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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心绪早已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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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只会怪她不够宽容

嫁与宋砚州的这一百年,是沈霁这一辈子,最荒唐的煎熬。

世人皆知,她是被他从尘泥里捡回宗门的孤女。

她是宋砚州亲手教养长大,又亲手娶进门的妻。

可无人知晓,她耗在百年光阴里,攒够了无数次失望,向他提了九十八次休妻。

字字决绝,次次真心。

她只想断了这场荒唐的姻缘,抹去两人所有牵绊。

可宋砚州从不允许,独自死死攥着这桩婚约,固执地不肯抹去三生石上,他与她相依的名字。

三界灵石生缘,刻名不散,除非魂飞魄灭。

他守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装作与她情深意重,转头却对温柔娇软的小师妹百般纵容,亲密无间。

殿中月下,是他陪小师妹练剑、为她寻灵药、替她挡风雨,温柔耐心,是沈霁百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她呢?

是师门口中来路不正的孤女,是沾染浊气的魔星,是整个仙门百家人人厌弃、人人诟病的存在。

所有人都怪她善妒、狭隘、容不下单纯无害的小师妹。

连宋砚州,也是如此。

她看着远处正柔声安抚小师妹的宋砚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决然纵身一跃,坠入万丈诛仙台。

她本以为,这一生的孽缘,终于能在此处终结。

可下坠的剧痛袭来之际,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将她稳稳捞回。

是宋砚州。

——

冰冷的宫殿一角,沈霁跌跌撞撞爬起身。

她看着不远处那张矜贵清疏的面容,与他说了这一年来第一句话,“有意思吗?”

宋砚州眼神清冷地看着她。

两人静静对视。

沈霁知道,他不会安慰,不会问她疼不疼,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以往每次,他都是以这种像冰锥一样的眼神回应她,甚至就足够了。

他救下了濒死的她,保住了她的性命,在等她答谢。

如果不说出一句让他满意的话,他会认为你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宋砚州蹙眉,看着浑身狼狈的沈霁,眼底立刻换上不耐与责备,“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就如此不知大度?”

在他眼里,她受尽委屈、百年心寒、纵身赴死的决绝,从来都只是她在无理取闹。

只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他的小师妹。

是你身为魔星,天性偏执善妒,不配拥有半分温柔与偏爱。

“呵呵呵——”

沈霁瘫坐在地,只觉浑身冰凉,笑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她死死咬着牙,逼退眼眶的泪水。

原来百年相守,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他的偏爱无度,不是他的暧昧不清。

错的是你。

是你这个人人厌烦的魔星,不够大度,不懂体谅,不配被爱。

沈霁缓缓抬眼,望着眼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男人,“你看不惯,又要救我,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

救她,却不疼她。

留她性命,却不留半分情意。

锁她三生石,困她百年婚。

看着她受尽冷眼、受尽委屈,永远只会怪她不够宽容、不够大方。

她嗓音嘶哑道:“宋砚州,你到底是留我一命,还是留我万般煎熬,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男人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滔天愠怒:“你为何执迷不悔?你不想看见灵儿,我可以送她下山,你非要害她性命。”

字字冷硬砸下来,沈霁骤然错愕,浑身僵在原地。

她何时害过苏灵儿?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苏灵儿一身素白衣裙,眼眶通红,踉踉跄跄冲了进来,直直跪在沈霁身前,声音哽咽柔弱,极尽可怜:

“大师姐,我求你!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留在师尊身边,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这番卑微乞怜的模样,倒像她才是那个仗势欺人、步步相逼的人。

沈霁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讽刺,眉心紧紧蹙起,嗤笑道:“留在这寝殿,我们三人,睡一个屋,一张床吗?”

此话落地,彻底点燃了宋砚州积压已久的怒火。

宋砚州大步上前,玄色衣袍带起凛冽寒风,抬手死死攥住沈霁的手腕。

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沈霁不禁拎紧眉头。

宋砚州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与极致的偏袒,没有一丝一毫对结发妻子的心疼,只剩厌恶与暴怒。

“你越来越不可理喻!灵儿纯善天真,一心向道,对你恭敬谦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身为宗门师母、我的妻,心胸如此狭隘,步步咄咄逼人,非要将她逼上绝路你才放心?”

他声声斥责,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沈霁身上。

苏灵儿见状,哭得愈发柔弱,瑟瑟发抖地垂着头,怯生生拉住宋砚州的衣袖。

“师尊,不要怪大师姐,是灵儿不好,是灵儿不该留在宗门,惹师姐厌烦……”

苏灵儿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衬得她蛮横,无理取闹。

宋砚州闻言,心头怒火更盛,反手狠狠甩开沈霁的手腕。

她本就魂魄受损、仙骨碎裂,哪里经得住宋砚州这般力道。

沈霁踉跄着重重跌落在地,脊背撞在玉柱上,疼得脸色苍白。

见此,宋砚州微微皱了一下眉,满眼厌弃道:“你又在装?你是魔星体质,那诛仙台岂能伤你半分。”

沈霁抬眸,静静看着眼前护着旁人的夫君,唇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

她缓缓地起身,目光直直望向宋砚州:“我倒想问问,师尊想要我做何?”

“她苏灵儿,不就是永远想待在你身边,不分昼夜,寸步不离吗?”

百年隐忍,次次退让与摊牌,终究耗空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年少的爱慕。

她年少无依,是宋砚州捡她回家,她曾以为,这是此生唯一的救赎,到头来才知,不过是终身囹圄。

看着他将苏灵儿护在身后的动作,沈霁嗤笑道:“你要我大度?要我包容?要我忍让?”

第2章 名正言顺的名分

她忍了无数次,让了无数次,咽下所有酸楚,却成全了他们朝夕相伴。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从来都是得寸进尺,是无中生有的罪名,是他不分黑白的苛责。

诛仙台烈烈寒风,刮得她身心巨残。

可他看不见。

在那仙门最绝情的死地走一遭后,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我,就再受一次委屈,把师尊给我这一切都还回去。”沈霁缓缓屈膝,对着宋砚州深深一拜,姿态恭谨:“求师尊废我仙根,废我名分。”

“给苏小师妹一个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名分。”

从今往后,她不做他的妻,做回那万人唾弃的魔星。

成全他与他的小师妹,岁岁相守,朝夕相伴。

而她,余生孑然一身,断情断爱,再无牵绊。

宋砚州浑身一震,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芒,心头莫名一空,可怒意依旧盘踞,冷声道:

“你又在闹什么把戏?用这种手段逼我心软?沈霁,你真是越来越令人作呕。”

听着这刺耳二字,沈霁抬眸,看着眼前人眼里的厌恶,酸涩的疼意蔓延全身。

“师尊嫌我恶心就该去三生石上抹掉我们的情缘,而不是在这里一边和我情深意重,一边又和别人眉来眼去。”

她一句话,彻底激怒宋砚州。

苏灵儿闻言,心里划过一丝得意。

只见宋砚州双目猩红,一巴掌打向沈霁。

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

沈霁缓缓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起身,唇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

苏灵儿见状,立刻泪眼婆娑,慌忙上前拉住宋砚州。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副自责愧疚至极的模样,恳求道:“师尊,都是我的错!求你别怪大师姐,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多余,是我不该留在这儿!我去跳诛仙台赎罪,再也不惹大师姐生气了!”

话音未落,就见苏灵儿转身就朝外狂奔而去。

那姿态决绝,仿佛真的要以死谢罪一般。

宋砚州心头大紧,想也不想立刻追上前将她死死拦下,护得严实无比,半分目光也未曾留给身后的人。

沈霁静静站在原地,将嘴里的甜腥狠狠咽下肚中。

她看着这熟悉至极的一幕,只觉满心麻木。

一百年了,次次如此。

永远是她无理取闹,永远是苏灵儿柔弱受辱,永远是他不顾一切护着旁人。

她懒懒地抬眼看向两人,只见苏灵儿一副娇弱模样在宋砚州怀里抽泣。

“我倒要看你会不会去。”沈霁语气淡淡道。

苏灵儿哭得更烈,挣开宋砚州的手,拼了命朝着诛仙台的方向疯冲而去。

她懒得再看这场拙劣至极的戏码,转过身,如同失了魂的木头一般,直直躺倒在冰凉的床榻上,双目空洞地看着穹顶。

横竖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没过多久,宋砚州抱着气息微弱的苏灵儿折返归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没兴趣知道。

只见他踏入殿中,满眼戾气。

宋砚州看向床榻上毫无反应的沈霁,开口便是问责:“这下你高兴了?灵儿卑微求全,只为求得你的一丝原谅,如今魂魄都险些碎裂,你满意了?”

沈霁漠然躺着,没给回应。

宋砚州见她如此,脸色黑沉如墨:“你能不能别闹了?”

“当初你要嫁与为师,为师都允了你,你为何就是不知足?处处和灵儿计较?”

多么讽刺啊!

他估计都忘记开口求娶她说的那些话了吧!

只是一味怪她胡闹!

沈霁掀了掀眼皮,看向宋砚州:“师尊说错了!小师妹从未做错任何事,谈何求得我的原谅?”

一句话,当场噎的宋砚州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好好好,你竟还不知悔改。”

看着他离开,沈霁眸底一片死寂,收回目光盯着殿中间穹顶。

她本以为,经过这场闹剧,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们之间会冷战几个月,一年,或者两年。

在此期间,宋砚州一心安慰苏灵儿,两人会朝夕相处,日日陪伴。

只等苏灵儿再闹一出。

反反复复。

可她等啊等。

等来的是宋砚州以她残害同门的理由,将她压到刑法台这天。

八十一根困仙锁链,穿过沈霁的血肉身躯,疼得她浑身痉挛,根本动弹不得。

周围是整个同门弟子的冰冷呲笑。

“沈霁以为嫁给清廉尊就能无法无天,苏灵儿天赋异禀她就嫉妒,还威逼利诱让清廉尊赶人离开逍遥宗。”

“听说她半夜偷偷给苏灵儿种了两枚锁灵钉,要不是清廉尊及时发现,苏灵儿的修为就全毁了啊!”

“天啊,她怎么敢的啊?”

“因为她是清廉尊的亲传弟子,因着魔星的身份让清廉尊不得不娶她,所以就得意忘形。”

“……”

沈霁迷迷糊糊抬眼,看着高台之上,那一袭白衣的男人。

他身侧依旧站着一幅娇弱模样的苏灵儿。

她听着宋砚州掷地有声的嗓音响起。

“沈霁,你因为善妒给同门师妹种下锁灵钉,你知不知错?”

“欲加之罪,”沈霁咬牙应答,“何患无辞,我说什么师尊都不会相信不是吗?”

“你还敢狡辩。”宋砚州厉色呵斥道:“整个宗门除了为师,只有你有锁灵钉。”

是呀,可她的锁灵钉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他收回。

苏灵儿贪玩,不小心用锁灵钉划伤了手,损失了一年的修为。

所以宋砚州当时责怪她不会看管,收了回去。

他甚至连这件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沈霁都不敢多喘一口气。

身上太疼了!

她连为自己解释的机会都成了狡辩,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着沈霁痛苦蜷缩的身体,脸色苍白,苏灵儿默默低下头,将眼里得意的表情埋在阴影里。

苏灵儿柔柔弱弱地走向宋砚州,扑通跪下:“一切都是我的错,求师尊不要惩罚大师姐。”

话音落下之时,沈霁看见宋砚州眉目皱起,正用极尽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闭上眼睛,不为别的,只觉得心口骤然翻涌着刺骨的悲凉,无话可说。

早知道结果,早已不痛不痒。

宋砚州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刑法台之上,抬手示意弟子行刑。

第一枚锁灵种下,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肝肠寸断,痛觉失常。

第二枚锁灵钉种下,她只觉得麻木,依旧没有痛觉。

第三枚,第四枚锁灵钉全部种在她的手脚,她听见宋砚州依旧冷漠的声音。

“残害同门者,同罪加罚,念你是初犯,就在刑法台上思过三日。”

沈霁睁着疲惫的眼皮看过去。

第3章 只认定她一个身份

高台之上。

宋砚州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带一点私情的男人,是仙门百家称赞的清潋尊。

沈霁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高台之上,见他满眼心疼的搀扶着苏灵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看着同门弟子对她的指指点点,不耻与不屑。

只觉得周遭一片寂静。

寒冷的风雪带给人彻骨的寒,她不知道是因为心寒还是身体本就受不了这般寒冷。

四枚锁灵钉同时种下,她修了百年的仙根已废。

长夜漫长。

天明之际,她看见一个人姗姗来迟。

是苏灵儿。

苏灵儿身上披着那件绯红狐裘,是她去当年去试炼之地为宋砚州猎回来的火狐狐裘啊!

苏灵儿走上刑法台,眼里带着关心地问:“大师姐,你冷不冷?”

“听师尊说这是你当年在试炼之地受伤为他猎回来的火狐,亲手一针一线为他缝针做出了的狐裘,师尊为我修复魂魄后,知道我惧寒,特意将它给了我御寒。”

沈霁掀了掀眼皮去看苏灵儿。

只见她身上除了那件绯色狐裘,还特意穿了一件粉色衣裙,面色白皙红润,那张娇美的脸上,一双眼里全是得意与轻蔑。

那神情分明是来挑衅,告诉她,她赢不了。

苏灵儿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一顿,她想过沈霁会有许多表情,唯独没想过她会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平静。

以往,她会嫉妒,会生气,何时这么淡定过?

真想撕开她脸上这张平静的面具,看她痛哭悲嚎,在碾碎她这一身傲骨,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祈求自己。

“师尊昨晚又守着我一晚,我过来的时候他刚回去休息。”苏灵儿依旧不忘记炫耀。

沈霁安安静静听着,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眸底骤然一冷,似有寒霜凝结,和周遭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咯吱”一声轻响。

听见动静,苏灵儿立马换上平日的笑颜,扭头回看。

见是守刑法台的弟子来了。

哪怕心里落空,苏灵儿脸上依旧端着虚伪的笑意。

因为昨夜看守弟子怕冷,回屋去打坐,也没想过这么早会有人来看沈霁。

他随即笑脸相迎,对着苏灵儿行了礼:“灵儿师姐。”

苏灵儿点了点头,娇柔取下身上的狐裘,替沈霁套上。

看守弟子惊奇地看着苏灵儿这举动都忘记说话。

只听苏灵儿轻柔道:“湖泽峰的飘雪不同寻常,可别沾染上极寒之气,大师姐要当心身体,灵儿先走了,不然师尊找不到我又着急了。”

风雪吹过沈霁的长发,她看着白雪皑皑里的那片粉红,刺得眼生疼。

看守弟子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灵儿师姐心地善良,你都这样对她了还来送狐裘,放眼整个宗门就找不到她这么好的人。”

说了一半的话,他又收住了嘴巴,后知后觉地去看沈霁的脸色。

见她一脸平静,低垂着眼看不见神色,必然在悔过,不屑地“啧”了一声,赶紧去找个地方打坐。

沈霁无声地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狐裘,一股子恶心劲儿涌上喉咙间。

又觉得可笑。

什么百年爱恋、百年执念,还不如在此刻腐烂成灰算了。

不值得。

她看着满天飞雪,鼻子一酸。

每年的这几天,湖泽峰飘落下来的雪,带着极寒之气,全落在青云峰上。

夜里。

那看守弟子都抵不过这般寒冷,踩着厚厚的积雪离开又去屋里打坐。

沈霁扭动冻僵的脖子,身体一阵麻木,早就没有了知觉。

可此刻浑身燥热,热得她丹田发烫,几乎要炸裂开。

沈霁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子恶心的气味,全往她鼻腔钻。

是狐裘上被做了手脚。

“小巴。”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条细细白白长着一对鱼鳞的小巴蛇。

【主人?你都多久没唤醒我了,我以为你要封死宝宝蛇】

小巴蛇委屈地用头去蹭了蹭沈霁的小脸,才发现很不对劲。

它弹开一看,吓了一跳。

【主人,你怎么了,你的仙根废了,魂魄也不全,你是招了家暴了吗?】

沈霁轻轻开口:“趁现在没人,赶紧帮我咬断捆仙锁。”

小巴蛇哪里还敢多问,学着妖兽的样子“吭哧吭哧”就去用嘴巴咬捆仙锁。

捆仙锁还好被下禁锢令,着实费嘴巴,小巴蛇嘴巴都咬出血来。

【主人,这个铁链子太硬了一点,你等等啊,很快了】

沈霁看着它,莫名心疼,她当初为何非要听他的话让小巴沉睡整整百年。

到头来,除了这个小家伙,没有任何人会帮助她。

嗡嗡嗡——

捆仙锁松动,发出嗡鸣声,惊动了那看守的弟子。

眼见一道剑气砍了过来,沈霁上前一挡。

也因为这道剑气,她整个人被那道剑气弹飞出去。

“哪里来的小妖兽,还敢偷放逍遥宗的犯人。”看守弟子手拿长剑,指着沈霁的方向。

“沈霁,清廉尊亲口下令让你在刑法台思过三日,今晚才第二日,你胆敢勾结妖兽私逃。”

“一口一个犯人,一口一个妖兽。”沈霁跌跌撞撞地起身,召回小巴蛇。

冷笑一声:“我好歹是青云峰的大弟子。”

看守弟子继续讥讽道:“你修为还不如我们逍遥宗杂役,清廉尊对外都不承认你是亲传弟子,只有灵儿师姐才是清廉尊亲口承认的弟子,你还有脸说。”

“你不过仗着魔星的身份才嫁给清廉尊,真当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砚州的亲传弟子,知道她嫁给他百年,却都只认定她一个身份。

那就是魔星。

沈霁目光一红,周身魔气再现。

她修为本就普通,现在灵根已废,打是打不过。

眼瞧着看守弟子被自己这举动吓了后退,沈霁趁着这个缝隙转身一跃,逃进了湖泽峰。

逍遥宗有三峰,其一是青云峰,其二就是湖泽峰。

她来到逍遥宗百年,只知道湖泽锋里有位闭关不出的师祖。

世人尊称不尘师祖。

门下弟子也很少出锋。

她只想先借用这地方躲一躲。

一个小蛇脑袋从沈霁怀里冒出来。

【主人,你跑慢点,你身上中了妖毒,必须先找个男人双修】

什么?沈霁大惊。

叫她找个男人双修!!!

第4章 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凭着身体的反应,她也知道种了什么毒。

“我找地方把毒逼出来。”

【不行主人,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仙根尽废,必须找个人双修,不然承受不住妖毒,会爆体而亡………】

沈霁跑了一段路,确定那看守弟子没追上来,在一处湖水边停下。

只见那碧蓝湖里,清冷绝色的人,雪白的皮肤太晃人眼。

【主人,是雄性】

【不对!是男人,主人快去和他双修】

【只要双修,你灵力杠杠往上涨,性命攸关主人快去】

也不知道主人是不是傻,百年来就双修过一次,到现在还是个练气期。

男人肌肤如雪,白得晃眼的皮肤,谁看一眼都挪不开眼。

包括沈霁。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比逍遥宗所有人都好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而高贵面容,银色的长发披落宽肩后。

男人苍白脸色中透着几分病弱,洁白如玉的肌肤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结实精致的腰身下是蔚蓝的湖水。

这等姿色宛如谪仙般气质,那双凤眼自带一种不可抵挡的魅力,引人沉醉。

偏偏他就静静的站立在原地,似乎无法动弹,周身自带一种强大的吸引人的灵力。

倒像是专门等着她,送上了门来替她当解药一般。

沈霁慢慢走过去,围着男子转了一圈,在确认他真的不能动弹,松了一口气。

她垂眸仔细打量着男子,眼中带着温热,语气淡淡:“你是湖泽锋的弟子?”

男人剑眉一挑,并没有应答。

魔煞之气?

何时湖泽峰的结界这般松动,一个小小魔族就能擅闯禁地?

沈霁来回在对方身上审视了一遍。

这人身上的灵气好像很强,看样子像是在修炼中不能被打断,如果这时她将他当成解药。

事后他会不会杀了我?

不过……他长得不错,用他解毒并不委屈。

必须先解除身上的妖毒,不然爆体而亡,这几天她受的苦不就白受了。

打定主意,沈霁示意小巴蛇去一旁望风。

“这位师弟,师姐中了药,大家同一个宗门,相互帮助帮助。”

说话间,一只玉手搭上男人雪白的肩上。

沈霁唇勾一抿,眼里带着急切的欲火。

男人见此,只是半眯着眼眸,静静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波澜。

“事后我会收你为徒,以后管你吃住,你以后就跟着我。”

“等我和离后,定会给你一个名分,不会委屈你的。”

男人闻言,眉心一跳。

她说的都这么露骨,他要是还听不明白就不是男人了。

这个小丫头,色胆包天,不知死活都有夫君了还来挑衅他。

他修了千年的太上无情,眼看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若是真被一个不知名小丫头给破身!

沈霁一双炽热的小手已经摸过男人精致有力的腰间,向下而去。

她将他腰间的丝带扯开,欲火焚身的身子急不可耐地贴了过去。

下身裤子滑落的瞬间,男人脸色愕然。

“住手。”

沈霁勾唇笑看他:“你声音挺冷的,不过怪好听。”

她的一双玉手来回在他腰间游走,摩擦,媚眼迷离间还不忘去啃咬雪白的锁骨。

含糊道:“住手是不可能,我在要命和要脸之间选择要命。”

半露春色。

男人身上强烈的灵气让沈霁迷离,心生贪婪,只想拥有更多……

周围一切似乎都黯淡无光。

残夜将尽。

晨雾裹着泽湖峰的寒气,漫过沈霁睫上凝结的薄霜。

沈霁看着昨夜被她欺负的吐血的男人,呼吸变得粗重,她缓缓起身。

开口安慰道:“看你表现不错的份上,回去我就把你当徒弟养着。”

尘不渡脸上铁青,眉头紧蹙,一双凤眼里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他最后咬牙切齿地想开口,又吐了一口血。

见此,沈霁穿好衣服,又拿出一套女装替他套上。

显然她衣服的尺寸太小,只能无奈地拿出自己的比较宽大的披风给他裹上。

最后勉强把男人高大的身体给整个包裹住。

“之前我觉得我的夫君是个男人,现在和你对比一下,简直是我见识浅了。”

她和宋砚州也就成亲当天行过夫妻之实,在他们成亲的第二日,宋砚州下山带回苏灵儿。

从此,别说同床而榻,只要他们在一起都少不了苏灵儿。

说完,沈霁脸不红心不跳,还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打量着对方。

尘不渡周身的气度本就低得骇人,听见她说出这句话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睡了他!吸了他百年的灵力,还敢拿他来和别的男人做比较!

瞥见他满眼复杂的表情,沈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小师弟,我说过会给你名分的,不会食言。”

“……”

说完,沈霁不等对方回答,背起人,唤来了小巴蛇绕回青云峰。

朝阳殿。

尘不渡躺在冰冷的寒玉床上,紧抿着薄唇,沉默不语。

沈霁回头看了一眼他,关上殿门,转身走去刑法台的方向。

她刚离开不久。

一个身影来到了朝阳殿外,那身影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屋内人的气息,竟直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当看见躺在床上,盖着一身女装的尘不渡时,红衣男子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显然是不敢置信。

“师祖?我是不是来迟一步?”

尘不渡闭眼,声音冰冷:“灵犀锋那几个老东西是不是有了动作?”

红衣男子听见他说这话,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怪青云峰那帮废物,弄得刑法台上结界阵法乌烟瘴气。

关键他得知的真相,都没脸看。

一峰之主,和自己夫人闹了矛盾,还闹上刑法台。

忒丢人了一点儿。

他不过去修补个阵法的时间,害得师祖闭关失败,现在还以这种丢人形象被他遇上。

“师祖放心,不是他们,是清廉尊和她夫人闹了矛盾。”

尘不渡眼神扫过她,“看够了?”

红衣男子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滚了。

——

刑法台上,少辛绷着一张脸,目光警惕地盯着一伙同门。

“我说了不是我,我没来过刑法台。”

在场的人听了这句话,都被他逗笑,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整个逍遥宗就他一只妖兽,当初在大庭广众之下,沈霁恳求清廉尊才允许他进咱们逍遥宗,当个杂役弟子,没想到是个软骨头。”

李旺眯起眼,二话不说,猛地一剑挥过去。

少辛没站稳,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他闷哼一声,还想挣扎地站起来,被李旺一脚踩上脑袋,动弹不得。

“再用你狗眼瞪人,我就把它挖出来喂狗。”

少辛垂下眼。

自从他入逍遥宗后就不受人待见,除了沈霁。

第5章 自证清白

他时不时还会被李旺等人盯上,没在逍遥宗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少幸从不怀疑李旺这个小肚鸡肠的残忍程度,他们这些仙门弟子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好,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师兄,你看他真的不敢再瞪你了,在害怕,哈哈哈。”

李旺咧嘴一笑,拍了拍少幸的脸:“这样就对了,你真以为沈霁能帮你,她如今自身难保。”

“清廉尊已经带人去抓她回来,沈霁和妖兽勾结私逃,清廉尊这次不会放过她。”

“像你们这种不受人待见的妖魔,见着人就应该绕着人走,永远待在阴暗的地方,见不得光……”

话语未落,少辛猛地挣扎起身,一口唾沫朝着他脸上吐了过去。

李旺被吐了一脸口水,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剑准备一剑给少辛一击。

沈霁刚走到,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

还没走近。

“砰”一声巨响。

一个身影向着她脚下砸过来。

她突然整个人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那是?沈霁?”

“李师兄不是说她和妖兽勾结,逃跑了吗?”

随即,李旺便反应过来,怒吼道:“沈霁,你不是已经私逃了吗,竟然还敢回来?”

说完话,李旺朝着高处的位置看过去,那里站着苏灵儿。

苏灵儿急忙跑下来,来到沈霁的面前:“大师姐,你还活着?”

果然是魔星体质,中了她吓的妖毒还能不死!

沈霁瞥了一眼苏灵儿,弯下腰搀扶起来少辛。

“听起来,苏小师妹很希望我赶紧死。”

苏灵儿愣了一下,眉头紧紧地拧着,眼泪在眼眶里溢满:“大师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你不必这样恶言相对。”

“昨夜你擅闯湖泽峰之事,师尊知晓后大发雷霆,我替你求过情,你赶紧去向师尊认个错吧!”

“认错!”沈霁道:“我没错,为何要认。”

苏灵儿眼眶一红,抬手抹泪:“大师姐,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凶,只要你像师尊认错,师尊就不会责怪你的。”

她这副懦弱的模样,好言相劝,落在众人的眼中,倒像沈霁真的不识好歹,又在欺负她。

“狐狸精。”少辛翻了个白眼,瞥了苏灵儿一眼,“摆出一副脸红的样子给谁看,清廉尊又不在。”

少辛从入门逍遥宗那天起就对苏灵儿不喜欢,不为别的,只因他见过苏灵儿每次都在人前以这副柔弱样子,人后又是另外一副伪善的面孔。

“你一个杂役弟子,有你说话的份吗?”李旺提剑上前,对着少辛指道:“注意你的身份。”

少辛还想说,却被沈霁抬手阻止。

沈霁一步一步上前,抬手拨开眼前的剑刃:“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和我大呼小叫。”

周身魔煞气息暴动,一脚便将李旺踢飞。

她转身看向苏灵儿,眼里戾气滚动。

还没等她对苏灵儿做什么,身后立刻传来冷声呵斥。

“住手。”

沈霁皱眉,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赶来了。

苏灵儿顺势倒地不起,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浑身颤抖,润了水的眼睛带着一丝凄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每次只要苏灵儿露出一副小白兔的表情,宋砚州必定会在不远处看见。

沈霁嗤笑:“不愧是修了百年的灵狐,瞧瞧这副模样,能把整个逍遥宗的弟子都迷得神魂颠倒。”

苏灵儿颠倒是非黑白本事没人不信。

接着,沈霁就听见身边的少年开口:“狐狸精,装模作样。”

“……”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还是有一个脑子清醒的不会被蛊惑的。

沈砚州将苏灵儿搀扶起来,先是不善的看了一眼少幸,冷怒的一张脸转向沈霁:“你胆敢勾结妖兽逃罚,敢带着一身魔气回来,眼里还有半分宗规吗?这百年来教给你的教诲都忘记了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口,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对她,除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来遇事只会说教。

还有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沈霁抬眼看着他,反问道:“我倒想问问,宗门的看守弟子是如何当差的?竟能放任妖兽闯入禁地,将我强行掳走?”

宋砚州面露茫然:“此话何意?”

难得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自证清白。

“昨夜我无故被妖兽掳走,拼尽全力才得以脱身归来,”沈霁环视众人,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怎么到了诸位口中,就成了我主动勾结妖兽、叛离宗门?”

不等她辩解完,苏灵儿柔柔弱弱地开口,语气满是关切:“师尊,师姐既然平安归来,不如先让她回去休养……”

话未说完,意图却昭然若揭。

她不过是想把此事含糊揭过,日后再寻由头给她安上罪名。

“小师妹身子弱,经不得惊吓,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沈霁截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莫要耽误夫君处理宗门内务,免得外人闲话,说逍遥宗宗主徇私包庇自己的夫人。”

她话锋一转,直指要害:“我自证清白无妨,可若是任由门下弟子肆意诬陷我,有损的便是师尊的清誉。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了你这看守弟子权力,当众对同门下狠手?”

沈霁目光落定在李旺身上。

李旺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宗主明察!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昨夜沈霁确实联手妖兽,打破禁地捆仙锁阵法逃走了!”

宋砚州眉头紧锁。

捆仙锁阵法乃是宗门长老亲手布设,寻常妖兽根本无法撼动。

沈霁身边虽跟着一只小妖兽,可她那只妖兽多年未曾喂养,修为低下,绝无破坏阵法的能力,除非是高阶灵兽。

放眼整个仙门,拥有灵兽的,唯有灵犀峰和湖泽峰的那几位。

苏灵儿见宋砚州迟疑不定,咬了咬下唇,委屈道:“大师姐在外独自面对妖兽,近来恰逢妖兽发情躁动之时,师尊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寻了你整整一夜,都是为了你的名声。”

这番话暗指她在外与妖兽厮混,句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宋砚州眸色微动,看向沈霁的眼神愈发复杂。

沈霁站在原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失望的眼神。

唯感讽刺。

就在全场气氛紧绷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陡然响起:“无知。”

第6章 昨夜和师祖在一起

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长廊拐角处缓步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姿卓绝,白衣胜雪,容颜俊美出尘,一头白发垂落腰间,眉眼间萦绕着千年不散的疏离清冷,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

不少女弟子,羞愧地纷纷低下头。

尘不渡一步步走来,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妖兽发情只针对同族,并非所有妖兽都是不通情理的畜生,以偏概全,目光短浅。”

他行至沈霁身侧,本想再靠近半步,动作却骤然顿住,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霁心底咯噔一沉。

他怎么来了?她走的时候不是很虚弱?这么快就好了?

在场都是年轻一代的弟子,无人识得尘不渡。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

“此人是谁?”

“为何我感应不出他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灵力在我之上?”

“整个逍遥宗除了清廉尊和几位灵犀峰的长老,我们宗里何时有这般人物?”

闻言,宋砚州脸色一变。

历代逍遥宗宗主都知晓,宗门深处供奉着开宗祖师的画像,其中就有不尘师祖的尊容。

而眼前这人,正是传说中闭关百年、鲜少露面,身份尊崇无比的不尘师祖。

宗门弟子只知这位老祖喜欢闭关、辈分尊崇,是宗门如今唯一在世的先辈,极少有人有幸得见真容。

当年他曾因擅闯湖泽峰禁地,被不尘师祖前来青云峰问罪过,如今师祖再度身,用意不言而喻。

必定为了昨夜他带人擅闯湖泽峰的寻人的事。

“大师姐,你昨晚不是被妖兽掳走了,难道是和这位在一起?”苏灵儿一脸惊讶道。

她素来视所有偏向沈霁的人为敌,满心盘算着借这番话败坏沈霁名声。

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这位是整个逍遥宗都需俯首敬畏的老祖宗。

宋砚州眉峰微蹙,听出言语不妥,低声出言警示:“灵儿,慎言。”

话音落下,他整肃衣袍,神色恭谨,行下跪拜大礼:“弟子宋砚州,见过不尘师祖。”

人群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逍遥宗建宗以来,如今还活着的老祖宗可就只有一位。

“弟子,见过不尘师祖。”

“徒孙,见过师祖。”

众人纷纷跟着跪拜。

唯独沈霁,坚硬的身型立在人群中。

她指尖都忍不住发颤,踌躇不决,慌乱地想转身逃离……

不尘师祖寿逾千年,想来该是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模样!

可眼前这人,白衣不染纤尘,容貌清绝出尘。

眉眼间凝着千年不化的霜雪寒气,神情比昨夜被她冒犯之时,还要冷上数分。

竟是他!

那位专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一心苦修的宗门老祖!

专修无情道的祖宗,能是什么善人!

对于沈霁此举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

“看见不尘师祖还不行礼!这沈霁心思歹毒,嫉妒灵儿师姐就算了,竟敢对师祖都如此无礼。”

“她一身魔气,又勾结妖兽叛宗,简直是逍遥宗的祸患!”

“听说她昨夜带着妖兽私逃进湖泽峰,胆敢扰乱师祖清修之地,还请师祖严惩此等恶徒!”

谩骂与指责铺天盖地而来,将沈霁团团围住。

宋砚州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维护她之意。

沈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消散。

你还在期待什么?

你早该明白,这个人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

喧闹中,尘不渡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起哄指责的弟子,周遭的喧闹竟像是被无形寒气冻结,渐渐平息。

他的视线稳稳落回沈霁身上,语气平淡,带着一股凌驾众人的威严。

“既然都认定你罪责难逃,”他顿了顿,清冷嗓音响彻每个人的耳朵,“此人,便由我带回湖泽峰,亲自惩处。”

一句话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宋砚州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冷眼姿态。

师祖如今追责,从头到尾只针对沈霁一人。

于情于理,他此刻都没有立场,更不该出言为她半句开脱。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灵儿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可是听说过,百年前这位老祖去魔川之地,让魔族给算计受过重伤,所以才闭关百年。

就凭沈霁魔星的身份,必定会碍老祖的眼。

都不用她出手,光是沈霁擅闯湖泽峰得罪这位老祖,这下有她受的。

沈霁沉沉地呼一口气,胸口一阵闷堵。

她把宗门师祖给强迫了,尴尬又窘迫。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更何况还有苏灵儿在场,要是此事闹开,她能想象宋砚州的脸色有多难堪。

“苏小师妹说得没错,我昨夜的确和他在一起。”

沈霁一句话,如惊雷炸场。

“嗡——”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圆了眼,盯着沈霁指向尘不渡的指尖,吓得魂飞魄散。

她、她竟敢指着不尘师祖?!

还敢大言不惭——昨夜和师祖在一起?!

苏灵儿当场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明明是想挑拨,暗示沈霁不知廉耻在外勾三搭四,她人选都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也没料到,沈霁竟如此胆大包天,直接把话挑明和老祖在一起,还说得这般暧昧不清!

李旺趴在地上,吓得头都不敢抬。

周遭弟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不尘师祖是什么人?

闭关千年、无情无爱、杀伐决断的活祖宗!

沈霁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宋砚州脸色骤变,铁青一片,难堪又震怒。

沈霁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她当众宣称昨夜与另一个男人——还是自己宗门的师祖在一起,这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

“沈霁!”宋砚州厉声呵斥,“休得胡言!亵渎师祖,罪加一等!”

他急着维护宗门颜面,更急着撇清关系,仿佛多说一句,都要被她拖下水。

苏灵儿回过神,眼底狂喜几乎压不住,立刻柔弱地开口:“大师姐,你、你怎能如此口无遮拦……不尘师祖何等清贵,你怎能玷污他老人家清誉?”

听起来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实则她只想坐实沈霁不知廉耻,亵渎尊长。

最好把事情闹大,最好让这位老祖一怒之下,直接将沈霁挫骨扬灰!

“我所言句句属实。”

少辛急得直拽沈霁衣袖:“你疯了?!别乱说了!”

沈霁站的笔直,指尖依旧稳稳指向尘不渡,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实则她心头狂跳,后背早已冷汗浸湿,半点不肯退。

事到如今,示弱辩解无用。

宋砚州不信她,苏灵儿想她死,全宗门都等着看她被严惩,看她笑话。

唯有破釜沉舟,以险招求生机。

沈霁迎着尘不渡那双犹如寒潭般的眼眸,声音清亮道:“我的确与师祖一夜相伴,只不过………”

第7章 她是清廉尊的夫人

“我昨夜被妖兽追杀、身中剧毒,误入湖泽峰,蒙师祖出手相救,以无上修为暂压我体内妖毒,并非诸位所想那般龌龊不堪。”

全场一怔。

不是苟且?

是……救命?

苏灵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急忙道:“可……可你一身魔煞之气,分明是入魔前兆。”

“入魔?”

沈霁冷笑,转头看向尘不渡,“师祖最清楚,我这并非入魔,而是体内有人故意吓妖毒给我,才被激发,并非我本意。”

她一句话,直接把球踢给尘不渡。

既点明自己清白,又把权威压在他身上。

你是师祖,你说一句,顶别人百句千句。

宋砚州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看向尘不渡。

若真是师祖出手相救,那沈霁叛宗入魔,勾结妖兽的罪名,便不攻自破。

这时,沈霁一步步走近宋砚州,唤了一声:“清廉尊。”

宋砚州微微一愣。

以往她只会喊他师尊,有时还会喊他夫君,何时这样尊重疏离地称呼过他。

他发现她脸色略显苍白,手里拿着一件狐裘。

宋砚州又忍不住眉头一竖。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给他送礼物,一点都不注重场合。

昨夜他听见她私逃的事情,是很气愤,只不过灵儿劝解了他。

她本是魔星,和旁人的心性是不同的,私逃只是一时冲动,叫他多谅解她与旁人不一样和做法。

身为一宗宗主,他不能因为她是他的妻,就忘了宗规不严惩,不然让整个宗门弟子如何看待他。

她身为他的妻,本应拿出宗主夫人的大度,只要她开口服软,认个错,以后不处处为难灵儿,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减轻刑罚。

“这件狐裘是当年我亲手猎回来的,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要回来。”

再者,她嫌脏。

话落,沈霁直觉背后发凉。

她侧眸瞄了一眼,发现尘不渡正用极度冰寒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沈霁莫名心虚起来,但还是身姿挺拔站着。

看见那件火狐裘,苏灵儿心头发慌。

连忙转移话题,声音委屈颤抖:“可、可李旺师弟亲眼看见,大师姐和妖兽一起破阵逃走……而且,大师姐竟敢对师祖不敬,方才还不行礼……”

她死死咬住沈霁不敬尊长,藐视师祖,光是这条,也足够重罚!

李旺跟着附和道:“对!见师祖不跪,简直目无尊长!”

其它人跟着附和起来:“就算是被师祖所救,不知感恩就算了,也不该如此放肆!”

看着宋砚州此刻依旧冷漠着神情不收回狐裘,沈霁指尖发颤,依旧挺直脊梁。

她不是不想跪,是不敢跪、不能跪。

一跪,便低了三分。

一跪,昨夜那荒唐一幕便会在心底彻底压垮她。

更何况——

她当时妖毒发作,把这位无情道师祖给强了。

跪?

她怕自己一低头,就暴露眼底所有慌乱与羞耻。

而她的夫君,此刻表情和沉默告诉她,根本不会替他开口说一句好话。

甚至急着和她撇清关系。

沈霁心底一片寒凉。

她方才还心存一丝侥幸,想试探他心底是否尚存半分旧情。

可现实转瞬便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彻底打碎她所有期盼。

她与宋砚州,纠缠百年,终究从来不是一路人。

满场死寂压抑之际,尘不渡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破冰而出,清晰落遍全场。

“她所言,的确属实。”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掀翻全场的静谧。

众弟子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位神坛之上,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触碰的人物。

师祖……承认了?!

承认是他救了沈霁?

承认沈霁并非叛宗入魔?!

宋砚州身形微僵,脸色瞬间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他刚才还厉声呵斥沈霁,还冷眼旁观,怕师祖怪罪到牵连到他身上。

结果……是一场误会?

苏灵儿站在宋砚州的身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不尘师祖不是最厌魔气?最恨妖邪吗?

怎么会出手救沈霁?!

还为她作证?!

但沈霁听了这话,心头微微觉得解气。

她依旧僵硬站在原地,哪怕宋砚州此刻从她手里接过狐裘。

他的夫君,接受她,只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

但她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心头一松,悬着的气稍稍落下。

她赌对了。

这位看似冷淡,不屑于撒谎,更不屑于借众人之手公报私仇。

可还没等她松完这口气,尘不渡下一句话,再次将她打入冰窖。

“她虽未叛宗,却私闯湖泽峰禁地,扰我清修,又身负魔星命格,妖毒未清,隐患极大。”

男人目光冷淡地扫过沈霁,语气无波,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按宗规,当重罚。”

苏灵儿眼睛瞬间亮了!

对!重罚!最好直接打死,让她魂灰魄散!

众人也立刻附和:“请师祖严惩!”

“私闯禁地,罪不可赦!”

面对众弟子的意向,宋砚州垂眸,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不尘师祖已定罚,他更不会、也不敢再为沈霁说半个字。

沈霁心一点点沉下去。

依旧要罚她。

也是,她坏了他千年清修,还对他说过那些话。

他没当场杀她,已是仁慈。

少辛急得要上前,却被沈霁眼神拦下。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平静:“我认罚。”

事已至此,争辩无用,反抗无用。

宋砚州冷眼旁观,苏灵儿步步紧逼,全宗门视她为祸患。

唯有跟着尘不渡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尘不渡看着她眼底那片死灰般的认命,千年不变的寒眸里,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抬手,一道白色灵力凭空而出,轻轻落在沈霁身上。

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让她无法挣脱半步。

“不必宗门行刑。”

尘不渡声音淡漠,宣布最终决断:“此人,由我带回湖泽峰,囚于禁地。”

第8章 囚禁

囚禁?!

苏灵儿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不甘。

不是当场打死,而是囚禁?

不过……湖泽峰那种冰寒绝地,囚禁一生,也生不如死。

也好,彻底眼不见为净。

宋砚州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复杂。

只要一直留在逍遥宗,比处死体面,也算是……给了沈霁一条活路。

众人纷纷躬身:“师祖英明!”

众人一句英明,彻底定了沈霁的罪责。

沈霁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清冷孤傲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笑了,笑得干涩,带着一丝自嘲:“不尘师祖果然公正无私。”

替她开脱,是公道。

囚她,便是私怨。

一笔一笔,分得清清楚楚。

尘不渡没有看她,转身迈步,白衣飘然,不沾半分烟火。

“走。”

那道灵力轻轻牵引着沈霁,跟在他身后。

少辛急得大喊:“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手心都出了冷汗。

沈霁回头,看了少幸一眼,对他说了口型。

离开。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叮嘱他好好活着。

他心里难受,也为她不值得。

凭什么他们身妖魔就低人一等,处处受人限制。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萌生。

是不安。

少幸捏紧手,心跳如雷,又坚定地点头。

他看着她一步步,跟着那道白衣身影离开,心像有万根针扎。

没走几步,宋砚州的声音扑过来。

“恭迎师祖。”

沈霁闭了闭眼。

脚下踩的不是路,是他守候百年之人替她选择出来的无情冷漠。

她身后,是宋砚州的冷漠旁观,是苏灵儿暗藏得意的目光,是全宗门弟子或鄙夷或庆幸的议论。

从此,她不在是青云峰大师姐,不在是宋砚州夫人沈霁。

只是湖泽峰一名囚徒。

沈霁抬头,望着尘不渡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头一片茫然。

昨夜荒唐,是她缠住他一夜纠缠。

今日反转,她成了他手下一囚。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不是无尽折磨。

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她的身,她的一切,都握在了这位手里。

两日后——玄冰殿

沈霁靠在冰冷的玉柱上,手指上还残留着妖毒灼骨的痛感。

可丹田深处有一缕极韧的灵力,正顺着残破的经脉缓缓游走……

那是她被锁灵钉钉碎的灵骨在复原,修为借着体内被唤醒的特殊体质,悄然复苏。

【主人放心,这个老男人不会杀你,你都吸了他百年修为,他都没吸回去肯定舍不得】

尘不渡看着一兽一人,大眼瞪小眼,也不明白他们是如何交流的。

【主人,他比你渣男师尊强多了,至少洁身自好,不脚踏两条船】

沈霁皱眉。

提起宋砚州,她的心里微微抽疼。

一想到她对尘不渡做出那样事情,他能不在意?

小巴蛇像是看穿她的顾虑,继续安慰她。

【这个老男人修的是无情道,对他来说你这点事就当是被狗咬了,他不会和你计较的】

沈霁抬眼望去,殿中坐于玄冰榻上的男人。

一夜荒唐,她被妖毒所困,阴差阳错破了他千年清修。

可眼前人眼底无半分愠怒,亦无旖旎,只剩淡漠的近乎无情的平静,仿佛那一夜不过是拂落了一片雪。

沈霁垂眸,指尖攥紧了衣料,没有半分愧疚,更无半分求饶。

她的心早死了,何来亏欠。

她的夫君,逍遥宗现任宗主宋砚州,为了给小师妹一个交代,在知道锁灵钉会损她修为的情况下,亲口命人种下锁灵钉,废她修为。

人前宋砚州是正人君子,人后又和苏灵儿暧昧不清。

连她每次失望至极的眼神都看不出,每次苏灵儿一句“姐姐心性魔化,不必常人做法”,从未信过她半分。

想起之前每次和他提和离。

和离书都会被他撕碎,还被他嘲讽狭隘胡闹。

记得当年,她为他挡过九重天劫那次,灵骨破碎。

是他亲口许诺此生只为她一人,是他先说出娶她为妻。

可换来了什么?

是他夜夜流连小师妹寝殿,同榻而眠,损耗修为只为护别人周全。

她亲眼所见,他温柔抚着小师妹的发,轻言软哄,眼底的宠溺,是她百年从未得过半分的东西。

而她满身伤痕,灵根尽废,到现在他都目不斜视,看不见。

可笑,何其可笑。

破了宗门师祖的身又如何?

比起宋砚州给的锥心之痛,这算不得什么。

“你倒平静。”

尘不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没有质问,没有苛责,只是陈述。

男人指尖轻叩冰榻,殿门无声闭合。

将湖泽峰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也将她囚于这方天地。

“师祖想为那夜的事处罚我?”沈霁抬眼,脸色苍白,可那双往日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没想到,像师祖这般能人,竟也爱做拘人之事。”

“你身上有妖毒,有魔星命格,出了玄冰殿,活不过三日。”尘不渡淡淡道:“我留你,非为那夜之事。”

他从不是纠缠俗情之人,千年孤寂,早将七情六欲磨成了冰雪。

那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意外,远不及她身上的秘密来得重要。

沈霁心头微顿:“师祖不追究,又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将我带回。”

“难不成囚禁我不出,是为了保护我不成?”

“你是魔星命格。”

这六个字,是沈霁一生的枷锁。

她自幼被说命格带煞,克父克母,唯有入逍遥宗,遇见宋砚州,与他双修一次后才得以压制。

可百年前,苏灵儿出现后,宋砚州便毫不犹豫冷淡了她。

苏灵儿还四处散播说她是祸乱宗门的魔星的事实。

“师祖知道?”她声音微哑。

尘不渡眸底掠过她,清冷的嗓音:“你的魔星命格,非天生,是人为封印。”

沈霁猛地抬头,眼底死寂终是裂开一道缝隙:“你说什么?”

“封印手法,出自逍遥宗。”尘不渡不紧不慢,又抛来一重惊雷。

“百年前一场内乱,害得仙门百家血流成河,却被人为抹去所有痕迹,掩盖了真相,你命格被封,与那场内乱有关。”

仙门百年内乱和她有关?

她在逍遥宗整整一百一十八年,从未听过只言片语。

心底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否定她是魔星的事实。

一直跟着她,让她最厌烦的魔星命格,是人为,非天生。

第9章 连脸面都不顾

还没等沈霁继续追问,在抬眼,哪里还能看见尘不渡的身影。

这两天相处,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是真正的实力碾压,对于尘不渡来无影去无踪。

她只能被动看着。

……玄冰殿外

花易落恭敬对眼前人行了一礼:“弟子去灵犀锋查探了一番,发现宗门史册上,百年前一片空白。”

“当年的宗主仙逝,宋砚州继位,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尘不渡看他:“你倒也不傻。”

至少比里面那个小丫头聪明。

灵根被废,灵骨寸断,若不是有我的灵力在她体内维持,她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

花易落第一次看见这位师祖走神,提醒道:“师祖,她是清廉尊的夫人,你此举,灵犀峰那几位恐怕要说事。”

尘不渡冷眼扫过他。

花易落默默低下头。

他是说错什么?

师祖眼神看上去有点生气。

“继续盯着那几个老东西,百年一次仙门试炼大会别让他们有动作。”

“再去寻些增长修为的灵药过来。”

闻言,花易落再次惊愕。

这是第几次了?

命他寻了疗伤灵药回来了?摆明是敲打他上次不够尽责,果然师祖还是记恨上他了。

为了继续留在湖泽峰,他也必须领命。

只不过沈霁以下犯上,师祖何须如此待她!

貌似一点都不介意她魔星的身份!

……

原来她的命格,她的苦难,从不是天定,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心口翻涌的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寒凉。

【主人,你吸了不少灵力,修复得怎么样】

沈霁摇了摇头:“估计是,我能感受到身体里碎掉的骨头没那么疼了。”

小巴蛇一听高兴坏了。

【主人,别灰心啊,你灵根在慢慢修复,把这些灵力吸收掉,下次再去吸老男人的灵力】

【他的灵力很强大,只要你一直和他双修,废掉的仙根灵骨修复不是问题,成为仙门中第一人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

沈霁默默垂眸。

不尘师祖把她关在这里,并没有为难她,还给了她一瓶疗伤的灵药。

“我这样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主人你就不想变强,哪怕是入魔也好啊,等你以后成了魔川霸主,我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谁叫它一个系统,因为任务失败,被发配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在灵兽身上。

以前都是别人靠它带飞,它现在只能靠主人带飞。

沈霁把它抱在怀里,

低低应了一声。

“嗯。”

“等我以后变强了,就带着你吃遍四海百川的美食。”

尘不渡回来就看见沈霁又抱着那条小妖兽,自言自语。

小巴一看见尘不渡现身,赶紧躲了起来。

沈霁望着玄冰榻上重新落座的尘不渡,敛衽起身,深深一拜。

她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谄媚卑微,不卑不亢道:“弟子有一事不解,想来师祖年岁悠长,见识广博,或能解惑。”

尘不渡垂眸,指尖轻搭膝头,清冽道:“但说无妨。”

“师祖可知,如何才能抹去三生石上的姻缘牵绊?”

一语落地,殿内寒气骤凝。

尘不渡狭长眼眸微眯,眸底寒芒一闪,并未作答,只静静望着她,沉默得令人心头发紧。

沈霁心头微沉,便知此问无果。

她当即转了话头:“既如此,弟子再问一事——宗门律例,犯错弟子可立功以抵罪责,是吗?”

尘不渡眼神依旧平淡,无喜无怒,只淡淡示意,让她继续。

“半月之后,便是仙门百年试炼大会,”

沈霁抬眸,目光灼灼,毫无惧色,“若弟子能在大会上拔得头筹,恳请师祖,重新发落我的罪责。”

“你倒是敢想。”尘不渡薄唇轻启,声音冷淡。

何止是敢想,简直是逆天而行。

魂魄残破未复,灵根枯萎,身负封印,竟妄想在群英荟萃的仙门试炼中夺魁?

“不敢想,便是一辈子困死于此,”

沈霁喉间微哽,抬着下巴,不肯露半分怯,“与其做笼中雀,不如放手一搏,我不想连争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她眼底那点死灰复燃的光,明明微弱,偏偏刺得人眼。

四目相对。

尘不渡的目光太沉,像冰刃贴着肌肤划过。

沈霁后背渐凉,依旧死死与他对峙。

下一瞬,眼前白影一晃。

尘不渡已然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大半身影笼罩,威压铺天盖地压来,冰寒的气息裹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将她团团围住。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沈霁抬眸,清晰对上他精致冷冽的眉眼,犹如那夜……

沈霁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清楚记得,就是这双覆着冰雪的眼,那夜也曾有过片刻的失控。

慌乱涌上来,沈霁下意识往后微倾,又立刻站稳,倔强地不肯示弱。

咫尺之间,无人说话。

只有空气在无声拉扯。

他看透她的逞强。

她忌惮他的掌控。

漫长的沉默后,尘不渡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却偏偏松了口:

“准了。”

沈霁浑身一松,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她抬眼看向近在眼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里庆幸又忐忑。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道不明的异样。

尘不渡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仿佛方才近身施压,气息相缠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

试炼大会开启前夕,她没想过宋砚州独自踏足泽湖峰。

看着宋砚州径走来,张口便是讨要当年他亲手赠予,刻满二人过往的灵剑。

他要拿去给苏灵儿赴试炼之地。

沈霁心头骤冷,指尖死死攥住剑柄不肯松脱,哑声反问:“她需要,我就不需要吗?”

宋砚州语气淡漠,毫无半分体谅,理所当然开口:“你又不去试炼之地,留着佩剑无用。”

“谁说我不去,我必定去。”

沈霁抬眼,眼底藏着不甘与委屈。

宋砚州只当她存心置气,眉宇间染上不耐与轻斥:“你现在为了和我犟,连脸面都不顾,谎话连篇。”

第10章 退让,不是妥协。

“师祖早已答应,准许我参加这次试炼大会。”

宋砚州闻言骤然蹙眉,心底全然不信。

他再清楚不过,本届试炼规矩严苛,每峰仅能推选一人入场。

沈霁如今身上魔气隐现,师祖绝不可能让她代表泽湖峰现世。

一旦仙门百家窥见她体内魔气,整个逍遥宗都会沦为笑柄。

沈霁望着他全然猜忌的模样,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想要我把忘川剑交出去也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宋砚州不耐蹙眉:“你又要闹什么事端?”

“别多想,”沈霁拿出身体里被抽离下来的四枚锁灵钉,“我要你亲手将锁灵钉还给苏小师妹,给她种下。”

宋砚州闻言,当即呵斥道:“你疯了?锁灵钉伤及本源,对灵儿损耗极大,你怎会提出这般刻薄要求!”

沈霁垂眸,一声反问刺破他的偏袒:“我自然知晓其中痛楚,可你不是亲口下令钉在我身上?”

“你怎么没想过我也会疼?就因为我是魔星,天生就该承受这种莫须有的污蔑?”

“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冥顽不灵,半点不知悔改。”

宋砚州依旧字字向着苏灵儿。

“我早已说过,我从未加害于她,从头到尾都是你不肯信我。”沈霁反驳道。

宋砚州一愣。

她抿了抿唇角,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极轻:“信她一面之词,从未给过我半句辩解的余地。”

“到底谁才是那个在三生石上和你有牵绊的人?”

宋砚州皱眉看着沈霁:“灵儿心性纯粹,绝不会捏造是非拿自身修为开玩笑。”

他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利刃再次刺进她的心脏。

沈霁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所以我是魔星,我心性恶毒,活该承受这一切?”

话音落下,她看到的是宋砚州满目失望的神色。

“阿霁,你能体谅为师的对不对?”

“这次试炼关乎青云锋和为师,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参加,只能灵儿去参加。”

“可我才是你的亲传弟子。”

“你就非要和灵儿比,你如今是我的妻,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你都要和灵儿争。”

沈霁直直凝着他冷漠偏心的眉眼,抛出最戳心的一问。

“这百年夫妻名分里,你早已同她双修过,对不对?”

宋砚州瞬间缄默,一语不发。

沉默便是最伤人的答案。

心底积攒百年的情意寸寸崩塌。

因为那夜,她心里刚生的一丝愧疚,全然被宋砚州一击击破。

沈霁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释怀又悲凉地轻笑一声:“罢了,这柄剑,你拿走便是。”

宋砚州眉眼冷疏,依旧失望的语气:“你有话都可以和我说,就非要和我闹,和我置气不可?”

“等这次试炼大会结束,我会向师祖替你求情。”

这是他身为一宗之主最大的让步。

沈霁明白了,她压着心里的酸楚,她看着宋砚州:“你觉得还在和你置气?”

宋砚州已经失望的眼神看着沈霁:“不是置气,你为何要去跳诛仙台,有没有和我赌气,你心里明白。”

“以你冲动行事的作风,在师祖这里潜心思过,也是为了你好,等将来你就能学明白如何做好一宗之主夫人,何为气度。”

“我当初就是因为你听话懂事,才会娶你,可你这百年越来越退后。”

“但我不怪你,你是魔星体质,心性不必常人,需要时间慢慢改。”

视线和他那双眼睛对上,沈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外人眼前清廉端方的宋砚州,人人都说他是仙门百家的楷模。

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一宗之主,他懂得如如何管理门下弟子,如何用疏离威胁他人,拿剑刺人心最痛。

沈霁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在他当年毫不犹豫将她带回宗门的时候,在他亲口说出娶她的时候,他曾经给过她片刻家和温暖。

新婚那日,他也曾对她流露出柔情,他们也曾短暂地做过的恩爱夫妻。

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她突然就想不明白了!

要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被苏灵儿一一挑拨的,也不全是。

是他从始至终眼里都没有对她有过信任。

她说得没一句话,解释的没一件事情,或许到了他的耳朵里,就成了她的狡辩和恶意。

或许当年她就不该和他回到逍遥宗,他说娶她的时候,她不该那么早答应。

她以为十八年的相处够长久了!

原来百年的相守才是最难熬!

既如此,说什么都没意思,解释任何没有意义。

沈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前不久写好的那副和离书拿了出来。

上次没被他一掌震碎。

她眼神直勾勾看着宋砚州:“我当年已凡人的婚礼习俗嫁你,你要拿回我们的定情灵剑,这封和离书一并给你。”

宋砚州眉间皱起,声音满是失望:“次次如此,毫无意义。”

接着一阵沉默,良久后传来一声冷讽的讥笑:“除非三生石毁,就算你死你都是我宋砚州的妻。”

说话间,他再一次一掌捏碎那封和离书,夺过她手中的那把忘川剑。

他不信,离开逍遥宗谁还会收留她。

离开他,以她魔星身份,出去之后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就因为她惩罚了她,所以她一时闹脾气。

宋砚州自知这次惩罚有点过了,但他丝毫未曾察觉沈霁眼底彻底熄灭的爱意,他接过灵剑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步履决绝,未曾回头看一眼。

却不知,沈霁的退让,不是妥协。

风过泽湖,吹散了最后一点争执的余温。

从前她拼命辩解,苦苦纠缠,只求他一句相信。

看他带着佩剑离去那刻,满心都是对苏灵儿的温柔周全,留给她的只余下满地狼藉的过往。

沈霁站在廊下——

尘不渡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开口:“精心养着你,不是让你浪费灵药。”

沈霁一抬眼,就对上一双清冷疏离的眉眼。

她没想到,会被尘不到看见她此刻最心死落寞的一幕。

他负手而来,历来清冷疏离的脸庞上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唯一身形雅致,如雪山松木,白衣覆身,立于漫天湖雾之间,清冷疏离,不染尘俗。

也对,整个湖泽峰都是他的。

深吸一口气,沈霁张张口,想诉说心里的委屈,却发现眼前之人,并不是她能够倾述之人。

整个逍遥宗,唯一能听她唠叨的少幸已经离开了!

从此往后只有她一个异类,孤身一人。

她不再要宋砚州的偏爱,也不想要他的亏欠。

尘不渡看着她眼含泪光,视线与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对上。

他素来寡情淡欲,万事不入心,可此刻对上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光,那颗沉寂千载、不为世事所动的道心——

竟猝不及防轻轻颤了一下。

第11章 试炼大会

他往前踏出步伐,从她身边走过:“这就是你询问如何毁掉三生石姻缘的理由。”

一句陈述,道破她所有隐忍心事。

沈霁喉间酸涩翻涌,堵得发慌,万般委屈尽数压在一声哽咽里,轻轻应了个:“嗯。”

良久,尘不渡才淡淡开口,字句寒凉,断尽所有虚妄:“姻缘锁,除非生死魂消,方可斩断。”

话音落,他未再多言半句,直径往前走。

等人离开,小巴蛇才敢爬出沈霁的袖口,攀上她的肩头,出声安慰。

【主人,别难过,我知道一个办法,能彻底抹掉三生石上的姻缘牵绊】

濒死的失望里,骤然坠入一丝微弱的希冀。

沈霁眸光微亮,压下喉间哽咽:“什么法子?”

【要等主人修至筑基期我才会说,现在你修为太低,撑不住会反噬的】

沈霁闻言,眼底的光亮缓缓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无奈。

果然,世间所有解脱,终究要看自身修为高低。

她如今弱小卑微,连斩断一段错缘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

百年一度的试炼大会如期开启,仙门百家齐聚。

无人知晓,自苏灵儿望见沈霁的那一刻,她便在心底定下杀局。

沈霁的出现,出乎所有人意料。

此次代表逍遥宗泽湖峰出战的,竟是沉寂百年、被仙门冠以魔星之名的沈霁。

围观弟子议论四起,质疑与嘲讽交织,纷纷不解其中缘由。

“她嫁给清廉尊主宋砚州百年,常年闭门不出,为何会突然出面参加试炼?”

“逍遥宗作为仙门之首,当年大婚轰动整个仙门,后来这沈霁常年隐世,要不是今日得见,早被诸位淡忘。”

“传闻她身缠魔气,宋砚州迎娶她,是以自身修为镇住她的魔性,避免她为祸仙门。”

“她是宋砚州亲手教养的弟子,师徒结合本就违逆清规,如今再现身试炼,实在不妥。”

流言蜚语不绝,不少人暗自嘲讽,逍遥宗只能任由身负魔星之名的弟子出战,贻笑大方。

高台之上,宋砚州端坐不动。

入耳的每一句非议,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却无半分起伏。

宋砚州无视对坐的几位宗主打探的目光,又静静看了沈霁半晌。

一刹那脑中闪过无数个不可能念头,但始终改变不了沈霁真的来了的事实。

他拿过这次各宗参赛的人员名单,入目一字一字映入眼中,在看到沈霁的名字上头,赫然是湖泽峰三个大字时,宋砚州手上一紧。

苏灵儿立在宋砚州身侧,她听着这些诋毁,心底畅快暗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无害的笑意,眼底寒光微闪。

这场试炼,绝不会给沈霁留任何活路。

高台之上,有人当众宣布:“本届试炼大会增设灵力检测环节,所有参赛者必须通过灵力镜检测,确认灵力纯正、无污秽邪祟,方可进入秘境。”

各宗参赛的弟子听后,一片哗然。

闻言,沈霁心生顾虑。

她体内魔气与灵力交织,极易暴露异常。

她一开始就打算延后检测,等到最后再上前,避开众人紧盯的视线。

可她刻意退让,苏灵儿却步步紧逼。

不等其余弟子检测完毕,苏灵儿主动走到沈霁身前。

语气关心,足以让周遭众人听清:“大师姐,多谢你出借灵剑,助我参与试炼。”

沈霁无意纠缠,侧身欲走。

苏灵儿直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师姐不久前才被师尊种下锁灵钉,此刑重创根基、封禁灵力,寻常人早已修为尽废了。”

沈霁不愧是魔星,跳了诛仙台还被钉了锁灵钉,都这样了还能出来走动。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魅术,让一向不染尘俗、素来寡情淡欲的不尘师祖松口。

苏灵儿看着沈霁,笑意温和:“师姐如今还能站上检测台吗?莫不是灵力尽失,白白浪费了泽湖峰的试炼名额?”

是呀,苏灵儿都知道锁灵钉给她带来的危害,她故意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