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连脸面都不顾
可宋砚州就是看不明白,他不是眼瞎,是心盲。
苏灵儿这番话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无数道审视、看热闹的视线尽数落在沈霁身上。
“她不会害怕测试不通过,不敢上吧。”
“她是魔星命格,有魔煞之气,必定不能通过,也不知道今年是哪位尊上提出要检验这一出?”
此举分明是针对那些收留妖修魔修的宗门。
有宗门弟子开始议论:“放眼整个仙门,除了逍遥宗,没有其他宗门,逍遥宗历代创宗祖师,主打一个随心所欲,能去逍遥宗的弟子,都是命好。”
“我听说逍遥宗第一条宗就是,是非在己,毁欲由人,得失不论。”
一个少年站上前,清朗开口:“这派逍遥洒脱,和云梦宗还挺像。”
众人一看,是云梦宗的小祖宗,就都闭口了,没敢再说话。
沈霁淡淡地看着那黄衫少年一眼,相貌极佳,眉间丹砂,相比少幸,少年看上去是真的鲜活。
谁被针对,不言而喻。
苏灵儿是九尾灵狐一族,百年来经过宋砚州细心教导,灵力纯正。
只有你。
沈霁默然不语,神色平静,越过众人缓步走上检测台。
台下的苏灵儿笑意笃定,胸有成竹。
沈霁必定当众出丑,等你魔气毕露,在仙门百家的面前看你自处。
各宗主的位置上,云雾缭绕,遮挡了她看宋砚州的神情。
沈霁看不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身前的顾清风与李明月身上。
二人是仙门公认的模范道侣,相守多年,人人称颂。
百年前,她初入仙门,也曾看着他们心生憧憬,期盼自己与宋砚州也能如此相守相伴,安稳度日。
岁月磋磨百年,只剩一场空妄与满身伤痕。
沈霁压下心底酸涩,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凉笑。
她抬指,轻轻落在冰凉的灵力镜面之上。
澄澈纯粹的蓝色灵力瞬间席卷整面铜镜,白雾氤氲,灵气清正,无半分魔气与污秽杂质,干净的极致。
顾清风眸光一动,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与疑惑。
李明月当即出声,话音清晰落遍全场:“灵力至纯至净,通过检测。”
全场瞬间哗然。
苏灵儿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锁灵钉加身,身负魔气的沈霁,为何还能保有这般纯正的灵力?
全场先前嘲讽的人,此刻只剩下漫天惊疑,他们对沈霁的固有认知彻底颠覆。
包括宋砚州。
第12章 小时候救过的小乞丐
他远远看着沈霁,这才相信她并没有入魔。
前几日是他误会了她。
片刻后,试炼秘境结界开启,流光漫溢。
一众弟子依次踏入秘境。
顾清风凝望着沈霁步入秘境的清瘦背影,眉宇间疑云不散,神色凝重。
李明月察觉他异样,轻声发问:“怎么了?”
顾清风收回目光,低声询问:“当年你我大婚,不尘师祖是否送过一份贺礼?”
“是一副乾坤画。”李明月点头,眉眼微热,“画中藏有一方独立仙境,清幽静谧,我们时常入内小住。”
她不解追问:“你突然提起此事做什么?”
“我在想,该如何回礼。”
顾清风指尖轻叩扶手,眉头紧锁。
李明月愈发诧异:“不尘师祖修太上无情道,三生石镜上无名无姓,无牵无挂,何须我们回礼?”
顾清风再次抬眼望向秘境入口,方才那缕清正悠远的灵气,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独属于太上无情一脉的正统灵气,绝不会出错。
可沈霁,听闻她是魔星,本该与这般至纯灵力彻底相悖。
疑惑与不解层层堆叠,萦绕在顾清风心头。
比顾清风还要疑惑不解的便是宋砚州。
他愣神了半晌,都没想不明。
平日只会恶语相向的沈霁,是如何说动不尘师祖,解了她的封禁。
将如此重要的试炼名额给了她。
试炼秘境深处。
瘴气浓稠如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天光彻底锁死。
湿冷的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林间,四下死寂。
整个试炼之地都充满妖兽低沉的嘶吼,震颤耳膜。
沈霁半跪在地,掌心紧握长剑。
她的唇角不断溢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浸透脚下血土。
【主人,你走这一条路,太危险了】
“我必须是第一个通关,这方秘境我之前来过,这条路虽凶险,能让我最快通过。”
哪怕这里都是高阶妖兽出没,却比试炼大道那边斩杀上万只中阶妖兽通过要快很多。
一路走来,她已接连斩杀八头高阶妖兽,灵力透支,灵骨反复崩裂,胸腹间翻涌的腥甜压都压不住,只能一边强行压制伤势,一边紧盯前方扑来的最后一头黑纹妖兽。
沈霁深吸一口气,抹去唇边血迹,撑着透支的身子骤然起身。
长剑破空,携着仅剩的灵力直刺妖兽要害。
剑光凛冽,劈开层层瘴气,与妖兽凶悍的攻势狠狠相撞。
剧烈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开裂,手臂发麻,五脏六腑再度错位般剧痛,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衣襟。
她身形踉跄半步,借着妖兽受创僵直的间隙,咬牙拧转剑身,硬生生撕裂妖兽。
眼见妖兽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沈霁拄着长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小巴蛇飞到她身边给她喂了一颗灵药
【主人,这是最后一颗灵药,你体力叠加锁灵钉的旧伤,需要暂时休息,缓缓我们在走】
可沈霁还未等缓过气息,身后骤然袭来一道阴柔的灵力暗刺。
力道刁钻狠戾,毫不留情,直指她后背灵骨死穴。
沈霁心头一凛,瞬间洞悉来人。
她早已身心俱疲,反应慢了半拍,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
却依旧被这道暗力狠狠扫中。
电光火石间,是小巴替她挡了这一击。
一道剑芒刺过。
剧痛瞬间贯穿她的肩骨,灵力逆行冲遍四肢百骸。
沈霁本就崩裂的经脉彻底紊乱,因为这一击,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回头,她看见苏灵儿立在数步之外。
苏灵儿一身粉衣娇嫩模样,光鲜亮丽,笑意盈盈。
想对比,此刻的她满身狼狈,身负重伤,气息虚浮不稳。
“大师姐真巧啊!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看着那张假意嘴脸,沈霁一阵恶心厌烦。
真是阴魂不散,她不信这是巧合!
可这次没有宋砚州,试炼之地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的试炼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苏灵儿在这种情况下偷袭,敢在无数双眼睛面前作弊,就算宋砚州看不清,他不信千万双眼睛看不见。
苏灵儿步步走向她:“方才的缠斗里,看见师姐不慎被妖兽重创,看得我好担心。”
“早就听闻大师姐身边有只小妖兽,就是它这只废物。”苏灵儿不屑看着地上已经昏迷的小巴蛇,眼里满是嫌弃。
沈霁平复体内灵力的波动,难得耐心的开口:“你不去闯关,跟着我做什么?”
“师姐选择的这条路难是难了点,可是只要越过前面的深渊,就能第一个到底法阵出口。”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条路百年前走过,只告诉过一人。
所以他为了让她赢得第一,连这个秘密告诉苏灵儿?
“师姐那是伤心的表情吗?怪师尊告诉我了。”苏灵儿挑衅道。
沈霁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你还不走。”
苏灵儿不为所动,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不知道师姐这双手彻底废去,师尊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霁肩膀上被妖兽伤了,断骨透过皮肉隐隐凸起,触目惊心。
但她脸上依旧冷静:“你是真把试炼镜当摆设,就因为有人给你撑腰。”
闻言,苏灵儿眼底只剩下扭曲的嫉恨与狠绝,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沈霁,“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高傲什么?”
“没错,试炼境能看见试炼之地所有的地方,但——除了这里。”
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霁皱眉:“你做了手脚。”
“当然不是我,因为师尊告诉我,这里不会被试炼境监视到。“
苏灵儿声音高亮,带着近乎疯狂的得意和讥笑声,“当年在青云峰山脚,我就在你身后晕倒,师尊本该带回去的是我,是你抢了我的一切。”
“你本就该人人唾弃、处处落败,可你偏偏让师尊带了回去,最后还如愿嫁给她。”
“我拼尽全力,修行什么都比你强,你凭什么安然无恙在逍遥宗好吃好喝还有师尊供着!”
沈霁一愣。
完全没想到苏灵儿就是她小时候救过的小乞丐。
第13章 给她下了一道保护咒
因为“魔星”她害死了爹娘,成了人人唾弃的灾星。
因为怕害死身边的人,她都不敢与别人接触。
救小乞丐那次是她唯一一次破例奔赴、挺身相救!
却未曾救来良善!
苏灵儿看她一时失望的表情,心情大好:“对了,这次试炼检测还是我提出了来的,师尊当时就答应了我,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
听了这话,沈霁心口一阵发沉。
厮杀的疲惫,身上的剧痛,加上心寒层层叠加,压得她几乎窒息。
宋砚州知道她会受魔气影响,还是答应苏灵儿的要求。
他不想她参加,以免夺了苏灵儿拿第一的名额。
她早已看透苏灵儿的伪善,却依旧挡不住这刺骨的荒唐。
果然是良苦用心,他为了苏灵儿,把教导她的那一套端方做人,都舍弃全了。
不会寻私?
那是不会对你寻私!
“就因为当年的事情,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
沈霁到希望当年捡回去的不是她,她后悔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跟着宋砚州走。
苏灵儿一脸得意:“何止啊,你是魔星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只是看不惯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以他妻子身份陪在他身边。”
沈霁冷笑:“所以你不惜勾引他,处处陷害我,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被当面点破,苏灵儿卸下了伪装,一股子怨念油然而生,“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从不求饶高傲摸样,你要是跪下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救你离开,带着你一起拿下这次的试炼第一的名额。”
“不需要。”
她硬生生拼出来的生机,到头来落在苏灵儿手里,却成了她的功劳。
眼看被拒绝,苏灵儿眼底恨意翻涌。
她笑着一步步逼近沈霁:“师尊护你百年,世人唾弃你魔星身份,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该留在世上。”
“给脸不要脸,我今日不杀你,就断一臂,让你偿尝被嫌弃是个残废的滋味。”
话音未落,苏灵儿抬手凝聚力。
全身残存灵力,沈霁舍弃所有防御,不顾一切朝着苏灵儿袭去。
哪怕重伤,她也要拉着苏灵儿一同死在此地。
苏灵儿没反应过来,勉强抬剑格挡,剑身瞬间被灵力震得嗡鸣震颤。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沈霁胸口,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
“砰”的一声响。
沈霁出其不意那一剑,砍掉了苏灵儿的一条手臂。
她也一时恍惚,发现苏灵儿竟被那把本该属于她的剑所护。
看着剑上熟悉的保护咒。
苏灵儿一懵,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被砍断的手臂,兴奋到癫狂:“你没想到吧,师尊怕你的剑认主,保护不了我,给她下了一道保护咒。”
“去死吧!”
苏灵儿借机狠狠地向它挥出一剑。
身体失重的瞬间,沈霁看见苏灵儿那张扭曲怨毒的脸。
百年委屈、无尽误解、次次背刺的画面一闪而过,心头所有残存的执念告诉她。
只要不身死魂消,她爬也要爬出来。
身形下坠的冷风呼啸耳畔,沈霁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深渊之地。
深渊之下,幽暗无天光,层层黑雾包裹坠落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精瘦修长的手骤然伸出,稳稳将坠落昏迷的沈霁接入怀中。
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终于,换我捡到你了。”
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少年脸上浮现满足神情。
他与她的距离,终于不是那么遥远。
“这次换我捡你回家,师姐。”
这一瞬间,少幸想起来初入仙门那一年。
他这种人出现在人群中,是连狗看了就会咬一口的存在。
可沈霁不会,他记得她像个仙子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出现在他面前。
跟他说:我带你回家,给你买新衣服,买糖葫芦吃。
她还问他想不想当名扬天下的侠客。
良久,沈霁微弱地“唔”了一声。
少幸眯眼盯了她好一会,轻松道:“师姐,我帮你疗伤。”
如果说沈霁身上流的血够多,不死也能丢去半条命。
那苏灵儿,要不是宋砚州及时救治,不死也残。
——
宋砚州站在空无一人的殿内,指尖攥碎了玉杯,碎片扎入掌心,鲜血淋漓,眼底是滔天怒意。
“她竟敢勾结妖兽。”
“宗主,”李旺战战兢兢跪地,“弟子带人四处都搜遍了,没有沈师姐的踪迹。”
“倒是……倒是苏师姐那边,醒来后说了些话……”
宋砚州眸色一沉:“说什么?”
还没等李旺回话,殿外已传来弟子们窃窃私语,隐隐约约。
“听说沈师姐入魔后苏师姐想劝她,反被她砍了一条手臂,少幸离开宗门原来早有预谋,是她将沈师姐从试炼之地带走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难怪他能破坏结界阵法逃出,定是背叛宗门,想投靠妖荒做后盾!”
“宗主待她不薄,她竟如此狼心狗肺,真是魔星降世!”
流言如刀,飞速蔓延。
苏灵儿站在廊下,一身素衣,眉眼柔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轻轻抚着衣袖,看似忧心忡忡地道:“诸位同门师弟莫要乱说,大师姐或许是有苦衷的……只是我与她缠斗,发现她身受重伤,实在让人担心,怕是真的被那只妖兽给控制了……”
她本可以借这次机会杀了沈霁。
没想到会被那上不了台面的妖兽给捣乱。
不过也没关系,这次试炼大会第一名额牌子不翼而飞,她拿了第二又如何,沈霁没有拿到名额才是给整个逍遥宗丢脸。
哪怕她不死摔死在深渊下,回来也没有立身的之地。
想着,苏灵儿走近了大殿。
见到宋砚州那刻,苏灵儿便自责道:“求师尊责罚,都怪我没拉住大师姐,才让她被妖兽所伤,嫌隙入魔,跌落深渊。”
宋砚州看着苏灵儿刚修复好的手臂,满眼心疼将人搀扶起来:“你手臂的筋脉重塑,这手还疼吗?”
苏灵儿低头,哽咽道:“谢师尊关心,灵儿只求师尊不要责怪大师姐。”
“灵儿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魔性难消,师姐控制不住才会对我出手。”
宋砚州皱眉:“她都砍了一条胳膊,你还为她说好话。”
苏灵儿知道,宋砚州这次真的对沈霁有了意见,也不枉费她设计那么多场。
亲自给自己种下锁灵钉,跳诛仙台,还有昔日种种。
“师尊,不尘师祖那边会不会怪罪大师姐啊?”
苏灵儿问完,等着宋砚州回她。
可她只看见宋砚州黑沉一张脸,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生气。
沈霁都在试炼大会失踪,传出的都是对逍遥宗不利的名声!
苏灵儿有些气堵,他还在担心沈霁!
第14章 要切断斩断这段错缘
苏灵儿并不知道,宋砚州在回到逍遥宗,第一时间就去湖泽峰拜见过。
还碰了壁,所以才黑沉着脸。
守峰的弟子,只是告诉宋砚州,不尘师祖又闭关了。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沈霁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一道清浅温柔的少年声线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与忐忑:“大师姐,你醒了?”
沈霁眸光微晃,抬眼便撞进少幸那双盛满忧郁的眼眸里,熟悉又安稳。
她嗓音干涩,唤道:“少幸。”
少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死死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情绪,不肯放过半分异样:“大师姐,你昏迷了两日,还打算回逍遥宗吗?”
“试炼大会那边......”
得知逍遥宗的人都已回去,沈霁眼底掠过一丝不确定。
以苏灵儿的品性,这次又不知道如何编排她。
她若是离开,只会坐实所有叛宗入魔的谣言。
往后余生,永远背负着洗不清的污名,她永远是人人唾弃的魔星。
她要走,就要走得光明正大,明明白白。
不等她开口,少幸语气带着恳切的挽留:“大师姐,别回去了好不好?”
“跟我走,我们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回逍遥宗。”
沈霁轻轻摇头,她还不能走。
“我答应过师祖,要在试炼大会夺得名次。”她垂眸轻声道,“他是这百年以来,除了你,第一个无条件信我的人,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若是此刻走了,便是不打自招,任由苏灵儿肆意抹黑,颠倒黑白。”
少幸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不死心:“可是逍遥宗待你不好,清廉尊负你,旁人辱你,那里根本不值得你回头。”
“我还有姻缘没断。”沈霁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释然的清醒,“我与他的姻缘一日未解,我便一日不能真正脱身。”
“要彻底斩断这段错缘,我必须和离,光明正大地离开,绝不背负一身骂名与指责狼狈消失。”
她看着眼前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少幸,我从前以为逍遥宗是归宿,真心待这里的所有人,到头来才发现全是错的。”
“对不起,是我错带你回宗,让你跟着我受了委屈。”
少幸立刻开口,语速极快:“我不在乎我受不受委屈。”
他生怕她就此定性、就此推开自己。
那句“和离”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少年的心底。
少幸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沉:“大师姐,秘境里是那只狐狸精先对你动手,我都看见了。”
“当时我一心只想救你,慌了神,没能当场替你讨回公道,是我没用。”
沈霁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你年纪还小,护好自己就够了,公道我会自己亲手讨回来。”
她随即想起一事,疑惑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进入试炼之地?”
少幸身形微僵,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阴暗。
他不敢说实话。
他偷偷修炼禁术,私自潜入试炼秘境,本是一路尾随苏灵儿,找准时机便要杀了她。
可他怕沈霁知晓自己阴狠偏执的一面,怕她厌恶、畏惧、疏远自己,只能刻意隐瞒。
少幸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黑暗,装出无辜的模样:“我是被他们当成妖兽无意间抓进去的,进去之后,我看见苏灵儿独自行动,就悄悄跟着她,没想到刚好撞见师姐遇险。”
沈霁不疑有他,闻言眉头紧蹙,满心担忧:“我以为你离开逍遥宗会去妖荒!”
“大师姐,我回不去了。”
“我爹娘在妖荒树敌无数,他们拼尽一切才把我送出来,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沈霁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她这一生情爱尽毁、名声尽毁、自身尚且难保,可偏偏舍不得丢下真心待自己的少幸。
最终,沈霁做出决定。
“那你便跟着我回宗吧。”
少幸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暗沉的心底被暖意填满。
他望着沈霁温柔疲惫的眉眼,心底无声默念。
没关系。
哪怕师姐永远不知道我藏在心底的秘密,永远看不懂我心意。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足矣。
——
当日。
宋砚州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山门,他身旁紧跟着苏灵儿。
看见沈霁平安归来,宋砚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可看清她身边的人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到底。
沈霁褪去常年素净的白裙,一身玄色黑袍覆身。
苏灵儿见状,立刻往宋砚州身后躲了躲,眼眶瞬间泛红,摆出委屈模样。
宋砚州居高临下,目光冷漠落在狼狈不堪沈霁身上,没有半分关切,开口便是问责:“试炼大会,你私自行事,扰乱试炼大会,犯下大过,可知错。”
沈霁猛地抬头,失望过多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砚州。
她浑身骨头摔碎了一半,魔气和灵气在体内疯狂冲撞。
九死一生归来,没有等来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慰问,等来的只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
沈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就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我说我是被她偷袭差点死在深渊下,受了一身伤,你信吗?”
她抬手指着苏灵儿。
宋砚州眉峰紧蹙。
但他非但没有心软,反而语气更厉:“试炼本就有生死凶险,是你实力不足。”
“灵儿亲眼所见,你一意孤行为了争夺名次不惜魔化,既然你魔煞之气难消,克制不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宗门半步。”
他口中的证人,从来都是满口谎言的苏灵儿。
少幸在一旁愤愤不平,道:“明明是苏师姐加害大师姐,我亲眼所见。”
听他为沈霁辩解,宋砚州怒火更甚。
有弟子就看不惯,开口指责少幸:“一个妖兽,当初若不是宗主大发慈悲收你入宗你还是有命活着,不知道感恩就算了。”
“你竟然妖性不改,受罚中私逃,做错事不知悔改,还不跪下,给宗主请罪。”
闻言,沈霁淡淡地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不是李旺又是谁。
见少幸要跪,沈霁直接将人拉住:“你没说错,何必跪他。”
第15章 当众提和离
少幸一片茫然地看着她。
师姐最敬重清廉尊,这次为何?
宋砚州一愣。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允许别人对他不敬?
少幸不语,只是一味在心里高兴。
他是妖兽又如何,别人怎么看待他不重要,他只在乎一人,师姐说不跪他就不跪。
沈霁把人护在身后,看向宋砚州:“从今往后,少幸就是我的徒弟。”
“我徒弟做错什么我会亲自教,不需要旁人说三道四。”
她把这句话还给宋砚州。
但宋砚州听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依旧坚决反对:“你自己是何修为你不清楚吗?收他一个妖兽为徒,不合礼数。”
“要不是少幸出手帮我对付妖兽,带我离开深渊,我又怎会活着回来?”沈霁抬眸,对上宋砚州愠怒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什么叫合礼数?像师尊每日和苏小师妹一样?”
这一句话,成功点燃宋砚州的怒火。
“你又想胡闹什么?”
胡闹?
每每她做什么在他的眼中只有两个字胡闹。
她只不过是想保护对自己好的人。
“师尊说得对,为了我以后不胡闹,从今往后我会做好一宗之主的夫人该做的事。”
“不是要我大度、宽容,拿出一宗宗主夫人的态度。”沈霁道:“所以收徒是我的事情,用不着别人同意不同意。”
她说完,忽然冷眼看了苏灵儿一眼,直接将小巴蛇召唤出来。
将昏迷不醒的小巴蛇展现给众人看。
“小巴身上的伤是被忘川剑所伤,只有忘川剑才会留下的雷火烧焦的剑痕,师尊不会看不出。”
但宋砚州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多问,倒是旁边的苏灵儿脸色一变,后退了一小步。
苏灵儿意识到自己那时太心急了,留下了把柄。
可那又如何!
苏灵儿依旧温温柔柔地解释道:“大师姐,当时是你误伤了保护你的这只小妖兽,你不记得了吗?”
“也对,师姐当时被魔煞之气侵蚀,肯定记不清了。”
沈霁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只是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宋砚州。
宋砚州对上她那双坦荡荡的眼神,想起当日她找她借剑的态度,和以往对灵儿的态度。
在他的印象中,沈霁隔一段时间就会闹一场,倒是灵儿处处忍让她。
他抿了抿唇,低声问沈霁:“你可听清楚了?”
沈霁苦笑了一声。
他信了苏灵儿的说的话,不信她。
她咬紧牙关,看着宋砚州:“也对,在你眼中我是魔星,做什么都是不对的,我又何必浪费时间自正清白。”
在明知忘川剑在谁的手中,是他亲自向她讨要后送给苏灵儿的。
甚至还为了苏灵儿在忘川剑上下了保护咒。
听见注定让人失望的答案,她还是会揪心。
宋砚州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接着传来一声冷漠无情的笃定:“忘川剑本就是你的佩剑,有你在它敢不认主。”
什么?
意思是说她利用忘川剑嫁祸苏灵儿!
沈霁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你日后不要再对眼前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了!
下定决心,沈霁不想再看不见眼前的两人,回头唤了一声:“少幸,我们走。”
眼见沈霁无视一宗之主,转身要走。
宋砚州还没说话,底下的弟子看不过去。
“太不把宗主放在眼里了,给逍遥宗丢脸还敢回来倒打一耙,说苏师姐害她。”
“可不是,直接无视宗主,这日后还了得,就是仗着自己是宗主夫人的身份。”
反正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何必在意别人眼光。
和眼瞎心盲的人争论,是在浪费口舌。
信你的人无需多言。
“按照门规,鞭刑三十,跪罚刑罚台三日,沈霁,你可认罚?”还没走两步,她就听见宋砚州下令要罚她。
沈霁整个人顿住。
她回头看向宋砚州,冷笑了一声:“我还要先去师祖那里领罪,师尊总不会越过师祖先,既如此,师尊这份罚,就先放着吧。”
这百年来,她去罚跪台次数还少吗?
从今以后,别想让她在认罚。
“和离的事,希望师尊默许。”
沈霁说的话,震惊住所有人。
宋砚州冷眼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他不信沈霁真的敢当着众人的面敢和他提和离的事情。
离开他,她以为她能到哪里去。
她不过是因为置气,气他没有帮她在不尘师祖面前说话,才敢以此威胁他。
拿收徒的事情和他唱反调。
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身份,若与他闹僵,离开他,又能去哪里?
怕是出不了仙门之地,只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有魔星身份跟着她,除了他,谁还会护她周全?
宋砚州低头看向身边的苏灵儿,语气温和道:“你先回去修养,等你大师姐气消了,我再和她说灵骨的事。”
苏灵儿原本还吃瘪,听见宋砚州说这句话,心中一喜。
“师尊,师姐还在和你置气,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让师姐误会!”
“做错事情,她就该为做错的事情负责。”
苏灵儿没想到,宋砚州之前还犹豫不决的事情,突然就答应下来。
百年来,她记得沈霁写了九十八封和离书。
师尊却迟迟不放沈霁离开的原因,可不光是为了保全什么名声脸面。
要想挖出沈霁身上的独有的灵骨,她还得再加一把火。
双月大典还有半月,她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
无人知晓,沈霁自始至终,都再没有见过尘不渡一面。
花易落私下告知了她:“师祖判你试炼失职,罚你全权打理泽湖峰所有内务。”
哪怕花易落认为不尘师祖这根本不是罚,但他不得不传话。
沈霁听得平静,心底毫无波澜。
开口便问:“落师兄,师祖这次闭关多久?”
花易落轻笑:“少则半月。”
“多则呢?”
沈霁多希望不尘师祖这次闭关百年!
可她的希望注定落空。
罚她的人,自她归宗以来,始终闭关不出,半点踪影全无。
一场惩罚轻飘飘悬在头顶,无人问责,无人督查,徒留她一人打理琐事。
一连多日忙碌得很,正口渴的时候,眼前习惯性有人递来茶水。
以为是少幸递上安神茶,沈霁一手整理卷宗,看也没看,接过喝了一小口。
一股淡淡的茶香入口,体内刚安抚好的魔煞之气突然暴动。
茶水有问题!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抬眼。
入眼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视线往上,对上那双亲冷疏离的眼睛。
沈霁冷得心头发紧。
第16章 回到青云峰
尘不渡一直没说话,任凭沈霁抬头注视着他,他负着手,清冷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手里的茶还有余温,清晰地告诉沈霁是他给端的茶。
“茶里放了灵药,你体内气息暴动,先调息!”
说完尘不渡自己寻了处位置落座,再也没瞧她一下。
没人留意,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
沈霁在他的眼中看不出半点喜怒,不爱不恨,像世间所有事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的冷淡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疏远,身上萦绕着一层淡净庄严的光,圣洁高远,如同立于云端之上的人。
和她隔着千里距离。
沈霁压下心头慌乱,渐渐回神,调息片刻,体内躁动的魔煞总算平复。
她立刻垂手上前,率先躬身请罪:“试炼大会,我未能夺得魁首,辜负师祖特许,请师祖责罚。”
尘不渡淡淡开口:“你此次试炼,并非全无收获。”
这话来得毫无头绪。
沈霁猛地抬眼,眼底盛满茫然,全然猜不透他话中暗藏的意味。
不等她开口追问,尘不渡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落下一句。
“你不是收了一个徒弟。”
沈霁当场一怔。
不是一直在闭关,连她收了徒弟这种事情都知道?
但她总感觉这句问话意有所指!暗藏深意,可反复揣摩,全然摸不透他真正的用意。
辨不清他是随口问询,还是另有提点。
“这几日,你将宗门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心性、能力皆有长进。”尘不渡话音清淡,“囚罚到此为止,回去后把藏书阁所有典籍尽数整理修缮、归类规整。”
沈霁诧异:“师祖的意思是,我不用留在湖泽峰了?”
尘不渡清冷的目光微偏,落在门外。
花易落怀里抱着长盒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长盒递给沈霁。
沈霁看着眼前那柄通体透明长剑,茫然抬头:“给我的?”
花易落点头:“师祖赐,还不快接下。”
这把灵剑别人想求都求不到,他也没想到不尘师祖会把它给沈霁!
沈霁茫然地接过,看向尘不渡原本坐着的位置,哪里还有他人影?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走了也好!
收了礼,按辈分她也不必三跪九叩跪行谢礼!
估计那日看见她的剑被宋砚州强行要回,可怜她吧!
这么一想,不尘师祖好像也没传言中那么无情刻板!
免了她的囚罚,还亲赐了一把灵剑给她。
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应该高兴,可放在沈霁身上,全无喜意。
她不能继续待在湖泽峰,必须回青云峰。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二十日,她发现,都是逍遥宗的弟子,湖泽峰的弟子个个孤僻,不爱交流,也不喜背后议论人。
他们整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一心向道。
就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落师兄,看见她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刻意交代弟子对她要尊重。
“落师兄,师祖为何突然送我灵剑?”
花易落偏过头,开口:“论本事、做事稳妥干脆,你算是宗门里头拔尖的弟子。”
他话说得漫不经心,加上本身性子冷硬难相处,沈霁根本拿不准他这话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随口敷衍。
花易落心里清楚,过去这么多年,宗门上下所有人目光全围着苏灵儿转,没人看得见沈霁的能耐。
顿了顿,他才转过身,特意提点她一句:“听闻青云峰苏灵儿砸了沐春长老的丹炉,现下被关去灵犀峰禁足思过。”
沈霁心头一惊。
苏灵儿居然被罚去灵犀峰了!
当初刚入逍遥宗,宋砚州就跟她说过宗门三峰的规矩,湖泽峰是禁地,若无要事绝不能擅闯。
灵犀峰更是宗门险地,寻常弟子进去十有九死。
历代只有驻守长老长居在此,从来没有哪个弟子会被发配过去。
苏灵儿这次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苏灵儿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替她撑腰。
——
回到青云峰。
当晚,沈霁刚躺在依旧冰冷的寒玉床上,闭上了眼。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觉察到一股熟悉的灵息漫过寝殿鲛绡帐。
紧接着,一只覆着淡淡灵力的手掌,落在她腰间。
那掌心蕴着淳厚的灵力,本该是仙门弟子求之不得的滋养,可落在沈霁身上时,她的身躯骤然一僵,心底翻涌出刺骨的寒意与生理性的厌弃。
她能做逍遥宗清廉尊的道侣,背靠仙门第一宗门,听上去风光无限。
可没人知道,他们结契百年,刻名三生石,真正同床相伴的日子屈指可数。
宋砚州常年处理宗务,每次夜里回来,她早就调息睡下。
就算偶尔温存,他也向来强势,双修之时,灵力浩荡霸道,从来只顾自身,半点不懂温柔。
以前沈霁心里放不下他,还爱着,就次次忍着,主动迎合,只想换他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手刚碰到她,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喜欢彻底没了,身体本能就想躲开。
后颈一热,宋砚州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平稳,带着理所当然的压制。
“阿霁,以前我忙着宗门、带弟子出门历练,是忽略了你,但你我天道结契,百年夫妻,根本没到要和离的地步。”
他收力扣住她的腰,态度像是在大度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逍遥宗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灵石、修为我从未缺过你,仙门谁不羡慕你?”
“你乃魔星命格,仙根本弱,百年连筑基都没过,宗门长老一直颇有微词,可我从来没怪过你,更没嫌弃你。”
“你是我明媒正娶、天道认证的妻子,和离就是胡闹,别任性了。”
他语气松了点,像是退让安抚:“等下双月大典结束,我陪你去忘川彼岸,祭拜你爹娘,了结你的心结。”
温柔是假,施舍是真。
半月前,沈霁决然离开的那场背影,让宋砚州一个人静坐时,心绪早就乱了。
他实在想不通。
他给了沈霁至高的身份,护着她不受别家仙门欺负,给了她最稳的靠山。
她无依无靠,离了他,在四海八川中根本立足不了。
她究竟何来的底气,次次拿凡夫俗人那套,敢同他提和离?
第17章 想让你休了我
但在宋砚州眼里,这百年间,他就算陪伴少,也绝对没亏待沈霁。
他认为沈霁不太懂事、却让他很省心。
从不干涉他掌权、从不掺和宗门争斗,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青云峰,把自己的地方打理得干干净净。
就算宗门弟子私下因为她的命格非议她,她也从来不给自己惹麻烦、添乱子。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来,她都等着他,替他调息、备药,事事顺着他。
他也知道,她闹别扭、心里不痛快,他全都清楚。
上次她跳诛仙台、回头又提和离,宋砚州早就给她定了性——
她就是闹脾气。
怪他为了护灵儿,冷落她,怪他不让参加试炼把她佩剑拿走。
所以她拿收徒手段和他唱反调,想让他哄、想让他在意。
他活了五百年,从不低头哄人。
这次他自认确实亏欠了她,愿意耐着性子退让一次,把她哄回来。
鲛绡帐垂落的幽暗寝殿中。
沈霁静静听着身后男人这番权衡利弊、居高临下的宽慰。
她缓缓闭眼,等再次睁眼,眸中再无往日半分痴迷。
别人的百年仙侣是恩爱相守,她的百年,是自己一个人硬撑过来的。
空冷的宫殿、漫长的黑夜、无人诉说的委屈、次次被误会的心酸,全部都是她自己扛。
一百年,她捧着真心贴上去,换来的永远是他的不在乎、不理解、不信任。
留在他身边,顶着道侣的名头,一辈子都冷,一辈子孤单,还要忍受他偏爱别人。
她做不到!
她提和离,不是赌气,不是求挽留。
是真的不爱了,真的不想再耗下去。
宋砚州还以为,自己这番退让,已经足够让沈霁知足回头。
他笃定,丢了逍遥宗道侣的位置,她什么都不是,早晚后悔。
可下一秒,怀里一向温顺听话的人,第一次用力、彻底挣开了他的手。
宋砚州整个人一僵。
他抬头看着沈霁从玉床上起身,窗外星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她抬手取过玉架上外袍披上。
长发垂地,眉眼清冷,再也没有半点从前围着他转的温婉模样,只剩冷淡。
她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
“我说过,我没有闹脾气。”
“也从来没有和你置气过。”
夜风吹动她的衣袍,她想彻底斩断过往。
“一百年前,是我年少糊涂,执念太深,主动应下这桩天道婚约,是我自作自受。”
“一百年够久了,我现在放手,不算晚,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们夫妻一场,到此为止,不怨不恨。”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是嫌麻烦,给我一纸休书也行,拿了休书我立刻离开逍遥宗,从此和你再无半点牵扯,你也清净。”
说完,她拢紧外袍,转身就往殿外走。
宋砚州猛地直起身,素来稳如山河的身形竟透出几分失态的僵硬。
他死死盯着那道单薄决绝的背影。
那个以前满眼都是他、处处让着他、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的沈霁,彻底变了。
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心头,密密麻麻的空落,肆意蔓延。
宋砚州看不懂了。
一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一直乖、一直忍、一直守着他。
为什么偏偏现在,说断就断,说走就走,连一丝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他都已经低头、已经让步、已经主动安抚她了。
明明她离不开他,本就该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一场迟来的、猝不及防的失控,让宋砚州第一次尝到了心慌的滋味。
大殿房门重重被甩响,宋砚州皱眉起身追了出去。
殿外的弟子看见宋砚州时,立刻迎了上来:“宗主,苏师姐被沐春长老丢回青云峰,灵骨碎裂伤得很严重。”
宋砚州看着不远处沈霁,低声道:“把人送去我的寝殿,本尊等一下便到。”
那弟子领命后,匆忙离开。
沈霁听着全场动静,丝毫没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往偏殿走。
宋砚州闪身拦住她,声音里完全没有温和,开口满是责怪:“阿霁,你还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一年还是两年,你和我说个期限,别一直胡闹行不行?”
沈霁突然想去湖泽峰上走走,那里虽然寒冷,却能够让她冷静。
而不是心灰意冷。
她并未看他,开口挑破:“不用拿我魔星身份说事,我的魔星命格,不是天生,你不知道吗?”
她扭头就对上宋砚州那双满是责怪的眼睛,他那双眼里的情绪明显从完全失望转为惊诧。
看清宋砚州的表情,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他一直知道魔星命格是人为的事情。
刚刚还那么心安理得地拿她魔星的身份来说事。
真是讽刺。
其实他们俩每次闹矛盾,她都是解释的那个,有时候气急了她会恶语相向,直呼他的名字。
宋砚州不会过多的争吵,但他的不信任却比吵更让她心寒。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突然就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候你对一个人失望至极的时候,是真的连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解释再多都没有用,宋砚州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霸权主义者,估计在他那里,连对你好都成了施舍。
或许一直如此。
他每次做出选择的时候,依旧还是抛下你去选别人。
“我真心想和离,给师尊体面,想让你休了我。”
宋砚州突然冷笑一声:“为师都选择留下来,并没有离开去看灵儿,你还想怎样?”
说着宋砚州眼神更加笃定,眼里带着看穿她心思的失望:“阿霁,灵儿并非你想的那样,她这次因为没能在试炼之地把你救出来,特意去灵犀峰求沐春长老索要灵丹,不惜受罚都要帮你求药。”
他微微敛眸,语气添了几分沉重的不悦:“你再这样闹下去,真的没必要。”
沈霁静静望着他,嗤笑出声。
“为我求药,哪有杀人一剑,给一颗药就能化解的道理。”
沈霁已经没有耐心多做解释:“希望下次我的手中剑刺向苏小师妹的时候,师尊也能这般轻松地为我说句好话。”
“我只求和离,句句真心,绝无戏言,请师尊尽早抹去三生石的姻缘,解了你我姻缘牵绊。”
第18章 受人非议
说完,沈霁没有半分停留,径直从宋砚州身侧错身而过。
宋砚州愣愣看着连云长廊,那个越走越远的单薄身影,独自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真心想和离,句句真心?
宋砚州完全不相信,这还是那个满眼都是他、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的沈霁。
他的手停落在半空中,忽然生出一股脱离控制的错觉。
错觉一晃而过,宋砚州想,不过是闹脾气罢了。
她素来心软,偶尔执拗,不过是受了委屈,一时意气用事,故意说狠话气他、逼他低头。
等她闹够了、就会明白,离开了他的纵容,离开了他的庇护,这偌大宗门,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放肆。
届时无人偏袒她、处处受限,她走投无路,自然就会知晓自己的错处。
就回来服软了。
有天道姻缘绑着,她闹够了自然就安分了,迟早会乖乖留在他身边。
——
少幸看到沈霁过来的时候,眼里是一闪而过的喜色。
他忙跳下石阶,迎了上去:“师傅,你怎么来了?”
嘴上这样说,少幸知道,是沈霁在宋砚州那里受气,刚才他听见了一些动静。
从沈霁带他回宗替她开脱说话,他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做实这段师徒情。
于是当天他就认沈霁当师傅,想着以师徒名义他就能和她多亲近一些。
如他所愿,沈霁答应了。
还将他带在身边,安置在朝阳殿偏殿。
“睡不着来看看你。”沈霁语气平淡,眼中藏着化不开的郁结,“还是这边清静。”
她抬眸望向眼前的人,眼底积攒了百年的委屈与落寞尽数翻涌,刻意压得平缓。
少幸看出她的不开心:“师傅,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沈霁微微垂眸,避开他赤诚的目光,指尖轻轻攥着衣摆。
“苏灵儿这次去灵犀峰打着为我求药的名义,想必又要设计一场手段。”
“你最近就住在昭阳殿,不要一个人去药园那边除草。”
少幸心里一暖,点头答应。
让他想不通,是一向清正的清廉尊怎么就偏心苏灵儿。
放着师傅这么好的人不爱,要是师傅只需要他一个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少幸也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
他忙抬眼看向沈霁,眼底软了锋芒,暖心道:“师傅,刚来这里我不习惯也睡不着,要不你今晚留在这边陪我好不好。”
偏殿这边她早就为自己安排了一间房。
她记得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那夜宋砚州怪她看管不住锁灵钉,那时她性情中人,一气之下出了门,等回去的时候发现殿门被关,还下了结界。
那晚她进不去,独自来到偏殿这里,收拾了一间房住下。
她第二日回去才得知,是宋砚州设下的结界,他为了给苏灵儿疗伤,不被打扰。
后来,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一直把这边的房间留给自己。
这百年来,她来这边休息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本就不打算再回主殿那边,不是怕遇见宋砚州。
只是不想回去再睡那张床,她会感觉膈应。
沈霁没忘记不尘师祖让她整理藏书阁的典籍的事情。
她今日主动来藏书阁整理典籍,不图清闲,只是想找一处安静地方,熬完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不安。
沈霁立在层层书架之间,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动作静得安稳。
少幸乖乖跟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帮她归置散落的书卷,全程不敢出声打扰。
藏书阁向来安静,今日因沈霁的到来,藏了不少细碎的低语。
两侧书架后的弟子压低着声音,一句一句,轻飘飘落过来,落进她的耳朵里。
“要说还是沈师姐命好,即便闹出自请和离的大事,依旧半点责罚没有。”
“可不是嘛,谁让她嫁的是清廉尊。换做别人忤逆尊长、胆敢私自收徒,且不说还收了一只妖兽,敢当众污蔑同师妹,早被重罚废去修为了。”
“我听闻是师祖看在宗主的面子上,才特意改了轻罚,让她来藏书阁整理典籍,说是惩戒,实则就是给她体面。”
“说到底,宗主心里还是疼她的,不然哪能纵容她这般肆意妄为。”
“听说苏师姐为了替她求药疗伤,硬闯灵犀峰沐春长老丹药殿......听说昨夜清廉尊为了救人,损失了十年修为。”
“还不是看着苏师姐替她求药的份上,谁都知道她看苏师姐不顺眼,还逼迫清廉尊赶人。”
流言细碎,颠倒黑白。
沈霁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握着书页的力道微微收紧。
她心里不是不痛,只是早已懒得辩。
世人双眼最拙,从来只看表面体面,不看内里伤痕。
他们看不见她百年隐忍的退让,看不见她被次次偏待、步步逼退的狼狈。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偏爱纵容的那一个。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所谓的偏爱,早已把她磨得血肉模糊、满心破碎。
沈霁垂着眼,装作全然听不见,依旧慢条斯理整理书卷,神色平静。
可心底那点没彻底掐灭的拉扯,又悄悄翻涌起来。
她默默想着昨夜,想着宋砚州最后慌乱的模样。
或许……他是真的动了悔意。
或许经过昨夜,他总算看清她的决心,总算明白她不是赌气胡闹,是真的想断、想走、想彻底两清。
等过几日,他会认真考量和离之事,会放过她,会成全她离开。
这念头很轻,死死缠在心底,让她忍不住留了一丝微茫的期待。
她怕自己再失望,又控制不住自己悄悄盼着这一次解脱。
少幸默默抬眼望了望沈霁平静的侧脸,心里藏着事,半点不敢流露。
刚刚沈霁转身还没来整理书卷轴时,几名就近的弟子故意手肘相撞,将厚重的书册狠狠压在他指尖,还借着站位刻意挤兑他、挡住他的去路,暗里嘲讽他和沈霁的关系。
指尖的钝痛清清楚楚,可少辛半点动静也没有。
它偷偷蜷了蜷被压红的指尖,依旧低头稳稳抱着书卷,动作温顺,隐忍不言。
它不想告诉沈霁,一点都不想。
她已经够累、够难过了,灵根破损的伤还没好,心里还装着解不开的结。
它不能再给她添半点麻烦,不能再让她为了自己与人争执、受人非议。
藏书阁的氛围正沉沉凝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唏嘘声,打破了满室沉闷。
几名弟子压低的惊叹声,清晰地飘了进来。
“那是谁?还能让不尘师祖亲自陪伴。”
“这位可不得了,上次试炼大会结束,跟着清廉尊一同来咱们宗门的贵客。”
第19章 心绪早已乱了分寸
两道身影缓步踏入藏书阁。
尘不渡一身素白衣袍,眉眼清冷,目不斜视,唯有他身侧那名锦衣少年,目光轻盈一转,径直落在书架里侧的沈霁身上,坦荡又直白,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周遭弟子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弟子纷纷垂首,再无人议论。
少年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稳稳捧着的卷宗上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尘不渡缓步路过沈霁,并无半分刻意停留。
少年目光在沈霁的身上停留了半刻,跟着尘不渡上楼。
两人身后跟着花易落,他在目光无意落在沈霁身上,没有过多停留。
沈霁抬眸,淡淡望向三人背影。
刚刚那少年她记得,是试炼大会那位穿着莲花纹宗服的少年。
后来想起,她才记起来是谁。
原来他就是李明月和顾清风的唯一的独子,云梦宗少主。
顾安。
真是个好名字!
沈霁收回目光,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眼底的清淡里,又悄悄覆上一层凉。
二楼。
花易落站在尘不渡的身后,瞥了一眼楼下沈霁方向。
云梦宗这位小祖宗来过逍遥派学艺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有什么要查的师祖都是派他来藏书阁取。
师祖这次跟着来,花易落表示看不透了。
师祖对沈霁的态度让他完全看不懂!
难道那晚破除师祖百年修炼的不是沈霁,而是另有其人?
师祖对沈霁不一般,只是因为她的身份?
少幸将手中的整理好的书卷递过去,声音温和:“师傅,这卷整理得好不好,你帮看看可以吗?”
沈霁抬手接过来,缓声道:“很好,就是字写差了点,回去我们多练练。”
少幸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眼.
他握紧沈霁手,心里还是有一丝忐忑,语气带着撒娇:“知道了,师傅。”
这是沈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印象中他总是有一双忧郁的眼睛。
两人亲近的这一幕刚好落进尘不渡的眼里,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往下一沉。
一袭白衣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底,接着是那张扬明媚的脸,笑得扰人心神。
而她那双小手,此刻正被另一人握在手中。
“师祖,”顾安捧着一本杂记递到尘不渡的眼前,“我能看看这本吗?”
尘不渡视线仅仅停留一眼,便淡漠收回,移向眼前的杂记。
“可。”
顾安一愣。
活祖宗今天显灵了,大发慈悲地不让他继续学习难懂的法术了。
顾安拿着杂记,快速躲在一旁去看。
他就怕晚一步活祖宗反悔。
“易落。”
身后的花易落被突然喊了一声,凑上尘不渡跟前。
“师祖?”
“去告诉沈霁,整理好宗门旧卷,明日送到玄冰殿。”
见尘不渡依旧面容冷淡,花易落没有多想,下去传话。
当沈霁听了,抬头望去的时候,对上那双没有七情六欲的,无喜无悲的眼睛,她也只能心慌。
总觉得不尘师祖放过她,好像又没完全放过。
她还能借此机会看看宗卷的旧事。
沈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下来,等她再抬头看去时,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无人知晓,回到玄冰殿内,素来冷静自持的不尘师祖,独坐万年寒玉,心绪早已乱了分寸........
入夜,等所有弟子都离开藏书阁。
沈霁向藏书阁长老拿了结界钥匙,借着不尘师祖罚她的理由,开始研究卷宗。
少幸一开始不懂,直到看见沈霁一直翻阅宗门史册。
“师傅,你研究历代宗门旧事做什么?”
“想多了解一些。”沈霁随口道。
自从上次她听不尘师祖说她的命格和仙门百家内乱有关后,她一直留心。
不尘师祖罚她来藏书阁只是表面,今天特意让落师兄提醒她整理卷宗,肯定有深意。
哪怕她现在猜不透是什么,但她笃定。
这样一位看透世事、清心寡欲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特意安排她来藏书阁翻阅旧卷。
一个活了千年、专修无情道的宗门师祖不会无所事事地叫她做这些。
只是这份深意太过隐晦,层层遮掩,她暂时根本猜不透真正的用意。
沈霁垂眸,看着史册上密密麻麻的古旧字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太难猜了。
但为了魔星命格这件事情她都要查清楚,摸清自己命格的归宿,挣脱所有人的掌控与安排。
夜色沉沉落下,暮色彻底落在整座藏书阁,卷页翻动的轻响在阁楼里缓缓回荡。
次日一早。
沈霁踏着晨光踏入朝阳殿,一眼便撞见立在她寝殿门口的宋砚州。
他一身玄色道袍,眉眼覆着层层沉沉荫翳,周身冷意翻涌,看上去显然等候很久。
没人知道,他整整等了她一夜。
整夜空等的郁气、焦灼与愠怒,尽数积压在宋砚州眼底。
听见脚步声逼近,宋砚州抬眸,目光锐利如刃,开口便是诘问:“你昨晚去了何处?”
不等沈霁作答,他心底的不悦已然冲破克制,带着居高临下的苛责与先入为主的偏见:“私自将妖兽豢养在朝阳殿,成何体统?倘若门下弟子知晓,你彻夜未归,与妖兽独处一宿,旁人会如何揣测?你是故意要让为师颜面扫地?”
完全定罪,半分解释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沈霁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神色淡然。
她早已习惯他这般不问缘由的指责与审判。
她抬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语调平静:“师尊慎言,少幸修行向善,从未作恶,请你不要拿不通人性的妖兽与他相提并论。”
想起藏书阁听见的言论,她话音微顿,当面戳破:“师尊每次义正言辞指责我的时候,可曾扪心自问?你这两日彻夜未归又是与谁共处一室?”
第20章 今日我便遂你心意
“你整夜守着苏小师妹,我不愿碍你们的眼,特意挪去偏殿歇息,将主殿尽数腾出,成全你们师徒情深。”沈霁继续道:“是你说要我大度,要我忍让?”
“我处处避让、刻意安排,这也成了我的错?”
这番话彻底引燃了宋砚州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眉心狠狠拧起,语气愈发严厉:“灵儿因你灵骨碎裂,修为受损、难以复原,你非但半分不知体谅,反倒处处猜忌诋毁。”
又是这样。
无论她受多少委屈、遭多少次算计,在他眼中永远是无理取闹。
她本以为前夜已经表明了决心,说得很明白。
可现在看来,这个人一如往日。
苏灵儿所有的恶意皆可理解,唯独她的隐忍退让,永远不值一提。
沈霁一声嗤笑。
“她灵骨碎裂,是我亲手所为?”
“皆是因你而起!”
宋砚州语气强硬,全然认定所有因果都该由沈霁买单。
面对宋砚州的偏执残忍,她只觉荒谬。
她深深吸气,平静道:“因我?”
“她次次栽赃构陷我,是为了我?她持剑欲置我于死地,也是为了我?”
“按照师尊的道理,我是不是该奉上这条性命,任由她磋磨杀戮,才算懂事?才算不负她?”
宋砚州望着她寸步不让的模样,眸底满是失望:“你简直不可理喻,灵儿为你身负重伤,断送半生修行,你竟毫无恻隐之心。”
沈霁猛地抬眼,眼眸直直锁住他。
她想说话,发现唇瓣微微发颤,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所以...你怒气冲冲责备我,不是责我违逆规矩,是想......要我还她一副灵骨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砚州目光沉沉,没有半分犹豫。
“你天生双灵骨,借一副灵骨予她又如何。”
借一副灵骨。
说得真轻巧啊!
与生俱来的修行根基,被说得如同寻常物件,轻易便可予取予求。
沈霁心头一凉,冷笑出声。
“她张口借我的佩剑,你就要我毫无保留相赠。转头她便握着我的剑,欲取我性命。如今她要借我的灵骨,我便该拱手奉上,任她算计残害?”
“是你当初砍下她一条手臂,灵儿不和你计较,为师也替你隐瞒下来,”宋砚州下意识维护苏灵儿,语气带着惯有的偏袒辩解,“当时是你压制不住魔气,陷入幻境,所作所为皆不记得。”
沈霁胸腔一阵发闷,连日积压的憋屈翻涌不散。
“你亲眼所见吗?”
“灵儿单纯,她从不说谎。”
简单的一句话,不冷不淡,却像是一把凌迟的匕首在挖心上肉。
沈霁脸色煞白,依旧平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灵骨,是我与生俱来的根基,轮不到旁人逼迫割舍。”
“我死去爹娘不会应允,我更不会答应。”
“就算是你,也不能。”
她想起至今昏迷不醒、舍命护她的小巴蛇,心口又是一沉:“小巴为护我重伤,至今未醒,作恶之人一句误会便可被你百般包容。”
面对沈霁冷硬的态度,宋砚州感到失望。
他留意到她惨白如纸的小脸,血色尽褪,脆弱得不堪一击,丝丝缕缕的魔气自她周身悄然涌动。
又觉得自己不能逼得太紧,宋砚州压下怒意,语气稍缓:“阿霁,你还有一副灵骨傍身,舍去一副依旧可以修行稳固。”
“为师许诺,往后毕生为你压制魔气,保你无堕魔之危。”
这般廉价的补偿,妄图抵消所有不公与算计,可笑又残忍。
“那是她自作自受,与我无关。”
沈霁语气冷绝,彻底不留余地。
宋砚州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质问:“你当真如此无情,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妹前途尽毁、冷眼旁观?”
争执僵持之际,一直旁观全程的少幸终于听不下去。
“天下双生灵骨的人又不是只有师傅一个,清廉尊不去逼迫别人,在这里逼迫我师傅,是嫌弃她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少幸说完,往沈霁身侧靠了靠。
“师傅,你不能答应,灵骨是何等重要,苏灵儿打着为你求药的名义,不死不灭,偏偏要一副灵骨救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一幕落在宋砚州眼中,只觉刺眼至极。
在他看来,沈霁之所以屡屡忤逆、不肯退让,皆是被这只妖兽撺掇,愈发认定她心性偏颇、罔顾宗门规矩。
他眸色一厉,灵力翻涌间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劲风,直直朝少幸扫去。
砰——
少幸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
宋砚州语气冷得刺骨:“不知尊卑的妖兽,也敢擅闯主殿、惑我弟子?”
接着一道劲风凌厉袭来,带着强大的威压,足以将修为浅薄的少幸震出兽体。
“不要!”
沈霁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般侧身挡在少幸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记重击。
磅礴的灵力撞入她的身躯,本就受损的灵脉骤然剧痛。
沈霁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喉间腥甜汹涌而出,丝丝血迹染红了唇角。
她脊背绷得笔直,抬眼看向宋砚州,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变冷。
“师尊何等威风。”沈霁声音发颤,“苏灵儿次次害我性命、构陷于我,你百般包容。”
“少幸只是替我说了两句话、未曾伤过任何人,你抬手便要废她灵体?”
“你偏袒别人,我从未奢求你公允。可你连旁人说几句公道话都要迁怒伤害。”
宋砚州看着她唇角血迹,心头微滞。
“只为逼我低头、宋砚州,你的偏心,从来都毫无底线。”
但宋砚州依旧没有半分悔意,反倒被沈霁的质问激怒。
他语气愈发冷硬偏执:“若不是你执意要收妖兽入宗、执迷不悟,何至于此?”
他依旧不觉自己有错,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胡闹,那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将狐裘给她,她又怎能陷害到我,我又怎么会压制不住魔煞之气。”
闻言,宋砚州抬手从乾坤带中取出那件火红狐裘。
这件狐裘他一直贴身带着,他没想到不过是借了一件狐裘给灵儿御寒,沈霁就一直揪着这件小事不放。
宋砚州指尖凝起精纯灵力细细探查,反复核验过后,抬眸看向沈霁:“狐裘之上,无半分灵狐气息。”
“你为了不肯出借灵骨、不肯成全灵儿,不惜编造谎言、污蔑同门、纵容妖物,你早已心性偏私、无可救药。”
他直接定论,不给她半点辩解余地。
在他眼里,你所有的防备、委屈、解释,全是卑劣的借口。
苏灵儿所有的过错,全是身不由己。
死寂瞬间铺满整座大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扯了扯唇角。
那笑意僵在脸上,难看至极,看上去比哭着还要让人揪心。
少幸见了,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反倒盼着她干脆哭一场,也好过这般硬撑的假笑。
沈霁望着宋砚州,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师徒期许,轰然碎得彻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堵着的酸涩沉甸甸压着,缓缓吐尽,才开口:“师尊是想毁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师徒情吗?”
宋砚州见她依旧不肯服软认错,眼底失望更盛。
“你这般偏执,不肯通透,你日日求离,今日我便遂你心意。”
第21章 您拿十八养育之恩,亲口求得我
他嘴上说得决绝,心底却还残存一丝自欺——只等她慌了、怕了,主动开口。
可目光落在沈霁的平静脸上时,那点侥幸,又冷了大半。
“和离?”二字落地,轻如鸿毛,重如千钧压得人窒息。
沈霁心里一喜,但面上依旧不敢表露出来。
他怕宋砚州看出她对和离的决心,过往的种种早就告诉她,
宋砚州这人一直高高在上惯了,态度过硬,反而让他反感。
身居高位之人,自带一股自持的傲气,习惯了旁人的收敛与恭顺。
若是旁人言辞凌厉、气焰逼人,反倒会冲撞了他的体面,触碰到他骨子里的掌控欲。
他可以居高临下地冷脸待人,却很难容忍有人比自己更加强势。
百年来她提了多少次和离,他绝不松口。
就算昨晚,他依旧没回答。
那是因为她的方式不对。
沈霁抬眸凝着他,看着他淡漠的眉眼:“师尊,真的要与我和离?”
宋砚州闻言,心底的失落转换成了胸有成竹。
她果然是和他在闹,这次他真的答应和离,她却怕了!
她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霁。
宋砚州依旧没有半分愧疚,反倒被沈霁这句质问刺得愈发有成就感。
他眉头紧拧,语气是惯有的高高在上与理所当然:“我教你百年,护你百年,压制你体内魔气百年,十八年养育、百年栽培,不足以让你拿出一副灵骨?”
“是你一直迫不及待想要同我和离,如今我答应你,你反倒知道怕了。”
沈霁突然一愣。
他永远如此,将自己的付出当作肆意偏爱、强迫牺牲的筹码,将她所有的底线与隐忍,定义为不知感恩、无理取闹。
沈霁静静看着他,她低声重复那句:“百年栽培,十八年养育。”
“苏小师妹这会等着我一副灵骨救命,师尊想救她,我身为大师姐,里应作则,不能丢了你一宗之主的脸面,以免别人说三道四。”
“既然师尊逼我和离,那我不答应太过绝情。”
一字落定,再无半分迂回。
宋砚州一怔。
怎么成了他逼迫她和离了!
不等宋砚州反应,她抬手,一封和离书凭空出现。
“师尊签了这封和离书,我就答应借一副灵骨出来。”
宋砚州看着那封熟悉的和离书,指尖凝起凛冽锋利的灵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破碎一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那是怕了,分明是越来越变本加厉。
“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都学会威胁为师了。”
宋砚州眼底盛着冰冷的不耐与失望,心底更是一片漠然。
转念一想,不过是一纸凡人俗物的和离书罢了,可笑又荒唐。
只要三生石上的仙契牵绊不灭,天道宿命牢牢绑定,她这辈子,就永远是他的弟子、是他的妻。
区区一纸文书,断不了灵脉牵连,更断不了他掌控她的分毫资格。
她闹得再凶、说得再绝,都只是一时赌气。
她都闹整整一百年了,不还是要乖乖留在他身边。
他这样想着,抬手一挥,那刚刚被他毁掉的和离书完好无损地恢复在眼前。
指尖一动。
金色的三个大字赫然烙印在和离书上。
沈霁一脸平静看着,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欢喜,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她又迫不及待地催动灵力将和离书收回自己的手中。
整整一百年了,她终于拿到这份和离。
这件事在她心里扎根,不拿到她都饶恕不了以往所受的委屈和诬陷。
下一秒,她不给他半分反悔余地,灵力骤然凝于掌心,直直对准自己后腰灵骨扎根之处。
“阿霁!”
宋砚州瞳孔骤缩,心底骤然窜起一阵慌乱,下意识便要上前制止。
他可以接受她的执拗,从未想过她会这般极端。
可已然晚了。
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沈霁能感受到灵骨寸寸崩裂,剧痛啃噬血肉。
她身形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雪,喉间腥甜翻涌,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眼底泛红,无半分示弱,牙关咬紧,硬生生以灵力拆骨,将一枚灵骨,生生剥离血肉。
剔透莹白的灵骨裹着温热血色,悬浮在沈霁掌心。
少辛吓得一动不动,心底慌乱无措。
宋砚州呆愣在原地。
他们都没想过沈霁对自己这么狠心。
沈霁垂眸看着掌心灵骨,痛得指尖发颤,脊背依旧挺直。
她缓缓抬步,一步步走到僵立原地的宋砚州面前,抬手,将这枚浸透她血肉灵气的灵骨,轻轻塞进他掌心。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风停云滞。
宋砚州浑身僵立,掌心托着那枚温热的灵骨,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慌乱和后怕席卷而来。
原本的怒意、偏执、理所当然,尽数轰然崩塌。
他喉间发紧,看着眼前血色单薄的少女,声音干涩发颤:“你……你疯了?”
生挖灵骨。
他已经看不清她到底是气急了还是故意惹他心怀愧疚。
她一直最怕疼,以往她只是割破手指都要求着他渡用灵力替她修复,现在竟然敢忍着下这种生挖灵力的疼!
为了让他永远记住这份疼,故意当着他面生挖灵骨!
可他只是想让她服软、退让、低头认错,只是想让她成全他偏爱的人。
但沈霁从来不会向不公低头。
剧痛持续侵蚀身躯,魔气趁虚而入,在体内肆意翻涌。
眼见沈霁周身黑雾隐隐浮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少辛顾不上伤痛,走上前稳稳搀扶住她。
“师傅。”
沈霁眼神平静得可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说话。
“你想要的灵骨,我给你了,你可以拿着它去救你偏爱的人了。”
她的话,无哭腔无控诉,听进宋砚州耳朵,莫名刺耳。
他承认对灵儿偏爱了一些,但对沈霁也从未亏待。
他不懂,不就是一副灵骨,对她又没有任何伤害,她怎么就非要闹得如此难堪。
“我不要你的灵骨!”
看他死死拽着灵骨不松手,沈霁嘴角扯起一抹嘲笑。
“你拿十八养育之恩、百年栽培情分压我,不就是想我今日以身还债,用半生灵骨,抵你全部恩情。”
宋砚州掌心剧烈颤抖,他下意识便要将灵骨还回。
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阿霁,我从未想过逼你至此!”
“你逼了。”沈霁打断他,堵得他无从辩驳,“你次次偏袒苏灵儿,次次逼我退让,次次用恩情压我妥协。”
“你嘴上劝我大度,心里逼我献祭,就连无辜护我的少幸,你也动辄重伤。今日这灵骨,是你理所应当求来的。”
她目光平视着他,一字一顿,“宋砚州,这是您拿十八养育之恩,亲口求得我。”
第22章 不过是抵你恩情的筹码
“既然恩情要用我的骨血来还,那我尽数还清。”
她抬眼望向这座她修行百年、受尽委屈的朝阳殿,掷地有声道:“希望师尊言而有信,昭告天下,你我和离。”
她要走得干干净净,彻底斩断他们之间师徒情分。
宋砚州死死攥着掌心的灵骨,剔透灵光染着刺眼血色,像一记最痛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感动与偏执偏爱。
他看着眼前眼神清亮的女子,心口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全身。
怎么会这样?
刚才她还一脸失望的表情,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这和他所想完全不一样。
不该是这样才对。
她本该因为生气把灵骨借给灵儿,气极了会连名带姓地苛责他几句,说他偏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宋砚州慌忙上前半步。
他想要攥住她手腕,想要挽回这局面,嗓音早已失了平日的冷硬,只剩慌乱的沙哑:“阿霁,为师从未想要你的灵骨,为师逼不得已——”
当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沈霁衣袖的刹那,沈霁抬手,轻轻用力,干脆利落地推开了他。
她的力道很轻,却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身形本就摇摇欲坠,这一抬手的动作,牵扯得破损灵脉剧痛翻涌,喉间又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被她死死压下。
“一副灵骨罢了。”
沈霁垂眸扫过他掌心那枚染血的灵骨,语气清淡得近乎薄情,听不出痛,也听不出恨。
仿佛割舍的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你视它为救苏灵儿的良药,于我而言,不过是抵你恩情的筹码。”
宋砚州僵在原地,被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刺得心口骤痛,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看着她彻底将自己剥离出她世界的冷漠,方才所有的嘴硬,尽数碎裂成慌乱与无措。
“我知你养育十八年,栽培我百年。”沈霁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冰冷,字字清晰落地,敲碎他所有侥幸,“今日骨血抵债,恩情两清。”
“你以后不必慌乱,不必弥补,更不必事后假惺惺地护我、渡我。”
她微微后撤半步,身姿单薄挺拔,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只要你,兑现承诺。”沈霁望着他,语气平缓:“昭告天下,你我和离。”
宋砚州掌心的灵骨,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终于清晰察觉,她不是赌气示威,不是伺机报复,是真的、彻彻底底,想离开他了。
在这僵持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李旺神色慌张、跌跌撞撞闯入主殿,俯身急声禀告:“宗主!不好了!苏师姐方才在吐血,灵气溃散,已然晕厥过去!”
一句话,瞬间撕碎殿内凝滞的氛围。
沈霁平淡地看着来报信的李旺,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她就知道,苏灵儿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也不会给宋砚州任何犹豫的机会。
就像上次她跳诛仙台,苏灵儿总能恰到好处地掐着时间赶来。
哪怕没有李旺来报信,宋砚州也会逼迫她把灵骨交出来。
从他踏进朝阳的那一刻,来找她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做了决定。
宋砚州浑身一震,方才萦绕心头的慌乱、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尽数被焦灼与偏袒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的抬步,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灵骨,半步都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守好此处,不允任何人踏足。”
宋砚州只留下一句冰冷淡漠的吩咐,衣袍翻飞,步履匆匆朝着静心阁疾驰而去。
冷风穿殿而过。
沈霁浑身脱力,身形晃了晃,死死撑住。
“少幸,扶我进去。”
方才挖骨之痛尚且能忍,可此刻心底蔓延开碎骨之痛,百倍、千倍席卷而来。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不再压抑、顺着她破损的灵脉疯狂翻涌、肆意蔓延,瞬间裹住她全身。
少幸眼眶通红,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看着她满身血色、被魔气缠绕的模样,满心都是极致的自责与悔恨,身子微微发颤。
“师傅,你本可以不给的,清廉尊难不成还能亲自动手逼你?”
“你不了解他。”沈霁声音轻得发虚,却异常清醒,“他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
“对于我而言,一副灵骨换和离,我很乐意。”
“是我没用,是我太弱了,保护不了师傅。”
不能护她,反倒让她为了护他,生生挖骨,落得这般遍体鳞伤。
沈霁还没坐下调息,殿门又被一阵狂风掀开。
少幸抬眸,看见一脸阴沉的凌风时,忍不住皱眉。
他听说玉凌风下山除邪去了,最近两个月没见过他人。
沈霁没说话,慢悠悠刚坐下,就听见久违的指责。
“我不过才离开两个月,灵儿师妹就为了你伤成这样。”玉凌风眼神紧紧盯着沈霁:“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幸愤愤道:“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苏灵儿故意受伤,她就是故意演戏,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师傅的一副灵骨,来瞒着她虚荣心。”
对于玉凌风这个心性纯粹的二师弟,沈霁一直都是避而不谈她与宋砚州的事情。
她苦笑:“二师弟刚回来,就急着兴师问罪,还不如去看看你的小师妹。”
玉凌风怔怔看着沈霁,眼神中满是失望:“大师姐,灵儿师妹真的对你很上心,你不能因为师傅偶尔偏袒就一直对她有误解,总是为难她。”
“我看有误解的是你。”
沈霁还没说话,少幸就忍着气指着他骂:“苏灵儿心术不正,就你榆木脑袋一直说她好,你是看不见这么多年是谁在受欺负吗?”
说着少幸忍不住走上前,推着玉凌风往外走,语气急促:“你快走,师傅要休息。”
“少幸,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玉凌风不肯退让,满心不解与失望,任由他推搡,“宗门的人都说你拜了大师姐为师、心性大变,我还一直不肯相信!”
“你不要推我,我还没问清楚,师弟们都说小师妹为了她求药才会受伤,她到底又对小师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