在后头重叹了一声,说了句:“唉!父亲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老脸一热,脚下步伐便更快了些。

而那打了人的姚显,此时正半转着头问凤羽珩:“你方才说想求老皇帝再给姚家赐个新宅子?我看不用挑了,隔壁凤府就不错!”

第480章 瘟神上门

晚上,凤羽珩带着想容和子睿照例到凤府这边来守灵,临去前经了姚氏的院子,随口问了下人一句姚氏在做什么,下人告诉她:“夫人在佛堂诵经,说是为凤家老太太诵的。”

凤羽珩站住脚,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把子睿的手塞到想容手里:“你带子睿先过去,我去看看母亲,随后就到。”说完,带着黄泉忘川径直往佛堂走了去。

小丫鬟说,姚氏这几日只要一有空闲就在诵经,姚神医说了几次无果,便也不再说了。姚氏诵经,姚神医就去子睿的小书房,两人交流不多。

凤羽珩知道姚显对这姚氏并不是很亲近,便也不多强求,待进了佛堂时,刚好姚氏的一段经诵完,转过身来看她。

她留了丫鬟们在外头,自己走了进去将姚氏搀扶起来,轻言劝道:“母亲身子也不是很好,以后这诵经的事就少做吧!做人最主要还得是心眼好,活得问心无愧死后才能不下十八层地狱,而不是靠活着的人日日诵经。”

姚氏叹了一声,拉住凤羽珩的手说:“我与她从前好歹婆媳一场,她只是贪心了些,除去赶我们到西北,她也没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阿珩,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人都不在了,你也就别再跟她计较。”

凤羽珩看着姚氏,面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心底却在轻轻叹息。她知道姚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特别是姚显回来了,她就更加安心。那座凤府她的确是恨过,但毕竟姚氏与她不一样,没有那样的嫉恶如仇,当初能拿着圣旨跟凤瑾元和离已经是她所能鼓起的最大勇气。如今时过境迁,她觉得生活好了,便也不再记恨。

只是姚氏不知,就是那西北三年,断送了她真正的女儿的一条性命。真正的凤羽珩,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这话她没法跟姚氏说,更不能劝对方去继续恨凤府,既然姚氏选择遗忘和宽恕,那便随她吧。虽然凤羽珩从来都不认同“宽恕是最大的美德”,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思维去左右姚氏的思想。只能再劝了几句便离开了佛堂,匆匆赶往凤府。

今天来灵堂的小辈人很齐,连粉黛都来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都还需要两个丫鬟一起扶着,甚至在老太太的灵前连跪都跪不直,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又由丫鬟扶着上了三炷香。

凤瑾元今晚也在,正负手立在一旁看着粉黛连连点头。等粉黛的香上完,他才开口道:“你祖母遭暴民殴打致死,最后一刻是你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身的伤是为保护你祖母所受,凤家人永远都会记得。”

这话一出,除了粉黛之外,其它人差点儿都没让他给说吐了。别说少爷小姐,就连一起守灵的下人们都抬起了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们的大老爷,个个眼里都统一地映出三个字来:不要脸。

可是很快地,凤瑾元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他们体会了“不要脸”的另一个境界——特别不要脸。就听凤瑾元说:“能够舍身护祖母,这是为人子孙最该有的品德,凤家以你为骄傲,为父亦以你为骄傲。”

粉黛听到凤瑾元这样说话,全身都是哆嗦的,当然她这哆嗦是因为激动。她做为一个庶女,还是最小的一个庶女,生母地位最低的一个庶女,凤瑾元除了打她骂她之外,从没正眼看过她。可是今日,却当着凤家所有孩子的面、当着老太太的灵前,给予了她如此之大的肯定,让她几乎有些承受不起。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肯定完全来自于五皇子的婚约,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凤瑾元表的态,这都说明,从此以后,她在凤家的地位已经彻底提高,甚至在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心里也会占有一席之地了。

粉黛在丫鬟的搀扶下又跪到凤瑾元面前,强压着心头激动道:“多谢父亲夸奖,这……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祖母生前很疼爱我们姐妹,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祖母被暴民打,只可惜,女儿的身子太单薄,实在是无法替祖母挡下所有拳脚,这是女儿心里的痛啊!”她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这时,就听跪在火盆前烧纸的想容纳闷地说了句:“祖母不是被人毒死的吗?现在京兆尹许大人还在调查此事,怎父亲和四妹妹就又给定论为毒打致死?”

她这话提醒了众人,凤瑾元也是一激灵,对啊,老太太的死有蹊跷,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一个结果。

一想到此,凤瑾元面上的怒意又浮现开来,转头看了一眼凤羽珩,问道:“京兆尹那头可有消息?”

凤羽珩摇摇头,“没有。”然后又补了句,“还以为父亲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呢。”

“哼!”凤瑾元一跟她说话就来气,额头上被姚显摔的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干脆不看凤羽珩,而是上前一步,亲自把粉黛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于自己曾踹了这个女儿一脚的事,他选择性遗忘,只是拉着粉黛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家里事情多,你虽然年纪还小,但五殿下许给你的是正妃之位,将来一嫁过去就是要打理一府之事的,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所以,粉黛,今后你就要多学着些如何管家,如何操心家里之事。”

粉黛点点头,“父亲苦心,女儿都明白,女儿……”她本想说现在家里有两个母亲操持着,还有个嫡女会横插一脚,哪里有她的份儿。她甚至想要借此机会来试试看凤瑾元会不会把那嫡女之位还给她,可边上陪着来的一个名叫冬樱的丫头明白她的心思,吓了一跳,赶紧轻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以示提醒。粉黛倒也很快便恢复理智,摒弃了之前的想法,转而换成:“女儿一定会跟着两位母亲好好学习持家,也会跟二姐姐好好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王妃。”

子睿不解地问:“难不成四姐姐也会炼钢?也懂兵法箭术?”

粉黛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口就说:“不会啊!”

子睿又道:“这些都不会,你怎么跟二姐姐一样当一名合格的王妃啊!”

粉黛一阵尴尬。

凤瑾元看不下去了,出言训斥子睿:“小孩子家家懂些个什么?还不快快住口!”然后再跟粉黛道:“你无需跟她学,她自己也没有过门呢,哪里知道王妃该怎么当。更何况,女子重在掌家,一天天的尽在外头跑,哪里配得起王妃二字!”

子睿没心思跟他争辩,只最后说了句:“可是师兄曾说过我的姐姐是最配得起九殿下的姑娘。”然后就不再吱声了。

可也就是这一句,把凤瑾元给堵的那是不要不要的。他最怕他的二女儿一口一个父皇父皇,他也最怕他唯一的儿子一口一个师兄师兄,因为每每这时,哪怕他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不得不立即压下去。

现在,这姐姐没说话,弟弟倒是把她堵嘴又堵心的技能全都继承了过来,凤瑾元觉得,在这姐弟二人面前,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

他不想再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干脆就当做没听见,然后转头又跟凤粉黛道:“多跟你母亲学学是对的,她们更懂得宫里的规矩,你必须要学着。做为皇子的正妃,将来进宫的机会多得是,可不能有半点疏忽。”见粉黛听话地点头,凤瑾元的自尊心总算是又找一点,他轻咳了两声,又道:“学持家可不能等以后,现在就得开始。你祖母被人毒害身亡,这件事情你就代表凤家出头,去找五殿下问一问,看看京兆尹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也请殿下帮着催促催促,定要给咱们府上一个交待。”

粉黛特别激动,这激动一来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做为凤家的代表去为凤家出头做一件事情,要知道,这种事情从前一向都是要由主母或是嫡女出头的,一介庶女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可如今凤瑾元把这任务交给了她,那就说明在凤瑾元的心中是拿她当嫡女去看的,甚至她真的就是凤家以后的希望。区区五品官员之家,能出一个皇子的正妃,凤粉黛几乎已经能看到几年以后,连她的父亲都要向她屈膝下跪的场面。

而让她如此激动的第二点原因,则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五皇子了。那是改变她命运的一个人,她必须要把那人牢牢地抓在手心里,绝不能放弃。

粉黛强压着心头狂喜,对着凤瑾元道:“父亲放心,明日一早女儿就去黎王府见五殿下,绝对不能让祖母死得不明不白。”

凤瑾元点点头,又看着粉黛道:“你也要好好养养身体,后日你祖母发丧,你可是要去扶灵的。”

粉黛一愣,“扶灵?”而后见她父亲又点了头,心中激动便有些压制不住了。亏得她那丫头冬樱又狠掐了她一把,这才让粉黛控制住没有笑出声来。

扶灵,这也是只有嫡子和嫡女才能享有的权利啊!

她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正不解地看向凤瑾元,并且开口问道:“父亲确定让四妹妹扶灵?”

凤瑾元闷哼一声,“当然确定。”

却在这时,就听灵堂外头有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众人扭头去看,就见管家何忠一脸焦虑地冲了进来,到了凤瑾元面前连礼都顾不得行,开口就道:“老爷,不好了,宫里那位远公公又来了!”

第481章 意外的消息

凤家人一听章远来了头就大,特别是凤瑾元,章远每次来对他来说都没好事儿,对凤羽珩来说却总是无尽惊喜。现在这大晚上的,凤家又在办丧事,不知道章远特地赶来又有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章远是天武帝面前的红人,他来了凤瑾元就必须得带着凤家人集体迎接,更何况,他还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于是急问何忠:“章远可有说来咱们府上是为了什么?是来传旨的吗?”

他怕死了章远传圣旨,好在何忠摇了摇头:“没听说传圣旨,也没见那远公公带圣旨来。”凤瑾元松了口气,不是传旨就好。谁知那何忠紧接着又来了句:“也有可能是口谕吧?”

凤瑾元又一哆嗦,都想骂人了。口谕跟圣旨有什么区别?

终于,他带着一众儿女来到前院儿,就见那章远带着几个小太监正在院子里站着,一见凤瑾元来了,动也没动,只是微微欠身,说了句:“奴才见过凤大学士。”

凤瑾元心里怨气很大,他其实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太监,他认为阉人很恶心,不男不女的断子绝孙,都不能算是个人了。但就是因为阉人都是为大权力家做事,只要得到掌权者的宠爱,他们这些鸡犬就得以升天。比如说这章远,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以前凤瑾元做丞相时,章远多多少少还能给些面子,现在他被贬为五品官了,人家见了他居然连礼都不行,就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好像他个死太监才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一般。

凤瑾元心里有气,态度便也不是很好,冷哼一声开口问道:“不知章公公深夜来此,是有何事?”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要调整心态,不然万一这章远一开口就给他来个“传皇上口谕”,那可咋整?再说,粉黛刚许了五皇子的亲事,他可不能再因惹恼了这章远而给家里生事。

这样一想,凤瑾元之前因章远态度不好而憋闷的心理多多少少也调整过来了一些,于是就想着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还没等他开腔呢,就见那章远突然就上前了一步,随即一撩袍子跪拜下来。

凤瑾元吓了一跳,心说怎么着,这章远是良心发现知道给自己行礼了?结果就听那章远说:“奴才叩见县主。”他这才知道人家是在跪凤羽珩,气得一甩袖,后退了半步。

凤羽珩上前,伸手将章远扶了起来,开口道:“章公公快请起,你服侍父皇有大功,今后可万万不要向我行这样的大礼。”

章远又道:“县主说的哪里话,奴才跪主子,天经地义。”然后半抬了头,又对凤羽珩说:“县主送去的药,皇上吃着很好,一直在念叨着还是县主知道惦记他。”

凤羽珩道:“都是些营养品,父皇平日里按时吃,时日久了身体自然会得到调理。章公公也帮我盯着些,快吃没了时我便再送些过去。”见章远连连点头,她便又道:“不知公公今日到府,所为何事?”

这问题凤瑾元也问过,但章远就没理他,现在凤羽珩再问一次,章远马上就道:“是皇上派奴才过来的,跟县主和三小姐说一声,明日早朝,让县主带着三小姐一起进宫面圣。”

“你说什么?”凤瑾元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要说皇上想见凤羽珩,这事儿不奇怪,哪怕是让凤羽珩去上早朝,他也都见怪不怪了。可是关想容什么事?这开什么玩笑呢?

不只凤瑾元疑惑,其它人也跟着疑惑,特别是粉黛,她突然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好不容易凤沉鱼死了,好不容易凤羽珩跟凤瑾元彻底翻脸了,好不容易她父亲承认她的地位了,谁成想这半路又杀了个想容出来,万一明日早朝上想容得了什么恩典,她还要不要活了?

这一家子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章远,章远轻咳了一声,先是跟凤羽珩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想容那里,这才又道:“皇上说了,要不是有三小姐最早发现京中动乱并及时上报,只怕昨夜之事会演变成一场灾难,三小姐于京城有恩。”

想容这才明白要自己上朝所为何事,可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忐忑。她虽然进过宫,但去的都是宴殿或后宫,这上朝从来都是男子所为,女子是连想都不会去想的。可是,皇上却让她跟着二姐姐一起上朝了,她开始止不住地紧张,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凤羽珩及时出言替她解了围,却是道:“请公公回禀父皇,阿珩明日定带着三妹妹一起进宫去。”

章远道:“那就好。那奴才就不多留了,这就回去复命。”说完,这才想起来凤瑾元,又对着他欠了欠身,“凤大学士,打扰了。”然后一转身,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凤府。

凤瑾元还沉浸在“三小姐于京城有恩”中无法自拔,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昨夜动乱之所以能被悄无声息的平复,他这个一向胆小不爱吱声的三女儿居然也有份参与,而且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凤瑾元一时火起,突然就想到如果想容不去报信,那是不是如今坐在乾坤殿里的九五之尊就应该是三皇子玄天夜?而凭着他这么些年与玄天夜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他凤瑾元绝对不会沦落至此。

一想到这,凤瑾元心底愤怒的小火苗又开始蹭蹭上涨,看向想容的目光里简直就带着要谋杀的气息。想容皱着眉后退了两步,后背都渗了一层冷汗来。

凤羽珩却在这时开了口,她说:“父亲可真是要好好地感谢三妹妹,若不是她及时发现阻止了这场叛乱,那三皇子或四皇子一旦篡位成功,怕是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凤家。父亲如今不过五品小官,家中又没了被道士预言为凤命的女儿,也没了财大气粗的沈家,于三皇子来说,您已是废子一枚。偏偏您还知道他那么多的秘密,好好想想吧,人家坐上皇位,最想要斩草除根的,是谁。”

凤瑾元一激灵,冲昏的理智重新恢复过来,随即阵阵后怕。

凤羽珩说得没错,一旦三皇子继位,最先要除去的就是凤家。而那四皇子,与凤家本就是对立,他与三皇子联手也不过是一场算计,到最后不管谁算计了谁,凤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一想,刚刚对想容的怨恨便也逐渐平复下来。凤瑾元心底轻叹了声,没再说话,却听凤羽珩又问了句:“后天扶灵……”

他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改口道:“那自然是嫡子与嫡女该做的事。”一句话,之前对粉黛的承诺悉数作废。

凤粉黛憋屈得想死,要不是有丫鬟冬樱一直在提醒着,她真的能冲上去把想容那张脸给挠花。都说这丫头越长越像凤羽珩,照她看,不但样子像,就连那欺负人的劲儿也像,有这样的两个姐姐在家里,她到底还能不能过得上好日子?

粉黛心头怨气全都写在脸上,凤瑾元见了却也没说什么。他能理解粉黛此时的心情,别说粉黛了,就连他都心生厌烦。有一个凤羽珩就够了,如果再多一个想容,这个家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控制多久,又或者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凤家就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凤瑾元与粉黛二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心头所想,而想容则往凤羽珩边上挪了脚步,一脸的担忧。凤羽珩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再拉起子睿,一手一个带着弟弟妹妹重新回到灵堂。

不管怎样,老太太的灵还是要守的,但既然她们要早早的去上朝,凤瑾元便吩咐妻妾们夜里就过来接替。

这半个晚上,守灵的人皆各怀心事,明明都是亲人,彼此间却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程氏姐妹和安氏金珍都来了,粉黛再不多留,赶紧让丫鬟扶着她回了玉兰院儿。

安氏早听说想容要去上朝的事,十分担心,却又因自己实在是没进过宫,根本不懂得宫里规矩,不知道该嘱咐些什么,便只能告诉她:“一定要听你二姐姐的话,收起好奇心,不能多说,也不能多看,知道吗?”

想容点点头,“姨娘放心,我都记着的。”说是让安氏放心,可她自己的手心也冰凉冰凉的。一个深闺小姐,却突然要到朝堂上,想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她知道,要不是有凤羽珩陪着,这个朝她是死也不敢去上的。

安氏来时,跟着的丫头手里捧了许多孝衣,凤羽珩的目光落在那些孝衣上,渐渐地,心头起了些疑惑。

安氏正准备跟凤羽珩再说说照顾想容上朝,这一扭头,正对上凤羽珩目光中的探究,不由得问了句:“二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

凤羽珩指着那些孝衣问:“新做的?”

安氏点了点头,“是新做的,因为老太太走得突然,府里也没什么准备,除去下人们买了现成的孝衣之外,府上的少爷小姐们是需要特殊裁制的,所以耽误了些时日,这才赶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好在是五日发丧,若是今天,还赶不及呢。”

凤羽珩道:“做工不错,上头的绣线也挺好。”

因为老太太生前信佛,所以孝衣上又绣了白莲,听凤羽珩提起,安氏赶紧道:“绣线是前些日子从妾身的绣品铺子里拿的,那时还在下暴雨,老太太许是因为出不了屋憋闷得慌,突然说想要绣一幅佛像,非得让妾身去拿绣线来,妾身没办法,只好冒着雨往铺子里去。哦对了,金珍妹妹也跟妾身一道去的,那天真危险,回来的时候跟一位姑娘的车撞到了一起,很是危险。”

凤羽珩双眼微眯,已然能脑补出两车相撞的画面来。还有安氏所说的“一位姑娘”,她的脑中几乎立即就映出俞千音的那张脸来……

第482章 下场

安氏没想到凤羽珩疑心之处在哪里,便继续自顾地说着:“暴雨那阵子,老太太的脾气就不是很好,她说想绣佛像静静心,非得要妾身铺子里的绣线,妾身只能去取。回来时撞了车,不过还好人家姑娘大度没与咱们计较,金珍妹妹又主动冒着雨到车下头去赔了不是,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哦对,听说那姑娘还跟金珍妹妹因此结交,也来过我们府上两趟,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安氏说话间,本来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烧纸的金珍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哆嗦,到后来干脆跪不住,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凤子睿见了,不解地问:“这位姨娘,你是怎么了?”

金珍上下牙齿都在打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氏心思聪慧,哪还能看不出究竟,她“呀”了一声,再看向金珍的目光里就带着深深的探究。

程君曼也拧起眉心,想了想道:“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再想想,又说了句:“好像老夫人被暴民毒打从府门抬进来之后,那姑娘还来过。”

金珍面色一片惨白,任谁都能看出她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凤羽珩也不多问,只拍了拍安氏的肩,轻声道:“没事,我带三妹妹回去歇一歇,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准备去上朝了。”

她话说完,转身便走,想容拉着子睿在后头跟着,却发现那原本跪在火盆边上的金珍也踉跄着起了身,匆匆地朝着凤羽珩追了去。

想容的脚步放慢,小声跟子睿说:“那位姨娘找二姐姐定是有话说,咱们走慢些。”

她们走得是慢了,但凤羽珩脚步可没停,金珍腿软,在后头追得有些狼狈。直到凤羽珩都快到府门口了,她这才能够得着抓了一下凤羽珩的袖子,却被对方厌烦地甩掉。

好在凤羽珩也停了下来,转身看她,状似不解地问:“金珍姨娘,你如此急的追赶本县主,是有何事?”

金珍顾不上那许多,此时还是深夜,府里人少,门房都睡下了,就只留了一人在看守着。她咬咬牙,扑通一下跪到了凤羽珩的面前,道:“二小姐,奴婢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凤羽珩看着金珍,再看了看跟在她后头的一个陌生的丫鬟,突然就问了句:“满喜呢?”

金珍一愣,没想到凤羽珩不搭前面的话,倒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她有些支吾,不知道该怎么答。

凤羽珩也不等她的回答,而是一偏头去问那丫鬟:“以前跟在你们姨娘身边的丫鬟满喜呢?”

那个丫鬟有些紧张,拧着手指颤颤地说:“满喜姑娘在……在院子里做旁的事,如今不跟着姨娘贴身侍候。”

凤羽珩点了点头,没再问,却只是说了一句陈述的话:“你既然不喜欢满喜,那便让她到县主府去侍候吧。”说完,冲着忘川使了个眼色,忘川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如意院儿的方向走。

金珍慌了,紧着喊了声:“等等!”然后再仰头去看凤羽珩,苦求道:“满喜只不过是一个丫头,她做错事奴婢处置了她,二小姐就……不要追究了吧?”

凤羽珩其实早在第一次看到金珍贴身的丫鬟换了人时,就已经意识到她定是与满喜产生了矛盾,但却也没想到金珍敢有胆子真的对满喜下手。如今听她说处置,倒是有些揪心的。满喜是这府上第一个跟了她的人,放到金珍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协助与监视,却没想到,她后来越来越忙,这金珍的野心却越来越大,一来二去的,竟然没能把满喜的命给看住。

可惜归可惜,但凤羽珩知道,这事儿她没有立场明着追究,毕竟满喜是金珍的丫鬟,金珍做为主子,是有权利掌控自己院子里下人的生杀大权的。

不过……她唇角轻挑,一丝阴森覆上面来。她问金珍:“你跪我,又是何意?”

金珍心知这事情根本瞒不住凤羽珩,更何况,她并不认为凤羽珩会为老太太出头,所以,纵使心里害怕,也就只是害怕,还不至于恐惧和绝望。

她仰着头,对凤羽珩道:“不瞒二小姐,老太太的死……是奴婢做的。就是方才安姐姐说的那名路上遇到的女子,就是她给的奴婢毒药,她说老太太不能再活下去了,那样聚众坏二小姐名声本就是大罪。可二小姐又碍于身份不好亲自下手杀了她,心中一定十分憋闷,我若是为了二小姐好,就应该帮小姐一把,只有老太太死了,小姐心中的那口恶气才能出。”

金珍一口气把凤羽珩一直想知道的老太太的死因给说了出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刚跑完几公里路似的,元气大伤。

再看凤羽珩,原本就现了阴森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眼中竟然锐利突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金珍心都哆嗦了,就那么跪在青砖地上,膝盖处传来阵阵凉意,一直蔓延到心脏。

“二小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却发现凤羽珩眼中的凌厉更重了几分。

金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做错了,凤羽珩并不想老太太死,自己这是帮了倒忙。可是为什么凤羽珩不想让老太太死?那位姑娘如此卖力撺掇她毒死老太太,难不成这里头还有阴谋?

她心思频动,凤羽珩却也没闲着,她一直在思考所谓的“那位姑娘”,但其实并不需要怎样去想,早在姚显同她说起凤老太太中的并不是中原之毒时,她便立即就想到了俞千音。对于俞千音来说,她凤羽珩不但毁了当初玄天华已经亲口答应的婚事,甚至还断了宗隋几百年的骄傲,做为一个宗隋的公主,俞千音是有恨她的理由的。可这并不代表那女人就可以把手伸得这样长,凤老太太她原本打算好歹也给一直养老到死的,却不想,一个不小心,竟断送在俞千音手里。

凤羽珩发出阵阵冷笑,笑得金珍头皮都发麻。总算再开了口开,却听她说:“你所说的那位姑娘,你可知她如今下场?”

金珍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可心里也更慌起来。

凤羽珩告诉她:“那女人是敌国细作,昨夜已经被我们从城外搜捕回来,你可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她微弯下腰,定定地看着金珍,不等对方回答,便又道:“她是被一根绳子绑在马后,一路被快马拖回来的,体无完肤。你又知道是谁发起的这酷刑吗?是七殿下。”

金珍再跪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一片死灰之色。

凤羽珩又是一声冷哼,转头对忘川道:“既然如意院儿不必去了,那就再去一趟灵堂吧,把金珍姨娘主动承认的罪行告诉两位夫人,再由两位夫人去请示老爷,看看这事儿老爷又该如何处置。”

忘川点点头,快步朝灵堂走去。

金珍反应过来凤羽珩的话,吓得几乎疯了——“二小姐!不能!不能告诉老爷啊!”她深知凤瑾元对那个母亲十分看重,要是让凤瑾元知道老太太是她下手毒死的,还不得扒了她的皮!金珍死抓着凤羽珩的衣角,苦苦哀求:“二小姐,奴婢这样做真的全是为了您,求二小姐留奴婢一条性命吧!”

凤羽珩心生厌烦,一把将金珍甩了开,冷声道:“你明知满喜与我的关系,早在下手处置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下场,更何况你还害了老太太。我告诉你,本县主根本就不想老太太死,我本是打算让她安稳终老的。还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那俞千音合谋。本县主从来都不喜欢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人,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是在为本县主做决定吗?金珍,我告诉你,对于任何一个主子来说,你这样的人,都不能留!”

她说完这一句,抬起一只脚就朝着金珍的心口处踹了去,直把个金珍给踹得飞出去两丈远,吐了一口血才作罢。可当她的血吐出来,再一抬头,凤羽珩早已经带着黄泉出了府门。就连随后走过来的想容和子睿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匆跟了去。

不多时,忘川带着程氏姐妹来到前院儿,就听程君曼一边走一边道:“君美,你去松园找老爷,将前因后果都讲给老爷听。”然后脚步加快,几步就走到了金珍面前。

金珍唇角挂着血迹抬头看她,却在程君曼的眼里看到了丝丝嘲讽与森森的杀意。她吓得不敢再看,干脆重新趴回地面装死。

但这死也没装多久,很快地就又有脚步声传了来。她心里好奇,睁眼去看,就见凤瑾元一边走一边披着外衫正往这边赶来,身边还跟着程君美。那程君美嘴巴一动一动的,显然是正在跟他讲着事情。

凤瑾元的脸沉得就像地狱里的阎王,待他站到金珍面前时,所有事情都已经听完。他低头看着自己最心爱的这个小妾,冷声问道:“二夫人所说的,可都属实?”

金珍不知该怎么答,事情是她主动跟凤羽珩承认的,就算现在再否认,有用吗?

她没答话,倒是程君曼又说了句:“那位俞姑娘在老夫人过世之前的确来过几次府里,都是去找金珍姨娘的。听说她是宗隋的细作,已经被七殿下抓捕回京,正关在皇宫里。”

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凤瑾元,金珍这是在跟整个大顺的敌人为伍,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果然,凤瑾元这一次十分果断。老太太的死,再加上俞千音于大顺之害,让他对这个小妾再无半丝怜惜,干脆地道:“妾室金珍,你服侍我一年之久,也曾怀有身孕。念在这份情谊上,我不将你交予官府处置。你……给老太太陪葬去吧!”

第483章 上朝

凤瑾元一句话,断送了金珍短暂的一生。看到金珍被突然出现的暗卫带走的一瞬间,即便是安氏和程氏姐妹也有些遍体生寒。她嫁的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女人不过是为图一时所快而选择的工具,亦或是于他有实际帮助的合作伙伴,哪里谈得上夫妻。一旦自己再没有利用价值,一旦给凤府带来损失或威胁,随时随地都会被放弃。

凤羽珩回了县主府,下人将子睿接回去睡觉,想容却一直跟着她,战战兢兢的,总是心不落地。

凤羽珩无奈,只好把这丫头带回自己的屋子,洗漱完毕后跟她说:“跟我挤挤吧,左右也眯不了多一会儿,很快就要起来准备上朝。”

一说起上朝,想容都快疯了,哭丧着脸问她:“二姐姐,我能不能不去?我就报个信儿,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功劳,皇上不用奖赏的。”

凤羽珩自顾地爬上床铺,再拍拍旁边示意想容也上来,这才道:“人人都希望得到圣上嘉奖,你怎的明明是有功劳,还要往后退的?”

想容抓了被子角死抱住,苦苦哀求:“反正我就是不敢去,二姐姐,要不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说说情吧?求你了。”

她气得直翻白眼,“皇上让章远亲自来传旨,你觉得这个事儿还容得了你说不去吗?哎!你在御王府欺负玄老四让他给你绣花的厉害劲儿哪去了?怎么一回家就跟个小白兔似的?”凤羽珩一直记着她在御王府看到的那一幕,想容举着针,那玄天奕又困又怕又崩溃的样子,简直好笑极了。

想容也无奈啊,她说:“你们都不回来,外头还那么乱,御王府的下人说,九殿下临出府的时候留下话,说我要是无聊,就去教教四殿下绣花。我以为这是命令,以为九殿下是想借这个事儿查看或是打听什么,二姐姐,我是硬着头皮咬牙去干的呀!都快吓死了!”

凤羽珩扶额,她就知道是误会了,敢情这丫头是在当做政治任务在完成。罢了,她摆摆手劝想容,“不去上朝是不可能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一些,进宫时多加几分小心。”再想想,干脆诱惑她:“七哥肯定也是去上朝的,你总不想没精打采的见到他吧?”

想容脸一红,二话不说,直接钻被子里去了。

凤羽珩失笑,总算让这丫头躺下了。这时,已经从凤府回来的忘川进了屋来,小声同她说:“凤大人判了那金珍陪葬。”

凤羽珩倒是没什么反应,可被子里的想容却一哆嗦,小脑袋又钻了出来,目光中带了几分惊恐。

凤羽珩示意忘川下去,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就在想容的身边,突然小声问了句:“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心肠太狠?”

想容没想到她二姐姐会突然问这样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倒也认真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安姨娘就曾说过,凤家发生的这么些事,看起来是二姐姐回府之后便一连串的发生,但实际上,没有一件事是二姐姐主动所为。她们那些人本就存了害人之心,可惜却没那个害人的本事,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是死是伤,都怨不得别人。”

凤羽珩轻叹一声,她知安氏是个明事理的,所以才愿意同这母女二人走动,哪怕是在姚氏离魂散的事情之后,她也没有半分疏远。想容的话倒真是让她有几分触动,不为别的,就为这府里还能有真正懂她的人。

“睡吧!”她转过身,背对着想容,“不是姐姐心狠,只是有些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但她们想要多少本不干我的事,千不该万不该,她们不该算计到我的头上。想容你记着,懦弱与胆怯什么也不能带给你,只有坚强和果决,才是你今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话说完,凤羽珩浅浅睡去,想容也合上了眼睛,心里却将凤羽珩最后一句话重复了无数遍,直到牢牢记住。

两人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想容觉得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时辰就到了。

她顾不上困,要去上朝的紧张心情早就把困意第一时间给打散。她看着凤羽珩正式地穿上了县主的宫装,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适合上朝穿的衣裳,上朝是件严肃的事,她总不能把平时赴宴会的衣裙穿起来吧?

正为难着,凤羽珩倒是递了件衣裳给她,淡橙色的长裙,将将盖得起脚面,并不坠地,利落不拖沓。中间一束同色的腰封,不花哨,不显眼,低调又高贵,实在很是好看。

凤羽珩告诉她:“本来是做给我自己穿的,是我还在大营炼钢时清玉着人给我做的,可是没想到我这半年长得快,穿着就有些短了,正好给你。”

她没说谎,这裙子的确是清玉给她做的,不止这一套,还有好几套。本想着夏天到了给凤羽珩换着穿,谁知道她家主子从大营一出来,比之几个月前长高了半个头,清玉当时那个无语啊,只能默默的把这些衣裳都压到箱子底下,没想到今日却派上用场。

想容赶紧洗漱换衣,出府时,忘川已经亲自赶在宫车等在外面了。

自从凤瑾元被降了品阶不用上朝,凤家人再没有在这个时辰出过门,外头天都还没大亮呢,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能看到同去上朝的官员车辆行过,才显出有几分生气。

想容依然紧张,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握着,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凤羽珩却没有再劝,女子上朝本来就是前所未有,想容要是像她这样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她该担心的吧。

终于,宫车在端门前停了下来。二人下了马车,凤羽珩抬头一瞅,不由得心中暗赞。

要不怎么说有钱有权就好办事呢,这才一天一夜的工夫,面前这扇被玄天夜撞得面目全非的端门就已经修缮好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恢弘气势,只是重新刷的漆料还散着浓重的味道,提醒着人们那一夜的危急。

现在是从端门往乾坤殿去上朝,下人们一概不能带,凤羽珩就只带着想容二人往宫门里走。遇到同来上朝的官员,便彼此点点头,有爱说话的,还会主动与她打起招呼。

虽然是女子,但是在朝官员没有一个敢对凤羽珩有所非议,别说上朝了,哪怕有一天凤羽珩说她要自己当皇帝,这帮人都不会反对的。毕竟她又是炼钢又是救灾,个人形象已经在整个大顺范围内达到了一个巅峰之境,没有人会觉得凤羽珩来上朝有什么不对,哪怕不提前知道是皇上特地给叫来的,他们也不会多言半句。

这种对凤羽珩的信任,连带着想容也跟着沾了光。有不认识想容的大臣问了一句,马上就有人同他说:“那是济安县主的妹妹”。然后问话的人就闭嘴了,济安县主那么厉害,带个妹妹来上朝,也很正常。

想容的紧张从一进了宫门开始就逐步上升,当凤羽珩带着她到了乾坤殿门口时,她几乎连腿都快迈不动了,一手死抓着凤羽珩的袖子,不停地说:“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凤羽珩心说在这个节骨眼儿可不能掉链子啊!于是赶紧四下张望,想着最好能看到玄天华,由他来劝想容两句,想容总会心安。可今儿玄天华和玄天冥二人来得都晚,她找了半天一个都没看到,倒是有几名将士押着四皇子玄天奕正往大殿这边走过来。

今日的玄天奕褪去了锦袍,除掉了玉冠,一身素衣、布鞋,头发披散着,带着手铐脚镣,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可被将士押解着,早失了往日皇子风采,十分狼狈。

他走到殿前,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凤羽珩和想容,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看着凤羽珩说了句:“弟妹这本事,身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凤羽珩笑笑,“四哥过奖。还好我是女子,若是一不小心也是个男子,又恰巧与四哥是兄弟,那四哥今日可能就不只是这般下场。”

她笑脸迎人,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鼻子气歪,玄天奕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就决定再也不要跟凤羽珩说话。他转了头,又看到那满脸都写着紧张、随时随地等着怯场的想容,不屑地道:“在御王府时挥着绣花针那么厉害的样子,竟都是强装的。如今,小小一座乾坤殿就阻住了你的脚步,真是可笑。”说完,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从容而入。

想容这下生气了,这人那天被自己收拾得不止一次求饶,怎的今日就要翻身?她气呼呼地瞪向玄天奕,大声道:“你才可笑!也不知道是谁连学个绣花都那么费劲,熬个夜都能中途睡着,就你这样的还想作乱?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她一心想着跟玄天奕吵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正站在乾坤殿前不敢进去,见玄天奕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想容更来气了,提了裙摆就也跟了进去。

这下凤羽珩可乐了,赶紧在后头跟着,就听到旁边又有人小声议论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凤家的孩子个个都不一般呢!”

立即就有人反驳:“可别这么说,凤相可没他这两个女儿这样好的性子,本事更是不及济安县主万中之一。”

这话一出,之前那人马上提醒道:“快快住口!哪来的凤相,他现在不过一个正五品的大学士,连早朝都上不得呢!”

说错话的人赶紧把嘴闭了上,众人各归各位地站好,凤羽珩拉着想容站到一众臣工之后,然后就见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也走上殿来。还不等她与那二人打声招呼,这时,就听大殿之上传来章远的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第484章 赏罚

章远一嗓子皇上驾到,大殿之上,所有人齐齐跪倒,就连一向不守尊卑的玄天冥都一脸正色,恭敬又严肃。

凤羽珩拉着想容跪下,与一众臣工一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拜声止,又过了好半晌,天武帝终于走上大殿之上的高台,面对一众臣工坐于龙椅之上,然后轻轻抬手:“众卿平身。”

人们这才又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却依然低着头,人人都在猜测,经了那一场动乱、歇了一天的早朝,今天终于又恢复如常,天武帝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有人将目光偷偷地往四皇子玄天奕那处投去,就见那人倒也算是一脸平静,可目光中却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光彩和期待,一片死灰,生气全无。

还有人往凤羽珩和凤想容所在之处看了一眼,心说济安县主上朝,想必又有好处可捞了。

当然,对于凤羽珩从天武那里捞好处,人们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凤羽珩的功绩摆在那里,给什么样的嘉奖都是应该的。他们只是在想,皇上今日究竟会不会如臣子们猜测的那样,会借此机会宣立储君。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疑惑,天武坐下之后许久都没有说话,只以冷目扫视下方,当目光落在玄天奕那处时,是藏不住的凄凉和失望。

玄天奕倒也是有些动容,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打开这尴尬局面的人,是京兆尹许竟源。他作为这京城的父母官,在经历了如此大事之后,再次上朝,手里拿着两张折子。一份上面奏的是动乱之后对敌党的追捕与剿灭情况,另外一份,则是他的请罪与自愿卸任的折子。

他走出臣工队伍,站到大殿中间,再上前两步,将手中折子递给传物的太监,然后一撩官袍跪在大殿之上,朗声道:“京中动乱,经查明,最终锁定源首为三皇子玄天夜与四皇子玄天奕,另,东界步军统领步聪与北界副都统端木青亦参与其中。罪臣端木青已在作乱时身亡,臣在九殿下的统领下也已将两位皇子缉拿归案,只有那步聪仍出逃在外。京中百姓略受惊扰,但危害不大,现已恢复正常生活,臣已命人加强城内巡视与城外防守,以保京城无忧。”他说完这番话,冲着天武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再道:“臣任京兆尹一职,数月来自信兢兢业业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造福,可功过不能相抵,这场动乱之所以能够发生,归根结底是臣的错。臣不求皇上饶命,自愿卸下要职,自愿请罪求死。只希望皇上能准许臣帮着九殿下将这一案查完,给皇上和百姓们一个交代,届时,臣就是死,也瞑目了。”

他说得认真,一点都没有贪生之意,天武知道,这许竟源是跟他家老九一伙的,这人为人正直,是非分明,嫉恶如仇,办事也算干脆利落,就这么给杀了他自然是舍不得。但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作为一方父母官,他一点代价也不付出是不可能的,好在这人不糊涂,主动提出先审了案再请死罪,倒是也给他自己留了一个缓和的机会。

天武点了点头,道:“准奏。”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今日这早朝,该说该做的,天武一早就已经想好,包括许竟源的这番所为,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眼看着许竟源谢恩又退到臣工的队伍里,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终于再度开口,为人们心中一直猜测着的一番事宜做了最终的陈述。他说——“襄王府,即日起重归国库所有,府内下人及妻妾发配边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襄王玄天夜,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斩首!”

斩首二字一出,一直强作冷静的四皇子玄天奕终于绷不住了,腿一哆嗦,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大殿之上,手腿上的镣子落于地面,打出了清脆的响声。

大臣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夺宫篡位,即便他是皇子,也免不了一个死的下场。人们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跌跪在地的玄天奕,心里都明白,只怕这个四皇子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果然,就听天武又面无表情地道:“平王府,即日起重归国库所有,府内下人及其妾室发配边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平王玄天奕,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

“父皇!”玄天奕突然大喊一声,趴在地上就想往前爬去,却被突然冲上来的御林军死死压制住。同样的宣判,一模一样的话,他就怕他父皇再说下去,后面两个字就是斩首。他还不想死,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没有娶正妃,他又没有像玄天夜那样带着私囤的兵马去围皇宫撞端门,凭什么跟老三一个下场?他真害怕了,即便被御林军押着,还是拼命地仰起头冲着天武帝高喊:“父皇,儿臣知道错了,都是三哥撺掇我的呀!父皇!”

越喊越绝望,越喊天武帝眼中的神情越冷,终于,玄天奕不喊了,僵硬的身子也卸了力来。御林军见他不再挣扎,便松了手退出大殿。玄天奕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什么话也没再说,就只是低垂着头在那里跪着,等着最终的宣判。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却在天武帝又开了口之后听到对方说:“平王玄天奕,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终身监禁。”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就连凤羽珩都起了疑惑。她将目光投向玄天冥和玄天华,却见那二人气定神闲,根本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便知道,他们定是知道天武最终要做的决定,只是两个儿子不同的对待,这里面是不是有些其他的原因?

她心里想着事情,对朝上其他的事便也不太上心,隐隐约约地就听到玄天奕在给天武谢恩,然后被人带了下去,天武帝又说将端嫔打入冷宫,后面的就干脆没再听了。直到想容用力地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纳闷地看了想容一眼,就见想容拼命地给她使眼色,这时,就听大殿之上,天武帝突然一声大喝——“凤羽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来了句——“到!”声音高亢嘹亮,一如前世在部队时被长官点名答到一般。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大臣们个个蒙圈,谁也不明白这济安县主演的是哪一出。

玄天冥不由扶额,这死丫头,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倒是玄天华主动开了口,用他一惯的那种淡然又能定神的声音同她说:“父皇在叫你,还不快上前去!”

经这一提醒,凤羽珩立马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赶紧快步上前,于大殿中间跪了下来。

天武抽了抽嘴角,真有一种冲动想把下头跪着那丫头的脑袋给掰开啊!她到底在想啥啊?走神儿走到朝堂上,千古奇闻啊!

他看了一眼玄天冥,见对方也正在看他,赶紧就递了一个带着讯息的目光过去:你媳妇儿真是奇葩。

玄天冥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同样用一个眼神反驳:这样的才叫我媳妇儿。

天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章远在边上听着了,赶紧提醒他:“上朝呢!”

天武翻翻白眼,没再吐槽,只是金口一开一合,将昨日傍晚才做好的决定给说了出来——“济安县主心怀天下苍生,大顺洪灾,她不顾生死安危出城救治灾民,并解时疫之难。端木青作乱,她亦第一时间冲出城去追捕,并终将那贼臣截获。除此之外,济安县主为大顺炼钢,首柄钢制武器早已成功出炉,并由平南将军亲自试器通过。她于大顺有功,也有恩,即日起,晋封从一品济安郡主。现县主府更名为郡主府,赐原济安县所属都郡封地,赏金,赏奴,赏牛羊牲畜。”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看着天武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官员之女,就算是与玄天冥情投意合,就算是为大顺做了许多事,可封个县主也已经不错了,郡主一向可都是皇室之女可封的呀!

见她发愣,天武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可是有不满意的?”

凤羽珩赶紧摇头,“儿媳不敢。”

天武一跺脚,“那你倒是谢恩哪!”再瞪了一眼章远,小声说了句:“怎么的,你没提前跟她知会一声?瞅把她给惊的。”

章远抹了一把根本就没有的汗,说了句:“奴才是想给县主……哦不,是给郡主一个惊喜。”

天武闷哼一声,惊喜?看那丫头是只有惊,没有喜啊!他就不明白了,受封郡主,那是多大的荣耀啊!怎的这丫头还不见高兴呢?

章远适时地提了句:“九王妃跟舞阳郡主可是好姐妹。”

天武明白了,赶紧又道:“朕今日并非只嘉奖封赏你一人,你出城赈灾,我皇家的舞阳郡主也一并跟了出去,即使是千金之体,还是一直留在城外为灾民熬粥,这些,朕都记着。今日你的封赏在前,后面便是朕要给舞阳郡主的旨意。”

凤羽珩一偏头,就见玄天歌正从大殿之外步步走到自己身边,与她一同跪下,然后就听天武又道:“舞阳郡主玄天歌,即日起,晋升正一品舞阳公主,赐文宣王府右侧空宅为公主府。另,任惜风、风天玉、白芙蓉三女亦于此次洪灾中立有大功,故,任家,风家,白家,三家加封九锡,三女按县主制享朝廷之俸。”他说完这些话,大手终于一挥——“你们,谢恩吧!”

第485章 想容的恩典

随着天武帝的一声“谢恩吧”,右相、平南将军齐齐上前,与凤羽珩和玄天歌并排跪下,齐声高呼:“谢主隆恩。”而后,玄天歌再道:“白家无人上朝,便由天歌亲自去走一趟,把这喜讯说给芙蓉听吧!”见天武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对凤羽珩笑了笑,转身出了乾坤殿。

凤羽珩几个也起了来,各回各位。想容简直都惊呆了,直到她二姐姐已经走回身边都没回过神来。就皇上一句话,二姐姐就从正二品的县主变成从一品的郡主了,封地也有扩充,从一个县变成了一个都郡。都郡有多大?听说比京城还大。

天呐,这简直就是神话!

想容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胡乱想着,想着想着,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好像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还有人在扯她的袖子。

她一激灵,回过神来,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这凤家的孩子都是怎么了?个个儿听不见皇上叫她。”

凤羽珩也无奈提醒:“皇上叫你呢。”

想容腿肚子又开始钻筋了,紧张地问凤羽珩:“我该怎么做?”

凤羽珩指指殿中间,“走过去,跪下。”

想容点头,几乎是飘着过去的,中间还打了两个晃,吓得凤羽珩差点儿没过去扶她。

天武帝瞅着这凤家三女儿的表现,心里也是一阵咆哮。特么就这样的丫头,她是怎么做到发现动乱又去禀报动乱的?现在的人都可以基因突变吗?

天武帝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看想容的,然后等想容晃了几晃,终于跪好之后,强稳住了心绪,这才开口道:“此番京中动乱,幸有凤家三女凤想容最先发现并及时禀报,方才免了一场人祸。凤想容,朕也许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什么?”

想容一下就蒙了,她跪在这儿不是听赏么?恩典不是应该皇上说出来,然后她谢恩就行么?怎么换到她这里,就……就让她自己想?她自己怎么想啊?

想容各种凌乱,下意识地就看向凤羽珩,却见她二姐姐正开心地冲她眨眼,于是她更加凌乱了。

凤羽珩恨铁不成钢啊,想容啊想容,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啊,你自己往上头填数啊!想要多少填多少啊!靠,你怎么还傻乎乎的光在那里跪着!

可惜,不管凤羽珩怎么着急,想容哪里懂什么空头支不支票的,她就各种凌乱加崩溃,头都不敢抬。

天武帝看着也是着急,他早听说凤家这个三女儿跟凤羽珩的关系是最好的,人也是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儿。可这也小的过分了吧?就算不敢要恩典,按正常人的思维,是不是好歹也应该说几句客气话?可这丫头就傻乎乎地跪在那儿,手指头还不停地拧巴着,这性子,跟她二姐姐也差太多了,就是跟她们凤家其它的女儿比,也差太多了啊!到底是不是一个爹生的?

天武帝开始脑补十几年前,凤瑾元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路边抱起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章远瞅着他家皇帝坐在龙椅上开始走神,赶紧就扯了扯天武的龙袍以示提醒,结果天武没反应。章远再扯,还是没反应。他急了,趁一众臣工都在瞅着凤想容的工夫,抬起脚照着天武的腿肚子就踹了上去。

这一脚劲儿有点儿使大了,踹得天武“嗷”地一嗓子就喊了起来:“有刺客!”

可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刺客,这一嗓子把朝臣都给喊蒙了,想容吓得抬起双手去捂耳朵。

凤羽珩扶额,太丢人了,老的小的一起丢人。

章远都快哭了,赶紧小声跟天武说:“没刺客,奴才踹的。”

天武气毛了,“你踹朕干啥?”说话动静有点儿大,惹得一众臣工又往章远那处瞪去,个个心里都在琢磨着,这太监是要造反了吗?他到底哪来的胆子?

章远气得都想去捂天武的嘴了,不由得咬牙道:“小点儿声,再这么喊下去奴才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天武也知道这死太监平时跟他没大没小的习惯了,可这事儿不能太明目张胆,被大臣们都知道是要上折子参章远的。于是也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踹我干啥?”

章远指了指下头跪着的想容,“凤家三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她胆子小是应该的,可是皇上您不能跟她一样啊!你说你俩就在这大眼瞪小眼的,都瞪老半天了,这是干啥?看上人家了?”

天武真恨不能把这死太监给掐死,“看上个屁!”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朗声冲着想容道:“罢了!既然你想不出来要什么恩典,那就由朕来说一个。听说你们凤家儿女在凤瑾元的压迫下,过得都不怎么如意啊?”

众人一愣,这怎么又扯上人家过得好不好了?

想容也有点迷茫,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是真觉得过得不好,她那个爹实在太让人心寒了。

见想容点了头,天武就乐了,“你看,朕就说吧!凤瑾元那老匹夫从来都是只看利益不讲亲情,哪里像朕这么体恤孩子。”

众擦汗,你刚把自己儿子一个杀一个关的,现在又来讲体恤?

章远也无奈了,这怎么老匹夫这样的词儿都给整出来了。不过他也没再去提醒什么,天武当了大半辈子皇帝,说话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朝臣们也都习惯了,这没什么。

天武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还在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他说:“凤家的儿女,济安县……郡主,是已经名花有主了,凤瑾元管不着。朕的那个小师弟他八成也不敢管。听说那个四丫头许给了老五……”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看五皇子,玄天琰赶紧上前几步也跪了下来:“求父皇成全。”

“哼。”天武闷哼一声,“成不成全的,你去凤家提亲之前也没来问过朕。不过你们的事儿朕也不想管,愿意娶就娶吧!朕现在就想说说这个凤三小姐的事。她于社稷有功,朕自然要赏,但这个赏就得有点儿实际的意义。这么的吧,朕就给你一个恩典,凤想容,朕准你这一生婚配自由,可不受凤家约束,不受凤瑾元管制,但同时,对他人亦不可强求。你,可愿意要这个恩典?”

此言一出,想容就觉得好像是有一股暖流突然间灌顶而来,那个她原本不抱什么希望的昏暗人生一下子就明朗起来,那座如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的凤府随着这句“婚配自由”而瞬间卸去,再没有逼迫,再没有恐慌,原本她面前只有一条小路,现在却生生被这个一国之君又从另一个方向给开辟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想容高兴,高兴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什么紧张啊、害怕啊、哆嗦啊,全没了,刚刚还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突然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头扬得高高的,一脸笑容,像个小傻子一样看着天武,然后连磕了三个头,大声道:“谢皇上隆恩!”

天武吓了一跳,直抬头抹额头,心说果然是凤羽珩的妹妹啊,这精神头儿变得可真快。再想想,好像听说老九把她留在御王府里看着老四时,这丫头硬是逼着老四陪她绣了一夜的花,当下便觉得好玩,脑子里浮现出一副老四捏着绣花针绣鸳鸯的画面,不由得计上心来——“那什么,刚才不是说幽禁老四吗?朕再给他个活儿,左右关着也是关着,就让他在里头给凤三小姐绣花吧!每月最少要绣完一副送到凤府,完不成就不给饭吃!行了,凤家三丫头,起来吧,到你二姐姐身边儿等着,朕再跟这些老家伙们说点别的。”

想容乐呵呵地跳起来,提着裙子跑回凤羽珩身边,哪还有半点儿紧张情绪。连章远都不得不佩服,凤家的孩子果然可塑性强啊!

天武再度开口,却是不再纠缠于小女儿的心事,倒是就京中动乱做了明确表态——“今日清晨,北界余孽已尽数拿下,唯步聪一人在逃。即日起,卸步聪东界统帅一职,东界所有兵马归御王玄天冥所统领。”

臣工们谁也没吱声,但也个个心惊。天武这话说得轻巧,但实际上,玄天冥原本就已经拥有西界及西北界兵马,北界如今作乱,势必要出兵镇压。南界兵马在平南将军手中,但一南一北相距甚远,这出兵北界一事定也要玄天冥去完成。北界一收,自然不会再易二主,如此算来,这天下四分之三的兵马都将掌握到九皇子的手里啊!

那些本想着天武帝会借此机会立太子的臣工们立时就明白了,这太子立不立的不过就是个形式,眼下已经摆明了皇上中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九皇子一人。什么大皇子,什么三皇子四皇子,不过都是九皇子掌握天下大业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这天下,早晚是玄天冥的。

而这时,玄天冥也从列队中走上前来,冲着天武拱手躬身,朗声道:“儿臣已传令下去,留于西北镇守边境的三十万大军中,十万北移,控压北界三省。同时,京郊大营抽调一万兵马,由副将钱里带兵先往北行,予以支援。”

凤羽珩也走上前来,站到玄天冥的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她亦朗声道:“神机营中,神射与天机各调五百精兵随军向北,儿媳在此向父皇承诺,五个月后新钢器正式向全营将士投放,届时,儿媳与御王殿下将亲自将这些新钢器带往北界。”

玄天冥挑唇邪笑,“北界一收,直攻千周!”

第486章 原来媳妇儿喜欢这个调调

凤羽珩和玄天冥的话让全体朝臣都精神一振,大顺的新钢终于要大量的投入使用了,大顺终于要攻打千周了。这么些年来,那千周表面为臣,但实际上狼子野心,就是仗着自己地理位置独特,民风彪悍野蛮,大顺强攻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一直都嚣张倍至。

现在大顺硬气了,有战神九皇子,还有个比战神更传奇的御王妃,人们都相信,只要有这两人在,大顺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天武也十分满意他儿子和儿媳妇的这番豪言,冲着二人不住点头,然后再看看一众臣工也是一副振奋的样子,他觉得今日这个早朝十分圆满,于是又坐正了正,清了清嗓,想很霸气地说声“朕准奏”,可他这皇上当得随意惯了,话一出口竟变成了——“行!就这么定了!”

好在臣工们也习惯了他们皇帝的这个性子,便也不觉如何。一个早朝,该赏的也赏了,该罚的也罚了,天武合计着也没什么事儿了,于是冲着章远使了个眼色,章远立即心领神会,又高喝了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按说这时候臣工们就该再次跪拜,恭送皇帝下朝了,谁知,还站在殿中间的凤羽珩突然开了口道:“儿媳还有个事儿想跟父皇商量。”

天武就爱听凤羽珩说话,他觉得这儿媳妇不管说什么话都很过瘾,不管提出什么事儿都很解气,特别是眼下凤羽珩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这种眼神儿他太熟悉了,跟他九儿子一样,这就是要算计人的前奏啊!天武就爱跟凤羽珩一起算计人,于是随口就接了句——“这回倒霉的是谁?”

一大殿的大臣有一多半都蒙圈了,有个别听明白的就开始擦汗,心说怪不得凤家这二小姐这么对皇上和九皇子的脾气,敢情这仨人都一个德性的。还有些人一早就把人物关系给看得透透的了,便也不奇怪,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跟天武帝一起琢磨着同一个问题:这回倒霉的是谁?

凤羽珩也抽了抽嘴角,心里对这皇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真的,大顺能在他的治理下几十年下来还依然茁壮成长着,也是不容易啊!

想是这么想,但天武既然这么问了,她便也顺着往下说,于是再开口道:“儿媳要告状!”

天武眯缝着眼,看起来一副深沉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啊!又有乐子了。他微微向前探探身子,有些着急地问:“告谁?”

凤羽珩上前一步:“告宗隋六公主,李月!”

“哦?”天武挑起一边的唇角来,展露了一个老版玄天冥似的邪笑,再问道:“宗隋六公主?她在大顺吗?惹了咱们的济安郡主?”

玄天冥看了他爹一眼,心说你就装吧,他就不信这老家伙会不调查玄天华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姑娘。

不过天武装傻,他便也不方便揭穿,就听凤羽珩又道:“没错,这宗隋的六公主不知是出于何种目地,竟化名为俞千音混迹在大顺京城。数日前,她下毒害死儿媳的祖母,活生生一条人命就平白无故地断送在她的手里。父皇,儿媳自幼便倍受祖母关爱,与祖母感情挚深,祖母被害身亡,儿媳悲伤倍至。请父皇为儿媳作主!”

她说到最后,干脆跪了下来,一脸的凄哀。

一众臣子们纷纷冒冷汗,谁不知道凤羽珩跟凤家人不合啊!谁不知道凤家老太太偏心又贪财啊!说她们祖孙二人感情好,那不是扯蛋么。但凤羽珩既然这样说,他们也不好反驳,宗隋的六公主突然来了大顺,却并没有走官方程序进宫参拜,反倒是混在京中,还下毒害死凤家老太太,这宗隋到底是想干啥?

其实平了京中之乱的那日清晨,玄天华就已经将俞千音一事与天武说过了,人都已经被关进皇宫的山牢里,只不过还没定罪。天武就知道这人凤羽珩不会轻易放过,他也一直在等着凤羽珩主动提起,果然,今日这事儿被提了出来,他十分好奇凤羽珩想如何处置,于是干脆就着凤羽珩的话到——“作主!当然得作主!臣国公主私下来我大顺,居然还敢害死郡主的祖母,此乃滔天大罪。阿珩,你说,这人该如何处治?”

凤羽珩抬头看着天武,面上泛起一丝狡猾的笑容来:“父皇,宗隋与大顺还算是友好邦交,儿媳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情搅了两国关系,这事儿要不私了吧!”

“私了?”天武不解,“怎么个私了法?”

玄天冥看不下去了,打什么哑巴官司呢,赶紧的直说就完了呗!于是他开口接了句:“让宗隋赔钱!”

天武一下又来了些精神,“赔多少?”一边说一边偷偷地冲着凤羽珩比了个“五”的手势,口型轻动,无声地说:“五百万?”随即又补了句:“黄金?”

凤羽珩摇头,同样以手势比了个“一”,天武眼一亮,随即明白过来,然后便开口道:“凤老太太虽说无品无阶,凤瑾元那个老匹夫也就是个五品官儿,但她毕竟是你济安郡主的祖母,这样吧!就让宗隋出黄金一千万两作为对死者的赔偿,另外再出黄金一千万两作为他们放个公主来大顺的赔礼。阿珩,你看如何?”

凤羽珩冲着天武磕了个头,道:“谢父皇。不过祖母已去,这一千万两黄金她老人家也花不着了,祖母生前心系朝廷,一直告诫儿媳一定要襄助九殿下为朝廷出力,那这一千万两赔偿金阿珩就代表祖母捐赠给大顺国库吧!也算是全了祖母一番心意。”

天武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轻易让凤家得便宜的。“好!”他朗声道:“这一千万两黄金就作为收复北界及攻打千周的军饷,由你二人全权调配。”

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一眼,立即齐声道:“儿臣(媳)替三军将士谢父皇隆恩。”

朝臣又纷纷冒汗了,一千万两黄金啊!就这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两千万两黄金就定下来了,连怎么花都研究完了,他们咋就那么笃定宗隋能给?万一像千周一样跟大顺翻脸了呢?

有人提出质疑:“皇上,眼下实在不宜再旁生枝节,以免大顺腹背受敌啊!”

天武眼一瞪:“区区两千万黄金他们就要发兵?罢了,既然这样,那就改为五千万两黄金,也别让他们这发兵的理由太寒碜。”

那提出质疑的朝臣瞬间就有一种唠不下去了的感觉,这都什么神逻辑?他的意思是让皇上再考虑考虑,能不要这银子就别要了,换一种方式给凤羽珩作主。结果怎么这不但没减,反倒还多加了三千万两呢?

这人一阵迷茫,光忙着自己跟自己算账了,也顾不上再劝。就听着天武一语定了乾坤——“五千万两黄金,就这么定了。章远,拟旨,宗隋六公主私自潜入大顺京城图谋不轨,杀害济安郡主祖母,恩,又觊觎大顺新钢之术。朕念及宗隋多年以来忠稳之心不予过多计较,宗隋若出五千万两黄金便可将其六公主赎回,否则,杀人偿命,将按大顺律将那六公主斩首示众。”

章远二话不说,点头遵旨。

天武看了看凤羽珩,以口型无声地又问了句:“行不?”

凤羽珩点头,“行了。”

这个早朝终于圆满结束。

下朝之后,一众臣工纷纷上前来恭喜凤羽珩高升从一品郡主,凤羽珩一一寒暄谢过,这才被玄天冥拉着出了皇宫。

玄天冥亲自送她跟想容回府,路上,凤羽珩终于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为啥三皇子和四皇子待遇如此不同?”

玄天冥失笑,“皇室秘密之事,这么些年下来,知晓的人并不多。你看看我们兄弟几个,除去老三之外,是不是生得都有几分相像?”

凤羽珩将她见过的几位皇子回想一番,点了点头,“的确,每个都有几分相似。你的意思是,三皇子不是父皇的儿子?”随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给皇上戴绿帽子?”

玄天冥冷哼一声,目光现了几分凌厉:“谁敢?北界端木家就敢。这事儿我是听大哥说的,端木家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却带了不到十日的身孕。进宫当日就想尽办法得到父皇临幸,可孩子生下来父皇看了第一眼后,就再也没往那妃子宫里去过。可惜,当年北界局势不稳,这事儿便一直压了下来。老头子以为不是什么好事,能瞒就瞒住算了,谁知那老三却不知好歹,竟意图那九五之位,你说,他该不该死?”

凤羽珩听得直咧嘴,端木家真是人才啊!这样的女儿不好好找个地方藏起来,居然还敢往宫里送,真是胆大包天。“怪不得当初我把他给抽成那个德性,父皇也不见半点心疼,这要是我把你给抽了,父皇还不得把我给剁了!”

玄天冥剜了她一眼,随即唇角邪笑又泛了起来,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凑上前来,说了句:“原来媳妇儿你喜欢这个调调,没关系,为夫乐意配合,保证不告诉父皇。”

凤羽珩也挑了挑唇角,也往前凑近了一些,两人几乎鼻尖儿对鼻尖儿,就听她说:“好啊!那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说着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软鞭,毫不客气地照着玄天冥就抽了过去——

第487章 杀心乍起

随着车厢里“啪”的一声鞭响传来,原本还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一下就不见了,凤羽珩的这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玄天冥的宫车窗框上,软烟罗做的帐帘被她给抽了个稀烂。

没抽着人她一点也不意外,玄天冥的轻功身法比之班走还高了好几个身位,面对这种下了狠手的抽法,他不跑才怪。

果然,她这边鞭响才落,身后话音便起,带着一股热气就在她脖子后头轻轻地说--“媳妇儿,别停,继续!”

“啊!”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是个女声,凄惨又绝望。“二姐姐,九殿下,我还是个孩子,我还没有及笄,你们能不能为我的健康成长多考虑一下?”

凤羽珩抚额,妈蛋,她忘记了想容还在这宫车里。脸颊一瞬间有些发烫,太丢人了。

可玄天冥却一点都不觉得丢人,他半转了头看向想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虽然还没及笄,但也不小了,你们家的四妹妹不是都已经订下婚事了么?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多了解一些的好,这样有助于你跟以后的夫君之间增进感情。姐姐跟姐夫这是为你好,一般人想学我们还不教呢。”

想容都快哭了,两只小手使劲儿地捂住眼睛,如果再长出两只手来她恨不能把耳朵都给捂住。这还能不能好好地回家了?

好在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也没太过分,意识到想容的存在之后还是有所收敛的,凤羽珩收起了鞭子,玄天冥也重新坐回她身边,肢体上是不折腾了,不过若是仔细去听,还是能听到他俩压低了声音进行的几番对话--

“媳妇儿别生气,为夫下次不躲了。”

“都说几次了咱俩没成亲呢,谁是你媳妇儿?别老为夫为夫的。”

“爱妃本王下次不躲了。”

某人咬牙:“没有下次,本郡主不会再抽你的。”

“那行,御王府昨儿新进了一批蜡烛……”

“玄天冥你给我滚!”

“我不。”

凤想容觉得这马车里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几乎是用爬的逃了出去,宁愿跟车夫挤在外头一起赶马车,她也再不想待在车厢里头。

终于,两辆宫车同时停在凤府门口,忘川黄泉从凤羽珩的那辆宫车上下来,再站到玄天冥的宫车前准备迎接她家小姐,里头的某人却抓着媳妇儿的袖子跟她商量:“我这就要往大营去,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凤羽珩无奈,“我倒是想,可老太太明日发丧,我怎么说也挂着凤家嫡女的名号,这么大的事总不好不在。”

玄天冥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当即恨起那俞千音来:“该死的,早知今日有那女人捣乱,当初就不应该放李坤回去。我看五千万黄金还是要少了,等咱们解决完千周,为夫带你打劫宗隋国库去。”

凤羽珩翻着白眼从车上下来,临走前又叮嘱玄天冥让何甘和西放精选神机营高手,跟着钱里一并往北界去。

直到玄天冥的宫车离开,忘川这才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凤家人都在府门口跪着呢。”

“恩?”她一愣,随即扭头去看,好么,一家子人,从老爷凤瑾元,到看门的小厮,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见凤羽珩终于注意到他们,凤瑾元主动开口,带领着一府的人齐声高呼:“恭迎济安郡主回府。”

她这才明白过来,从正二品的县主高升到从一品的郡主,这对于一介民女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要不是因为家里正在办丧事,按规矩,这恭迎的场面和礼节应该更隆重吧!

不过凤羽珩不是很在意这些,特别是看到凤瑾元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时,就更加喜气全无。既然是场面上的事,那她便以官腔相待就好。

凤羽珩面向众人,微抬了手,说了句:“都起吧。”

凤瑾元一听这话,率先就站起了身,还用力拍了拍袍子,就好像之前那一跪让他受尽了屈辱一般,一脸的不乐意。

凤羽珩看他那样子就觉好笑,再看看站到他身后的粉黛,开口劝慰道:“现在练练也好,日后四妹妹也是要嫁进王府做皇子正妃的,父亲见了她一样要下跪。”

这话说得粉黛倒是眼睛一亮,心里的憋闷也跟着少了几分。

宫里早朝的封赏一出,立即就有官差到大街小巷去张贴告示,所以凤家人早在凤羽珩回府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即便凤瑾元再不乐意,凤羽珩已经是个名正言顺的郡主,他必须得带着全府人出来迎接。不止凤羽珩,对于现在的凤瑾元一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想容,这个女儿原本是府里最娇弱的一个,也是最胆小的一个,既没有凤沉鱼的美貌和毒辣心思,也没凤羽珩那么大的本事,还没有粉黛那股子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她最胆小,最不争,最没有存在感。但要命的是,她跟凤羽珩的关系最好。

他本来还指望着家里这几个女儿攀权附贵,借她们之力让他自己东山再起。可如今沉鱼死了,凤羽珩与他为敌,想容又有皇上恩典在握可以自由择婿,这样看来,他凤家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一个粉黛了。

凤瑾元把目光投向粉黛,眼里的期许毫不掩饰,倒是让粉黛又跟着激动了几分。

领了加封回来,理应到灵前向老太太参拜,凤羽珩带着想容一路往灵堂去,凤家人主动跟在后面,安氏看着跟凤羽珩走在一起的女儿,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就掉了下来。正好被凤瑾元见了,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可凤瑾元心里也做了另一番思量,大顺兵权四分之三尽握玄天冥手中,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丞相,若是连这里的门道都看不出来,那可就太白给了。天武帝这分明就是在变相的立太子!

他走着走着,脚步就顿了顿,一个曾经在他脑子里蹦出来过却又被他强压制下去的念头再次涌动起来,他又想起很多年以前紫阳道人说凤家有一身带凤命的孩子的话,那时紫阳指的是沉鱼,再加上沉鱼那个长相,这么些年他并没有怀疑过。即便是后来知道紫阳道人的出现跟沈家脱不了干系,但他也愿意相信沉鱼并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要出水成凤伴龙。

可现在想想,若说凤家真的有一个身带凤命的孩子,很显然那个孩子不是沉鱼,而是……

他将目光往走在前面的凤羽珩的背影投了去,事到如今,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凤命所属之身,十有八九就是凤羽珩。

可这是凤瑾元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若有朝一日九皇子登基称帝,凤羽珩身伴龙侧,那他凤家还能有什么指望?凭那孩子对凤家人的恨,还不得要了这全府人的性命?

凤瑾元的目光逐渐凛冽起来,脚步再度放慢,直到所有人都跟着凤羽珩进了灵堂,他这才悄然转身,往松园的方向走了去。

前脚一踏入书房,立即回手将书房门紧紧关上,一股烦躁之气翻腾而来,他在书房中不停地踱步,脑子里尽是在想着日后的打算。

终于,凤瑾元的脚步停了下来,眼中锐光乍现,竟覆上了丝丝狠毒之气。

凤羽珩必须死!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凤羽珩死了,凤家才能重生,他的命和富贵荣华才能保往。不但凤羽珩要死,玄天冥也要死,绝对不能让玄天冥当上皇帝,否则,凤家将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然想好要那二人性命的法子,玄天冥在京中他没有办法,但只要他一上战场,刀剑无情,死伤都是在所难免,当初能在西北之战留下他两条伤腿,那么他就相信这一次只要部署周密,要了那二人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好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都死在战场上,到时候冤无头债无主,一切黑锅都只能由北界或是千周来背,他坐享其成,没准儿还能运筹帷幄,再推五皇子一把。粉黛是个聪明又能替凤家着想的孩子,只要能把五皇子推上皇位,凤家,他就可能重回正一品丞相之位。

凤瑾元为自己臆想的这一出激动得眼睛都喷了火,赶紧扑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书信是写给千周的,以康颐夫婿之名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但表达了他对康颐的不变深情,也表达了他对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的浓浓恨意。同时,更是向千周言明了凤羽珩的两个弱点,一个是母亲姚氏,另一个,就是胞弟子睿。

当这封密信交到暗卫手里时,凤瑾元仿佛看到了他的二女儿和九皇子双双死在千周战场的画面,他唇角上扬,泛起一个宽心的笑来。只要能除掉那二人,就算他失去一个儿子又能如何?大夫已经说了,韩氏肚子里的是个男胎,程氏姐妹年纪也还小着,他想要儿子,还愁不会再有么?

他催着暗卫快快往北界去,自己则返身又出了松园赶往灵堂,这么激动人心的事他必须要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在天之灵一定会支持他并保佑他。

他脚步加快,匆匆而行,却在经过一片小花园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说话,依稀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如何谢我?”

凤瑾元脚步一顿,大喝一声:“谁?”

第488章 一生幸福的基础

这一声喊若让凤羽珩听到,一定会鄙视他实在是太不专业了,这凤瑾元连“发现问题先要不动声色潜心观察”的原理都不懂,一嗓子喊出去,就听花园里有脚步声慌乱而起,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前去查探,里头又再度恢复了安静。

凤瑾元心生疑惑,终于想起来决定亲自往园子里去看看,可到了园中,绕过假山石,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不踏实,立即叫了下人来,吩咐道:“把这片院子给我仔细搜查一番。”随即又加快脚步往前院儿走,寻到管家何忠问道:“今日可有生人入府?”

何忠倒是未加思索地就点了点头,“老爷上次不是说老太太大丧期间不限制前来吊唁的人了么?因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门房也并未一一登记名号,只留下丧礼便放行了。”

大丧期间人来人往,这个凤瑾元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刚刚在林子那头听到的话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心里一直犯着合计,却又想不出究竟来。

何忠看出不对劲,便问了他:“老爷,可是有不妥之人?”

凤瑾元摆摆手,“没事。明日老太太就要发丧了,晚膳过后就不要再放人进来,关好府门。”

“奴才记下了,那,老爷,如果晚上二小姐往这边来呢?她刚刚跟三小姐一起回县……呃,回郡主府去了。”

凤瑾元一听到凤羽珩和郡主府心里就烦躁,干脆摆了摆手,“她要过来就放行,我说的是外人不许进。”

何忠点了点头,赶紧往门房那边去吩咐。凤瑾元回过身,正要往灵堂去,却见韩氏正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走到前院儿来。他皱了皱眉,扬声问道:“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你怀着身子无需到这边来的吗?”

韩氏脸色不太好,有些白,但凤瑾元并没有怀疑什么,他认为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过来,那肯定就是从灵堂过来。一个怀着重身子的人去过灵堂,脸色不好也算是正常。他现在十分重视韩氏肚子里的孩子,赶紧往前迎了几步,干脆扯下自己身后披着的外衫给韩氏披上,又埋怨道:“你出门怎的也不带两个丫头?”

韩氏有些心慌,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开口回话:“妾身一直在屋子里养着,心里实在惦记老太太这边,所以才过来看看。这不,这就回去了。”

凤瑾元轻拍她的肩,很是体贴地说:“我送你。”说完,亲自搀着韩氏就准备回玉兰院儿,在一低头间,却见韩氏的鞋面儿上沾了几根杂草,他皱了皱眉,又亲自弯下腰去帮她把杂草拍掉。这一系列体贴行为直把韩氏给感动得红了眼眶,可心里的担忧却也更甚起来。

郡主府内,凤羽珩正坐在书案前,指着摊开摆在桌子上的大顺疆域图,将手里的几个红色小圆纸片一个一个地往地图上按,一边按一边跟身边人说:“平州,甘州,徐州,这些地方立即派人实地考察,一旦考察合适,清玉,你马上调派人手准备在这几处开设百草堂。”她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姚显:“爷爷,荒州那边,想必您已经有准备吧?”

姚显负手站在她身边,双眼死盯着那张大顺的疆域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放心,荒州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凤羽珩百分百相信她爷爷,便告诉清玉:“将所有精力重点集中在平甘徐三州,就按当初设立在萧州的百草堂那样的规模与程序进行,我相信你跟王林都有经验,我也就不多操心了。”

清玉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小姐放心,咱们这一年下来培养了不少人,在百草堂的开设及维护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凤羽珩听着心里很是宽慰,这一年来她事情多,一个凤府不够,还有宫里,还有大营,对于百草堂方面,她基本都是当甩手掌柜的,全部都交给了清玉跟王林照看着。好在这清玉是个做生意的天才,王林也是个脑筋极其灵活的人,他二人联手,倒是将京城和萧州两边的百草堂打理得有声有色。当然,重点不是百草堂,重点还在于人才的培养和消息的传递,以及最重要的,她凤羽珩的个人名誉与形象的宣传与维护。

她自然是有目的去做这些事的,这个天下将来必是玄天冥所得,而站在玄天冥身边的,也必只有她凤羽珩一人。在这样的年代里,一君一后,这种概念是在所有人接受能力之外的,到时势必会遇到很多阻碍,会听到很多不太好听的声音。当玄天冥成为皇帝,他便再不能任性得对他看不顺眼的人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他必须要学会权衡利弊,必须要试着去接受一些从前接受不了的东西。所以,她若想平静顺利地唯一人在其身边,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在玄天冥还不是皇帝时,为自己创造更多的资本,为自己在百姓心里树立更好的形象,以求那一天到来之时,反对的声音能更少一些,拥护的人能更多一些。

这些,是她为自己这一生幸福所打下的基础。

当然,医者仁心,她到底是个医生,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能够通过由自己训练出来的医护人员、用自己从空间调配出来的中成药和西药去尽可能多地救治病人。这也是她为玄天冥的江山在尽自己能尽的一份力量。

平甘徐三州,分别在大顺的东方、南方,以及西方,她准备从外围包抄中土,直到有一天,要把百草堂开遍大顺所有州县,实现全民正规医疗。

她这心思瞒得了谁也瞒不了姚显,看着自家孙女眼睛里冒出的熊熊火光,姚显就知道这丫头在想着什么。他笑着抚上凤羽珩的头,轻揉了两下,爱怜地说:“乖孙女,不管你要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凤羽珩觉得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最暖心的无异于两件事,一是遇到玄天冥,二是又见到自己的爷爷。有这两个人在身边,她知道,就算她把这大顺的天给捅出一个窟窿,这两人都赔得起。

她冲姚显笑笑,眼里又现了儿时那般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含糊,她认真地跟清玉道:“京郊庄子里的那些孩子们应该也学得差不多了,你挑一些机灵可靠的带着,让他们也分担些事情。另外,你若往外省跑,京里这边忙不开,可以带上想容。”

想容此时就站在清玉的边上,一听说二姐姐也让自己帮忙,乐得差点儿没哭了,连连点头表态:“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学。”

清玉知道这凤家的三小姐性子虽弱了些,但主意还是挺正的,特别是上次洪灾时她跑遍了整个京城去筹衣裳,足以见她在遇到事情时是可以保持相当的冷静,并有一定的头脑以供分析利弊。

清玉冲着想容点了点头,说:“那以后就要多多劳烦三小姐了。”说完,再对凤羽珩道:“小姐,您那个徒弟,能用吗?”

凤羽珩知道她是指松康,那松康如今还住在御王府呢,白天里也会到百草堂去出诊,跟王林清玉他们倒是已经十分熟络。可她并不想松康留在京城,便告诉清玉:“他不行,他必须得跟我随军,战场上受伤可不是小事,松康的特长是在外科,留在京里作用不大。”

清玉没有反驳,倒是姚显主动道:“你们放心,我此番既然已经来到京城,就没打算再回荒州,京里这头我亲自盯着。”

有姚显这番话,凤羽珩跟清玉就彻底放心了,百草堂本来就是姚家给姚氏的嫁妆,姚显是太医,又被人称之为神医,若是他重掌百草堂,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

清玉问凤羽珩:“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走?”

凤羽珩想了想:“最多五日吧,这边的事情料理好我就去大营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有事便到营里寻我。另外,所有账目你一并盯着,府里的防守万万不可松懈,有空的时候也可到济安郡去看看,百草堂早晚也要开到那里,你们若是寻到合适的机会,先开着也行。”

终于把这些事情都料理完,姚显跟清玉二人当即便去百草堂那边找王林去商量事情了,这屋子里就剩下凤羽珩与想容二人,她看着想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不由得失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明日祖母发了丧,你就可以跟着外公和清玉多跑跑百草堂,也算帮姐姐忙,姐姐人不在京中,家里这一摊子事可就都交给你们了。”

想容心中动容,站在凤羽珩面前,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这个姐姐是府中嫡女,高高在上,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二姐姐,可偏生二姐姐性子冷淡,都很少同她说话。现在,二姐姐待她好了,可同时二姐姐的本事也越来越大,比小时候更加让人仰望,自己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求,就只求能一生追随,便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动开口说:“想容本来是想给二姐姐磕头的,今日皇上给了那么大的一个恩典,想容知道这都是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才能得来的,可又觉得磕头太生分,便也不知该怎么谢谢二姐姐这份恩情了。”她低着头,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抬起头来竟是说:“二姐姐,想容不会嫁七殿下的!”

第489章 达不到默契,也做不到亲密

想容这么一说,凤羽珩倒是有些意外。她不是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更何况,玄天华那样的人,是个女孩子都会心动吧!若不是她最先遇到玄天冥……

算了,凤羽珩摇摇头,不想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却是反问想容:“且不说能不能嫁,二姐姐只问你,为何你说你不会嫁?”

关于这个问题,想容早就想过了,虽然被问起时神情还是因为突然之间陷入一种思考而有些恍惚,但也很快便恢复过来,她告诉凤羽珩:“因为我既做不到二姐姐与七殿下之间的默契,也做不到二姐姐与九殿下之间的亲密,我想来想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与他相处,即便是硬撮合在一起,我还是只当他是个神仙。”

到底是小孩子,她给玄天华的定义就是神仙。其实不止是想容,就连凤羽珩,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概念去定义玄天华那个人。想来想去,也唯有一句神仙。

她揉揉想容的头:“十一岁,应该还是上学堂的年纪,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造的都是什么孽,竟然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去承担家族的命运,这么早就要去思考自己的人生。想容,你若信二姐姐,若想过得好,就把这些都忘了,这本就不该是你想的东西,至少也要等到及笄之后再提上日程来。”

还有句话她没说,其实十五岁都是早的,十五岁可以有懵懂的初恋,但要她接受十五岁就去嫁人,也是够扯蛋的。之所以她自己对玄天冥没有太多抵触,那是因为她本就是二十几岁人的灵魂,可这个年代把想容这样的孩子都教育成了怪物,就让她不得不跟着忧心。“如果将来我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不会让她小小年龄就陷入其中。”她下意识就把心中想法给说了出来,也立时就看到了想容面上的一阵惊奇。

“二姐姐,想容十一岁,也不小了。”

她失笑,知道这个观念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就能给转变回来的,只能放弃这话题,只告诉想容:“信我的,就别去想,谁也无法预料以后的事,你不能,我不能,七哥同样不能。放宽心,一点一点长大,不急。”

终于到了凤老太太发丧之日,因为凤桐县老家那边已经被洪水冲毁了,老太太只能选择安葬在京城西边二十里外的墓地。

这一日,除了有孕在身的韩氏外,凤家其余所有人全部重孝在身,唯一的儿子凤瑾元在最前头挑灵幡,嫡孙凤子睿与嫡孙女凤羽珩首位扶灵,后面跟着的是想容和粉黛。再往后,便是程氏姐妹和安氏。

一起发丧的有两口棺材,一个装着老太太,还有一个,是金珍的。金珍对外宣称因老太太身亡导致悲伤过度致死,对内的理由就很直接——给老太太陪葬。

而至于金珍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人会去过问,凤瑾元想弄死金珍,最少也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而金珍该死,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凤羽珩从来都没有圣母心,从前世到今生,她所秉承的原则就是:你对我好,我便对你更好。你对我坏,我就必须让你痛不欲生。在这个原则面前,不分亲疏,任何人都不可碰触,无法改变。

老太太的丧礼办得还算体面,虽说不能与往日他还是正一品丞相时相比,但肯定也比一个正五品官员家的礼节要讲究得多,就连棺木都是上好的金丝楠。

一场丧礼办下来,从初晨持续到晌午,终于法事毕,凤家人集体在老太太的墓前磕了三个头,这才算是圆满。

回府的路上,人们都有些沉重。近一年来,凤家陆陆续续的少了好多人,从沈氏到凤子皓,再到凤沉鱼、老太太,再算上个金珍,或许还得把也当过凤家媳妇儿和女儿的康颐与茹嘉计算在内,原本一个名门望族,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凋零成这般模样。

凤羽珩坐在凤家的马车里,听着车帘外街道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偶尔经过酒楼里传来的划拳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市井民间的氛围充斥而来,她觉得,这才是人间。

生活就该是这般有生气,而不是在凤府那样的大宅院里自怨自艾,或是妻妾姐妹之间斗得个你死我活。她其实并没想让那么多人都走上死亡的路,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她所想懂得知足。得到了就想要更多,更多了就想要更好,从沈氏到金珍,一个一个自找苦吃,却偏偏凤瑾元总想要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

她问身边的黄泉忘川:“可有听说凤家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二人摇了摇头,忘川说:“只知道五殿下给了凤大人一笔银子让他从小姐手中换回地契,还听说五殿下又给了凤家一处宅院,算作四小姐的聘礼。想来,凤家应该会搬到那处宅院去,而皇上后拨过来的那一个,就没听说该如何处理了。”

黄泉把话接了过来:“还能如何处理,保不齐就是卖掉换成银子,然后过不了几日就又挥霍一空了。”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朝廷拨给官员的宅子是不能变卖的,但可以抵押。不过凤家眼下应该也不是很缺钱,他还不至于马上就打那宅院的主意。”

“小姐担心这个干嘛?他们搬就搬去呗,咱们有郡主府,不管凤家搬到哪儿,您都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搬去的。”黄泉心直口快,很干脆地说:“那一家子人,小姐最好有多远就躲多远,一生不来往才对,奴婢都觉得多看凤大人一眼就能少活一年。”

凤羽珩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咱们也不必刻意去躲,左右也要回大营了,这几日你们就准备一下,咱们尽快动身。”

两个丫头点点头,忘川又道:“之前夫人一直想到萧州去陪少爷,现在姚神医回来了,想必夫人也不会再想着去萧州。倒是少爷那边,休沐也总有个头儿,在京中最多留不到二十日,就还得送回萧州去。”

凤羽珩微皱了眉,从京城到萧州虽不是很远,却也要走上几日,虽然有高手护着,但每次子睿来来回回她都十分担心,这次也不例外。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那孩子要上学,总不能一直待在京里,想了想,便道:“到时看能不能脱开身,我亲自送他一趟吧,正好也想拜会下叶山长。”

凤家的车队终于行回府门前,却不料,府门前被许多人围堵住,有百姓,也有官兵。

凤羽珩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心头烦躁腾升而起。凤府就没一日安生的时候,老太太刚刚落葬,这还没等进府门,怎么又有事儿找上来了?

她有心不管,可自己坐的车马毕竟已经停到了这里,如果转身就走实在也是有失她一国郡主的风范,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下了马车,抬步就往人群里走。

虽然都还穿着孝衣,但人们还是一眼就把凤羽珩给认了出来,并主动自觉地给她让了一条路。以至于凤瑾元都还被人们堵在包围圈里,凤羽珩却一点阻碍都没有地就穿了过去。

当她站上府门前的台阶上,这才转了身往那人群里看,等这边的官兵最先上前,冲着她齐齐下跪,大声道:“属下叩见郡主。”

凤羽珩的心绪不是很好,凤家的事已经让她十分厌烦了,此刻看到兵官再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来缉拿凤大学士归案的?”

为首一人抬头看她,道:“回郡主,正是。”

这一句话可把凤瑾元给听糊涂了,缉拿他归案?归什么案?凭什么要缉拿他?

他面上怒气顿现,指着凤羽珩道:“你胡扯什么?”随即又质问那些官兵:“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究竟犯了什么案子?”

那为首的官兵不卑不亢,面对凤弄瑾元的质问平静地道:“凤大人忘了吗?当初郡主把您从大牢里接出来,只是为了给凤家老太太奔丧,如今老太太已经落葬,凤大人那没结的案子自然得到官府去给结了。”

凤瑾元大怒:“哪里还有没结的案子?本官已经将这凤府地契亲自送到许竟源的手里,经他备案的字据都还在,你们莫要信口雌黄!”

那官兵就不明白了,“凤大人,您还地契是还地契,跟结不结案可是两回事。咱们许大人给您立的可不是少张地契的案,而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出,凤瑾元就觉得好像有一盆凉水从头灌到脚,心都凉了半截儿。他突然意识到的确是自己想错了,地契虽还,可那欺君之罪却没人能有那个胆子给他免了,除非皇上主动说不追究。但就凭天武帝那个脾气,怎么可能不追究?他骗的可是章远啊!

这么一想,凤瑾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点点自信又被瞬间击垮,他晃了几晃,要靠程君曼的搀扶才能站得住。

府门前围了好多人,尽是京中百姓,个个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之情。

凤瑾元这张老脸挂不住了,他转头向程君曼投去求助的目光,就想让这位正妻给想想办法说说情,这时,却听凤羽珩突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些疲惫地道:“这件事情本郡主自会进宫去跟父皇求情,老太太头七还没过,你们且先回去吧。跟许大人说一声,就说这事儿本郡主管了。”

许竟源本就是凤羽珩这边的人,京城衙门凤羽珩说的话还是很管用,一听她说这事儿管了,官兵们便再不多说,又给她行了礼,从地上起了来,看都没看凤瑾元,转身就走。

凤瑾元有些纳闷,怎的这个一向都是与他作对的二女儿突然发了善心,也能给他平事儿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没有被官兵带走这总归是一件好事。凤瑾元微微地松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这时,就听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凤大人,你的罪有郡主帮您扛了,那是不是也把咱们之间的账给算一算?”

第490章 钱呢?钱呢钱呢?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回头,就见人群走出一蓝衫男子,四十多岁,皮肤微黑,身体有些佝偻,面堂发暗,看上去气色有些亏。

有百姓把他认出来,议论道:“这不是东大街升财铺的掌柜么?听说凤家老太太用的棺木就是从他铺子里订的。”

升财铺其实是个棺材铺,之所以叫升财,就是为了讨个吉利取了个谐音,那里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棺材铺。而之所以有名,则是因为升财铺里的棺材用的全是名贵木材,又是经老手艺人打制,棺木价格奇高,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而且还得是上等的达官贵人,光有点小钱的还订不到。

凤羽珩几乎是在听到人们议论说话这人的身份时,一下就想到了老太太今日装殓时用的那副新棺木。她对木材类的东西没什么研究,在二十一世纪时倒是知道有很多私人会所里会选用一些名贵木料打制的桌椅,也看到过用金丝楠的,她认是认得,却从来没打听过价钱。更何况,就算打听过,那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价,跟现在怎么比。

棺材铺的人站到凤瑾元面前,沉着脸问他:“凤大人说老太太发丧之前让咱们把棺木抬来,可今早伙计说凤家着急走,没备好银子。按说咱们生财铺是不赊账的,这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而且也没有人在死者的寿材上赊账。但咱们是既然是做这个生意的,就不能干损阴德的事,这边老太太等着入殓,咱们不能就因为这个银子拦着不让装。所以升财铺赊了这笔银子,现在凤大人也回府了,是不是该把账给结了?”

在那只跟凤瑾元说话的工夫,凤羽珩偏了头小声问忘川:“老太太今早殓时用的棺木,大概是个什么价钱?”

忘川琢磨了一下,道:“太精确的奴婢也不好说,但估摸着,也得二百两往上,因为升财铺的东西没有便宜的,都是二百两起价。”

黄泉接话道:“二百两打不住,那种金丝楠要更名贵一些,估计得五百两。”

凤羽珩的眉心拧了起来,五百两,倒也是不多,她倒也相信凤瑾元的确是出于孝心,想让老太太死后躺着的地方能更好一些。毕竟老太太生前就爱财,死了总不能太寒酸。

可怪就怪在现在凤府帐上几乎就是空的,各院儿的夫人、姨娘和小姐们都是自己管自己,除了韩氏大着个肚子需要进补之外,公中再没给旁人拨过一文钱,就连以前风雨不误的每月送到同生轩给她和子睿的月例银子,也都两个月没送了。她知道凤府情况,也不想因为那点子钱再多做计较,便也从来没开口要过。

凤瑾元明明知道家里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有什么勇气去跟生财铺赊下那么一口贵重棺木的?

这时,想容蹭到了她身边,小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二姐姐,父亲该不是打了主意,这笔银子想要你来出吧?”

她想起老太太过世后,她心里头总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毕竟若不是她撺掇和纵容那帮暴民毒打老太太,就也不会给了金珍可乘之机。所以,她曾拿了二百两银子给凤家办这场丧事用。

后来又见老太太尸身实在寒酸,那同样挨了打的赵嬷嬷强打着精神去库房里翻,也没翻出几样像样的东西来,据说是都被凤瑾元给变卖了。她于是又出钱给老太太买了首饰衣物,还从自己那边挑了些玉镯玉扳指之类的给老太太戴上。平时散碎银子也又多余了些,光是银两上,算下来也差不多快三百两了。

凤家丧事办得寒酸,怕是连五十两都花不完,这样一想,如果凤瑾元是把那剩下的二百两打算在里面了,只为给老太太买口好棺材的话,那她就再做一次好人,把那剩下的几百两给补上,就算让老太太能踏踏实实的在下面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可别再赶个什么头七啊周年啊七月初七啥别来趴她郡主府的窗户就行。

她这样想着,就听到凤瑾元扬声说了句:“本官怎么可能欠你一口棺材钱!今日落葬之人不但是本官的母亲,也是咱们大顺济安郡主的亲祖母。济安郡主是凤家嫡女,她祖母一向待她亲厚,那口金丝楠棺木是济安郡主送给祖母的。”

一听说是济安郡主送的,那棺材铺的人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凤羽珩:“是郡主送的小的就放心了。”他怕凤瑾元赖账,但可不怕凤羽珩赖,因为凤羽珩人品好,根本就不差这几百两银子。

凤羽珩也算给面子,没跟凤瑾元多说什么,只是问那个中年人:“请问那口棺木多少银子?”

那中年人道:“正常来说应该卖六百两,但既然是郡主出钱,您给五百两就行了,这只是木料和手艺人的工钱,咱们铺子的那份儿,小的不赚。”

一下就便宜了一百两,凤瑾元眼睛又有点儿发红了,他这二女儿面子居然这样大,竟然能让生财铺的掌柜主动降价,还足足降了一百两!

他这边惊叹着,却听凤羽珩开口道:“不必。”

凤瑾元急了:“阿珩,一百两也是钱!”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一脸的嫌弃,“这种事情哪有讲价的?你听过谁家办丧事还到棺材铺去讲价的?”

人们议论纷纷,“是啊!哪有人买棺材还讲价啊!”

那中年人赶紧劝架:“不是不是,不算讲价,是小的自己愿意讲的。”

凤羽珩却还是那句话:“不必。”

凤瑾元闷哼一声,“行,反正是你出银子,你爱给多少给多少。”说完,他抬了步就要进院儿。目地已经达到了,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给凤羽珩戴了顶高帽,这笔银子她不出也得出,不然就会落人口舌。

眼瞅着凤瑾元负着手悠然自得地往府门里头走,凤羽珩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她这个爹根本没打算把那二百两银子拿出来呀!这是打算让她自己出六百两。

凭啥?

娘死了,当儿子的一个子儿没出,却让孙女又是银票又是首饰衣裳的搭进去一千多两,这是哪家的规矩?

她开口喊了一声:“父亲是回去拿银票吗?”

“恩?”凤瑾元停住脚步扭头看她,不解地问:“拿什么银票?棺木是你给你祖母买的,让我拿什么银票?”

凤羽珩心说这个老不要脸的果然是想耍赖啊,她心头火起,冷声问向程君曼:“本郡主前前后后拿了近三百两银票给祖母办丧事,截至今日,所花费多少?”

程君曼自然明白凤羽珩是什么意思,一提起这个事儿她心里也一肚子火,当即就道:“阿珩你给的银票一共两百八十两,老爷只留了八十两给我,剩下的二百两他全都拿走了。那八十两如今仅剩余二十两不到,这个事儿我本是想老夫人落葬之后回府来好好与你说的。”

当着外人的面,程君曼没有称她郡主,因为她知道人言相传之畏,她一叫郡主,那保不齐明日京中就会有传言说济安郡主仗着自己的位份,连家中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凤羽珩没顾得上想这些,只是听到凤瑾元只给留了八十两办丧事时,心里的火气就又熊熊而起了。

凤瑾元没想到凤羽珩会把那些银票给算在里面,更没想到程君曼居然还把这事儿当场就给说穿了,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敢与凤羽珩对视。

那棺材铺的中年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有些纠结自己这钱该怎么要。升财铺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呢。

好在凤羽珩并不想让人家生意人为难,当即便把瞪向凤瑾元的一双厉目收了回来,然后伸手入袖中,从空间里调了六百两银票出来。“这是那口棺木的钱,你拿好。”她将银票递过去,总算是把那中年人给打发走了。

那人临走前还十分鄙夷地看了凤瑾元一眼,弄得凤瑾元的脸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他想回府去,可是很显然,凤羽珩并不想就此放过他。有些人自己给脸不要脸,那她就再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不是选在这府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她认下那口棺木的钱吗?可是,她就算给老太太尽个孝,那没什么。不过现在再想进府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听凤羽珩冷声开口,一个问题铮铮地抛了来:“父亲拿走了给祖母办丧礼的二百两银票,是做什么用了?”

凤瑾元的冷汗都冒了下来,就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特别是凤羽珩说话时,特地强调了“给祖母办丧礼”,这一下就把这件事情的性质给抬到了一定的高度上,他该怎么说?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偏偏这时,一直站在凤羽珩身边没有说话的凤子睿突然来了句:“父亲可能是去买苏绣了,那日姐姐去上朝,我看到父亲拿了一块绣品出门,子睿认得那是苏绣,是很贵的。”

凤瑾元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子睿,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这个儿子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有些紧张,慌乱间顺口就扯了个理由:“是给你祖母用的,放到棺里了。”然后悲伤之绪又泛了上来:“你祖母生前就喜欢苏绣,不管多贵,为父都得给买来。”

这一番话说得人们倒是有些动容,甚至围观的百姓里有些女子已经抹起眼泪来。

可站在一旁的安氏却纳闷地说了一句话:“妾身绣品铺子里的绣娘说,两日前老爷去拿了一副苏绣,并未给钱。”

第491章 天要下雨爹要纳人

安氏的话让凤瑾元有些动怒:“你那个回头我自会把银子补上,跟这事儿无关。”

安氏顶风作案,又来了句:“可三日前老爷还拿了一幅喜绣,却是给钱了的,而且刚好二百两,是付的银票。”安氏万分不解,“老爷,您买那么多喜绣干什么?”

这一句喜绣,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所谓喜绣,并不是说单独的绣品种类,而是指那些能够用在喜事上的绣品,比如说大婚、生子,比如说金榜题名时,一般颜色艳丽图案有喜庆寓意的,便被人们笼统的称之为喜绣。

可凤家这些日子正在办丧事,凤瑾元买喜绣干什么?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凤瑾元,程君美最是嘴快,最先说了句:“母亲换棺时,新棺里可并没有放什么苏绣,老爷确定那些绣品是给母亲买的?”

凤子睿也一边琢磨着一边说:“我看到父亲出门时,揣起来的苏绣的确是红色的。先生说了,丧事不宜用红,父亲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所以,那些东西不是给祖母的。”

由一个小孩子把这事情一语点破,凤瑾元的脸更没处放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更恨不能把这些个妻妾子女统统都给掐死。

他到底还是要脸的,眼瞅着这事情要控制不住,赶紧给何忠使眼色命其将府门口的百姓都给赶走。何忠看了眼凤羽珩,见其没表态,便硬着头皮带了家丁赶人。

那边下人清场,这边,凤瑾元就跟他二女儿商量:“有什么事咱们能不能回府说?”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刚才那口棺材的事,父亲怎么不想着回府再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着本郡主出了六百两银子?”话是这么说,却并没有再刻意为难,而是转身率先进了凤府,一路往牡丹院儿的方向走了去。对于这个爹,她觉得最后一点点耐心也快要被磨完了,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人该算计什么人不该算计。想着凤瑾元当年一举拿下金科状元留京任职,姚家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力才把这种庸才扶上丞相之位。

凤瑾元在后头一路紧跟着,却也不忘狠狠地剜向安氏几眼,家丑不可外扬,为何他家里的这些个事却总能闹得人尽皆知呢?

他这边百思不得其解,而远远在后头跟着的粉黛却悄悄地跟身边丫头说:“回去问问姨娘,近几日可有收到父亲送去的苏绣。”

一行人终于回到堂厅,这里原本还布置成灵堂,老太太清晨起灵之后下人便把这屋子恢复如初,凤羽珩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面跟进来的人便也依次落座。

凤瑾元很不要脸地坐到了以往老太太的位置上,在他看来,现在这个家里没有老太太了,他就是最大的,理应坐到那里。可是很快的他就发现不对劲,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分明就是两个,一个是质疑,一个是鄙视。

他有心发怒,心里却又十分没底,有些忐忑,更有点害怕的意思。

程君曼首先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一愣,她说:“前些日子我跟君美进宫去见姑母,陪着姑母用饭的时候就听姑母提起过,说剿杀千周余孽时,人头数好像不大对劲,说是有一个跟着康颐的丫鬟并不在名单之内。后来再打听,就说是那丫头早几个月前就因为犯了错,被康颐给打死了。当时咱们谁都没当回事,主子打死个奴婢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还是个千周的奴婢,可这事儿却也不怎的,竟总在我心里搁着,怎么也咽不下去呢?”

她像是在说家常一般提起这个话,凤羽珩顺目去看凤瑾元,却见凤瑾元的脸色愈发的惨白,手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哆嗦着。

凤羽珩挑起唇角笑了笑,跟程君曼问道:“不过是个丫头,母亲为何又提起这个话?”

程君曼琢磨了一会儿,再道:“我是在康颐之后进的凤府,我们姐妹来到凤府之后也没怎么留意她身边的下人,说起来,也确实是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不过……偶尔能听到老爷在梦中呓语时叫过一个名字,好像是……”

“是不是小景?”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姐姐也听过这个名字?”

程君曼点头,“就是这个小景,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老爷就算是在外头有个红颜知己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今日也不怎的,总能想到那个千周的丫头,许是我多心了。”

凤瑾元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下人给上来一盏茶他都不敢去端,生怕手一哆嗦茶就打翻了。

偏偏这时,粉黛那头的丫头赶了回来,走到粉黛面前小声耳语了几句,就见粉黛的脸也跟着黑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质问他:“父亲的苏绣不是送给我姨娘的?”

她的话让其余人更加疑惑,如果是凤瑾元偷偷的花了银子就想讨怀孕的韩氏一个欢喜,这事儿怕是程君曼她们多少也能接受,也能咽得下。毕竟怀孩子是喜事,用几幅喜绣买韩氏的开心也不算什么,可眼下粉黛却说没有给韩氏,那这个东西的去处就可想而知了。

凤羽珩笑着看向已然面色惨白的凤瑾元,然后开口问了安氏:“那些日子祖母也曾让安姨娘帮着料理过府上的事,姨娘可记得康颐带进来的人都有哪些,都叫什么名字?”

安氏答:“具体的记不清楚,但因为她是千周人,所以带进来的下人都是有明确记录的。”她一边说一边对身边丫鬟道:“去公中取名册来,就说二小姐要看。”

那小丫头正要往出跑,突然,就听“砰”地一声,凤瑾元猛地一拍桌案,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写在脸上,大声道:“不必了!那个少了的丫头就是小景,她如今在京郊的别院里,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我正准备过些日子接她回府,既然你们提前知晓了,也好。”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反应各不相同,凤粉黛震怒,安氏想容面露失望,程氏姐妹霍然而起,子睿一脸嫌弃,凤羽珩则咯咯地笑了起来。

凤瑾元无视其它人的情绪,甚至连站起来的程氏姐妹他都没理,就只瞪着凤羽珩,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般,狠狠地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凤羽珩又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反问他:“父亲连我在笑什么都不知道?那本郡主问问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凤瑾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即视感,完全不知道脸为何物地答道:“我说接小景回府,让她肚子里的凤家骨肉认祖归宗!”

“哦。”凤羽珩点点头,没再与他对话,而是转回头跟程君曼说:“母亲派人去趟衙门吧,既然父亲想要拉上咱们一家人的命给那千周人陪葬,那咱们对他也就不必再顾及什么亲情,去跟衙门的人说,咱们自愿脱离凤家,退族谱,退宗籍,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你在说什么?”凤瑾元更怒了,指着凤羽珩道:“现在当了郡主了,你看不上这个家,要走你自己走!”

回答他的人却不是凤羽珩,而是程君曼,只听她道:“我同意郡主的安排。”

程君美也说:“虽然被叫一声二夫人,但我们还没有那么老,没活够呢,不想死。”

安氏也说:“我的想容还没有出嫁,我总得留着命看她嫁人才是。”

就连粉黛都表了态:“父亲,你想要儿子,韩姨娘肚子里也怀着呢。你想要女人,天下女人这么多,要谁不行,非得要千周人?你这不是拿咱们全家人的性命在开玩笑么。”

凤子睿年纪小,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任何评论,却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凤羽珩手里,无声地告诉凤瑾元,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他都是站在自己胞姐这一边的。

再一次的众叛亲离,这种滋味凤瑾元不是第一次尝试到,人们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也一直都知道千周人的身份敏感,这事儿一旦揭穿,怕是整个凤府都要跟着陪葬。可他的确是喜欢小景那个丫头,几乎是在康颐带她入府时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后来想尽办法把那丫头弄出凤府,偷偷地养在外面,就想着这个风头一过再把人给接回来。却没想到,今日猝不及防的被揭穿,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凤瑾元咬了咬牙,说出一句特别不要脸的话来:“只要你们不说,这事儿就传不出凤府,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凤羽珩实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活了两世,见过那么多人,不要脸的也见识过,凤瑾元却首当其冲地能够称雄。

奇葩中的佼佼者,极品中的VIP啊!

她抬起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她下个决定,就连凤瑾元都用一双满含期待的眼向她这边看来。

凤羽珩突然就觉得特好笑,当爹的要娶个女人,现在是在等着当女儿的点头?

心里觉得好笑,人便也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之后却对忘川说:“去把之前离开的那队官兵再给叫回来,跟他们说,凤瑾元欺君这事儿本郡主不保了,让他们赶紧把人给抓走!”

第492章 凤羽珩的破绽

凤羽珩一声令下,忘川很快就把官差又给带了回来,这回直接冲进了堂厅,毫不客气地就把凤瑾元给押住了。

凤瑾元都要崩溃了,大声地喊道:“我是你父亲!我是凤家的一家之主!我若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凤羽珩摇摇头:“是没什么好处,但你死了,至少我们还可以继续活着。但若让你继续活着,我们就都得跟着一起死。”

她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人们还是能听得明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瑾元若真把那小景接进府来,这事儿早晚得穿帮,到时凤家可就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在这个家里,事情发展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站在凤瑾元那一边了。但却唯有一个粉黛,虽然对这事儿依然无法接受,依然为她的姨娘抱不平,但凤瑾元真的被带走治罪,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婚事,她怕好不容易说成的亲事又作废,更怕自己没有凤家做靠山,五皇子就算娶了她,她也无法立足。

一想到这,粉黛赶紧上前几步,大声道:“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父亲。”

凤瑾元感动得都快要哭了,这个四女儿他从来也没偏疼过,甚至从小到大都没多看她几眼,可是如今生死关头,却只有粉黛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粉黛也挂了一脸的泪,多半是被吓的,她扭头求着凤羽珩:“二姐姐,他好歹是咱们的父亲,放过他好不好?”还不等凤羽珩回答,她竟又说了句:“如果二姐姐不放人,那我就去找五殿下。”说着说着,声音尖利起来,目光中也迸射出极度的愤怒。粉黛伸出手,像她的父亲凤瑾元那样指着凤羽珩,用同样的话去质问她:“抓走父亲,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别说凤羽珩,其他人都听不下去了,安氏开口说了句:“四小姐,二小姐这是在救咱们。”

想容也顶了句:“这不是二姐姐让人抓他,是父亲犯了罪,官差要抓他。”

粉黛又大叫道:“我要去找五殿下,我要五殿下为父亲求情!”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听身后的凤羽珩咯咯的笑声又再度传来,听得她头皮都发麻。

“你可以去找。”凤羽珩说:“本郡主倒是要看看,这个事儿五殿下敢不敢管,也要看看,他即便管了,京兆尹敢不敢听。”说完,目光阴寒地往粉黛那处投了去,“你听着,若让那女人进门,凤家满门抄斩是迟早的事。但若这个不要脸的父亲没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济安郡主的妹妹,你们出嫁时,身份可是要比一个五品大学士府上的庶女贵重得多。”

或许前面的话粉黛没往心里去,但最后这一句对她来说诱惑却太大了,原本一门心思要去搬救兵的人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眼睛里精光迸现,竟带了丝丝期盼。

凤瑾元一看形势不对劲,赶紧就又蛊惑粉黛:“为父不死,你们也依然是她的妹妹。”

粉黛再一琢磨,便又觉得凤瑾元说得也对,一时间就有些犹豫,再想想,干脆跟凤羽珩商量:“要不咱们把父亲救下,再把外头那个女人处置了不就完了?”

这是最折中的一个办法,但粉黛这话一出口,凤瑾元当时就炸毛了,“嗷”地一声大叫起来——“不行!你们谁也不许碰她!谁若敢动她,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凤羽珩把话接了过来:“你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她耸耸肩,忽然之间就觉得特别疲惫。老太太过世时她曾经想过,对于原主的祖母和爹,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她就养他们到老到死,也算成全了这身体的一份孝心。可老太太被人钻了空子意外身亡,如今再看这个爹,却怎么也让她兴不起一丝怜悯之心。那种累是精神上的,让她总有冲动把这人一刀给捅死一了百了,她以后也省心。

可到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微闭了眼,强压下心头之绪,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对那为首的官差道:“赶紧带走,本郡主不想再见到他。”

官差都是许竟源的人,换句话来说,就都是凤羽珩的人,此时听她发了话,二话不说,押着凤瑾元就出去了。任凭凤瑾元狂喊乱叫拼死挣扎,却还是被押出府去。

程君曼冷着脸主动开口道:“别院里的女人我自会找人处置,你们也都警醒着些,这事儿万万不能传出去半句,否则,就算是我那姑母求情,也保不下咱们一府人的性命。”

凤家人知道如今什么事儿一扯上千周,那都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于是都点了点头,粉黛甚至道:“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最好把尸体给烧了,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程君曼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有这般狠毒心思,这凤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啊?

凤羽珩没在凤府多留,带着子睿和忘川黄泉回了郡主府,想容则留下来要陪陪安氏。

凤家这边闹腾了一晌午,动静大得郡主府里也能听得个大概,凤羽珩回府时,就见姚氏正在前院儿的一棵枣树下坐着,有丫鬟给她洗了水果摆在石桌上,她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姚氏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念珠,白玉的,若抛去这东西本身的用处,只做装饰的话,实在很是好看。

但凤羽珩却认出,这串念珠正是那日姚氏在佛堂为凤老太太诵经时手里拿着的那串,还是从前她送的。姚氏以前并没有诵经捻珠子的习惯,这东西不过也就是她看着好看拿过来给其把玩的,可如今却被姚氏拿在了手上,一脸的愁绪随着珠子的捻动弥漫开来,带得一院子的下人也跟着愁眉苦脸的。

凤羽珩有些无奈,低叹了声走到姚氏近前,小声叫了人:“母亲。”

姚氏总算是把目光从无意识的状态下收了回来,然后看向凤羽珩,半晌才道:“你回来了?”

凤羽珩点点头,在姚氏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果盘里的一只梨子递过去:“母亲,多吃些水果,你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下人说,咱们总能弄得到。”

对于姚氏,凤羽珩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只是败在她那一张脸上。姚氏顶着一张与她前世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凤羽珩的记忆总是会产生恍惚,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有一个怀念前世的途径,这样很好。哪怕姚氏有着这个时代的女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哪怕跟她并不亲近,但只要能让她默默地看着,便也算是一种慰籍。

她把手中的梨子又往前递了递,“娘亲,吃吧。”

姚氏看着自己女儿手中的梨,忽地就泛起一阵心酸,眼眶里有些微润无法控制。她别过头去,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就在凤羽珩觉得姚氏定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温馨而感动落泪时,就听姚氏道:“我从来都不吃梨,以前在凤府不吃,后来到西北还是不吃。哪怕饿到不行,我女儿从山里采来的野梨我都不会碰一口,因为怀我们阿珩的时候,有一次吃梨子差点中毒,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吃了。”

她说这话时,平静地看着凤羽珩,就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这一番话却听得凤羽珩心里“咯噔”一下,心一慌,手一颤,梨子一下掉到地上,被子睿又拾了起来。

她在脑子里极力地搜索原主的记忆,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最终的破绽在哪里。不是突变的性格,不是那些劳什子跟波斯师父学来的武功和医术,而是在这样的小小细节,一个梨子,让姚氏怀疑了这么久。

这事儿是她错了,原主的记忆经过一番搜索,的确是存在着有关姚氏不吃梨子这一段的。只不过太琐碎,太微不足道,以至于她从最开始就直接给忽略了去,而这梨子……

前世的妈妈最爱吃梨,后来去世,每天爸爸都会在客厅里妈妈的照片前摆上三个洗好的梨,第二天再挑新的。她从没想过姚氏居然从不吃梨,却执拗地认为前世妈妈爱吃的东西姚氏也一定会爱吃,即便没有那么偏爱,但梨也的确是好吃的水果,多给她送来一些总是好事。

可惜,她好心办了错事,这一错,而这个错,竟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姚氏的目光没有移开,还是向她看来,凤羽珩也没逃避,就那么与之对视着,却渐渐地从姚氏的目光中读出了悲切与生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隐含的怨恨。她想起姚氏刚才说“我女儿”、“我们阿珩”,这话明摆着已经不去承认她的身份,只是没有完全说穿。

凤羽珩第一次在与人对视时败下阵来,还败得那么狼狈。她匆匆别过头,目光却不知该落到何处。

这时,就见子睿把手里的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固执地重新摆到姚氏的面前,就在姚氏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道:“姐姐就是姐姐,母亲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姐姐待我们这样好,你怎么就不知足呢?如果没有姐姐,咱们现在还在凤府的柳园里,也有可能早就被人给害死了。母亲想想去年刚回府里,那位大夫人送到我这里的药,再想想咱们是怎么从西北一路躲着杀手回到京城来的,想想这些,还有什么不知足。”

子睿的话让姚氏有些激动,她一把将孩子拉到自己身边,竟失控地道——“她不是你姐姐!”

第493章 你们都疯了

子睿被姚氏拉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没有摔倒,再抬头一看,姚氏那副带着些许狰狞的模样却是把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再看看凤羽珩,然后坚定地告诉姚氏:“姐姐就是姐姐。”

姚氏固执地摇头:“不是!”

“够了!”凤羽珩再听不下去,猛地一拍石桌,豁然起身。她用得力气大了些,石桌竟被她拍得现了一道裂痕。

姚氏看着桌上的裂痕又跟子睿道:“你看,她一身的功夫,你姐姐哪会这些?”

子睿也跟姚氏杠上了,她说一句他顶一句——“功夫怎么了?功夫都是学来的,我现在也能提剑跟人打上几十个回合,娘亲也觉得我不是你的儿子吗?姐姐当初在西北有过奇遇,这是连皇上都认定的事实,为何就你不信?更何况,她学会了功夫不好吗?没有这一身功夫,她怎么保护咱们?咱们是怎么住上这郡主府的?娘亲怎么不想想,现在的姐姐是不是比过去的姐姐还要更好?”

母女三人吵架,一院子的下人吓得都不敢吱声,纷纷躲远,不听,不看,就连忘川黄泉都躲回凤羽珩的院子去,就连门房都将府门关上,告诉外头的御林军,今日郡主府谢绝一切来客。

姚氏无法接受一双儿女全部都与自己反目,瘫坐在石凳上,两眼发直,拼命地控制着不让眼泪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也想带着孩子好好生活,可是女儿的变化在她心里已经生成利刺,又刺到深处,让她无论如何也拔不出去。她也知道子睿说得对,现在的阿珩比过去的好,可是过去……过去那个却更亲,从心里往外的亲。

她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明明凤羽珩的身体样貌全都没变,但她是母亲,是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更敏锐地发现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她认定这是两个人,这种想法不断扩大,直到根深蒂固。

可是,她原本的那个女儿,还能回来吗?

绝望地看着凤羽珩,姚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心绪调整到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状态,再开口,却是道:“既然是我的女儿,那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凤家死了那么多人,够了。他是你父亲,你杀了他会……会遭天谴的。”

凤羽珩不知道姚氏这套理念是从哪得来的,更不知道她为何坚信自己要杀死凤瑾元。她只不过是把那个人送到牢里,那也不过就是京城衙门的普通牢房而已,怎么就跟“死”这个字沾了边呢?

她再去看姚氏,竟头一次在这个母亲的眼中看到了一份坚定。或者也不是头一次,当初姚氏拿着她从宫里求来的圣旨要跟凤瑾元和离时,也曾露出过这样坚定的目光和表情。可惜,这才过去多久,当这样的坚定目光再次出现时,姚氏却是在为凤瑾元求情。

凤羽珩不想在凤瑾元会不会死这件事情上多做解释,她只是问姚氏:“那如果是你的女儿死了呢?被那个所谓的父亲送到西北,饿死,被人害死,在大山里摔死,亦或是在回京途中被父亲派来的杀手给杀死。母亲,如果是这样,你会不会也站到凤瑾元的面前,向他讨一个公道?”

姚氏不知这样的话该怎么回答,怔了半天,却是说了句:“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呢么?”

凤羽珩失笑,“刚才是谁说的我不是她的女儿来着?既然我不是,那你想一想,你真正的女儿到哪里去了。”她说完,站起身,一脸疲惫。这种疲惫是由心里发出来的,比她跟敌人大战几十个回合都要更甚。

子睿上前一步扶住她,凤羽珩揉揉子睿的头,苦笑了下,拉起这孩子的小手就要往自己院子那边走。姚氏见她要走,也急了,站起身叫了声:“你放过凤家吧!阿珩不会这么心狠的,你就当是为了她。”

凤羽珩停住脚,鼻子就有些发酸。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努力地保护着这个母亲和弟弟,努力地想要让她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可是到头来,还是走不进这个母亲的心,说不憋屈是假的,说不心寒,更是不可能。

她朝着身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好,我答应你。”

姚氏却又说:“子睿以后跟我住吧!”

凤羽珩一怔,握着子睿的手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这个娘亲,连个弟弟也不肯留给她了吗?

子睿感觉到凤羽珩的情绪变化,也把姚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在凤羽珩的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安慰,然后再半转回身对姚氏说:“子睿有自己的院子,不用跟谁同住。娘亲莫要再说这些让姐姐伤心的话了,不管她是不是我姐姐,我都认,子睿只认对我好的人。”他说完,主动拽着凤羽珩的手快步往里院儿走。终于回到凤羽珩的小院儿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忘川黄泉赶紧围了上来,两个丫头看了她一会儿,黄泉就说:“小姐的脸色很差,夫人是不是说了难听的话?”

凤羽珩没答,却意外地对她们吩咐道:“派人去见许竟源,让他……把凤瑾元放回来吧。”

“什么?”黄泉大惊,“小姐你疯了?”

忘川也同样不能理解,瞪大了眼睛看着凤羽珩,随即问了句:“是不是夫人跟小姐说了什么?”

凤子睿倒像是能明白凤羽珩的心情似的,主动开口道:“的确是娘亲替父亲求情了。”

“夫人也疯了。”黄泉失神地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你们都疯了!那人最好就一直关在牢里,咱们的日子才能安生。小姐,你信不信,只要凤瑾元一放出来,他不但不会对你感恩,甚至还会以怨报德,他会恨你。”

凤羽珩苦笑,“我知道,那就让他恨吧,反正他从来也没有对我好过,你还怕你家小姐被人给吃了不成?”

黄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忘川给拦了下来,她到底比黄泉要冷静也理智一些,当即便道:“小姐说得是,不管凤大人那边有什么动作,最后吃亏的都还是他自己,兵来将挡,咱们不怕。”然后又对凤羽珩说:“小姐放心吧,京兆尹那边奴婢亲自过去。”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拉着子睿回了屋子。子睿见他姐姐没有叫人把他给送回自己的院子,便知她姐姐要么是有话要同他说,要么就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

凤羽珩想的是第二点,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很希望有个人能陪她一会儿。其实这种时候玄天冥或是姚显如果能在是最好的,可惜玄天冥去了大营,而且姚显这些日子一直在跑百草堂的事,白天很少在家。

她将子睿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再放开时就问了句:“子睿觉得姐姐这样对父亲,过不过分?”

子睿立即摇头,“虽然我不在京中,但姐姐派去保护我的人也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子睿并不认为是姐姐怎样对待父亲,而是觉得父亲是自找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有本事做,就得有心理准备去承担。子睿反倒觉得姐姐不该听娘亲的话把他给放出来,做错了事就要伏法,他应该待在牢里。”

凤羽珩鼻子又有些发酸,还好有这么个小家伙在身边,还好,他跟自己是一条心的。

子睿这一下午都陪在凤羽珩身边,直到吃过了晚饭姚显跟忘川一并回来。忘川跟凤羽珩回禀说:“凤大人已经回府了,奴婢回来的时候经过百草堂,正好看到姚太医在忙,便跟着搭了把手。”

凤羽珩知道,忘川是在把下午府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姚显听,果然,再看姚显时,便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怒意。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让忘川送子睿回院子,把黄泉也遣了走,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跟姚显时,这才卸下所有的精神包袱,靠在姚显肩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爷爷的胳膊,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姚显最见不得他孙女这样,心头怒火蹭蹭地就往上蹿,凤羽珩知道她爷爷这个脾气,反过来还得去安慰姚显。可安慰安慰着,委屈就又涌了上来,还带着那么一点担心,她问姚显:“爷爷,你说我们两个算不算是怪物?虽说从这身子上看不出什么究竟,但毕竟灵魂不同,心境也不同,别人或许不知,但姚氏是生她养她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姚显冷哼一声,道:“察觉到了又能如何?她女儿又不是你杀的,这身子又不是你强占的,你反而又给了这具身体重生的希望,又给了她一个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的女儿。她若真有心报仇,让她找凤瑾元去,跑你这儿来逞什么威风?”

姚显简直是被气得一肚子火,姚氏如果是个男人,这脾气秉性跟天武没什么两样的老头子怕是早就一巴掌把那个姚氏给糊死了。可偏偏姚氏就是个女的,还是他这辈子的女儿,还顶着他上辈子儿媳妇的一张脸,他是有心想给孙女出气,这手却也是下不去的。

姚显没招儿了,跟凤羽珩商量:“要不这么的吧,把她送到荒州去,让姚家你那几个舅舅看着。你们两个分开了,她常年不见你,等过些年再见面,也许就比现在会好一些。”

凤羽珩对这事儿也没什么头绪,姚氏今天闹得她心烦意乱,对于姚显的提议她倒也不拒绝,只是说:“回头问问看,还是听她自己的意见。”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头有脚步声慌乱而来,不一会儿,房门被守在外头的黄泉推开,就见黄泉一脸怒气地道:“小姐!凤瑾元那个不要脸的大学士打上门儿来了!”

第494章 我看谁敢诛姚家九族

凤瑾元不是不要脸,他根本就是没脸。从牢里被放回凤府,才换了身衣裳洗漱一番,转头就杀到郡主府来兴师问罪。

好巧不巧的,姚氏刚好在前院儿坐着,她跟凤羽珩闹得不愉快,晚饭也没吃,就在院子里对着一盘子水果发呆。凤瑾元来时,正好赶上御林军换岗,原本紧闭的府门被打开了,正好让他钻了空子。

到底是凤羽珩的亲爹,御林军拦是拦了,但总不能一脚把他给踹出去,更何况,这凤瑾元一看到姚氏,便主动与她说起话来。他说——“自古以来女人都讲究从一而终,都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姚氏,你都不觉得自己寒碜么?”

姚氏虽说能当着凤羽珩的面给凤家求情,可她对凤瑾元这个人还是讨厌的不行,听到凤瑾元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她特别想十分潇洒地甩过去一巴掌呼他脸上。但她到底只是姚芊柔,她不是凤羽珩,她没那个胆子和勇气,就只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凤瑾元气得呼呼直喘,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瑾元说来了劲,一看姚氏这个样子心里就更来气,不过他却并没有再破口大骂,而是换了一种方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想当年你嫁进凤家,家里待你还是不错的,虽说后来经了那样的事,可你要怪也该怪姚家不争气,他们惹了事连累了你们母子三人,这跟凤家有什么关系?你想想,就算你嫁到的不是凤家,是别的人家,在那件事情上的处理,难道就还能有别的办法?”

姚氏不明白为何凤瑾元突然就与她说这样的话,可凤瑾元的话却成功地让她产生了一番不小的触动,让姚氏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指明的方向去想。这一想不要紧,姚氏突然发现,其实凤瑾元说得是对的,这事儿换作任何一家,最终的选择肯定也是一样的。所以,错的不是凤家,而是……姚家?

这突出其来的意识让姚氏有些恍惚,就在她想要再一次思考一遍这个事儿到底是谁对谁错时,却听凤瑾元又接着道:“你若还有身为女人的廉耻之心,就随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还是我凤家妾室。你若实在不想回去也好,那我今日就将子睿带走,他是我凤家血脉,理应住在凤家,与凤家共存亡。”

这话一出,姚氏一下就懵了,她甚至顾不得去想凤瑾元说的那句“廉耻之心”的混蛋话,满脑子就只剩下凤瑾元要把子睿带走。在她的心里,凤羽珩已经不是女儿了,她就只剩下子睿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凤瑾元要抢,这可怎么办?

姚氏知道凤瑾元说得没错,子睿是凤家血脉,如果凤瑾元要求子睿回到凤府去,这是说到哪儿都说得通的,她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半分立场。如果她想一直陪着子睿,那就只有回到凤家,可是那个凤家……

姚氏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记忆中的凤家是会吃人的,而且连骨头都不吐,能在那个大宅子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她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只怕一脚才踏回去,下一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凤瑾元看出姚氏眼中的犹豫,知道她对凤府抗拒,同时也看得出,为了子睿,这女人动了回去的心。于是他再加一把力,劝道:“其实你也不用有所顾忌,如今的凤府已经不是往日的凤府了,沈氏死了,沉鱼死了,老太太死了,就连金珍也都死了。对了,还有康颐,那个千周罪妇,她也死了。如今凤府的主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瞒你说,她们跟你那个女儿是一伙的,你现在回去,府里的人对你只有维护和照拂,再也没有威胁。姚氏,你好好考虑考虑。”

不得不说,凤瑾元的话很有诱惑力,姚氏心里当然清楚如今凤府那边的局势,其实正如凤瑾元所说,现在的凤府真的不同以往了,她也明白,有那程氏姐妹在,她若回去,没有任何人敢动她分毫。

这样一想,姚氏眼中的松动就更甚,就在凤瑾元觉得自己的骗诱已经快要成功时,就听到花廊那头有一个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清脆,却也瘆人。那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是凤羽珩在说——“父亲,你抗旨抗上瘾了么?”

凤瑾元条件反射一般地心头就一颤,身子也跟着打了个哆嗦,那样子要多没出息就有多没出息,可偏偏他就控制不了自己内心对这个女儿的恐惧,随着凤羽珩的步步而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就连他带来的几个小厮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凤羽珩,再看了一眼跟在其身后的姚显,赶紧别过了目光,故意不再去看,却闷着声说了句:“这事儿跟抗旨扯不到一起去,你休得胡言!”

“胡言?”凤羽珩话声提高了几分,语带疑惑,“父亲难道不想让子睿上学了吗?子睿的老师可是云麓书院的山长叶荣,连皇上都认了他这个师弟,可是你现在却要把子睿禁锢在凤府里不让他上学,这不是抗旨是什么?”

凤瑾元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有说不让子睿上学。”

凤羽珩不解之绪更甚了,她还特地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姚氏,然后再问他:“既然让子睿继续上学,你拿这种破事儿威胁我母亲回凤府去干什么?子睿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回萧州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我母亲回凤府去就能守着儿子了?”

凤羽珩的话突然一下就把姚氏给点醒了,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质问起凤瑾元:“你骗我回去究竟有何用意?”

动机被拆穿,凤瑾元那张脸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十分精彩。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我想接回你母亲不行吗?我想她了不行吗?”

这话一出,别说是凤羽珩,就连姚氏都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看向凤瑾元,就像在看一个傻子,可她觉得自己也是傻子,刚刚要不是阿珩来,她差一点就被骗了。子睿是要上学的,这个学一上就要好多年,而且书院在萧州,凤瑾元就算把子睿接回凤府去,那孩子又能在凤府住几天?还不是要离开京城去上学,凤瑾元刚才明显就是在用这种手段诓她回去。姚氏认定凤瑾元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因为她太了解凤瑾元了,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强烈的目的性,这次也一样。

想到这里,姚氏又问了句:“你说吧,是有什么目的?”

凤瑾元气得眼睛都要喷火,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凤羽珩瞅着面前这人,就觉得凤瑾元也老了,三十五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快四十。特别是他从丞相之位上被降下来之后,这种老态就愈发的明显起来。

当然,她可没心思同情这人老或不老,她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去算计自己的子女,算计自己的妻妾,这到头来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她开了口,冷声道:“目的是什么,父亲不敢说么?那就让阿珩来替你说吧!我母亲和弟弟对你来说不过是两个人质,你是想把他们栓在身边,握在手中,以此来牵制我,对吧?”不等凤瑾元回答,她又继续道:“你在外头养着个千周的小妾,你舍不得那小妾死,想把她接回府里来,可惜全家人都反对。你就想让我首先同意,你知道只要我一点头,其他人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跟着点头,对吧?所以,为了你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你不惜利用这边的女人和孩子,凤瑾元,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把自己左半边脸的脸皮给撕了下来,贴到右半边去了?所以才导致你现在一边没脸,一边二皮脸?”

她说的话实在够重了,这也就是凤瑾元被她呛白习惯了,心理承受能力也练了出来,不然换了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女儿这样说,还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气死。

当然,这都是他自找的,父不慈,就注定子不孝,一个千方百计想要设计陷害自己女儿的父亲,凤羽珩还留着他一条命在,已经算是太仁慈了。

凤羽珩的话让凤瑾元静立沉默了好半晌,他并不是在反思,反而是在庆幸。用姚氏和子睿来牵制凤羽珩,这点凤羽珩算是猜对了,想要换她同意小景入府,这一点也猜对了。但还有一点,凤瑾元心里直念着阿弥陀佛,幸好凤羽珩没有猜到,那就是他想要留姚氏在身边,以便于在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出兵攻打千周时,他手里还能有一张王牌。

不过这事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至少今日不能,因为凤羽珩已经在怀疑,他若再坚持,很难保那个聪明的丫头会想到这一层。

凤瑾元故作成怒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可他又实在是不甘心。又回了下头,正好对上同样怒目而视过来的姚显,心里的火气便又腾升起来。

他干脆又回过身,指着姚显大声道:“姚显!当年你们姚家犯下大罪,被圣上发配荒州。如今既没有回京的圣旨,也没有特赦,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回到京城,这才是抗旨!你们姚家当诛九族!诛九族!”

咣啷!

突然,郡主府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头踹了开,就听一个声音大喝而起——“妈了个巴子的,朕倒是要看看是谁敢诛姚家九族!”

第495章 还以为你要挖我家祖坟呢

平地冒出来的皇帝老爷子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凤瑾元给吓尿了,眼瞅着大门口那个一身便装却依然挡不住霸势之气的人往他们这边大步而来,凤瑾元腿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脸也白了,腿肚子也转筋了,冷汗也下来了,气儿都快上不来了,一个头磕到地上,还不等高呼万岁,就觉身边一阵小风儿嗖嗖地刮过,某气场极其强大之人的袍子角刮了他脸一下,然后那人就呼哧呼哧地从他边上走过去了。

哎?

凤瑾元一愣,作势回头去看,正见了天武的背影大步流星地继续走着。

而此时,原本站在凤羽珩身后的姚显头皮一麻,随口说了句:“丫头,我先回里院儿了。”话都没说完,转身就走。

哦不,应该是转身就逃,脚底下生风,他要是会轻功这会儿八成都得用上。

可惜,天武比他动作更快,那人几乎是用跑的,还运了点儿内气,几步就把姚显给追上了,然后手臂往前一伸,一把就将姚显后脖领子给抓住,然后再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拽了回来。

凤羽珩抚额,心里暗暗地为自家爷爷祈祷,可别再给勒死了啊!

逃跑未遂的姚显表示压力很大,他有点儿不敢直视天武。原主的记忆里,这老皇帝跟他关系很是不错,就算当年发配荒州,那也是有目地的,一来为了避免有心之人对姚家下手,二来,荒州其实真是个好地方啊!

刚想到这儿,就听天武的声音已经从脑后传了来,还是那么洪亮,还是那么中气十足——“老姚头子你见了朕跑什么啊?”说完,还又往前凑了凑,俯在他耳边小声问:“荒州的油水,你该不是给浪费了吧?”

姚显抽抽嘴角,“我还没那么傻,但你也别太考验我智商,那边的事情可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办得完的。”

天武点了点头,手下一转,把姚显整个人都给转了过来,变成了正对着他,然后又道:“反正你也回来了,那就别走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做。你还是留下来吧,还回太医院去,翩翩也总想见你。”

天武一提云翩翩,姚显就有点儿无奈,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云翩翩的事情,他只记得当初原主给云翩翩去过疤,也能想起来一些云翩翩对原主很是尊敬的模样,但这也不至于让个妃子这么多年就老想着见他。

天武见姚显老半天都没说话,有点儿糊涂了,不解地问:“怎么,你不乐意?”

姚显无奈地摇摇头,“不是不乐意,而是当年离京的时候啊,途中出了事故,我生了场病,醒了之后脑子就没有以前那么够用了,好些事情都忘记了。”

“卧槽!”天武一下就跳了起来,惊出姚显一身冷汗,随即就听天武大声道:“你这死老头子该不会是连朕都忘了吧?”

他跳得极没形象,章远不得不在边上劝道:“冷静,冷静一点儿。”

天武大喊:“怎么冷静?冷静不了!妈了个巴子的,姚显你这老混蛋要是敢把朕给忘了,朕……朕就……”

“想干什么?”姚显掰着天武的手指头试图让他把自己脖领子松开,可惜掰了几下没掰动,他也不敢使太大劲儿,万一把皇上的手指头给掰折了,那可就成千古奇闻了。

天武一点儿没都没有自觉性,姚显越掰他抓得越紧,然后答道:“你要是敢把朕给忘了,那就更不能离开京城,朕多安排些以前的老家伙们,帮你再把回忆找回来。”

姚显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忍住,来了句:“拉这么大架式还以为你要刨姚家祖坟呢!”

天武这人就比较纠结了,他又问姚显:“那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朕?”

姚显点头,“记得。就是你说什么翩翩,不太有印象了,就知道是个妃子。”

“啊!”天武松了口气,“那没事儿,你能记住朕就行。”一边说一边拉着姚显就要往里院儿走。

章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扯了他袖子一把,再指了指跪了一地的人:“人家都跪着呢,好歹给个话啊!”

天武一跺脚,“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凤羽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说你一脚把我府门都给踹残了,调儿起得这么高,结果一进来就不干正事儿,父皇你还能不能靠点儿谱了?

天武顶着凤羽珩的白眼,和自己忘了正事儿的压力,终于把姚显给松了开,却还不忘提醒章远:“看住喽,别让他跑了。”

姚显气得就想跟他翻脸,章远不停地冲他使眼色,又凑上前来小声道:“他是皇上,让着他点儿。”

姚显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章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妈个蛋,这两个老爷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啊!

众人腹诽的功夫,天武已经走到凤瑾元跟前,看了一会儿,又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面上就浮现了一种看动物一样的表情,他问凤瑾元:“老子就想不明白,灭不灭姚家九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凤羽珩听得阵阵头疼,这不是重点好吧?

好在天武马上就把话题又给绕了回来,指着凤瑾元又问:“你上郡主府来撒什么野?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凤瑾元心都乱了,都蒙了,这几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个,又觉得哪个都不好答,干脆就跪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天武就更来气,他伸手想打凤瑾元,可又觉得不过瘾,放下手,又抬起脚,然后又觉得实在有失身份,于是干脆站在原地手脚都放好,很是正经地告诉凤瑾元:“你,自己掌嘴吧!”

凤瑾元二话不说,抬起手“啪啪”的就往脸上呼,打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姚氏等人跪在地上,就连凤子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前院儿。那孩子看着他父亲跪在地上掌嘴,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从容地走到天武面前,行了个礼,叫了声:“皇帝师兄。”

天武帝是喜欢子睿这孩子,一把将他给揽过来,一顿捏脸揉脸,“胖了。”然后又跟凤羽珩道:“听说你这里有仙雅楼的厨子,赶紧的,让他张罗几个菜,朕跟你外公喝两口。”

凤羽珩皱眉:“不是说不让您喝酒么?”

天武不干了,“谁说的?谁不让?”

凤羽珩说:“玄天冥。”

“凭啥他就不让喝?凭啥朕就得听他的?不行,今儿必须得喝两盅,朕跟你外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就跟老九说,这是老友重逢时的喜悦,没有酒是表达不了的。”

章远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去说啊?非得让郡主去。”

天武答得大言不惭——“我要是敢说,还用得着她?”

眼见天武这边跟没事儿人似的说说笑笑,还要去喝酒,凤瑾元的心理防线再度崩盘,他觉得皇上这是就此要把他给忘了的架式,那就意味着他要在这里一直抽自己,当着前妻和孩子的面,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抽到地老天荒啊!

可他又不敢说话,不敢为自己求情,万一天武怒了,那抽的就不只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脑袋。

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凤瑾元这边正祈祷着天武在进院儿喝酒之前好歹给他个话,哪怕是把他再关起来,也比这么晾着强啊!可天武的行动偏偏就往他最恐惧的方向去发展了,真就没再管他,只顾拉着姚显往内院儿走,完全把他给忘了。

凤瑾元的嘴巴抽得“啪啪”响,倒是凤羽珩的脚步慢了些,可这稍作停留却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姚氏。

凤羽珩亲自上前将姚氏从地上扶了起来,可面上却已经少了往日关切情份,多了几分疏离。她说:“母亲也看到了,皇上对外公、对姚家的态度。您也看到了皇上对他——”她指向凤瑾元,“对凤家的态度。要不要跟他回去,到底是该恨凤家还是该恨姚家,你想想清楚吧!如果执意要回,我也不拦着,凤家就快要从隔壁搬出去了,到时候离我这郡主府也远,有个什么事的,我也顾及不上,你自己保重。”说完,带着丫头转身离开。

忘川黄泉连连感叹,不时地劝她:“小姐也别太往心里去,夫人许是一时糊涂。”

凤羽珩苦笑,一时糊涂?才不是。姚氏是再清醒不过了!

做为一个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观。其实凤羽珩能理解姚氏,不论是谁,在发现自己的女儿突然有一种被人调了包的感觉之后,内心焦躁是难免的。只不过姚氏不够聪明,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情,不去思考前因后果,不去调查其中究竟,就只一味地猜想,一味地排斥,再一味地怀疑,最终把全家都逼到了这种境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姚氏,换做是她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亲生孩子突然不对劲了,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来,去问那孩子,那孩子又咬死不说,纵是她凤羽珩也是会疯狂崩溃的吧?

可是要怎么说呢?这种事情能说吗?她总不能告诉姚氏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是另外的灵魂住进了这个身体,但是我会对你好,对子睿好。

可能吗?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不管在前世还是今后,得到的后果就只有两个。一,二十一世纪的人把她当成科学怪人送到实验室去研究;二,这大顺朝的人会把她当成妖怪,集所有人之力也要把她给抓到,然后烧死。

她什么都不能说,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氏日渐崩溃,同时,她自己也是极度煎熬。

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吩咐厨子备酒菜,这边刚吩咐完,就见她院儿里的一个丫头火急火燎地跑了来,一副都快哭了的表情抓着她的袖子道:“小姐快回去看看吧,皇上跟老爷子快要打起来了!”

第496章 逗比皇帝补刀太监

凤羽珩一阵头大,天武真是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打起来了?”她问那丫头,同时脚步加快往自己院里走去。

那丫头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府宅里的小丫鬟,这辈子能见着皇上一面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居然还让她撞见了皇帝跟人打架,这小丫头瞬间就起了一种想法--“小姐,你说皇上不会把咱们都给杀了灭口吧?”

凤羽珩抹了一把额头,“他要是有杀人灭口的觉悟,他俩也打不起来了。”

小丫头拍拍心口,长出了一口气,“吓死了吓死了,小姐您是没看到,这架真是说打就打啊!其实他俩也就是讨论着老爷子到底要不要回太医院去任职,说着说着就动手了,老爷子摔门,皇上就摔茶碗,奴婢跑来报信儿的时候皇上正在威胁老爷子,说他如果不回太医院去就要给他赐婚,让他续弦。”

“……卑鄙!”凤羽珩纠结了半天,觉得用这个词形容天武真是最合适不过了。这老皇帝简直是卑鄙啊!她完全无法想象姚显如果在这大顺朝给她找个奶奶,那得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情。

凤羽珩做了最充分的心理准备回去劝架,可一进院子,却并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打斗声,甚至连天武一贯的扯着破锣嗓子叫骂的声音也没听到。她有些纳闷地看了那丫头一眼,小丫头也奇了怪了,“难道是打累了在休息?”

几人决定悄悄摸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就看到了瘫坐在院子里大树底下,正大眼对小眼的天武跟姚显。

彼时,天武的左小腿还盘在姚显的右大腿上,姚显头发有点散,衣领子有点松,就连腰封都开了。

而天武也没好到哪儿去,金冠掉了,袖口子也被拽开线了,鞋还掉了一只,袜子都褪下来一半。

章远在边儿上找了个小板凳坐着,手里捧着天武掉了的金冠,无语问苍天:“知道的是你俩在打架,不知道的——”他瞥了一眼两人那副德行,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把谁给强了呢。”

姚显一听这话,赶紧往后退了半个身位,还踹了天武两脚,“起开!把你腿拿走!”

“我不!”天武又往上压了压。

姚显急了,“那你就管管你这个太监,别老搁那儿瞎说。”

天武翻了个白眼,“我要能管得了,他还敢这么说吗?哎呀我就问你,到底回不回太医院?”

“不回!”姚显答得干脆。

天武气得直咬牙,还想扑过去打架,奈何体力实在是有点儿透支,只能往后撑着手臂在地上坐着。动不了手就动口吧,他开始给姚显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啊!你走的这么些年,太医院一直群龙无首,朕也从来没想过再找个人替你的位置,你只要回去,就还是太医院院首,全天下大夫的典范啊!”

姚显不为所动,“就是不回!”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为啥不回啊?”天武败了,“为啥啊?”

姚显瞪了他一眼,“我最烦被人强迫,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自主的,你不过是提供给我一份工作,我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你可以选择留,但当我说不的时候,你也没权力硬留。”

天武觉得姚显说的话就像是顺口溜,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个究竟来:“你的意思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能被别人管着?就算是朕也不行?”

“对!”姚显点头,二十一世纪的三观又蹭蹭地涌上来了,“工作自由,婚姻自由,生活自由!”

凤羽珩听着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还是她爷爷牛逼啊!跑古代来跟皇帝讲人权,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连打带骂又威胁的,她爷爷可真是千古奇人。

这时,就听天武来了句:“我说你咋添了这么多毛病呢?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些个事儿啊?”

姚显微怔,呆坐在地上反应了一会儿,就在凤羽珩有些担心别穿帮时,姚显终于开口说话了——“人都是会长大的。”

我去!

她还能说什么?就连天武都无语了。

随即,姚显似乎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夸张,于是赶紧给自己找场子:“我的意思是说,人总是会变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一年比一年老,你没听说么,这人一老啊,就容易添脾气。你想想你自己,现在是不是比年轻那会儿脾气大多了?”

天武没等说话呢,章远又开腔了:“姚大人这话说得可不对,皇上现在的脾气可比年轻时候好多了,至少年轻时候他要跟你打,你指定打不过他。不像现在,多少还能对付几招。”

天武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

姚显抽了抽嘴角,跟天武商量:“我其实也不是冲着你不想回太医院,关键是我答应了我们家阿珩,要帮着她在咱们大顺多开几家大医院,让咱们大顺的百姓能够尽早地体验到全民先进医疗,这也是为你分忧啊!”

天武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姚显这话一出,他眼睛瞬间一亮,马上就想起这样的话凤羽珩似乎也和他说过。京城里的百草堂一早就有人跟他汇报过,不但大夫手法新鲜高明,还出售很多奇怪的药丸和药片,有个小大夫叫乐无忧,还会做一种叫做“手术”的东西,很多不治之症到了百草堂都能术到病除。当然,他还知道,那些药丸药片都是凤羽珩亲手做的,那些高明的医术,也都是凤羽珩教给大夫们的,甚至那个叫乐无忧的后生,也是凤羽珩女扮男装的。那丫头这么做,就是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减缓老百姓在病痛上所承受的痛苦,的确是在为他分忧啊!

姚显从天武的神态中看出门道,赶紧又加了把劲儿劝道:“就凭咱俩这么些年的关系,那我不得为你分忧解难啊!不得帮着你平定天下啊!是,我回宫了,咱们能没事儿就凑一起喝两盅,可是喝酒重要还是家国天下重要?不得有个孰轻孰重吗?”

章远对姚显这几句话十分的推崇,赶紧赞道:“姚大人心怀天下,这才叫真正的神医啊!”

天武白了他二人一眼,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总的来说也算是接受了。章远赶紧把两人扶了起来,又给天武整理好了衣裳,这才叫下人们给送到屋里去坐着。

这时,厨下的酒菜也端上来了,很快地,屋子里就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凤羽珩松了口气,还好,爷爷这关也算是过了,至少天武并没有怀疑。她还真怕天武像姚氏那敏感,万一让他察觉出不对劲,那才真叫要了命了。

不过她以前也想过,天武这性子打多少年前就跟姚显交情甚好,想来原本的姚显脾气也跟天武差不太多,爷爷的性子就也很吻合,这才能让这对于姚显来说是单方面的初遇也能没有丝毫违和感吧!

她一边合计着一边往院子里走,章远很快就看到了她,赶紧过来行礼。凤羽珩问章远:“他俩在里头喝,没事儿吧?”

章远摊摊手:“有事儿也没辙啊,皇上不让下人侍候,把人全都给赶出来了。”

凤羽珩拧着眉心往门口瞅了瞅,然后朝着章远一招手,“跟我来!”

于是,章远就跟着凤羽珩一起猫着腰去趴墙角听声儿了。很快地,就听到屋子里碰杯声不断传来,同时夹杂着天武的声音:“我说姚老哥,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医者仁心,关键你也得理解理解我,你说这么些年我一个人在宫里头,云翩翩云翩翩不理我,老九老九还出去打了两年多的仗,其它的人一个个就跟木头桩子一样,要不就是那群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这个妃那个妃,我瞅着长得都一样,我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唉,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也是憋屈得很啊!”

章远听得直想往里冲,凤羽珩好不容易才给拉住,他气得跳脚:“敢情我这些年的话都白说了不是?他不能一见了姚大人就把我的功劳都抹杀了呀!”

凤羽珩这个劝啊——“父皇喝多了,章公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章远气得脸都红了,凤羽珩瞅着他那样儿,八成这憋着气儿晚上回宫就得跟天武打起来。也是可怜了老皇帝,傍晚的时候在郡主府跟太医打一架,晚上回去还得在皇宫里跟太监打一架,这一天天的,净打架玩儿了。

这时,屋子里姚显的声音又传了来,首先就纠正了天武一个严重的错误——“天武帝?我说你这排的是什么辈分啊?我外孙女是你儿子的未婚妻,我比你大一辈呢!”

天武同他解释:“不能那么论!我儿子多,大儿子都奔四十去了,你外孙女才十三,要都那么论,还不得乱套了。咱们个人论个人的,你比我年长一些,就叫老哥。”

姚显合计了一会儿,点点头,“那行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你是皇帝。”

天武鼻子没气歪了,“这时候知道我是皇帝了啊?”

姚显也不服:“怎么的?我看你这皇帝当的也不咋地啊!就你身边儿那太监,不也挺不着调的?”

天武一摆手:“他啊!打小儿就那样儿,不着调就不着调吧,平时就指望那么个不着调的给我解闷呢,不然都快憋死了。”

姚显突然觉得这当皇帝也实在是憋屈,跟世人眼里的三宫六院花天酒地完全不一样啊!他端了酒杯,“来,老弟,不想那些个不高兴的,想些有意思的,比如说还跪在前院儿抽嘴巴子的凤瑾元,是不是觉得特来劲儿?来,喝酒!”

天武亦举起杯:“要不我派人把他叫过来,让他跪这儿抽?就当给咱俩下酒了!”

第497章 好一盘下酒菜

窗根儿底下,章远哭丧个脸问凤羽珩:“郡主,奴才就那么不着调吗?”

凤羽珩劝他:“父皇喜欢才是正经的,太着调了你就跟其他的太监没两样,得不了父皇欢心。”

这话章远一听,马上就高兴起来。凤羽珩再趴墙根儿听了一会儿,叹道:“刚才还打架呢,这会儿气氛倒是挺融洽啊!”

章远点头,“可不么,再往下就该拜把子了。”

正说着,就听到里头天武突然一嗓子喊了起来--“章远!”

“哎!”章远答应一声,赶紧就跑了进去,不多时又再跑出来,冲着凤羽珩挤挤眼,说道:“皇上让奴才再去给添个菜。”

凤羽珩皱眉,还添菜?这是要喝到啥时候?天都黑了,难不成还要住这儿?她琢磨着皇上要是不走,就得去淳王府搬救兵了,总不能让皇上留宿宫外吧?这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闪失,她万死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凤羽珩在外头几番踱步,连带着忘川黄泉也紧张起来,忘川甚至已经命人去备车,准备随时往淳王府去找玄天华。可很快地,黄泉往院门口一指,说了句:“菜,菜来了!”

众人扭头去看,就见章远领着一只直立行走的猪正往这头走来,时不时地还催促着:“走快点。”

凤羽珩揉揉眼,“这年头猪都能听得懂人话了?”

忘川点头,“还能走路呢。”

黄泉则哈哈笑得极没形象,还伸手指过去说:“凤大人自己把自己抽成了个猪头,别说,乍一看还挺可爱。”

这笑声让凤瑾元极没面子,他很想狠狠地瞪黄泉一眼,可眼眶都是肿的,眼睛侧一点都跟着一起疼,就只能认命地跟着章远进了屋。

几人又趴回墙角处听着,很快便又听到“啪啪”的抽嘴巴声音。

章远再退出来时,就告诉凤羽珩:“皇上说了,凤大学士还挺下酒的。”

天武与姚显的这顿饭足足吃到亥时末,最后还是玄天华亲自来了,才把天武从酒桌上给架了下来。而另一头,凤羽珩也和班走一起架着姚显。

随即,她跟玄天华二人苦笑对视,皆拿自家老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凤瑾元的嘴巴还在那儿抽着,人都已经抽木了,脸肿得都看不出五官来,胳膊也快抬不起来了,抽的力道变小,速度也越来越慢,他用仅存的意识在等着天武帝最后的发落。

然而,天武喝得五迷三道,整个人趴在玄天华身上,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是邀姚显跟他回宫继续喝,一会儿又跟章远说晚上去月寒宫唱歌,一会儿又叫凤羽珩把玄天冥给弄回来他想儿子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凤瑾元,却是问了句:“你这老匹夫怎么跪在这儿?”

姚显抢着说了句:“不是你叫他过来下酒的吗?我跟你说,这王八犊子欺负我孙女,你赶紧的给个话!”

天武一听这话就炸了,“什么?他敢欺负阿珩?”然后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凤羽珩:“那你咋不抽他呢?”

凤羽珩吸了吸鼻子,咬牙道:“父皇你要是下个令,我现在就抽。”

玄天华一副憋着笑的模样,可余光扫到凤瑾元时,还是带了一丝凛冽。

“这么的吧!”天武用尽后一丝清醒发落了凤瑾元:“朕缺个喂马的,就你吧,明天一早你们就从凤府搬出去,三日后去马场报到!哦对了,既然你就是个臭喂马的,无品无阶,朕就不能给你房子住了,你自个儿张罗住的地方吧,朕要回宫了。”

说完最后一句,人往章远身上一倒,睡过去了。

章远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睡着了!”然后赶紧张罗一个跟着来的大力太监把天武给背了出去。

凤羽珩这边也叫人赶紧把姚显给送回院子去睡觉,再叫人把凤瑾元也给扔回凤府去。

终于从一团乱中解脱出来,却见玄天华还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忘川黄泉二人知他们定有话说,识相地出了屋子,把空间给他们腾了出来。这屋子里一空,凤羽珩倒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冲着玄天华笑笑,说了句:“大半夜的麻烦七哥,真是不好意思。”

玄天华攒了下眉心,眼中有丝微怒一闪而过,他不解地问道:“什么时候起,我们竟生分到要这般说话了?”

凤羽珩眨眨眼,也有些纳闷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么一打岔,尴尬之情倒少了许多,她笑嘻嘻地摆摆手说:“可能是我被父皇和外公给闹腾糊涂了,阿珩跟七哥不需要客气。”

玄天华目中的忧色却并没褪去,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出口,而后道:“若凤瑾元实在欺你,你就像父皇说的,直接抽他吧!”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乐了,“七哥,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玄天冥了?”她凑上前,伸出手在玄天华面前晃了几下,“都说七哥是神仙,温文尔雅,一笑春风。可是只有我知道,七哥也会说这样的话,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玄天华亦失笑,伸手把她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小手给抓了下来,无奈地道:“我从前只是觉得事不关己,亦不愿为外人动我心绪,芸芸众生于我来说,不过一般面貌,没有什么你我他之分。可我到底还是这尘世之人,像神仙,却不是真正的神仙。所以,珩珩你看,我终于也会了发怒。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好?”

凤羽珩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这样很好。”然后再盯着玄天华看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笑完之后就还是摇头,这次却是说:“的确不好。地气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的,七哥你还是适合接仙气啊!”她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把玄天华往外推:“父皇还等着你送他回宫呢,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玄天华无奈地被她推着出了府门,他就想问问凤羽珩是不是也喝酒了,怎么感觉这丫头也有些微醺呢?

终于,天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凤羽珩站在府门口一直看到车队拐出巷子,这才在黄泉的陪伴下转身回府。

她情绪不是很高,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伸手往心口按按,却没按出丝毫缓解来。

黄泉有些担心地问她:“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凤羽珩摇头,“请什么大夫啊,我自己就是大夫。”

可黄泉也有自己的道理:“医者不能自医,小姐见过哪个大夫能给自己看病的?”

这点凤羽珩倒也无法反驳,的确,医者不能自医,她也没见过哪个大夫能给自己动手术的。不过她还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心里头装的事儿太多,都堆在一起,有些透不过气罢了。她很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不想姚氏一日比一日更甚的生疏和冷淡,也不想玄天华目中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可惜,日子总是无法平平淡淡地继续下去,她好不容易回了院子,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准备躺下,忘川却匆匆进来,说了一个很让人心烦的消息:“程大夫人派人来报,别院里的那个千周丫头,跑了。”

凤羽珩瞬间就有一种想冲到凤府去把凤瑾元给剁了的冲动!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千周,为什么要是千周呢?如果凤瑾元只是在外头金屋藏娇,她连管都不带管的,毕竟年代不同,这个年代的男人有三妻四妾的权力,只要你有钱,只要你养得起,你养一百个也没人管。可偏偏他就养了个千周人,还带着大肚子跑了。

凤羽珩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那小景如果找不到今后定会有麻烦,她吩咐忘川:“赶紧派人去找,从郡主府调暗卫出去,分两路,以别院为中心,一路向北寻,一路往京城找。”

黄泉皱眉:“小姐是怀疑她会回京城?那丫头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哼。”凤羽珩冷哼一声,“不是她有多大的胆子,只是防着她知道灯下黑这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咱们不能忽略。快去吧!”她推了忘川一把,“务必要把人找到!”

忘川点点头,留下一句:“程大夫人也暗里派了人去找,咱们这边再加入,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人就能找回来。”

这一宿觉,凤羽珩几乎就是半睡半醒,根本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事儿。

她忽然有些想玄天冥了,虽然那家伙只要一得着机会就往她被窝里挤,可是不得不承认,只要玄天冥在身边,就算有天大的事,她都能睡得踏踏实实,那种安全感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一觉到了天大亮,黄泉伺候她起身,告诉她忘川亲自带了人去寻那小景,然后又说:“小姐吃了早饭之后还是到凤府那边去看看吧!皇上勒令他们今日搬家,咱们以前留在府中的东西也得拾掇拾掇。”

凤羽珩也想起这么档子事,但却摇了头说:“去看看行,但东西就用不着收拾了,只派人看着别让凤家人给顺走了就行。”

今日的凤府十分混乱,这宅子住了二十来年,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要搬家,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一团乱。

凤羽珩到时,就见凤瑾元顶着颗猪头正在前院儿指挥下人把一口口大箱子往外头的马车上搬,见她来了,习惯性地就想斥责几句,可脸上的疼痛瞬间又把他的思绪给拉回现实。凤瑾元终于意识到,这个二女儿,真的不能惹。

凤家搬家,足足从清晨搬到午后,终于所有人都集中在府门前,就连想容都要送安氏往新府去时,程君曼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道这府邸的下一任主人会是谁。”

凤瑾元冷哼一声,没说话,在他看来,能住进这座府里的,不是皇亲,也得是朝廷要员。可却在这时,就听到郡主府那边传来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众人顺声望去,就见姚显正带着一众下人往凤府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道:“新匾拿回来了没有?赶紧把写着凤府那块给我摘下来,从今往后,这就是我姚家的新宅!”

第498章 他怎么哭了?

姚显的出现成功地让凤瑾元吐了三大口血,最后是被下人抬上马车的。

姚显双臂环在身前,看着凤家的车队启程,还不忘提醒程君曼:“记得给他请个大夫,可别气死了回头再怪我。”

程君曼强忍着笑意说:“姚大人放心,会请的。”

终于,凤府门上的匾额被摘了下来,终于,最后一辆马车也行出了巷子,姚显问凤羽珩:“凤瑾元毕竟是她们的丈夫,你说,那程家姐妹有一日会不会与你反目?”

凤羽珩苦笑摇头,“谁知道呢!古代女人的心思总是与咱们那时不同,一夫多妻制,注定了男人就不可能把心思都用到一个女人身上,同样的,聪明的女人也会为了家族利益和自身利益,把情感放到后位。我相信她们是聪明的人,进凤家这么久了,她们应该知道若是事事顺着凤瑾元,与他一条心,早晚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反倒是跟着我,今生还有一条活路。”

姚显点点头,但还是提醒她说:“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人心难测啊!”

凤羽珩自然知道人心难测这道理,但她还是愿相信那些从最初就选择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这种相信并不是主观的判断,而是一种情绪在驱使她想要多留一些人在身边,比如程氏姐妹,比如安氏,比如想容。她从来都认为“背叛”并非人类天性,只要用心去换,也就不信换不来自己想要的圆满。

姚显带着人去参观凤府了,凤羽珩没那个心情,带着黄泉又回了郡主府去。才一进府门就见清兰迎到她面前,一脸无奈地道:“小姐,夫人在收拾东西,说是要跟老爷子一起搬到隔壁去住。”

凤羽珩的脚步停下,眉心拧到了一起,莫名的烦躁又席卷上来。有时候她真想像玄天冥那样,什么也不管不顾,心情不好了就举鞭子抽人,再不就出去放火。凤羽珩想,这是不是报应?平日里她尽量让自己活得嚣张痛快,可偏偏就有一个姚氏,以亲娘的身份存在于她的身边,她是打不得骂不得,一肚子的委屈都没地方倾诉。姚氏,可能就是她命里的一道坎吧。

她摆摆手,脚步又启。清兰以为她是要去看看姚氏,却发现她竟是转了身又往府外走,不由得又问了句:“小姐不去劝劝夫人吗?”

凤羽珩扔下一句:“她要搬就让她搬吧,跟她说,从今往后,她的事情我不管。缺钱可以找我要,别的就不需要跟我说了。”

清兰愣在原地,看着凤羽珩带着黄泉出了府,心里也有些发酸。她是姚氏身边的一等丫头,当初却是经凤羽珩一手挑出来的,跟在姚氏身边一年,看到了凤羽珩对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好,看到了作为女儿,凤羽珩对娘亲的保护,却也看到了姚氏每次在凤羽珩离开之后就陷入的冷漠和迷茫。她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姚氏会这样,当初与凤家那边和离也是她自己选的,女儿这么出息,对她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里面的究竟清兰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知道以后就要搬到隔壁去住了,她很舍不得这座郡主府。

凤羽珩带着黄泉匆匆地拐出巷子,几乎是用逃的逃出了自己的府邸。黄泉为她家小姐叫屈,忍不住道:“夫人也真是的,小姐对她还不够好么?为何要这样子伤小姐的心?小姐——”她扯了扯凤羽珩:“你要实在是气不过,就再去跟夫人谈谈,最起码得让她知道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如果没有小姐罩着,她能混得上个一品诰命?她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舒坦?依奴婢看,她就是太舒坦了,这人一舒坦就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没准儿把她扔到危险的地方,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郡主府的丫头平日里对姚氏还是很尊敬的,但尊敬并不代表她们就能眼看着凤羽珩被欺负。特别是黄泉忘川这两人,她们跟的是凤羽珩,这一生都只听凤羽珩一个人的吩咐,甚至当初玄天冥把她们送到凤羽珩身边时还说过,哪怕有一天本王与凤家二小姐反目,她要你们来杀了本王,你们也必须得听。所以,凤羽珩受了委屈,让黄泉忍,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小姐要是不去,就让奴婢去吧!”她伸手去扯凤羽珩的袖子,“娘不是这么当的,当初沈氏对凤沉鱼都比夫人对小姐好,再这么整,奴婢受不了。”

凤羽珩失笑,“我都受得了,你有什么可受不了的?没事,随她去吧,这事儿不怪她。”

“小姐!”黄泉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家小姐以前可不是这么能忍的人,怎么现在被欺负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沉得住气呢?

凤羽珩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无奈地道:“我不是不反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反抗。她不是凤家那些人,她是我的生母,你叫我能拿她如何?”

她这么一说,黄泉也是没了辙。是啊,生母欺负自己的女儿,又能拿人家如何呢?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跟着凤羽珩漫无目的地走。

终于,凤羽珩的脚步停下,再一抬头,却是已经到了一片湖前。湖中间便是玄天冥的仙雅楼,湖边正有个船夫同她打招呼:“小姐是要去仙雅楼吗?快上船吧!”

凤羽珩想都没想,带着黄泉就上了船。这一下午,她在仙雅楼喝了整整一坛的女儿红,黄泉一开始在边上看着她喝,后来被勒令陪她一起喝,直到最后被凤羽珩给喝得差点儿趴下,终于最后一碗酒见了底。

凤羽珩站起身,晃了几下,黄泉有心搀扶,可她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哪里还能扶得住别人。

好在仙雅楼的掌柜早有准备,见凤羽珩一直喝一直喝,他便带了人亲自等在雅间门外,待凤羽珩一出来,赶紧就过去扶,将两人扶到楼下,又亲自送上船,然后又看到暗卫班走现身,这才稍微放了心。

可凤羽珩下了船之后拒不坐马车,她说想在街上走走,哪怕一步三晃,她还是想在街上走走。

班走没办法,只能雇了辆马车把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黄泉给塞进去,再吩咐车夫回郡主府,然后自己扶着凤羽珩开始逛大街。

这时天色已晚,古代街上没有路灯,只靠天上月光和街道两边热闹的店铺里传出的光亮照路。也有不少跟凤羽珩一样喝醉的路人在七扭八歪地寻着路回家,班走在街边买了一条大披肩盖在凤羽珩的头上,人们便也只当这是个身体不好的姑娘在由家人扶着,偶有奇怪的目光打量过来,却也并没有驻目太久。

可凤羽珩走得一点都不老实,偶尔快跄几步,偶尔干脆停住脚来,但多半时候却是靠在班走怀里的,任由班走紧箍着她两边上臂,保证她不会摔倒。

其实凤羽珩酒量不错的,一坛子女儿红,黄泉分了一半,若放在平时心情大好的时候,那点子酒多半让她多说一些话,多唱两首歌,却不至于醉成这样,醉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在班走买的大披肩把她的头脸都给遮住了,她纵是在里头哭,也没人能看到。

但人一哭,身体不由自主地就会抖动,班走忽然发现她这情绪变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瞬间就产生了想要找人打架的冲动。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必须得把凤羽珩安全送回去。这些日子府上夫人的咄咄相逼他都在暗处看在眼里,就连那日忘川黄泉回避,凤羽珩与姚氏在前院儿说的话他也都听了进去。班走就不明白了,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那女人为什么还不知足?居然口口声声说这不是她的女儿,难道人就不能变吗?人就必须要一辈子懦弱到底吗?姚氏自己不上进,还不让她女儿反击了?

班走想,自己是孤儿,从小到大不知道有父母在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从前也幻想过,如果自己父母健在,那样的生活该有多么幸福。可自从跟了凤羽珩,看到她的爹和娘,班走就再也不去幻想父母健在了,他甚至庆幸自己无父无母,不然一旦摊上这种爹娘,他可没凤羽珩的好脾气,怕是夜里做梦都会把那两个人给活活掐死。

凤羽珩哭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他握着她的肩,心里阵阵难受,便同她商量:“要不我背你吧?”

凤羽珩摇头,倒是也回了句:“不用,我要是连路都走不了,就更得被人欺负了。班走——”她叫了一声,抬起手来去扯盖在头上的披肩,只一拽就被她给拽了下来。“班走,别给我盖这玩意了,我还想看看街景,我想看看这座玄天冥拼死保护下来的京城,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班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由着她瞎闹。凤羽珩一会儿跑几步,一会儿又跳几下,她甚至会扯着一个孩子问:“你娘对你好吗?你喜欢你的娘亲吗?”

那孩子吓得直哭,被身边的家人一把抱走,离得她远远的。

凤羽珩站在原地,鼻腔里的酸劲儿又泛了上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眼泪扑嗒扑嗒的掉了下来,弄得班走措手不及。

却在这时,有辆极大的马车从正前方缓缓而来,街上的人纷纷让路,有善意的百姓提醒她:“快让让,可别挡了贵人的路。”

可凤羽珩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不止她迈不开,就连班走也一动未动,因为他认得出,那辆极大的马车根本就是辆宫车,白玉为框,软烟罗做帘,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眉心处嵌着一朵紫莲的男人正坐在车厢外面,直盯盯地看着班走身边的女子,目光深邃,双目微红……

而凤羽珩也在同时抬起一只手臂往那宫车处指去,半晌,说了句:“玄天冥,他怎么哭了?”

第499章 九爷怒了

御王的宫车调转了方向,一路往郡主府行去。

玄天冥怀里抱着他家已经睡着了的媳妇儿,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同时,身边班走正将这几日郡主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两炷香之后,济安郡主府的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守门的御林军欲哭无泪,这门被皇上一脚给踹了个半残之后他们好不容易给修好,九皇子这一脚下去,估计就直接报废了。领头的人赶紧吩咐下去:“去订新的门,让匠人们连夜做。”

这边刚吩咐完,再往院子里一瞅,他们的九殿下都已经走得没影了。

玄天冥今晚来到郡主府是为了找人,找姚氏。班走提前打听过,因为姚显说今天不是搬家的好日子,所以姚氏如今还住在郡主府里。

他行走带风,周身环绕着一股子肃杀之气,走动间,离着他还十几步远的草木都开始随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风势摆动起来。那些郡主府里原本不是很害怕他的下人们,也突然又找回记忆中那些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关于九皇子嗜杀无度的传说。

没有人敢拦,直到玄天冥冲进姚氏的院子,一鞭子抽开卧寝大门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尖叫。

下人们跪了一地,从府门口一直到那扇被抽开的寝门前,跪下了就再没敢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同一件事:九皇子会不会把夫人给杀了?

这两日,夫人与郡主之间有了些矛盾,好像夫人还对郡主说了很过分的话,那些话偶尔有那么一句两句被他们听了去,听到的人都在心里替郡主抱着不平。九皇子那么那么疼郡主,今晚……是来找夫人算账的吧?

玄天冥抽开房门时,姚氏正在给子睿绣秋衣袖上的花边儿,被他这么一吓,绣针狠狠地扎进指尖,翠绿的竹子上立时就染了一层血。

姚氏一向胆小,玄天冥汹汹之势吓得她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身边丫鬟也跟着跪,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软鞭就在地上拖着,根根倒刺看得姚氏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吓死,破碎的门板笔直地拍到地上,只差那么一点儿就砸上一个正好从那里走过的丫头。姚氏一下就明白过来,她那样子对阿珩,这九皇子是不会放过她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玄天冥不说话,姚氏她们也不敢说话,双方就这样对着,姚氏看着地面,玄天冥瞪着姚氏的脑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拖在地上的鞭子动了动,姚氏条件反射一般往后头躲了去,直接躲到了清兰的身后。然而,被她所恐惧的那根鞭子却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甚至甩都没有甩起,玄天冥只是手臂动了动,将鞭子往上提了几分。

姚氏面色惨白,怔怔地看着玄天冥,就觉得那黄金面具覆盖下的脸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即便是戴着面具也没有办法掩盖出已经渗到黄金之外的怒意了。她恐惧之色更甚,却终于听到了玄天冥说了话来--“除了躲在别人身后,你,还会什么?”

话题一开,玄天冥心头的愤慨之绪便再收不住,他指着姚氏,字字句句控诉着这个女人身为母亲的种种不该、不公、不配。他说--“你可知本王最初遇见珩珩是在何时何处?是在西北的大山,你的女儿被歹人灌了药,扔到山中乱葬岗,若不是遇到本王,她早就已经死了。如果那个时候她就死了,本王问你,这笔账你有没有本事去算

?这个仇你有没有能耐去报?若是没有,你凭什么让她跟你叫娘?怀疑她的医术是吗?那的确是跟波斯师父学的,因为她想让你们母子今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不至于饿死病死。怀疑她的功夫是吗?本王教的,因为本王看上了那丫头,愿意倾毕生所学助她成长。怀疑她不是你的女儿是吗?没错,她的确不是从前的凤羽珩,而是涅槃之后的凤凰,对凤家失望透顶憎恨透顶的凤凰,她从西北的大山里浴火重生,就是要展翅飞回京城,把那些加在你们母女三人身上的痛苦一一讨要回来。可惜,她的母亲不理解,甚至还帮着那些害她死过一次的人说话,姚氏,你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能够做她的母亲?又是修了几世的福,能让她受尽委屈,还要替你说话?”

玄天冥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拼命地忍下想要挥鞭抽人的冲动,他到后来都不想再去看姚氏那张欠揍的脸。就纳了闷了,是不是凤瑾元的招人烦会传染?姚氏与他共同生活多年,也给染上了?为何他在姚氏的脸上看到了那该死的凤瑾元的样子?

他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故意将那些凤羽珩抵死不愿说出口的原因全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就只是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她的女儿为了保全她的命,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深吸了几口气,话还没有说完,还得继续,他告诉姚氏--“凤家作死,阿珩给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以为若是没有阿珩的功绩,就凭千周人刺杀皇上的事,凤家能如此轻易的就逃过劫难?凤瑾元败光了整个凤家,老太太的丧礼都是阿珩出钱办的!那口六百两银子的棺木都是阿珩出钱给打的,这样还不够?你还想要求她去做什么?凤瑾元一次次对你的一双儿女下杀手,你女儿心软,念及生父之情一次又一次的饶过他,姚氏,你可曾想过凤瑾元请来的杀手举着长刀去砍你的儿子和女儿的场面?叫你一声夫人,是对你的尊重,你若自己不要这份尊重,那就跟凤家人没有任何的区别。觉得现在回到凤府不会被欺负了是吧?本王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女儿提前铺好了路。别以为本王现在不怎么杀人了,你们一个个的就都有恃无恐,本王告诉你们,不想杀,却不代表不会杀。好好的一个孩子住在自己用功绩换来的郡主府里,却终日里被亲娘甩脸色看,姚氏,你好大的胆子!不认女儿吗?可以,那现在你就给本王听清楚,凤羽珩她不再是你的女儿,她是本王的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儿媳。你,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你,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话说完,玄天冥再不愿多看这女人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姚氏终于再跪不住,瘫坐到地上,她想找个丫鬟支撑一下她疲惫又受了极大惊吓的身体,胳膊一抬,却扑了个空。

没有丫鬟扶她,甚至平日里贴身侍候她的清兰也只是跪看着她,却无动于衷。

姚氏从清兰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疏离,她心下一惊,众叛亲离的感觉匆匆来袭,挡都挡不住。可她依然执拗地认为这是清兰身为下人对她的不尊,甚至认为这一切是凤羽珩指使的,她指着清兰大叫道:“你也是她的人对不对?是她安排过来的!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要我的命吗?”

清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把抓住姚氏的手腕苦求道:“夫人,您醒醒吧!只要您肯醒,生活就还会像从前那样继续。小姐怎么会要您的命,她爱您护您都来不及啊!当初夫人中了离魂散,小姐为了给夫人报仇,把三皇子都给打成了重伤,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跟您说,可是夫人您知道吗?就因为那个事儿,她在皇宫里跪了一天一夜啊!膝盖都跪肿了。”

姚氏怔怔地听着清兰的话,面上情绪似有反复,却还是不停地摇头,她说:“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真的不是。”

清兰气得发狂,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夫人,她真想扬起一巴掌把她给打醒。可到底是不能,作为下人,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苦口婆心地劝,可清兰也就不明白了:“夫人为什么就说小姐不是您的女儿啊?她是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姚氏摇头,“完全一样。”

“那为什么您说不是啊!”清兰都无语了,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可姚氏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遍一遍地说:“我能感觉到!我就是能感觉得到!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的一点点变化,我都感觉得到!”

清兰想起之前玄天冥说的话,便又地对她说:“如果夫人指的是小姐性情大变,那么,九殿下说得对,在经历了那样的悲惨命运之后,人会变是正常的。相反的……”她看了看姚氏,咬咬牙道:“相反的,绝处逢生,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夫人,您这样的人,才叫奇怪。”清兰冷下脸来看着姚氏,最后一次提醒她:“如果您再执意这么闹下去,那么,她就真的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姚氏一惊,下意识地就问:“那她是谁?”

“是御王妃。”

姚氏有些害怕了,如果凤羽珩真的不再认她这个娘,那……她是不是就真的失去了女儿?“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玄天冥的宫车依然在京城的大街上前行着,却是离郡主府越来越远。怀里的小丫头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扯着他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再抬起手就要去抓他的脸。

他无奈地把那只小手给握住,就听边上的班走问道:“殿下这是要带主子回御王府吗?”

玄天冥挑眉:“不然呢?”

怀里的丫头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了起来,迷糊着说:“好啊!去御王府,找玄天冥,就只有他不欺负我。”

某人鼻子发酸,将怀中人又揽紧了些,“跟着我吧,再也不能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第500章 暗搓搓的大计

凤羽珩再一次正视现实——她的确是窝在玄天冥怀里的时候才能睡得最踏实。

这一觉睡到次日天大亮,玄天冥刚回京,也任性地没去上朝,就一脸满足相地搂着媳妇儿睡懒觉。

于是,先醒来的某人暗戳戳地干了一件蓄谋已久的大事——摘玄天冥的面具。

她一早就想窥探这面具底下的脸到底毁到什么程度了,只是奈何面具主人防守森严,她几次下爪子都被拍了回来。凤羽珩就有些后悔,还不如当初给他治腿时趁着全麻就掀开呢,她是逞的什么君子呀?她本来就只是个小女子啊!

于是,小女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爪子从某人的前胸拿开,缓缓上探。就觉得指尖儿已经能感受到黄金特有的触感,只需再努力一下下她就可以成功了。

可惜,成功之路总是那么坎坷崎岖,就在她的小指头已经够到面具边沿时,一只大掌毫不留情地覆盖上来,然后,她那手就从哪来的又回哪去了。

某人表示不服——“凭什么?想当初就是看在你那张脸的份儿上,本姑娘才给你治腿,结果你这过河拆桥啊,腿治好了就把脸遮上了!”

玄天冥伸手去捏他家媳妇儿的脸:“承认当初你就看上本王了?”

凤羽珩咬牙:“少给我转移话题,现在是说你这破面具,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摘下来让我看看?万一我能治呢?”

玄天冥揉揉这炸毛小刺猬的头发,松松软软的,好玩极了。“不用治,没事。”他淡淡地说,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恩?”凤羽珩眼睛一亮,撑起半边身子盯着问他:“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脸没事?”再一顿,就觉着撑起来的半边身子有丝丝凉意,低头一瞅,好么,衣裳都被脱个精光,就剩下个可爱的小肚兜。她怒了:“玄天冥你特么的是不是脱我衣服脱上瘾了?你说我这十三岁的小身板,没胸没屁股的,你有什么好脱的?姑奶奶就是以前太好说话了,所以给你落下了这么个毛病,玄天冥你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扒了?”

他点头,“信。”然后两眼笑得弯弯,很好,总算是把面具那一茬儿给岔开了。见这丫头一脸心虚地又钻回被子里去,玄天冥笑笑问她:“头还疼不疼?”

“什么?”凤羽珩一愣,就想问什么头还疼不疼?她为什么要头疼?不对,为什么她跟玄天冥睡在一起?这张床到底是谁的?

哦老天!她觉得每次一遇到这种情况,都要不停地考虑是谁的床这个问题,偏偏这种稀里糊涂就被玄天冥给睡了的情况还时常发生,她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这丫头一脸纠结的小模样总会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视线,可依然会想起昨日大街上那个醉意朦胧满眼挂泪的小人儿,他活到这么大还没因什么人心疼到那个程度,可是昨晚,他竟心酸得想要掉泪。

许是玄天冥注视得久了,缩在被子里的人脑子也回过一些神了,于是,从昨日走进仙雅楼开始,一碗一碗灌酒的画面重新在脑子里复苏开来。

丢人啊!

凤羽珩那个懊恼,再瞅瞅玄天冥,颇有几分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玄天冥摇摇头,“没事,本王不会笑话你的。”

她等着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喝醉酒,可是等了老半天玄天冥都没问一句。再等一会儿,便明白她与他之间本就不需要多说,她做什么他懂,他想什么,她也能猜个大概。就像两人睡在一起,她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他也只当她是个小暖炉一样抱在怀里,僭越一分一毫都没有。

凤羽珩也就不等了,她只是认真地问了玄天冥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也觉得我很奇怪,你会不会……”

玄天冥失笑,伸手去捏她的小鼻子,“本王打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觉得你很奇怪了,你说的那个如果,根本不成立,或者你可以换个方式来问,你问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变正常了,我会不会像姚氏那样。”

凤羽珩有些尴尬,特别是在他提到姚氏的时候,她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现了一丝慌乱。

随即就被拥入一个怀抱中,感觉到玄天冥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正在对她说:“左右也快要回大营了,你就住在我这儿,别回那边了。”

她吸吸鼻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玄天冥一下就高兴起来,拖着她起身,贼兮兮地又道:“洗漱吧!到你的那个乾坤里。”

凤羽珩握拳,“你把我留下,就是为了享用那个乾坤空间吧?”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拉着人一头扎进药房,然后她就默默地坐在休息室的床上,听着洗手间的水声,等着玄天冥享受现代化的沐浴设备。

却不知,就在她留宿御王府的这一宿,郡主府那边,姚氏一夜没睡,直到天亮时,竟让她琢磨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来!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从空间里出来时,正好听到外头有敲门声,随即便是黄泉的声音传来:“小姐,殿下,起了吗?”

玄天冥应了声:“进来。”

黄泉推门而入,看到凤羽珩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小姐没咋地丫鬟喝多了,这事儿是有点儿丢脸的。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再提醉酒一事了,黄泉匆匆上前,一脸忧色地对凤羽珩道:“小姐,夫人回凤府了。”

话说完,就等着凤羽珩再多问几句,最起码也得有个惊讶不解的过程,然后她好把今早姚氏如何决然出府的经过再讲上一遍。可等了半天,凤羽珩却一句也没问,只是愣了半晌,而后平淡地说:“回就回吧,我总不能把她囚禁在府里,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黄泉堵在嗓子眼儿的话就没说出来,又见玄天冥正冲她微微摇头,便决定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只又安慰凤羽珩道:“左右现在凤家那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人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会护着她的。”说完,轻叹一声,便没有再开口了。

凤羽珩也当没有这回事,扯着玄天冥吃饭,吃完了饭又笑嘻嘻地伙同前来找玄天冥汇报工作的王卓,将事先掏出来的几道菜装了食盒让王卓带到山牢里去送给俞千音。

玄天冥看她这小动作搞得起劲便也没多理,自顾地站在院子里与白泽说话:“派人盯着凤府那边,盯紧姚氏,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白泽是知道玄天冥昨晚到郡主府去警告了姚氏一番的,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奇怪,“主子是担心姚夫人与凤大人联手,对王妃不利?”一边说一边还摇起了头,“不至于吧?”心说这要真是亲爹亲娘联起手来坑闺女,那不用郡主和殿下动手,他白泽就能提剑杀入凤府,把那两口子都给砍了。

可玄天冥却摇了头,苦笑道:“她还不至于真的下手对自己女儿如何,只怕她这次回到凤府动机不好琢磨,总之盯着点就是。”

王卓从御王府出来后直接又进了宫,自打上次京城大乱之后,王卓这个京门提督便又晋升了一级,如今已然可以自由在皇宫与京城之间往返。

他今日是受凤羽珩之托来给关在这里的俞千音送饭的,这个宗隋六公主被玄天华收拾一番后,留了一身的皮外伤,虽不致命,可在阴冷的山牢里伤口得不到好的治疗,疤结了又裂,裂了再结,一来二去的就挂在了身上,再也去不掉。

化名俞千音的李月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居然翻船在玄天华的手里,她就纳闷了,所有人都说大顺的七皇子是个神仙一样的人,无喜无怒,无忧无怨,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多上心一分,也没有什么人能激起他的情绪波澜。

可当她真正地与之接触,却发现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么回事。玄天华的确是长了一副神仙相,但他的心却是活的,他也会生气,也会烦躁,甚至也会用一根绳子把她拖在地上跑。李月对此万分纠结,有的时候她真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大顺的七皇子。可若是错了,这天底下又有什么人能长成那样?

王卓提着食盒到天牢时,就觉得这宗隋的六公主已经快要疯了,牢房守卫说:“她每天就不停地叨唠什么七殿下七殿下的,有的时候还问我们是不是有两个七殿下。”

王卓摆摆手让那守卫下去,然后他走到牢门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盘盘都拿出来摆到地上,也不管牢里的人有没有在看他,只自顾地说:“郡主说了,有些事情她不点破并不代表她就不知道,不要试图在她面前搞小动作,论起玩儿阴的,她才是祖宗。”

里面的人终于不再自言自语,而是尖锐地问了王卓一句:“什么郡主?谁是郡主?”

王卓冷笑,“忘了告诉你,济安县主现在已经是济安郡主了,如果有一天宗隋能把你赎出去,可要记得备一份厚礼呢!”

王卓没有多留,摆好饭菜就走了开,俞千音却愣愣地看着那些饭菜,再度陷入了崩溃中。

一模一样,连上头她动过几筷子手脚都认得出,这就是洪灾时那几盘被她下了药的饭菜。被拖回京城那晚凤羽珩就提起过,她始终当那是玩笑,却不曾想到,事隔这么久,这几盘菜居然还在!色香味似乎都与之前没有半分差别,好像洪灾那晚就是昨天。

李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错乱了,那几盘菜就像魔鬼一样侵蚀着她的神经,她拼命地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儿底下,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凤羽珩邪门!这是从这一刻起,李月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这几日,搬到新宅的凤家也是乱作一团,先是姚氏突然回来了,紧接着,不出两日,韩氏小院儿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姨娘要生了!”

第501章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怀的?

若是依着凤府从前的光景,凤瑾元还是左相的时候,有妻妾待产,肯定是要备几个稳婆在府里,以备不时之需。可如今,凤瑾元不过是个无品无阶的喂马奴才,家底儿也被他给败光了,就连住的宅子都是五皇子送的,他哪儿还有心思请稳婆。

韩氏的肚子是说疼就疼了起来,连终日守在她身边的粉黛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程君曼当机立断地拿了私房钱叫人去请接生婆子和大夫来,然后带着程君美和安氏一起去了韩氏的院子。姚氏听说之后也是想过去看看,却被清兰给拦了住,清兰告诉她:“夫人跟韩氏一向不怎么和气,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姚氏也不怎么的,竟未听劝,执着地出了门往韩氏住的院子那头走,边走边说:“能有什么麻烦呢?她若看我不顺眼,那动了气也是她自己遭罪,如果我的出现能给那韩氏添点儿堵,又或者是让这孩子出生得不怎么顺利,那我可是求之不得。”

姚氏说话时,面上冷意森森泛起,打得清兰都一个小哆嗦。自从那日清早姚氏做出决定要回凤府之后,她就觉得姚氏有点不太对劲了,就像现在这种无情又狠厉的样子时不时地就会表现出来,藏都藏不住。

终于,所有人都集中在韩氏的屋里,就连想容都去了。府里有生育经验的嬷嬷陪在里间帮着韩氏稳定情绪,其它人则在程君曼的带领下在外屋坐着。安氏刚才进里屋看过,这会儿正皱着眉头不知在琢磨什么,想容则微闭双目,脑子里,关于今年年初在老凤府湖边的那一幕又匆匆袭了上来。

她小声问安氏:“有没有通知二姐姐?”

安氏点头,“有下人去御王府通禀了。”再微扬了扬声,跟粉黛说:“只是老爷今日第一天上任,不知道能不能叫得回来。”

粉黛对韩氏这一胎不如当初那样看得那么重了,毕竟凤家主母之位有程氏姐妹在,任何人都抢不去的。另外,她又订了五皇子的亲事,还是正妃,所以,韩氏生不生一个儿子,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帮助。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生母,她还是希望这种时候父亲能陪在这里,而不是在外头喂的劳什子破马。

她一跺脚,跟身边的丫头秋月道:“去黎王府跟五殿下说,让他出面去把父亲给请回来。”

那秋月点点头,又看了程君曼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拦,这才匆匆跑了开。粉黛冷哼一声,对程君曼道:“其实根本用不到五殿下出面,只要母亲能派人去说个情,父亲肯定是可以回府的。”

程君曼淡淡地笑了下,告诉她:“我是可以去说这个情,但是没必要。如今老爷连个九品的芝麻官都不是,府里小妾地位亦不如从前,我若以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个身份去把老爷请回来,这话传到外头,只怕又要给老爷添乱。四小姐今后做事也要多几番思量,凡事放在如今局面多考虑考虑。”

她劈头盖脸地给粉黛一顿教训,气得粉黛脸都青了,想争辩两句,边上那冬樱丫头却适时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小声道:“还是看护好姨娘才是要紧事。”

粉黛这才闭上了嘴,却在这时,忽听到安氏幽幽地道出一句:“韩妹妹人养得圆润许多,可这肚子却是没怎么补起来,这都临到生产了,看上去还是有点儿小。”

粉黛始终不知道当初韩氏背着她干的那一档子事,所以完全听不出安氏话里有话,只她对方是在替韩氏担忧,便紧着问了句:“那怎么办?孩子不会有问题吧?”

安氏到是有几分疑惑地看向粉黛,粉黛这孩子她了解,虽说性子刁蛮了些,但没有太多花花肠子,她心里藏不住事,有点儿什么就都写在脸上。安氏一直觉得想容同她说的那件事,粉黛应该是知晓的,可如今看来,韩氏竟是连她的女儿也瞒了住。想想也是,连她这个当姨娘的都清楚地明白粉黛的性子,韩氏这个生母又何尝能不明白呢。那事若是告诉粉黛,只怕瞒不到今日。

粉黛询问的目光还停留在安氏这里,安氏只能道:“还是等大夫来看看怎么说吧!”

安氏不做再多评价,姚氏到是来了兴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腿就要往里屋走。

粉黛一愣,下意识地就拦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姚氏看了看她,淡淡地说:“你姨娘生产,我是过来人,进去看看有何不可?这家里只有我生过两个孩子,经验总是有的。”

姚氏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粉黛一时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氏带着丫鬟走了进去。她心里忽然就有些没底,想了想,干脆从后头跟上。

韩氏疼得满头大汗,正在床榻上不停地惨叫,姚氏进去之后,里头侍候着的下人似乎有些意外,皆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俯身行了个礼,才又开始各忙各的。

姚氏走上前,在韩氏的床榻边站了下来,两眼盯着韩氏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又目光上移,瞅了瞅那因疼痛而扭曲的一张脸,眉心便拧了起来。

做人就怕心虚,韩氏好不容易想办法偷偷找外头的大夫给下了催产的药,让这孩子提前了一个月生下来,为的就是配合当初凤瑾元离京的日子。她现在怕的就是有人对她的肚子生出质疑,可偏偏这莫名奇妙就回到凤家的姚氏就对着她这肚子一脸探究的样子,吓得韩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晕过去。

粉黛吓得赶紧上前帮她顺气,一边顺一边说:“姚夫人,您要是来帮忙的想办法让韩姨娘少些痛苦,若是来看热闹的,就请出去吧!”粉黛现在的性子已经从从前收敛许多,虽然很多事她还是看不太明白,但已经学会尽量的少发火,尽量的沉住气。

可再沉得住气也怕被人刺激,这姚氏却偏偏就是为了刺激这娘俩来的,就听她盯着韩氏的肚子道:“韩妹妹这肚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韩氏脸色惨白,痛疼和恐惧让她答不上话来,到是粉黛问了句:“姚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凤家的人依然跟姚氏叫姚夫人,因为她与凤瑾元还没有复合,身上又有一品诰命在,该有的尊重是必须得有的。凤瑾元倒是记得自己上门去求姚氏回来的这个事,对于姚氏的回归,他虽有些意外,却还是带着些暗喜。

韩氏拼命地扯着粉黛的手,她的本意是让粉黛不要再问下去了,可粉黛会错了意,还以为韩氏是担心,便紧着又追问了句:“夫人到是快说啊!到底如何奇怪?”

姚氏看着韩氏那一脸扭曲的样子,没来由地就腾升起一阵复仇般的快感,在这种快感的影响下,她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她平静地指着韩氏说:“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你说说你这肚子,像是怀胎十月的人吗?”

韩氏身体开始哆嗦,恐惧瞬间盖过疼痛,叫声终于又扬了起来,却带了嘶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出去!你给我出去!”

这要放在从前,姚氏肯定是捂着嘴巴忍着眼泪的往外跑了,可现在的姚氏却没那么容易被劝退,不但没退,她甚至还又补了句:“韩氏,你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

这话一出,韩氏那股子心虚劲儿又泛了上来,她慌乱地道:“当,当然是老爷年初离京的时候!”

姚氏摇了头,“凤瑾元是去年底离的京。”很奇怪的,她原本并没有真的怀疑韩氏这一胎是否真的有猫腻,她只是听到了安氏的话,便想来刺激韩氏一把,却没想到韩氏竟是这样的反应。如此一来,她倒真的有些怀疑了。

可再不等她多说,粉黛这头也意识到姚氏来此的目的绝对不是要帮忙,反而是来帮倒忙的。她故作的矜持与沉稳就再也装不下去,疯了一样地去推姚氏——“出去!你给我出去!”

姚氏被她推得一个斜斜,差点摔倒,幸亏身后清兰扶了她一把。粉黛发了疯,随手拿起床榻上的垫子就开始往姚氏身上砸,一边砸一边破口大骂:“滚出去!你这个贱人!和离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要不要脸?滚你给我滚!”

姚氏在粉黛的骂声中退了出来,一直退到外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最初的慌乱到很快就恢复的平静,只一恍神儿的工夫她就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地喝了起来。

所有人都向她看来,虽然目光没有明目张胆地停留太久,可心里也都犯了合计,特别是程氏姐妹,互看了一眼之后,立时对姚氏此番回到凤家一举,又起了些疑惑。

新凤府这头,韩氏一声声的叫喊传遍了整座府邸,而此时此刻,京城的大街上,凤羽珩也正带着黄泉坐着宫车往凤家这边赶。她这一路上心绪都不是很好,脸沉着,话也不说一句,就靠在车厢里,眼睛半睁,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黄泉小心地问她:“小姐,是不是不想见到夫人?”

她摇摇头,也没答,只一直闭目沉思着。直到宫车在新凤府门前停了下来,黄泉掀了帘子同她说:“小姐,到了。”

凤羽珩这才走下了车,却也在这时,就在凤家院墙外头,看到了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试图往里面探看过去。

第502章 双命难保

凤家虽搬了新宅,但家底儿却是比以前薄了太多,无奈之下只能裁减下人以节省开支,这是程君曼的主意。如今门房上也不过有一个家丁在看护着,那人偷懒,寻了阴凉地方躲着,以至于有个来路不明的人一直在这边窥探也没注意到。

凤羽珩来时阵仗有些大了,那人听到动静转身就要跑,凤羽珩双目一凛,立即吩咐黄泉:“抓住!”

黄泉身形一动,快速朝着那人冲了过去,那人根本不会功夫,还没等跑出第三步呢就被黄泉给押了回来。他胆子也是小,才一被捉立即就告饶道:“不要杀我!饶命啊!”

黄泉带着一脸鄙视地把人给拽了回来,到了凤羽珩身边往膝盖上一踹,那人立时就跪到了地上。

“说,趴在凤家门口是干什么呢?”黄泉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问话的同时又踹了那人一脚,差点儿没把四十多岁的男子给踹哭了。

凤家的门房守卫也在看到凤羽珩之后立即冲上前来,可凤羽珩面色不善,吓得他也没敢多说话。

那跪着的男人一身灰衣打扮,胳膊上挎着只箱子,被黄泉这么一拉扯间,箱子便散了开,凤羽珩只瞅了一眼便将里面的东西认了出来,而后主动开口道:“你是大夫?”

那人胆子甚小,为了脱罪,凤羽珩问一句他恨不能答十句,立即就道:“小的是大夫,是府上一位有身孕的姨娘请我来的,说是让我想办法混进去给她看胎,可小的在府门口转了老半天,也没找到机会进去。”

黄泉冷哼一声,替凤羽珩问道:“既然是大夫,你大大方方进去不就得了?为何还要找机会往府里混?”

那人苦着脸道:“因为那位姨娘跟我要了催产药吃,她说此事绝不能同第三个人讲,所以我来凤府一定要偷偷摸摸的。”

黄泉一下就乐了,就连凤羽珩都乐了,只道那韩氏找人也不说找个嘴严的,花钱办事也不多出些银子把这人的嘴给堵住了。她这还没等问的对方就已经把底子都给揭了出来,这样的人,找来有什么用?

凤羽珩吩咐那门房:“把人押到府里去关着,嘴巴堵起来,交给大夫人处理。”然后见那门房一脸错愕的样子,犹自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凤家的事,谁爱传就去传,现如今光景不同,她还真是懒得管。

她带着黄泉进了府门,立即有丫头上前来为她二人引路去韩氏的院子。凤羽珩大概地看了一眼这座新凤府,只觉宅子占地虽比从前的小了不是一点半点,但好在府邸也算精致,不是那么太寒酸。那丫头见凤羽珩打量,便主动介绍道:“这宅子据说是五皇子送的,算是给四小姐的聘礼之一。因着老太太大丧,其它的聘礼都还没下呢。老爷刚搬过来那天就说这宅子有点儿小了,不过现在府里人少,到也够住。”

凤羽珩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凤家现在人的确是少了,不但主子少,下人也少,这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人连从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因为宅子小,韩氏的院落没走几步的距离也就到了,离着老远就能听到韩氏的哀嚎,再走几步,就看到想容正站在院门口往外张望着。

见凤羽珩来了,想容赶紧小跑了几步迎上她,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凤羽珩却冲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什么都先别说,然后拉起想容的手匆匆往里头进。

凤羽珩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且不说凤羽珩现在俨然是凤家人的主心骨,单是她这一手好医术,对于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来说,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保障。

可惜,凤羽珩并不会帮韩氏保胎,这个孩子能不能生得下来,要看韩氏自己的造化。能不能母子双安,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当然,生下来之后能不能过得去凤瑾元那一关、想容能不能放弃当初被溺杀的仇恨,这些,统统都得看韩氏自己的造化。

而韩氏那个人,凤羽珩从来都不觉得是个有福气的,

见她来了,程君曼赶紧先迎了上来,倒也没说别的,只道:“稳婆刚到,大夫也请了两个,好像情况不是很好。”

凤羽珩一点都不意外,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早产一个月的孩子也不能够保个健康,而至于大人,如果身体条件好,断不可能让孩子提前出生。韩氏偷偷吃下催产的药,这个年代的催产类药物,凤羽珩实在不敢相信其安全性,更何况还是偷偷找来的民间大夫。

她拉着想容,找了空座位坐下来,这才淡淡地道:“生不下来就慢慢生,正好等父亲回来,没准儿还能看个第一眼。”

凤家人都知道凤羽珩待韩氏的态度,对她这么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特别是安氏,她可是记着当初想容落水一事,她等了九个月,等的就是今日,这笔帐,必须得与那韩氏好好清算一番。

韩氏这孩子一直到天快黑还没生下来,人叫得动静越来越小,稳婆端出来的血水是一盆又一盆。

这期间,凤羽珩就坐在座位上喝着茶水就着点心,偶尔跟想容或是程氏姐妹说上几句话,对于就坐在她斜对面的姚氏,却是看都没看去一眼。

众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谁也没多问一句。姚氏回凤家本来就是一件让人们诧异莫名的事,今日再看凤羽珩这态度,母女二人八成是翻了脸。一时间,人们就更不明白姚氏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安氏有些担心,眉心打成的结是越来越重,手里帕子都快拧出水来。她希望韩氏能把这孩子给生下来,只有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滴血验亲,才能够给予韩氏最致命的打击。不然,那晚湖边的事,想容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就凭她做为受害人的一张嘴去说,没人会信。韩氏一向巧舌,又惯会讨凤瑾元欢喜,没个真凭实据在,只怕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想容。

她的忧心写在脸上,凤羽珩看得清清楚楚,就连想容都扯了她几次袖子。她给那母女二人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然后吩咐下人:“去把老爷叫回来,若马场那边不放人,就说是本郡主差你们去的。”

得了吩咐的下人赶紧就跑去办差了,半个多时辰以后,凤瑾元终于急三火四地跑了回来,进了屋就要往里间冲,被个正好出来倒水的婆子赶紧给拦下了:“这位老爷,女人生产,男人是不能进的,犯忌讳。”

凤瑾元一眼就看到她端着的那盆血水,吓得倒退两步,又急着问:“怎么出这么多血?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

他一心惦记着孩子,韩氏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续香火的工具,这种时候如果母子只能活一个,凤瑾元是势必要保孩子的。

可那稳婆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道:“老爷要有个准备,那位夫人不是足月生产,身子亏虚太多,这孩子能不能生得出来,还难说呢。”

凤瑾元一下就愣了,还不等他再做反应,就见安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冲到凤瑾元身边,大声反驳那稳婆--“什么叫不是足月生产?明明就是去年十二月怀上的,眼下九月底,日子刚刚好,怎么就不足月了?”

凤羽珩苦笑,安氏这哪里是质问稳婆,这分明是在提醒凤瑾元这件事情是有猫腻。

凤瑾元也觉出不对劲,但眼下他也顾不上细想,只是听说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有些着急,不停地跟那稳婆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韩氏把孩子给生下来。

那稳婆也没有办法,只说里头已经来了大夫,也在帮诊,一切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安氏的声音传到了产房里面,粉黛此时就坐在韩氏的房榻头儿上,一手握着韩氏一手不停地给她擦着头上的汗。安氏的话铮铮入耳,听得她几番惊心。偏偏这时,一个帮诊的大夫也摇头叹道:“不足月也就罢了,我瞅着这八成是有催产的药物入口。”他一边说一边转问粉黛:“小姐,恕老朽直言,都说大宅院里人心复杂,夫人看上去像是……像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下了药啊!”

他这话一出口,粉黛就觉得握着的那只手突然就一哆嗦,她看向韩氏,就见韩氏又是之前在听到姚氏说话时那样,一脸的惊恐。

她盯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底腾升而起。如果真是服了催产的药,她怎么就觉得那不是旁人下的,而是韩氏自己吃的呢?

之前姚氏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她记得姚氏问过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其实眼下她也想问问,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韩氏危在旦夕,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且不论是不是有人下药,大夫先想办法保住我姨娘和这孩子的命吧!”粉黛看着那大夫说:“我是凤家的四小姐,也是与当朝五皇子定下婚约的正妃,你若保下我姨娘的命,我定有重谢。”

那大夫一听有一皇子的招牌立在那,便也不敢多说什么,继续想办法助韩氏生产了。

而此时的外屋,凤瑾元正苦求他那神医二女儿,求凤羽珩出手保下韩氏肚里的孩子。

面对他的请求,凤羽珩却突然笑了起来,而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凤瑾元一愣,就听凤羽珩又道:“当初康颐一个人嫁给你还不够,非得又悄悄地塞了随身侍女给你做屋里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503章 凤瑾元的质疑

一提到小景,凤家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向凤瑾元投了去。

凤瑾元也给问得一愣,可紧跟着面色也阴沉起来,大手一挥矢口否认:“没有为了什么,夫人进门,许了身边的大丫头做屋里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父听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道理是没错,是有很多女人进了夫家门之后,为了留住男人的心,将身边丫鬟也送到房里的事情。只是这事儿出在平常人家倒是不足为奇,那康颐至于这样做么?

凤羽珩又淡淡地笑了起来,那笑里藏尽洞悉一切的意味,笑得凤瑾元后背嗖嗖地直冒冷汗。他往后退了两步,特别不想再跟凤羽珩说话,可是没办法,屋里头韩氏越来越虚弱的叫声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来求凤羽珩施以援手。

这一次,凤羽珩倒是痛快地点了头,只是对他说:“救是可以,救完之后,父亲可得把刚刚敷衍过去的话题再给阿珩好好地做个解释。”说完,不等凤瑾元再开口,她已然跟身边下人吩咐起来:“派个腿脚快的下人到御王府去,把鬼医松康给叫来。”

下人倒是听话地去了,凤瑾元却不解地问:“你叫他来干什么?”再指指里屋,“眼下两条人命在里头,救命要紧,这往御王府一来一回的指不定要费多少工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有本事你就去太医院请个千金圣手来,不然,就只能靠着我。这么好的临床实践机会,本郡主当然得带带徒弟。放心,韩氏死不了。”顿了顿,又来了句:“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她自找的。”

凤瑾元被气得语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毕竟凤羽珩说的现状是他无力改变的,他已经不是丞相,再没那么大的脸面能请得动宫里的太医,想要救那孩子,就只能靠凤羽珩。

好在那去御王府请人的小厮脚程够快,鬼医松康很快就被带了来,那人一进屋,谁也没看,直奔着凤羽珩面前就走过来,然后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叫了声:“师傅。”

凤羽珩点头,随即拍了拍刚吃完点心的手对下人吩咐道:“备水给我们净手。”再对松康道:“有一例孕妇难产,你且随为师一道进去看看吧。”

松康眼睛一亮,心头阵阵狂喜,他知道,这难产既然能让凤羽珩出手,就一定是十分棘手的病例了,他又要见识到医学新技术,这实在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医者无关男女,妇科圣手有很多也是男人,对此,凤家人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粉黛被人从里面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还狠狠地剜了姚氏。

凤羽珩进去之后直接遣散了所有稳婆、大夫以及下人,里屋就只留她跟松康还有帮她提药箱的黄泉。松康将一扇屏风搬过来挡到床榻前,再一转头,凤羽珩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一套手术刀来。

这套刀具松康并不陌生,他甚至已经学会使用,就是没有凤羽珩用得那么利落。可韩氏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凤羽珩刀子一亮出来,她直觉地以为对方是要杀她,吓得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再度叫喊起来。

黄泉最烦这种叫唤,狠狠地道:“再嚷嚷就让你一尸两命!”这话把韩氏给吓得立马就没了动静。

可她这是在生孩子呢,有动静不怕,一没动静,外面凤瑾元心里就没底了,不由得喊了声:“有没有什么事?”

黄泉更烦了,扭头便回了句:“外头的也消停点儿!”外头随即安静下来。

凤羽珩挑着唇看了韩氏一眼,一脸的轻蔑,但还是亲自动手按向韩氏的肚子,又把了脉,再看看宫口开到什么程度,最后,目光在韩氏身下停了下来,眉心微拧。

“果然。”她轻声道,“宫颈停止扩张,胎儿停止继续下降刺激宫缩,必须剖腹。”

“剖什么?”韩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剖什么?”

凤羽珩没答,倒是那松康说了话,“剖腹,腹是什么懂吗?就是你的肚子,把你的肚子给打开,再把孩子拿出来。”

这松康的一手医术就是专门依靠人体拆解试验逐步精湛起来的,虽说跟了凤羽珩之后就不再残害活人,但多年以来身上累积的杀气却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消退的。从松康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再配上他那一身腾腾戾气,直听得韩氏止不住地打起哆嗦。

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满心期待凤羽珩能给她一个不一样的说法,能告诉她刚才那人是吓唬人的。可惜,凤羽珩正冲着她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松康说得没错,就是要把你的肚子剖开,然后再把孩子给取出来。至于你的死活……”她冷笑一声,“父亲说了,他只要孩子。”

“什么?”韩氏大惊,当下也顾不上疼痛和虚弱,大声地道:“他怎么可以这样?”一声嘶出声,体力也消耗一空,人眼瞅着就要昏迷,却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句话来:“那就留着孩子让他养着!凤瑾元,这就是报应!”

凤羽珩几乎失笑,两个人半斤对八两,就不要谈谁报应谁了好吗?

她再不多等,示意松康帮忙把韩氏整个儿人给翻转过来,还在肚子下面给她垫了一只大枕头,以便让脊背呈弯曲状。

扯动间,巨大的疼痛把韩氏从昏迷的边缘又给拉了回来,这种死不了又活不下去的感觉让韩氏几乎痛不欲生,可随即到来的巨痛又让她产生了一种已上断头台的错觉。

是凤羽珩在她脊椎骨上打麻醉针了,这种穿刺性的麻药打法最是让人疼痛难忍,松康明知这是麻醉针,可还是有点分不清楚韩氏到底是疼昏过去的还是被麻醉过去的。

黄泉留在屏风外守着,而里面,凤羽珩开始为韩氏实施起剖腹产手术。

松康熟练地给凤羽珩打下手,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凤羽珩这种精湛又骇人的医术。凤羽珩的手术一边进行一边给他讲解,她不求松康一次就能学会,但至少这也是一个初次接触与认识的机会,她相信以松康的资质,最多三次,这人便可以自行操纵这种手术了。

说起来,凤羽珩也不是专职的妇产科大夫,她甚至在前世所接触到的病人多半都是男子。不过医学都是相通的,更何况她在上学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在妇产科实习过半年多时间,剖腹产手术作为妇产科最基本的科目,接触还是不少的。

当然,会做手术却并不代表也能保住韩氏的命,凤羽珩有把握救人,凭的是前一世的经验累积,但在没有心率监听等先进医疗的辅助下,她还是不太放心松康独自进行这种全麻性的大手术。

这次手术时间并不长,从麻醉药打下去,再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即便凤羽珩谨慎再谨慎,也才用了两炷香不到的时间。她偷偷看过空间里的挂钟,二十四分钟。

孩子的啼哭惹来外屋凤瑾元的一阵欢呼,此时于他来说,孩子生下就好,至于孩子的娘,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反倒是粉黛的声音扬了起来,是在问:“姨娘怎么样?有没有事?”

凤羽珩听着烦,一边缝合一边开口跟黄泉说:“告诉他们,母子平安。”

黄泉立即把这话传了出去,同时也把孩子交给了等在外头的稳婆去处理,自己又急匆匆地回到里屋来。

凤羽珩的缝合技术很高,动作十分快,但她一边缝着一边还是在想,一定要培养一些能够配合她进行手术的人,最起码缝合这些事就可以交给助手来完成,不需要占用她的时间。这种高效率或许现在不太能体现出来,可她早晚有一天是要陪着玄天冥一起上战场的,到时候争分夺秒地救人,助手给不给力就能看出差距了。

终于,最后一针缝完,她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松康很是上道地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凤羽珩问他:“先后顺序和要领,你记下了几成?”

松康想了想,保守地说:“九成。”

凤羽珩点头,她了解松康,对方说九成,那基本就是十成。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的医学天分,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只怕成就要高过她数倍。

“记下就好。”她平静地说:“虽然不建议你主攻千金一科,但本郡主的徒弟,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学一些。”

松康激动地搓着手,不住地点头,同时也问凤羽珩:“师父就快要回大营去了,我……能不能跟着?”

“能。”凤羽珩很直接地道:“不但到大营要跟着,将来我与殿下出征,你也得一同随军,可愿意?”

“愿意!”松康想都没想地大声应下来,“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她淡淡一笑没再多说,只吩咐忘川:“叫两个丫鬟进来吧。”

很快便有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凤羽珩将一些术后护理知识讲给她们听,再告诉她们韩氏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醒来,待确认两个丫头都记下了,这才转身带着松康走出里间。

谁知,才跨到外屋一步,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凤瑾元的一声质疑——“这孩子怎生得这样黑?”

第504章 让本郡主跟你叫嫂子?

按说新生儿普遍体黄,一般也看不太出来是黑是白,但若肤色过重,还是瞅得出一些端倪的。

凤瑾元现在就盯着稳婆手里的新生男婴,越看越皱眉,待凤羽珩出来之后他更是直接了当地问她:“这就是韩氏生的孩子?”

凤羽珩失笑,“怎么,自己儿子都不认了?”

凤瑾元一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孩子为什么这么黑?”

关于孩子是黑是白这个问题,凤羽珩早就有心理准备,甚至她的心理准备还在这孩子出生之前。

当初严冬,韩氏胆大包天去借了个种,殊不知,那戏班子的月老板平日里大白上得多了,白腻子底下却是个黑胎。只不过他平日里上台唱戏白漆上得重,再加上即便是下了台,妆也不会全卸,生活中也习惯了拍几层厚粉。因为他是戏子,人们便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常年的假面下来,便导致了韩氏根本就不知道那月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黑是白,是忠是奸。

当然,他也不是黑得出奇,只是相对一般人来讲,肤色确实是暗了些,可偏偏凤瑾元这人白白净净的,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韩氏也是个白里透着粉的美人,要说他俩结合,除非基因突变,否则是万万生不出一个小黑孩儿来。

但世事难料,中间就插了个戏子。

凤羽珩早在收留落水被救的想容之后,就着人调查过,那戏子本来面貌没逃得过班走的眼睛。所以她一直在等,也在赌,就赌这孩子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像父亲,先从根本上给凤瑾元一个打击再说。

如今,一切如她所愿,韩氏生了个黑乎乎的孩子,虽然长得好看,但跟凤瑾元却没有半分相像。凤瑾元拧着眉瞅着那孩子就是各种纠结,问了凤羽珩是什么原因,凤羽珩也不好好回答,反倒是跟着他一起疑惑起来:“是啊,真是奇怪,父亲跟韩姨娘都是白肤之人,怎的这个弟弟这样黑呢?”一边说一边瞄了安氏一眼,然后又道:“这还真是怪了,女儿自小就学医,还真没听说过两个肤白之人会生下个黑孩子。”

安氏心领神会,明白这是凤羽珩在给她创造机会呢,立马就帮起腔来:“不只黑,你们看这孩子的眼睛,怎的这样小?老爷和韩妹妹可都是大眼睛,这孩子却生了双标准的丹凤眼,真是奇怪。”

安氏这么一说,众人的视线又都向那孩子的眼睛投了去。这么一瞅,这孩子还真是一双丹凤眼,那双眼睛细长,凤勾外翘,眼稍延伸到太阳穴附近,好看是好看,但跟凤瑾元和韩氏却真真是一个都靠不上相像。

粉黛有些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几乎就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拨开人群,把那孩子一把抱在怀里,护得死死的,同时大声道:“谁也不许碰我弟弟!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孩子才这么小,能看出什么黑白和长相?安氏,莫要妖言惑众,否则父亲不会放过你!”

安氏看起来有些害怕,后退了两步看向凤瑾元:“这孩子生得黑,可是老爷说的呀!”

凤瑾元闷哼一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眼粉黛,正想要说什么,粉黛却又道:“女儿已经派人通知了黎王府,想必明日一早,五殿下就会派人来送贺礼了。”

送不送贺礼的,凤瑾元倒没怎么上心,但粉黛的话他却听得懂,那是在提醒他,有五皇子在背后,这个孩子只要她凤粉黛认,凤家就必须得跟着一起认。现在他是没地位的人,比不上一个与当朝皇子有了婚约的未来正妃。

凤瑾元心头发凉,却还是说了句:“粉黛说得对,这孩子才刚出生,能看出什么。”

凤羽珩笑了笑,开口道:“的确。不过眼下还有个事情想跟父亲问问该如何处置。”

“恩?”凤瑾元眉心一皱,直觉告诉他,能让凤羽珩提起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他又不得不问问,于是只能问她:“什么事?”

凤羽珩指了指粉黛护在怀里的孩子说:“之前稳婆和大夫也都提起过,韩姨娘这孩子不是足月生的,但我们从去年底父亲离京之日算起,到现在,孩子其实是足月的。”

凤瑾元愣了愣,这才记起之前的确是有稳婆说过什么不足月的话,当时他光想着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把这个事儿就给岔了过去,如今凤羽珩这么一提到是又想了起来,于是赶紧又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耸耸肩:“我个人到是没什么意思,只是今日来时,在府门口看到个人鬼鬼祟祟的正往里面张望,抓住问了一下,那人竟然招认说是给韩姨娘诊脉的大夫,他不但负责给韩姨娘诊脉,前些日子还给了韩姨娘一副催产的药……”

“你住口!”粉黛突然又大叫起来,情绪比之前还要更加激动,要不是怀里抱着孩子,只怕她都要扑上来跟凤羽珩拼命。即便是有孩子在,还是管不住腿脚,情急之下抬了脚就要往凤羽珩身上踹。

凤瑾元这回到是聪明了,抬手就把粉黛那脚给挡了下来,瞪着眼怒声道:“你干什么?成何体统!”

粉黛被气急了,大声道:“父亲没听到她在那儿含血喷人吗?我踹她一脚怎么了?我也是皇子正妃,她也是皇子正妃,从殿下们那边儿论,将来她还得管我叫声嫂子,我踹她一脚怎么了?”

此时此刻,凤瑾元真想到黎王府去问问,那五皇子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白痴丫头的?还非她不娶了,不但散了府里所有女人,现在连正妃之位都许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粉黛,程君美气极反乐,咯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突然停下来,冷声道:“四小姐别忘了,你这个所谓的弟妹,可是圣上亲封的从一品郡主,有府邸,有封地,那是靠着自己实打实的功绩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你哪来的自信去踹人家?”

粉黛脸色泛白,这个道理她当然懂,可是懂归懂,事情逼到这个份儿上,她若不逞这个强这样子说,都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事到如今,她再傻也能想得出韩氏的这个孩子是有猫腻的了,但这话别人能说,她可不能说,她必须得找个机会跟韩氏好好问问才能再做打算。

抱着孩子的粉黛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不太敢看凤羽珩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到是有些心虚的样子被凤瑾元瞧在眼里。

凤羽珩挑着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再开口,却是在埋怨粉黛不知好歹:“本郡主不过是想为韩姨娘出口气,毕竟有人竟胆敢给凤家女眷下药,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定要明查。否则,昨日害韩氏,明日害的,可就是四妹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程君曼立即把话接了过来:“没错,这事凤家绝不姑息。”说着,半转了头跟身边丫鬟说:“去,带着二小姐抓住的人到府衙报官,就说有人毒害凤家女眷。”

那下人看都没看凤瑾元,答应一声就去了。凤瑾元本不想把这事闹大,可程君曼发了话,他知道,拦也是拦不住的。隐约觉得这里面八成有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烦躁,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别扭,干脆不看,抬步就要走。可这脚步刚抬起来,还没等着地呢,左腕却突然被一只像是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抓了住。冰冷无情,紧得几乎要将他腕骨拧断一般。

凤瑾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就见凤羽珩正瞪着眼向他看来,同时说:“父亲,孩子我给你救回来了,女人的命我也给你保下了,下面咱们到书房去,把今儿这筹码好好清算一下。”

凤瑾元想起之前那档子事,他想赖账,可凤羽珩却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快到中秋的天气已经有点儿微凉,他额上见了冷汗,被风一吹,隐隐的就有些头痛。

新府很小,凤瑾元的书院也不能像从前松园那样气派,院落面积缩小了一半不止,房间也只有一间。

凤羽珩是头一次来,不过引路的下人却一点都不敢怠慢,一直把人带到房门前,然后伸手一推,待凤羽珩拉着凤瑾元进了去,这才又把门带上。黄泉双臂环在身前就在门口站着,那下人瞅了她一眼,低着头离开了。

进了屋的凤羽珩这才松开凤瑾元的手腕,犹自往椅子上一坐,开口道:“既然不给我交待,那便让我来猜猜吧。父亲,那千周的长公主康颐处心积虑地嫁进凤府来,不只是为了想与您合谋推三皇子上位,继而拿回北界三省那样简单吧?”

凤瑾元一哆嗦,没吱声。

凤羽珩又道:“康颐自己嫁过来不行,还给你送了个丫头,并且不养在府里,这便相当于是千周在你这里下的双重保险。康颐若出事,至少还有个小景,小景若出事,康颐也能提前知晓。这样算来,小景肯定不是一般的丫鬟,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咱们暂且不论,父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千周想要的东西?”

第505章 爱妃想不想看本王的脸?

凤羽珩这一句猜测的话却让听着的人猛地一头冷汗就冒了起来,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握拳,再松开,然后再握拳,如此反复几此,总算是将那股子恐惧和紧张给强压了下去。

可是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她说:“皇上贬你去喂马,家里开支缩减,你遣散一些下人到也无可厚非。但是据说你连原本用着的暗卫也养不起了?”她一边说一边笑,“这只是明面上看到的景象吧!做给外人看的,但实际上虽然除去了原先的暗卫,却是又有新人入主。据说如今父亲身边的高手,是千周人?”

凤瑾元大惊之下突然暴怒:“你监视我?”

凤羽珩大方地点头承认:“没错。”

“你--”凤瑾元语结,如果他女儿狡辩他还能说上几句,可人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话他该怎么接?其实对于凤羽珩监视他的事情,凤瑾元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心理准备,他早在知晓这二女儿如今手段高明之后就已经留意过,甚至从前的暗卫也跟他提起府里偶尔会看到二小姐那边的人。但是没办法,两边暗卫的实力到底是有差距,抓也抓不到,影影绰绰地看到过一两回,也没有真凭实据去指责。更何况,他也不是没往同生轩派过暗卫探察,无奈人家严防死守,根本没有得逞过一次。

一句“你监视我”这样的指责,让凤瑾元无话可说,可是随即凤羽珩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吐了血,凤羽珩说:“蒙对了!”说话时还打了个响指,一脸的痞子气,却也煞是好看。

凤瑾元口中一阵腥甜,努力了好几次才强压下去,唇角却还是渗了丝血迹出来。

敢情都是靠蒙的!

可她怎么就能蒙得那么准?

凤瑾元突然就有一丝后悔,如果当初不将希望放在沉鱼身上,而是转而投靠这个二女儿,今日局面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可惜,所有的后悔都晚了,西北三年,再加上回京途中的暗杀,已经让他跟这个二女儿注定了这一生都要背道而驰,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愣愣地看着凤羽珩,久久不能言语,凤羽珩却又不解地问他:“父亲,我实在是很好奇,你手里到底握有什么?”

凤瑾元下意识地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她轻笑,“父亲说没有,那就是有了。其实事情本没那样明朗,我不过诈一下父亲的反应,但父亲却让我的猜测坐实下来。”这可能才是康颐一定要嫁给凤瑾元的真正原因吧?凤羽珩想,或许这也是天武这么多年来都不动凤瑾元的真正原因。

她早就奇怪于天武对凤瑾元的态度,这人学识是有的,不然不可能金科高中,对于朝政的贡献也是有的,不然不可能步步高升至丞相。但他同样也足够愚钝,在很多事情的处理和立场上都跟天武站到了对立面上,依着天武那性子,纵是他凤瑾元再有才,也不可能容忍他这么多年。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凤瑾元这里有他也想要的东西。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凤羽珩眉心微拧,却已然失去了再跟凤瑾元谈下去的必要。那东西在他手里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都不是一年两年,事到如今,她相信,即便是用死亡去威胁,凤瑾元也不可能说出口。因为他一旦说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凤羽珩离开时,凤瑾元还在原地傻站着,她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匆匆出了屋子。

这座全新的凤府跟从前一样叫人生厌,她带着黄泉一路出了府门,松康也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几人会合之后立即上了宫车,没多留一刻。

天色早已经全黑下来,御王府里,某个王爷正靠在府门里的影壁墙上,双臂环胸,一眼阴沉地等媳妇儿回家。

凤羽珩一进门就看到她家未来夫君那张苦菜脸,那脸上明晃晃地摆着三个大字:不开心!

她敲敲头,无奈地走上前,用手指去戳他——“喂。”

夫君没动静。

她再戳:“喂喂。”

夫君依然没动静。

黄泉扯了扯松康的袖子,小声说:“咱俩撤吧!”

松康点点头,很识时务地跟着黄泉一起退下了。

影壁墙前就剩下凤羽珩跟玄天冥两人,就连门房都把府门关了起来,然后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凤羽珩四下瞅瞅确定无人,随即抬起一脚就要往玄天冥身上踹,结果这脚还没踹上去呢就被一条腿给别了住,还拧了个麻花弯儿,绊得她一下没站稳,直接扑倒在夫君怀里。

凤羽珩突然就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她觉得这辈子不管她如何苦练,在功夫上都没办法胜玄天冥一筹了。她苦着脸哀嚎:“咱俩以后要是打架,我可真打不过你。”

玄天冥挑眉:“咱俩为何要打架?”

“咱俩现在不就是在打架么?”她指指自己的腿,“你是不是不准备放开了?”

玄天冥摸摸鼻子,大言不惭地道:“这不叫打架,这叫为夫在单方面教训你。”

她气得咬牙:“给你点儿面子你还拽上了是不是?你可别以为我真打不过你!”这话说得有点儿心虚,她都没勇气抬眼看人家。

玄天冥扶笑,随即将人扶起来站好,一脸正色地道:“本王听说是你把那韩氏给救了?为何要救?干脆让她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以后凤家的事儿你也少管,若再有人起不轨之心,本王就一刀把他们一家人全都给剁了,一个不留。”

她无语,“还有不少好人呢,也一起剁?再说,”她顿了顿,神态也正经起来,“我总觉得父皇之所以留着凤瑾元,应该是另有用处,我也怀疑凤瑾元手里握着东西,这样东西可能千周想要,大顺也想要。”

她说到这儿,突然门外响起砰砰的响声,是有人在敲门。早躲到一边儿去的门房又滚了出来,还陪着笑跟他俩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去开门。

二人回头去看,府门外急匆匆进来的人,竟是忘川。

那日小景的事被揭出来,凤羽珩便派忘川带人出去搜捕,可如今看忘川回来时的神色,她的心就凉了一半儿。

果然,忘川到了二人近前的第一句话便是:“奴婢失职,那个千周的女人,没找到。”

凤羽珩虽觉遗憾,却也并不意外。她既然已经分析出那小景并非普通的丫鬟,那如今人跑得没了影子,就在意料之内了。

忘川对自己没找到人一事有些耿耿于怀,不由得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凤大人给藏了起来?”

凤羽珩没等吱声,玄天冥到是冷哼起来,然后说:“他身边既然有千周人在盘旋,便也说不定是他暗里动了手脚。但也说不准,藏人的,也有可能是其它势力。”

凤羽珩并不意外玄天冥知道凤瑾元身边有千周人这事,她的暗卫都能打探出来,更何况玄天冥。

二人当即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忘川继续留意动向,然后便双双回了房间。才一进去,凤羽珩马上就将自己先前在凤瑾元面前所做的那番猜测又跟玄天冥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还是想不出凤瑾元手里会有什么要急的东西,以至于千周要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工夫,于是追问玄天冥:“你也来猜猜,帮我分析分析。”

玄天冥瞪了她一眼,“今日晚归,本王的怒气还没消呢。”

她无奈地道:“当初韩氏为了掩盖事实,推想容落水,要不是我这边的人正好看到救了她,怕是这个三妹妹我也保不住了。这口气想容咽不下,安姨娘也咽不下,单看安姨娘一副想要手撕了韩氏的样子,这个忙我也得帮。而我帮着韩氏把那孩子生下来,也是想恶心恶心凤瑾元那人,这顶绿帽子他不想戴也得戴,而且我还得让他戴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玄天冥唇角抹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好啊!那就让它人尽皆知好了,爱妃,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凤羽珩瞅着她家夫君那狐狸一般的笑又泛了起来,便知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儿又在往上冒了。不过怎么恶心凤瑾元

这事儿她到不是很上心,此时此刻她最纠结的依然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凤瑾元手里究竟握有什么东西,才能让千周和大顺都如此在意,那东西究竟是多大的筹码?

她再催着玄天冥:“你快想想啊!”一边说一边还延伸起思维来:“这么一想吧,似乎皇后娘娘把两个亲侄女送到凤府的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巴结我这么简单,你说呢?”

玄天冥笑着去揉她的发,“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凤羽珩炸了,“原来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凤瑾元手里有东西,也知道那东西千周想要,大顺也顾忌,甚至程氏姐妹入府的目的也不单纯,你全都知道?”

她有点生气了,一直都认为玄天冥与她之间不该有什么隐瞒的,但这件事情她今日才刚刚有些眉目,这人竟然早就知道,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兴高彩烈地把一样好东西捧到最好的朋友面前,结果发现人家手里已经拿着了似的,十分挫败。

眼见这丫头情绪低落下来,玄天冥赶紧同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算是知道,也跟你一样是在猜测,就是因为有了猜测才想着派人去查,一查之下到是有些眉目,可说来说去却还是传说,而就是这传说,我也是今日才听说的,当时你在凤府。”

他这么一说凤羽珩心里就敞亮了许多,但情绪还是没有办法很快地就逆转回来。玄天冥没办法,再想了想,便哄着她道:“爱妃,要不本王答应你一件你一直惦记着的事吧?”

凤羽珩挑眉:“什么事?”

他凑上前,将自己的右手抬起,轻触在那副黄金面具上,另一只手则搭上她的肩,身向前探,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爱妃不是一早就想看看本王的脸?”

第506章 为夫帮你准备了一出好戏

这句话对于凤羽珩来说,简直不能更诱惑,一时间,心里不矜持的小火苗开始蹭蹭上蹿,要不是玄天冥拦着,这丫头就要扑上来了。

“玄天冥。”某人两眼放光,口水差点儿没掉下来,她说:“玄天冥,你的脸是好的对不对?还那么帅对不对?”两只眼睛里的小桃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居然还下意识地吐出舌头在嘴唇上转了一圈。

玄天冥这个无语啊,他这是养了一只小色猫吗?怎的这死丫头看人就看脸的?

他伸手将她的头推远了些,无奈地道:“想当初在大山里,八成你也就是相中了我这张脸吧。”不由得有几分挫败,“其实本王一直以来都讲求以德服人的。”

某人用脑袋顶着那只推开自己的手,表示不服:“你快摘快摘,别扯些没用的,当初咱俩才刚遇着,我哪儿观察你的德去?再说你一身的伤,也就一张脸能看,我不看脸还看什么?你赶紧的,这破面具再不摘下来,我就只能感叹人生若只初相见了。”

玄天冥自觉说不过这死丫头,于是举手投降,“好,我摘。”

凤羽珩将目光死死地钉到那面具上,就见玄天冥修长的手指轻触面具边沿,那副她一直想要摘下去的面具终于随着手指的动作一点点往上掀起,耳边的机关扣“咔嚓”一声响,宣告黄金面具彻底从玄天冥的脸上摘除。

某位观众疯狂了,就见她二话不说,猛地一下扑上前去,抱着那张好久不见的真容就开亲了起来。纵是玄天冥这种在某些方面也挺不要脸的人也有点儿受不住他媳妇儿的热情,一张俊颜“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被个丫头生生扑倒,又是亲又是舔的,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那也太不是男人了!

于是,某人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上阵前自我鼓励了一番,终于提起勇气要对身上的人进行反扑,却在这时,那个欺压在他身上为所欲为上下其口的某人,突然一下子……起、来、了!

她起来了!

玄天冥反扑的架式已经摆足,这一下却扑了个空,整个儿人半趴在软椅上,差点儿没把自己给磕死。

凤羽珩不解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玄天冥咬牙:“在疗伤。”

“你受伤了?”

“内伤!”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尼玛想咆哮有没有!这丫头真是要了人的老命了,他就有冲动想把她抓过来按到地上打一顿。这不是坑人吗?

可是很显然,凤羽珩不想跟他探讨坑不坑人的问题,她亲够了摸够了花痴够了,于是问题来了——“妈个蛋!玄天冥你脸根本就没毁容,你居然骗老子骗了一年多,你是不是想死?”

他不想死,他很委屈:“你从来也没强烈要求过本王摘面具。”

“要求还分强不强烈的?”她瞅着眼前这男人背对着自己半趴在软椅上,这小姿势……啧啧,手不受大脑控制地探入空间,暗搓搓地取了小皮鞭出来。

玄天冥就觉得心脏一抽抽,颤着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瞅瞅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是好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又在玄天冥的注视下塞回了袖子。算了,她还未成年,身心要尽量保持健康。

“玄天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她比较在意这个,“有好东西居然不拿出来与我分享,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咱们两个之间有必要隐瞒这个吗?”越说越不开心,干脆一屁股坐到边上的椅子里,低头开始生起闷气。

玄天冥着急了,赶紧爬起来哄媳妇儿:“不是有意瞒你的,就是吧,当初咱俩刚遇见的时候,你那副瞅着本王的脸差点儿没流口水的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了,你想啊,本王一向都是以德服人的,怎么可能甘心自家媳妇儿只相中这张脸而不是真心相中本王的心呢?珩珩你想开点儿,为夫本意是好的,只是想让你看到我这颗诚挚的心。”

某人咬牙:“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媳妇儿我故意的,逗你玩儿的。”

尼玛德逗人玩儿逗了一年多,你骗鬼呢?

凤羽珩怒了,随手操起那已经被摘下来的黄金面具就要开始蹂躏。那双使起劲儿来就跟铁钳一般的手把玄天冥吓得一哆嗦,一把就将面具又给抢了回来——“且慢!”

难得正经说出个词语来,凤羽珩决定给他这个面子,动作果然停下,也没再去抢,只正色问道:“说吧,有什么猫腻?”

玄天冥扬扬手中面具,“你不是想知道凤瑾元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吗?说起来,他手里的东西似乎跟为夫这份,是一个祖宗的。”

早在玄天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俊颜时,凤羽珩已经有了一种感觉。这面具绝对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逗她玩才一直戴着的,之所以能让玄天冥把这面具以这种既显眼又理所当然、又让别人意想不到同时也求之不得的方式留在身边,定是有其它的道理。

眼下他又说起凤瑾元手里的那样东西,凤羽珩眨了眨眼,心念一转,目光便往他手中的面具盯了去。

玄天冥冲着她挑唇一笑,赞道:“我们家珩珩就是聪明!”然后,就在凤羽珩惊讶的目光中,从面具边沿抽出一块绢布来。

她直到这时才知道这面具竟然是有夹层的,同时玄天冥此举也证实了凤羽珩心中的猜测。面具里有东西,这样东西十分重要,重要到玄天冥只能以这种方式藏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

她伸手把那绢布拿过来,就见上头竟是用刺绣的方式绣了一张图来。那图她也说不好是什么,似有山川河流,山却是一片白线勾出的雪山轮廓,从形状来分析,隐约能看得出一个龙头之状。其余的她也看不太懂,只有个粗浅的猜测,无奈地扬了扬绢布,问玄天冥:“地图?”

玄天冥点头,“千周有一个龙脉所在,据说是在大顺北三省境内。当初那三省还是千周国土时,龙脉之处被重兵把守着。后来北三省相继沦陷,他们竟迅速从三省撤兵,像是在防着什么地方被大顺发现一般。大顺一直也不得要领,后来很多年以后,慢慢地就传出千周的龙脉留在了北三省,那龙脉不但关乎大顺国运,更埋着足以敌得过大顺这样的大国之财富。”

凤羽珩乍舌,“那得是多少钱啊!”某人两眼开始放光,又盯上了那绢布:“你这个就是龙脉图?”

玄天冥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只能说是一部份。这东西据说是千周前面那个老皇帝在晚年时着人绣的,共用了八十一名绣娘,每人绣一点,可即便这样,成图之后那八十一名绣娘也全部都被杀死。老皇帝将绣品分成了三份,本来都在稳妥的地方好好地放着。可惜,后来千周龙储之位争得也十分惨烈,这东西也不知道被哪个皇子就给弄了出来,一份由现在的国君据着,另一份我于两年前偶然得到,还有一份,相传几年前凤瑾元曾去北界公巡,当时千周的一个暗卫好不容易经千里追踪得到另一份地图,他将那地图用特殊的方法塞到了秃鹫的肚子里,让经过训练的秃鹫飞回千周送给当今的国君。可惜那秃鹫途经一处山脉时竟被射了下来,千周国君大怒,下令追查,结果却查出当时凤瑾元的官队正经过那处山脉,就走在秃鹫被射落的那处山谷。”

凤羽珩听得眉心紧攒,“千周是怀疑那三分之一的地图是在凤瑾元手里?”

玄天冥点头,“自然。”随即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凤瑾元的确有古怪,可我查了他这么久,却并没有发现他真的能藏得住那东西。要知道,不只我在查,千周也在查,甚至父皇的人都在查。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东西真在凤瑾元手里,早就到手了。”

她跟着分析,“所以,程氏姐妹进入凤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帮父皇找东西?”

玄天冥点头,“正是。”

她与他的想法一样,“这么多人在查,怎么可能查不到?除非东西根本不在凤瑾元的手里。”

见她拧着眉毛纠结的样子,玄天冥忍不住抬手往她眉心处轻抚了去,“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得明白的,咱们跟他耗着就是,左右也是要看着的。”

凤羽珩点点头,也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只是一时间被灌输了这么多知识,信息量实在有些大。

她摆摆手,同他说:“有你查着,我也懒得管了,最近家里事情多,我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外公一心扑在百草堂那边,这些事儿还是得我来处理。这韩氏又……”

“这事儿为夫来帮你。”玄天冥最是见不得他家媳妇儿发愁,一听凤羽珩提到韩氏,他立马就把话接了过来——“不是想恶心凤瑾元么?为夫早就已经帮你想到了一条妙计,咱们且好好睡上一觉,睡足了觉,明日你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

第507章 凤家的喜事

凤羽珩怀着对好戏的期待沉沉入睡,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玄天冥已上朝回来,丫鬟也已经把午饭都端到了卧寝。

她揉揉惺忪睡眼,还是没有从那张突然凑近前来的俊脸上回过神,伸手去捏了捏,又往那朵紫莲上按了按,迷迷糊糊地就说了句:“你这胎记可真会长,不但形状好看,颜色也好,地方又这么正,真是……想给你抠下来啊!”

她说着说着就下了道儿,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

玄天冥被她突然扣了那么一下子,疼得大叫一声跳离了床榻边,继而伸手怒指床上的人:“你这是真想把我往毁容的路上推啊!”

凤羽珩被他激灵了这么一下子倒也清醒了,揉揉眼,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你跑得快,不然那朵紫莲要是没了,这张脸就真的没看头了。”

玄天冥气结,说了半天这死丫头还是看脸。

罢了罢了,看脸就看脸吧,左右脸是他的,看脸就等于看他,这么想想也不错。

他一边美滋滋地自我安慰着,一边把面具又戴了起来,然后拉凤羽珩起来洗漱吃饭,吃完饭再催着她换了身很是喜庆的桃红长裙,这才又拽着人往府门口走。

凤羽珩不解,“这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参加婚礼?”

玄天冥摇摇手,直到二人都坐上了宫车他才道:“参加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