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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泽雪连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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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习以为常的孤独寂寞 (上)

  女人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空气里满是消毒药水的气味,还有金属器材散出的低温冷冰。

  头顶一盏白晃晃的大灯照射在她雪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女人就这么怔怔呆看着那盏白灯,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来来往往,只感觉到那个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

  她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和死亡如此接近。

  她颤着手,抚摸上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她的心脏仍在底下有力地跳动。

  那么坚强,那么活泼,那么的想要永远这样舞动下去。

  对不起。

  她只能默念着这句话,强忍着喉咙里的呜咽闭上眼,任由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

  「开始麻醉吧。」

  医生冷漠的声音发出,旁边的护士无情地抓住她的手,一把从她胸口扯开。

  她的手不能自控,皮肤贴在冰冷的金属面上,再也感受不到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彷彿它已经提早停止跳动。

  麻醉科医生给她戴上面罩,冷冰的塑胶紧贴着她的脸,陌生刺痛的气味撞入鼻腔。

  医生温柔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不用怕,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醒来了。」

  眼角的泪此时更是不受控地加速掉落。

  因为这一觉,她不会醒来了。

  思绪渐渐变得模糊,那盏白灯越来越浅,落入了无尽的黑暗。

  眼前很多脸孔一闪而过。

  捨不得她受半点伤的爸爸、妈妈,还有从小就很疼爱她,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的哥哥。

  她知道,要是他们知道她做了这件事,一定会哭得比谁都要伤心。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解脱,获得自由。

  「我求你了。」

  「你自己选吧。」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影像,是那个她愿意献上生命,让他从此不再痛苦,能永远快乐下去的男人⋯⋯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恨她⋯⋯

  「宋雪迎!」

  <半年前>

  深灰色的主人房里,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床前背对着窗户的女人身上,晒得她身上的雏菊连衣裙格外灿烂耀眼。

  女人将钢面的大行李箱在床褥上敞开,小心地把刚才她摺好的衬衫和西装裤放进去,最后再配上相衬的领带,一套套衣服就这样收拾妥当了。

  叩叩! ↑↑

第2章 :习以为常的孤独寂寞 (下)

  「泽之⋯⋯」宋雪迎推门进入主人房,男人正脱下身上的衬衫,露出一身精壮的背肌。她脸一红,别开脸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一会儿再进来⋯⋯」

  「怎么?」顾泽之回头看见她害羞的样子冷笑,挑起衬衫穿上,「没看过吗?还是说你不想看?」

  「不是⋯⋯」宋雪迎出口后才发现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奇怪,顿时慌张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暼了她一眼,修长的指尖俐落扣上钮扣,「过来。」

  女人偷看了眼,看到男人已经穿好衣服,才松了口气赶紧走过去。

  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垂下了手,她替男人扣上最后一颗钮扣,顺道看了看男人今天穿的西装配色。

  她想了想,「我给你拿深紫色的领带好吗?」

  「随便。」

  宋雪迎很快就找到那条领带,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男人的脖子,熟练地结好。

  男人低头,淡淡的清新花香混合着麵粉味道从女人身上散发,充斥着他的鼻腔,他不自觉倾身贴近女人的脖子。

  宋雪迎脖子一痒缩了缩,正要绑好的领带歪掉了,她连忙把领带修正好,「对不起泽之,我手滑了⋯⋯」

  顾泽之目无表情直起身,鼻尖还留有女人的馀香,他带着暗哑的嗓子道,「行李确实收好了?」

  宋雪迎认真地整理好领带,「嗯,这次我额外给你多带了几套衣服了,如果还是不够,我马上再给你寄过去。」

  「嗯。」顾泽之的脸容松动了一点。

  宋雪迎拿起床上的西装外套张开,让顾泽之伸手就能穿上,等他转过身来时再帮他把钮扣扣好。

  顾泽之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一身的衣服,后面宋雪迎紧张地捏着手指,不知道领带合不合他心意。

  幸好顾泽之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往门外走。

  下楼后,阮勛已经给顾泽之往车里装好行李,随时都能出发。

  顾泽之维持着那张冰冷的脸坐进车里,阮勛替他关上车门。他坐好后偏头看向窗外,发现女人并没有跟出来。

  他眉头轻蹙,前座阮勛瞧见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家总裁又哪里不满意了。

  此时宋雪迎小跑步着追出来,暖黄的纱裙随风飘舞,像是触动了一片茂盛的花海。

  顾泽之脸色缓了缓,阮勛识趣地帮他降下了车窗。

  「还有事?」他的语气很冷淡。

  「那个⋯⋯」宋雪迎怀里抱着一个汤壶,小心翼翼地说,「我做了点鸡丝麵,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带着路上吃?还是你上了飞机才吃?喔不对,机上有厨师吧⋯⋯那没关係⋯⋯我⋯⋯」

  「上车。」

  顾泽之冷冷丢下一句,车窗就缓缓闔上。

  宋雪迎呆了呆,赶紧抱着汤壶走到另一边,阮勛已经给她按开了车门,她马上就坐进了车子里。

  阮勛发动车子,小心地在路上驾驶,不时瞄向后座的老闆和准老闆夫人。

  宋雪迎在后座熟练地打开小餐桌,给顾泽之舖好餐巾,准备好餐具,最后才扭开汤壶,鸡汤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顾泽之挑了下眉,表情不置可否。 ↑↑

第3章 :不惜一切的自欺欺人

  到达机场后,顾泽之头也不回走进机场,等宋雪迎下车时他已经进去了。

  她不捨地看着顾泽之的背影,不知道这一别,又要多久才能看见他的身影。

  「宋小姐,我请人来送你回去吧。」

  阮勛保持着专业的态度,忽视宋雪迎红肿的嘴唇,自动删除车里看见过的一切,首先要确保这位未来的顾家女主人安全归家。

  宋雪迎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阮秘书你赶快进去吧。」

  阮勛犹豫了下,知道宋雪迎说的没错,要是他再不走,顾泽之又得大发脾气。

  「那宋小姐你路上小心,有甚么事随时联络我。」

  比起独立懂事的宋雪迎,他更应该担心那个起居全要别人服侍的娇贵大少爷。

  宋雪迎点头,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泽之就拜託你照顾了,要是有甚么遗漏的就跟我说,多晚都行。」

  「好的宋小姐,那我先走了。」阮勛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回来,犹豫地说,「那个⋯⋯订琴的事⋯⋯」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係,不要紧的。快去吧。」

  阮勛点头,这次真的没有再回头,小跑步着追上自己的老闆去了。

  宋雪迎眼见连阮勛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之中,她落寞地转身回到车子旁,坐进驾驶座里熟练地发动。

  她开着车子,没有直接回到顾泽之的私宅,而是来到市内一家开在大学旁边的咖啡店。

  「宋宋!」

  她才刚步入咖啡店,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高兴地朝着她挥手。

  「瑄。」宋雪迎抱了抱她多年的好友兼大学同学陈晓瑄,「我可想你了。」

  陈晓瑄笑着抱了抱她,「谁让你老是这么忙。」

  「我这不是下飞机就来看你了嘛。」

  陈晓瑄撇撇嘴,「骗人,谁不知道你回来第一个看的肯定是顾泽之。」

  宋雪迎尷尬地笑了笑坐下。

  她点了杯热巧克力,陈晓瑄就给她递去一个长方形的牛皮信封,「吶,这是教授托我给你的,让你一定要来练习,不然演奏会就没你份了。」

  「谢谢。」

  陈晓瑄摆了摆手,「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说这些。」

  「当然要。」宋雪迎眨眨眼,「平常要不是你帮我交作业打掩护,我早就不知道被当掉多少科成绩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男人。」陈晓瑄翻了翻白眼,看向她停在咖啡店外的名车,「他又出差了吗?」

  「嗯,」说起顾泽之,宋雪迎又不禁落寞了起来,「去爱尔兰看电影拍摄,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陈晓瑄哼了一声,「他一个大老闆,用得着亲自在现场看两个月?他肯定是骗你的!」

  「不是的。」宋雪迎替他辩解,「阮秘书说因为这次借用了十三世纪的古堡拍摄,一定要格外小心,所以泽之想在拍摄结束之前都亲自监场。」

  「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天真。」陈晓瑄没好气,「他要是有心,就会主动说要带你去了,用得着你从他秘书口中才能听到这个消息?」 ↑↑

第4章 :《棕发少女》

  八年前,夏历七月。

  十二岁的宋雪迎穿上妈妈替她挑选的白桃色长礼服,及肩的棕色长发上绑了一条马尾,稚嫩的小脸披上了很薄的淡妆。

  她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站起来,打开门往屋外走。

  后花园里人流如织,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尽是节庆的气息。左边的长酒桌上,叠起了一层层的碟形香檳杯,放满了佳餚美酒。

  被人们遗忘在桌旁的,是一座深棕色的竖琴,坚实的木面镀上鎏金雕花,细长的弦线微微发亮,正切切等待主人前来拨动。

  宋雪迎提着裙子,微微垂着头穿过人群,安静地在竖琴前落座,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稍稍整理好裙子,抚上陪伴她度过了五年岁月的琴身,指尖碰着弦线,心跳似乎平稳下来了。

  抬头看了看仍在谈笑风生的人们,鲜明的笑声压入耳边,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一时指头竟有些僵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别开视线,专注地看着琴弦反白之处,试着集中在脑海里无比熟悉的琴谱之中。

  笑声仍然不断,她的心跳仍在加速,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的竖琴。

  她闭上眼,抬起细白的手指,再次触上琴弦。

  指尖撩拨弦线,流水般的琴音洩出,手指自动接续弹出下一个音符,悠悠奏响一曲诗情画意的乐章。

  随着琴音流转,宋雪迎也忘记了紧张,手指变得更灵活,渐渐浸沉在乐曲曼妙的情调里。

  她选了德彪西的《棕发少女》,节奏不急不慢,调子清新柔和,正好适合如此一个明媚的午后。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乐曲,有着细腻的柔情,又带着少女的纯真,有种陌生却撩拨心房的感情,吸引着她想要解开箇中秘密。

  追逐着音符的舞动,她听到了少女的憧憬和期待,却总是抓不紧尽头有些甚么,表现不出乐曲蕴含的感情。

  老师告诉她,这是一首少女自己不了解,却透彻展露少女心深处的乐曲。所以她年纪还小,掌握不好那种感情是很正常的。

  一曲既尽,琴音馀韵犹存,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之中。

  宋雪迎睁开眼,垂下了手。

  抬头看向人群,他们依旧喜笑顏开,忙着推杯换盏,似乎对她的演奏毫无不关心。

  她挫败地低下头。

  她还是没弄明白,少女到底为了甚么而充满期盼。

  既然都掌握不好曲子里的情绪,又怎么会弹得好?弹得不好,又怎么会有人想听呢?

  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表演的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提着裙子起身就想离去。

  「不弹了?」

  突然一把男声开口,她吓了吓,看向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酒桌旁站了个男人。

  男人身影頎长,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额间松软细碎的黑发洒落,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线条硬朗的下顎挺拔,脸容淡淡看不出神色。

  「啊⋯⋯我⋯⋯」她耳根子一热,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听到了她刚才差劲的演奏,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鑽进去。

  「蛮好听的。」

  男人漠不经心抬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喝下了手里的香檳,眉头一皱,「难喝。」 ↑↑

第5章 :将少女的心意全然送出

  男人说完那两句话,就转身走到后方的棕树下乘凉,肩膀一侧靠在树干上,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慵懒似是觉得闷了。

  她的脸微微发热,摀着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再次坐了下来。

  她稳住心神,再次抬手拨动琴弦。

  花园里再次响起《棕发少女》柔美的旋律,乘风盘旋于草木花丛间,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少女奔跑于田园,裙子随风飘扬,闻声转头嫣然一笑,清新的微笑里浸过蜜意,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温暖。

  期待深深,等候已久的那人,终于露出了稜角,带来此前从未感受的感情,给了她从少女长成女人的钥匙。

  棕发少女的希冀,是遇见,是心动,是情竇初开。

  她听懂了少女内心盛载的情感,指尖婉转飞舞,弹奏的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投入,都要动人。

  彷彿,她真的化身成了少女,心底的浪漫情怀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弹出,琴音兀然而止,唯有少女的心仍然滚烫。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停留的方向,却发现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她着急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却怎么样也找不到那抹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的影子。

  宋雪迎提着裙子,在后花园里四处穿插,却始终再也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她失落地走进房子里,母亲陆婉仪迎面向她急急走来,担心地拉起她的手。

  「小雪!你去哪里了?你不是说要在花园里给客人演奏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你了?」

  「我⋯⋯」宋雪迎有口难言。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陆婉仪安抚道,「你爸爸想给你介绍一个客人,我们去客厅那边吧。」

  「可是妈⋯⋯」她还想去找找那个男人。

  「别闹脾气了,是很重要的客人来的。」

  宋雪迎向来很怕跟陌生人讲话,就算有客人来了她也总是躲在母亲身后,所以陆婉仪只当她是闹彆扭,拉着她不容拒绝。

  宋雪迎满心都是那个男人,不情不愿地低着头任由陆婉仪将她拉着走,进入客厅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几人愉快的交谈声。

  「喔,来了。」只听见她父亲宋靄平高兴地笑着说,「老顾,给你介绍,我家闺女雪迎。」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宋家小仙女啊,幸会了。」一把硬朗的男声开口,「听说你弹竖琴很了得是吧?有机会我一定得享享耳福!」

  宋雪迎低着头,默不作声。

  陆婉仪扶着她的肩膀,小声地说,「快喊人,这是故事娱乐的顾总。」

  她依旧垂着视线,没有看向男人,声如蚊蝇,「顾叔叔好。」

  陆婉仪拧了下眉,一脸抱歉,「抱歉啊老顾,我家孩子从小被宠着惯着,脾气不太好,不是太会说话,你多担待担待。」

  「没事没事!你们家雪迎就是害羞,我家两个儿子那才是脾气臭!」被称为顾总的男人颯爽大笑,「你看,像我这大儿子就是这样,明天就去美国念书,昨天才不情不愿地告诉我呢!」

  宋靄平笑了,「儿子独立,不用你担心,那多好!」

  「我倒寧愿有个女儿给我天天掛心!那时候生了两个儿子你不知道我多不高兴,要不是我老婆死活不肯再生,我肯定要再生一个女儿!」

  「没事,以后儿子娶了媳妇,那也一样!」 ↑↑

第6章 :不是牺牲,而是幸运 (上)

  宋雪迎开车回到月澄公馆,进屋后元婶问她用不用吃晚饭,但她婉拒了。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加上一整天劳碌奔波,她已经满身疲倦不堪,只想赶快躺上床睡觉。

  快速洗过澡后她回到房间,躺下去床不消几分鐘就睡着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时差还没调过来,半夜的时候她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

  她乾脆起来坐到书桌前,掀开陈晓瑄给她的乐谱细看。很快她就掌握了乐曲的旋律,抬起手拨动空气,模拟弹奏的动作,这样明天碰到琴时马上就能上手了。

  这阵子顾泽之不在家,她也不用赶着回家给他预备晚餐,就可以在学校的琴室待久一点了。

  练习了一会儿,宋雪迎看了眼手机画面的时间,犹豫了几番,鼓起勇气给顾泽之发了个讯息。

  【泽之,是我,你到了吗?】

  那边没回。

  她咬了下唇,还是像平常一样给阮勛发讯息算了。

  【阮秘书,是我,你们到了吗?】

  阮勛那边很快就回覆了。

  【宋小姐,我们已经到了,正在坐车出市区。】

  【泽之他睡得还好吗?】

  【不太好⋯⋯总裁连饭也没吃几口,所以他的心情也⋯⋯对不起宋小姐,可能这阵子没办法给你传递总裁的状况了。】

  宋雪迎心底一暗。

  阮勛的意思就是顾泽之不喜欢他跟宋雪迎多嘴他们在爱尔兰的情况。

  【没事的阮秘书,知道你们安全抵达就好。】

  她放下手机,掛心着顾泽之心绪不寧,但又不想拖累阮勛,只好收起她的掛虑,下楼去找口水喝。

  家里唯一的佣人元婶自然已经睡了,所以一楼的灯都已经关掉,只剩下客厅里一盏小灯。

  以前顾泽之夜归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旁边的沙发,呆看着那盏小小的黄灯等他回来。

  儘管他可能根本不会回来。

  宋雪迎捧着水杯,捲缩在沙发里,黑暗中浅浅的黄灯滑过她的脸庞,照出了许些苍白的疲态。她看向远处的大门,一时有些失神。

  明知道这次顾泽之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她却还是不自觉待在相同的位置,带着同样的心情,等待着一样的结果。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里熠熠的光点熄灭了下去,心脏隐隐作痛。

  陈晓瑄说她傻,可她觉得自己不是。

  她又不是不知道顾泽之发生过甚么事就决定跟他订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又何来傻的一说?

  再次回到故乡,宋雪迎已经十八岁了,一头长发及腰,亭亭玉立,出落有緻。

  她抬起下巴,吸了一口夏日里的炎热空气,竟觉得这让人快窒息的温度有些迷人。

  她又回到了这里。

  这个她第一次与他相遇的地方。

  「小雪!快来!」 ↑↑

第7章 :不是牺牲,而是幸运 (下)

  眾人在饭桌前就坐,顾若山举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时候我听你爸说你收到了好几家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还想着要是你去麻省上学,我就能让我那儿子照顾照顾你了!」顾若山一脸可惜。

  宋家回国办了酒会后几个月,宋雪迎收到好几家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陆婉仪就带着她又匆匆回去了纽约。

  魏薇嗤之以鼻,「人家用得着你那不中用的儿子照顾?再说了,纽约那家是全世界排行第一的音乐学校,小雪不去那去哪!」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陆婉仪温柔地解释,「麻省也有一家很好的音乐学院,但雪迎她自己比较喜欢纽约那边的环境,就让她继续留在纽约了。」

  「那这样多好,你们家本来就扎根在纽约,也不用跑来跑去,你自己也省心。」

  「你可别说,她就算在纽约我也不放心。有一次放假她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去哪玩了几天,结果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哭着回来的⋯⋯」

  宋雪迎默默喝了一口汤,不置可否。

  当初确实是她自己说想留在纽约的。

  旁边宋星连看她没精打采的,担心地凑过去,「怎么了小雪?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没胃口?」

  宋雪迎愣了下,才察觉到宋星连在跟她说话,「⋯⋯啊⋯⋯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那就好,快喝吧,别放凉了。」

  「嗯。」

  她心不在焉,随意塞了几口进嘴里就不想吃了,眼楮不断瞟向饭厅门口那边。

  这六年来她和顾泽之虽然都在美国生活,但彼此身处的省份不一样,也没有往来的藉口,根本就没有机会见面。

  这时佣人急匆匆走到顾若山和魏薇身边通报,「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宋雪迎原本低落的眼睛一亮,马上端坐起来,清秀的小脸变得无比紧张。

  「嗯,让他喜欢就进来吧,不然看着他那张臭脸倒胃口。」魏薇漠不关心。

  陆婉仪訕笑,「刚才小雪问起泽之你还抱怨他不回家,现在儿子回来了你倒又嫌弃了。」

  宋雪迎一边瞄着门口,一边着急地整理好额前散开的发丝,又端出小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有否问题。

  宋星连看见妹妹这一连串的动作,俊眉不禁拢了拢。

  佣人带着顾泽之进入饭厅的时候,宋雪迎整个背脊都绷紧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要不是顾泽之回国接手公司,他们刚好也要来参加一场全球的年度拍卖会,宋雪迎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还有机会见上顾泽之一面。

  男人大步流星,穿着紧緻的全套西装,面料拉扯着肌肉的线条,衬出他一身肩宽腿长的好比例。

  他神情冷淡,暗黑的发丝梳到脑后,没有光线的稜角落下阴影,整张脸显得更冷硬无情。

  「宋叔、陆姨好。」

  男人掀起细薄的唇线,淡漠地拋下一句。

  宋雪迎怔怔地看着这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心脏又开始微微涨疼,紧紧勒着她的胸口,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顾泽之的眼神随意略过餐桌另一端的宋雪迎和宋星连,落在后方的虚空中,不带温度地再吐出一句,「我还有公事,你们慢用。」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饭厅。 ↑↑

第8章 :你要去陪男人?

  清晨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宋雪迎,被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抓过电话。

  「喂。」她躺在床上,闭着眼接起电话,声线有些哑,「是阮秘书吗?」

  「甚么秘书?」对头的男声没好气,「我是你哥。」

  「喔⋯⋯哥是你啊⋯⋯」宋雪迎的声音低了下去,「怎么了吗?」

  「你这失望也太明显了吧,哥哥可要伤心了。」

  宋雪迎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有事你就快说吧。」

  「女大不中留。」宋星连嘖了一声,「没甚么,就是我下个月要回去谈几个案子,想说你大小姐有没有时间陪陪我而已。」

  「我们不是前天才见面了。」宋雪迎兴趣缺缺,「我最近要练琴准备演奏会,没时间陪你。」

  「练琴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了?」宋星连不悦,「你都还没嫁给姓顾的,就天天黏在家里不愿出去,他是给你建了一座城堡吗?」

  「甚么城堡⋯⋯」宋雪迎起床气上来了,「我要睡觉,不跟你说了。」

  然后便掛断了电话。

  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被宋星连这么一闹,睡意全消,顿时一阵鬱闷。

  这时电话又响了,她扁着嘴按下电话,挤出不满的声线抱怨,「我知道啦!陪你就陪你!你先让我再睡睡行不行!」

  对头悠长的沉默。

  宋雪迎半睁着眼,突然又有些懵了。

  她哥怎么不说话了?

  平常肯定得跟她吵个半天。

  正当她想移开手机看看的时候,一把男声传来。

  「宋雪迎。」

  冷锐低沉,带着一丝刺骨的寒,跟她哥那种刚中带柔的声调全然不同。

  宋雪迎弹了起来,顿时醒了,慌张的声线发出,「不是的⋯⋯泽之⋯⋯我不是⋯⋯」

  「在哪?」

  「我在家。」她囁嚅。

  「最好是。」顾泽之冷淡回应,语气落着几分不悦,「去我的书房里,把过去十年的併购合约副本都找出来,按年份和字母排好,发到阮勛的邮箱⋯⋯」

  同时,宋雪迎已经用耳朵夹着电话跳下床,衝到书桌前找到纸笔飞快记下。

  「还有,订十箱除虫剂和一百套床单过来,牌子你看着选,没通过美国药品测试的绝对不行⋯⋯」

  宋雪迎一边挥动着笔桿记下,一边猛地点头,也不记得顾泽之根本看不见她现在无比认真的表情。

  说了十多分鐘,顾泽之说的慢条斯理,一字一句不带起伏,「最后,我常去的那间日料订五十份怀石料理,确保食物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热的,做不到就直接把师傅打包过来。就这样。」

  宋雪迎还没写好,艰难地潦着笔,想要把最后一项也赶快记好,「嗯,我知道了⋯⋯」

  顾泽之略一沉吟,漠不经心补了一句,「你要去陪男人?」 ↑↑

第9章 :我想留在这里

  等到宋雪迎从书房里再次出来,把要发的文件,要下的订单,要打的电话都弄好后,已经快要中午了,她顶着劳累,发了个讯息给阮勛,让他帮忙跟顾泽之说声对不起。

  元婶走上楼梯,看见她一脸疲倦,地上的糕点还没动过几口,顿时担心地走过去。

  「宋小姐,你甚么都没吃过呀?这不得饿坏了。」

  她摇了摇头,微笑着摸了下肚子,「它都已经忘了怎么饿了。」

  「你这么一个貌美如花又大好年纪的女孩子,不吃饭可不行呀。」元婶苦口婆心,「我去给你煮个麵吧?少爷要办的事待会儿我再帮你弄吧。」

  因为顾泽之不喜欢把事情推来推去,吩咐了宋雪迎的事,元婶平常是不能帮忙的,顶多就是偷偷给她送点茶水糕点。

  现在顾泽之不在,元婶才敢开口说帮她。

  「不用了元婶,我都办好了。」宋雪迎打了个呵欠,「我下午还得回去学校练琴,我自己随便打包一点三文治就好。」

  「得回学校呀?这一来一回又得折腾坏你了。」元婶心疼地说,「不如还是跟少爷说说,在家里给你弄一个琴室吧?不然待会儿少爷一个电话回来⋯⋯」

  月澄公馆距离市区不近,跟宋雪迎上的华大更是一南一北,来回至少需要三个小时车程。

  「没关係,我都习惯了。」宋雪迎坚强地笑说,「刚回去美国这段时间已经少练很多琴了,要是这阵子不趁机再多练习,我这个学期就不能过关了。」

  「我就是看着觉得你辛苦,」元婶也是趁顾泽之不在才敢多说,「这家里又不是没有位置,也不用多花甚么钱,就不懂少爷怎么不愿意给你弄间琴室⋯⋯」

  宋雪迎眼瞳闪烁了下,不语,回头看向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又垂下几分。

  那是她如何努力,都绝对衝不破,也无法超越的一扇心门。而顾泽之,也许将会一辈子带着那样的隔膜和她生活下去。

  「我已经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宋雪迎看着自己的父母,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很坚定,「这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着玩的。」

  宋雪迎的炸弹宣言让两家人的气氛变得特别紧张,加上宋雪迎很坚持自己的想法,宋靄平和陆婉仪希望她暂时不要在场,让他们跟顾若山和魏薇好好聊聊。

  她和宋星连离开饭厅后,有个佣人趁着宋星连在说教,偷偷把她拉到楼上,指着一个房间让她进去,而那竟然是顾泽之的睡房。

  顾泽之换了私服,叠腿坐在沙发椅上,慵懒地向后靠,神情依旧冷淡。

  看见顾泽之,她马上变得紧张起来,拘谨地交握着手。

  「听说你想跟我结婚?」

  他扯了下眉角,视线顺着她的头顶往下扫视。

  宋雪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向顾泽之。

  她訥訥点头。

  「知道我大学的事?」

  她再次点点头。

  「但还是想嫁?」

  这次她点头的特别认真。

  「理由?」

  宋雪迎抿唇,「因为⋯⋯」

  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她说喜欢他的事。 ↑↑

第10章 :他对我很好

  宋雪迎坐进那台哥哥送她的成年礼兼订婚礼物,因为太久没开所以很是闷热,而陪伴她的是副驾驶座一大袋元婶给她打包的食物饮料。

  因为顾泽之没请司机,之前她都要打车出入,但因为常常叫不到车,她就乾脆去学,再把驾照考了回来。

  奔驰在路上,宋雪迎按开了音乐,柔和的交响乐曲潺潺流出,充斥了整个车厢。

  刚上了高速,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便赶快按下免提接听。

  「阿姨。」她弯起笑眼。

  「哎呀宋宋!甚么阿姨,都让你喊我妈了。」对头的是魏薇,听见她声音特别高兴,「你在做甚么呀?我好久不见你,可想死你了。」

  「我现在要去学校,准备下个月的演奏会呢。」

  「去学校呀?那不是很远?上次就让那臭小子在家里给你弄个琴室了,他还没弄吗?」魏薇一慍。

  宋雪迎脸色一僵,很快又爽朗地说,「不、不是!泽之给我弄了,可是我还是习惯在学校里跟大伙一起练习,毕竟交响乐团还是得一起演奏的嘛。」

  「那不然直接在公馆里弄个演奏厅好了?就建在后院那边!你起床之后过去也不到五分鐘!」魏薇异想天开,「以后要是你生了孩子,我还能带着小孙子小孙女出门转个弯就去看你的演奏会了!」

  「也不用⋯⋯这样其他人来我们家也太远了⋯⋯」宋雪迎尷尬笑着,想着魏薇的脑洞也开太大了。

  「也对。」幸好魏薇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对了,你说那演奏会是甚么时候的?我跟你爸到时候去看。」

  「是下个月月底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寄门票吧。」宋雪迎靦腆地说,「不过这次还没有我的独奏演出,不怎么会看到我的。」

  「那有甚么!很快你就能自己开演奏会了!」魏薇对她信心十足,「而且你忘了?你老公我儿子虽然人不靠谱,但是搞经纪事业这块他敢说第二,全世界也没人敢说第一!只要安排上了团队,以后我们宋宋就是最有名的女竖琴家了!」

  宋雪迎抿着唇,牵强地应了一句,「嗯,应该会的。」

  「怎么?顾泽之那小子又忙着工作不管你了?」魏薇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妥反应很大,「是不是他又落下你一个人在家了?还是他做了甚么对不住你的事情?你不用怕,儘管跟妈说,妈一定替你出头!」

  宋雪迎慌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是泽之他刚出国了,我有点想他而已⋯⋯他早上也给我发讯息了,让我不要担心好好练习⋯⋯」

  「真的?顾泽之那小子主动联系你的?」

  「对。」她怕魏薇不信,又匆匆补上,「妈你别误会泽之,他对我很好,只要有时间都会找我的。是我不好,自己无聊没事做,就常常想他陪我而已。」

  「哎哟宋宋你这孩子真是⋯⋯怎么老是替我那臭儿子说好话。」魏薇自己生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甚么性格,「总之你千万不能委屈自己,有甚么事都跟妈说,不然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我知道的妈,我会的。」宋雪迎儘量让自己声线听起来更加明快,忍住喉咙里的酸涩,抬头让微风拂过发疼的眼眶。

  她说顾泽之对她好,不是死撑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他愿意让她如此靠近他的生活,就已经是最好的对待了。别人说的那些好,那些他们认为他应该做到的好,她真的不需要。

  顾泽之看了她那张拘谨不安的小脸一眼,面无波澜沉默了许久,唇线比何时都要拉得紧,室内瀰漫着凝重紧张的气氛。

  良久,顾泽之再次缓慢张唇,薄唇里吐出的只是一道简短的音节。

  「好吧。」

  宋雪迎惊呆抬头,没想到顾泽之会就这样答应。

  「真、真的吗?」

  他随意松动了下眉头,「难道你希望是假的?」

  「当然不是!」宋雪迎急忙否认,「我只是⋯⋯没想到⋯⋯」 ↑↑

第11章 :安安分分过完这辈子

  宋雪迎停好车,抵达演奏室时,其他同学都已经坐好正在调音准备练习了。她赶快坐到自己的位置,旁边正是昨天才见过的陈晓瑄。

  陈晓瑄趁她调整脚踏时凑前低声问,「你今天蛮准时的啊,你男人没给你交代任务?」

  「交代了,不过都已经办好了。」宋雪迎缓慢地眨了下眼,眼皮很沉重,但还是开玩笑道,「而且要是今天再不来,我就要被赶走了。」

  「谁敢赶你走啊?就是宋家大小姐这个名堂,就能把人弄得吓吓叫了!」陈晓瑄神气地说,「你都不知道,我出去只要告诉他们我家是帮纽约宋家做事的,他们全都要敬我三分!」

  宋雪迎被她逗笑了,「说甚么呢,我们家的名号才不是拿来这么用的。」

  「你这人就是太低调了,都不知道拿着这些名号出去多好使,甚么排队等位这些都是别人的事。」陈晓瑄小声对她说,「以后要是你真跟顾泽之结婚了,这顾太太的名分就更有份量了!」

  陈晓萱嘴里说不想她跟顾泽之在一起,但说到这些还是很在意的。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跟他订婚的。」

  「哟,那难道你是为了不念茱莉亚,为了在这小破学校里学竖琴,才甘愿离开你所有家人,自己一个留在这里跟那臭男人生活的?」

  她眼神闪躲,「你别乱说⋯⋯那跟泽之无关。」

  「最好是啦。」陈晓瑄翻白眼。

  宋雪迎捏着弦线,没有解释下去。

  她自己说的谎,怎么也得圆好不是?

  订婚宴后几天,宋氏夫妇和宋星连就要啟程返回美国,宋雪迎则留下跟顾泽之一起生活。

  「泽之,阿姨期盼的不多,只要让我们家孩子每天吃饱喝足,开开心心的就好。」陆婉仪握着顾泽之和宋雪迎的手,一脸放不下心,「我这孩子从小被她爸爸和哥哥保护的很好,可能有些娇气,需要你多照顾一点。」

  顾泽之轻淡扯着唇,却莫名有些疏离,「知道了阿姨,我会的。」

  「妈你别说了,这样泽之会觉得我很麻烦的。」宋雪迎红着脸说。

  「谁让你怎么也不肯回去念完大学,非要留在这里⋯⋯」陆婉仪也真是搞不懂,「你之前还说你的梦想⋯⋯」

  宋雪迎急急打断,「妈,反正竖琴在哪里都可以弹,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是吗。」陆婉仪觉得这女儿也真是太善变了,「那你要是哪里不习惯,随时就搬回来,不要自己憋着忍着。这样可以吧,泽之?」

  她盯着顾泽之。

  顾泽之神色不变,脸容淡淡,顺从地回答说,「当然了阿姨,她要是想,随时都可以回去美国。」

  「你不介意就好。」陆婉仪话中有话,「毕竟我们家孩子,是嫁给你享福,不是嫁给你当佣人的。」

  「当然。」

  顾泽之风轻云淡的面貌,只维持到宋氏夫妇和宋星连进入禁区,视野不再捕捉到他们的那一刻。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停车场,宋雪迎急忙跟上。

  两人虽然并肩而走,却隔着很陌生的距离。

  沉默了许久,顾泽之掀起嘴唇道,「刚才我跟你妈说的,都是客套话,你应该懂。」

  她愣了下,强忍着失落,「嗯,我知道。」

  顾泽之的意思是,他只是为了帮她让陆婉仪安心,让她不用被逼着回去美国,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

第12章 :你跟他的初恋很像

  跟陈晓瑄聊了太久,宋雪迎赶快趁指挥教授还没来之前,把弦线和琴音一一调好。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竖琴天才宋雪迎吗?」一把刻薄的女声突然在两人旁边插入,他们抬头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宋雪迎没有理会她,转过头继续自顾自调音。

  「呵!现在还目中无人了?你以为你自己是甚么东西?」

  宋雪迎很平静,像是完全听不见那人的话。

  「洛雅菲,我们宋宋有跟你很熟吗?需要浪费时间跟你说话?」倒是陈晓瑄很气愤,「不说家世,就是音乐实力她都拋离你好几个星球的距离!」

  「是吗?」洛雅菲嗤之以鼻,「你该不会想说那甚么四大音乐学院都抢着要的天才这种传言吧?宋雪迎连报到也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录取通知书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晓瑄怒了,「你!」

  宋雪迎脸色微暗,但仍没有看向洛雅菲,抓住气得要站起来的陈晓瑄,「瑄,别跟无关重要的人置气,我们专注练习。」

  「宋雪迎,我就看你能装清高多久。」洛雅菲冷冷地看着她,「上流圈子里有谁不知道你们宋家为了攀上顾家这棵大树,为了在亚太区站稳脚跟,不惜卖女求荣?」

  「洛雅菲你够了!」陈晓瑄站起来大喊,整个练习室里的学生都转过来看着她们。

  宋雪迎稳住声线拉着陈晓瑄,「瑄,没事,别说了。」

  「怎么?是不是让我说中了心虚?」洛雅菲这会儿是更扯高气扬了,「陈晓瑄你也别太激动,我知道你当了宋雪迎这么多年的跟班,自然就是甚么都护着主人的,但你也得自己学会分辨是非黑白才是呀。」

  「我当然会分!」陈晓瑄很激动,「像你这种嘴这么臭的贱女人,就算考一百万次也不可能考上茱莉亚!」

  「我嘴贱?那也不及你家主人低贱,不惜献身也要⋯⋯」

  「够了。」宋雪迎加重了声线站起来,直直看着洛雅菲,「洛雅菲,没有根据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乱说。」

  洛雅菲逼近宋雪迎,勾起得意的笑容,「那你倒说说看,顾家大少爷是看上你哪一点,才愿意跟你这娇贵的宋家大小姐订婚的?」

  宋雪迎严肃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演奏室里其馀的人都安静无比,全都注视着他们,等待随便一人说出答案,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拍摄。

  「洛雅菲你不要太过分⋯⋯!」

  「听说,」洛雅菲笑得轻佻,视线向下蔑视宋雪迎,「是因为你跟他的初恋很像,他才勉强跟你做的。」

  关于顾泽之的初恋,宋雪迎只是从顾若山口中听过一次,此后没有人再提过。

  她跟顾泽之在大学相识,是人人称羡的校园情侣,在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渡过了一段甜蜜美好的时光。

  直至一次几个朋友出海游船,他们在中途遇上了大风浪,几乎翻船失事,正好站在船边的两人一同掉进了海里,顾泽之也在混乱间失去了意识。

  她为了让没有意识他可以先上船,用她瘦小的骨架托起他精壮的身躯,结果同行的朋友才把顾泽之拉上船,她就被巨浪捲走,从此一去不回。

  等顾泽之醒来,才得知她的噩耗。

  自此,顾泽之变得孤僻暴戾,长满一身尖刺,一直活在自己害死了她的阴霾之中,谁也无法靠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顾家的大少奶奶,只会有你一个。」

  每次只要宋雪迎问起她,每个人给她的回答,都跟魏薇给她的相差无几。

  彷彿他们每一个人都认为,只要她知道了关于那位的事实,就会不断追究,最后离开顾泽之。 ↑↑

第13章 :我来替她喝

  乐团练习结束后,陈晓瑄陪宋雪迎走去停车场,沿路还在不停给她做心理建设。

  「洛雅菲她那人就是嫉妒你,所以才口没遮拦说那种难听的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看样子,比较在意的人是你。」宋雪迎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反正她说的不是事实。」

  「就是嘛!她老是在学校里弄些有的没的传言,就是故意想破坏你的形象!」陈晓瑄气鼓鼓的,「你跟顾泽之的初恋哪里像了?除了名字之外,那女的从气质兴趣各方面来看,都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你!顾泽之需要想着那女的才能跟你做?」

  「瑄!」宋雪迎脸一红,「你别乱说!我跟泽之没有那样的⋯⋯」

  「甚么?」陈晓瑄一惊,「你们俩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啊?他这么能忍?」

  「那我们还没有结婚⋯⋯」

  「不是!就算这样擦枪走火也有过的吧?」陈晓瑄看着她羞涩的表情,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反应很大,「不会吧!顾泽之那人每天跟你同床共枕也能忍住不出手?他会不会是哪里有毛病?」

  「当然不是⋯⋯」宋雪迎垂着眼,没有正面回答。

  连陈晓瑄也不知道的,是她和顾泽之到现在还是分房睡。

  「算了算了!」陈晓瑄又开始嫌弃起顾泽之来,「顾泽之这种男人你还是早点跟他分了吧!就算不是他那甚么初恋,就他这么天天使唤你的作风就要不得!哪有男人把自己女人当作秘书来用的⋯⋯」

  听着陈晓瑄数落顾泽之,宋雪迎心里不太舒服,又想到顾泽之在爱尔兰不知道东西吃不吃的惯,睡的地方够不够暖,不禁担心了起来。

  她拿出了手机,查看她给顾泽之订的东西都出货了没有。

  「⋯⋯给你介绍几个猛男吧!你只看过顾泽之那种禁慾系的,没接触过那些一身爆肌的壮男,所以不知道自己喜欢甚么而已!」陈晓瑄看她又在弄顾泽之的东西,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你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他秘书啊!不许再看了!」

  「不是⋯⋯!瑄!」

  这时手机里显示阮勛的来电,陈晓瑄一看就不满了,按下接听再开了外放。

  「小子你给我听着!你们家老闆娘今天晚上要去寻开心,天昏地暗,不醉无归!你知趣的就自己把你老闆的事情办好,不要来打扰你老闆娘的欢乐时光!」

  陈晓瑄说完,还得意地朝她抬了抬下巴,换来宋雪迎狠狠一瞪,试着把手机抢回来,但陈晓瑄把她挡住不让抢。

  「瑄⋯⋯!」

  「你也知道你们家老闆多没情趣,难得他不在,姐姐我当然要带你们老闆娘去高兴高兴。」陈晓瑄看对头没作声,肯定吓得不轻,越说越兴奋,「所以你别再打来了,姐姐预备了好多猛男,你们老闆娘可忙了!」

  电话那头接续一段冷漠的沉默。

  「喂,你一个总裁特助能不能给点反应?」陈晓瑄翻白眼,觉得顾泽之的秘书都跟他一个样,「还是说你在盘算怎么跟你老闆告状?我警告你⋯⋯」

  宋雪迎想阮勛肯定是被陈晓瑄吓坏了,连忙大声开口,「对不起阮秘书,我朋友她⋯⋯」

  「不继续?」一把极冷的男声打断。

  她们俩同时瞪大眼睛,陈晓瑄吓得下巴都在发抖。

  「顾、顾总⋯⋯」陈晓瑄也就嘴上厉害,到了顾泽之面前马上打回原形,「那、那个⋯⋯」

  「让宋雪迎听。」顾泽之的声线很沉,充分表达出他此刻的不耐。

  陈晓瑄马上很没义气地把电话塞给她,一溜烟逃之夭夭。

  宋雪迎脸如死灰看了眼陈晓瑄的背影,默默关掉外放,小心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泽之。」她囁嚅。 ↑↑

第14章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回头,一个穿着毛冷外套的男生抬起了杯子,咕嚕咕嚕地将啤酒往嘴里灌,很快就清空了杯子。

  他举起手展示空杯,全部人一同大喊欢呼。

  「这是犯规!」陈晓瑄叉着腰,指着男生,「怎么可以代喝的!」

  男生抬手擦了擦嘴角,笑道,「黑骑士哪有规矩可言。」

  语毕,他低头看向宋雪迎,露出很温柔的微笑。

  宋雪迎有点懵,只是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你这样不行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小雪是甚么人!随便就能让你当黑骑士的吗?她可是⋯⋯」陈晓瑄在桌上摇摇晃晃,几乎都要吐了,其他人赶紧把她从桌上拉下来,带她出去醒酒。

  男生在宋雪迎旁边原本属于陈晓瑄的位置坐下,淡淡笑着对她说,「你叫宋雪迎对吧?我是大二的秦志,主修小提琴的。」

  「你好。」宋雪迎礼貌地点头。

  秦志很亲切地在旁不断逗她说话,但宋雪迎跟他不熟悉,只能尷尬地喝着前面的饮料。

  「⋯⋯考了好几次也没能考上。」秦志沉醉在回忆里,自顾自说着自己考音乐学院的事情,一脸感慨,「小雪你那时候是怎么⋯⋯小雪!你喝太多了!」

  秦志回过头来,才惊觉宋雪迎不知不觉间,已经喝掉了好几杯甜度高,酒精更浓的果酒。

  「嗯?」宋雪迎脸颊殷红,迷茫地看着手里的杯子,「这不是果汁吗⋯⋯?」

  秦志赶忙拿过她的酒杯,「来,先别喝了,这样会醉的。」

  宋雪迎眼神湿润,缓慢眨眼时泛起一层层柔和的水波,显然是已经醉了。

  她踩着软绵的脚步,在路上不稳地走着。

  「小心!」秦志看她快要跌倒了,急忙上前扣着她的肩膀,温热的身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小雪你没事吧?」

  宋雪迎摇摇头,直起身挣开秦志,一跌一撞地匍匐向前走,喃喃自语,「我要回家⋯⋯」

  「小雪小心!」

  话音未落,宋雪迎一下撞上了一道坚实又带着温度的墙壁。

  「好痛⋯⋯」她吃痛地摸着额头,感觉自己眼冒金星。

  这个墙壁怎么这么坏⋯⋯又硬硬的⋯⋯又热热的⋯⋯

  「宋雪迎。」

  头顶落下一道不重不轻,但带着慍意的冰冷嗓音,宋雪迎呆愣抬头。

  街灯打在男人的头顶,阴影刻画过他深邃的眉眼,墨玉般深色的眼睛紧锁在她身上,暗涌翻腾。

  她眨了眨眼,心脏发出强而有力的跳动声。

  「知道我是谁?」男人的薄唇间撕扯出声音。

  她迷糊地点了下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知道,你是顾泽之。」

  这时得宋雪迎已经分不清天南地北,随便在空中抓住了些甚么,一个重心不稳,终究跌了在男人的怀里。女人眨了下迷离的眼睛,掀起瀲灧的眸子里的波光,整张脸红扑扑的,散发温软的香气。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觉到后背被一隻宽阔温暖的手掌攫住,环绕的薄荷香气让她头晕转向的内心变得无比安稳。 ↑↑

第15章 :我想跟你结婚

  宋雪迎进家门的时候,元婶担忧地走上来,「宋小姐⋯⋯刚刚少爷⋯⋯」

  她很平淡地笑了下,「我知道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待在家里。」

  元婶看不过眼,「少爷这样也不太近人情了,你正是的大好青春的年纪,怎么能一不高兴要你待在家里呢?」

  宋雪迎扯着嘴角笑笑。

  「少爷也真是的⋯⋯宋小姐你这么好的女孩⋯⋯他不常在家陪着就算了⋯⋯还把人家的黄花闺女累得死去活来⋯⋯我这当佣人的也看不过眼了⋯⋯」元婶自己也有女儿,看着她特别感同身受。

  「是我自愿的,没事。」宋雪迎抿唇笑了下,「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她很快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楼梯,脸上的笑容终于崩塌下来。

  身后元婶还在唉声叹气替她抱不平。

  「真不知道少爷在想甚么⋯⋯眼前有个好女孩不要⋯⋯非得想着已经走了的人⋯⋯」元婶摇着头远去,「人都不在了⋯⋯还想来干甚么⋯⋯」

  宋雪迎喉间一紧,假装听不见元婶的话加快脚步,却在经过一楼时不自觉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不受控地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紧闭上的门板,还有藏于背后,属于顾泽之心底里最私密的秘密。

  订婚那晚,刚来到月澄公馆的宋雪迎不熟悉地方,想找顾泽之的卧室给他送解酒药又找不到路,辗转就走到了那扇门前,抚上门把想开门看看。

  突然背后一声怒吼,「你在干甚么?」

  她吓得一震,手中的茶盘差点掉在地上,转过头时顾泽之已经黑着脸走到她面前,抓起她放在门把上的手,捏紧了她的手腕。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寒冰般的声线,闻不到熟悉的薄荷香,酒气随之吐出,「你在做甚么?」

  他抓的力度很紧,弄得宋雪迎腕骨生疼,雪白的肌肤都发红了,但眼底的忿怒却没有退减。

  「我⋯⋯」宋雪迎很害怕,从没看过顾泽之如此愤怒的模样。

  顾泽之野兽般低嘶,「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个房间绝对不能进去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宋雪迎的脸皱成一团,试图挣开顾泽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弱了,「泽之⋯⋯」

  「你给我听清楚,这个房间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进去。」顾泽之的眼神穿进她的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只剩下无限的埋怨和忿忿不平,「谁都不可以。」

  那是一种控诉,也是对全世界最倔强的宣告。

  他忘不了她,也不打算忘记她。

  宋雪迎看着那个顾泽之第一次朝她爆发思念的地方,胸腔一阵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再次想到这一路走来发生过的事,她终究忍不住蹲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埋着脑袋无声流泪。

  水珠濡湿了她浅薄的纱裙,渗入冰冷的皮肤里,再次从眼中潺潺流出,忘记了止息的方法。

  喉咙里堵住了硬块,宋雪迎难受地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还是理不清,才发现那些痛楚是来自心底深处,抹不走,也除不掉。

  她失控地呜咽了出来。

  她对顾泽之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扮演好他心目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孩,就是希望他能够多看见她一点。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顾泽之心里的位置始终只留给了那个已经离开了的人,没有馀力挪出属于她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人,她没关係,她可以接受属于顾泽之的一切,包括那段永远磨灭不了的过去。 ↑↑

第16章 :倒不如把她交给我

  突然世界陷入沉默。

  话筒那边很安静,没有掛断,就那样搁着,话筒里风声吹过,似是还有海鸥翱翔的叫声,尽是写意。

  她忽而有些后悔自己衝口而出,「我⋯⋯」

  「嗯。」

  风沙沙作响,接收的不太清楚,男人低沉的嗓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轻笑。

  「我考虑。」

  掛上电话,宋雪迎坐在床上呆了几秒,突然咧开极大的笑容,狂喜掩着脸,埋在枕头里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顾泽之⋯⋯愿意考虑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吗?

  明明一切看起来如此顺利,这两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她怎么也没想到所有事情突然又回到原点,他再次变回那个飘忽不定,爱理不理的顾泽之。

  那日跟她通话过的顾泽之就像是一个幻象,很美好,但易碎。

  想等的人等不到,这下电话响起,宋雪迎连接起的力气也没有了。

  「嗯,是我。」她坐在顾泽之房间窗边,趴在桌上偏着头,看着那盘她给他买的腊梅,漠不经心按起接听,开了外放。

  「亲爱的宋雪迎小姐,你哥哥宋星连我刚下飞机了,我家小雪在哪?」对头的宋星连神采飞扬,听起来心情极佳。

  「我在家啊⋯⋯而且不是说过不要喊我小雪了吗⋯⋯」宋雪迎看着不开花的腊梅有些纳闷,「难道是天气还不够冷吗⋯⋯?」

  「在家?」宋星连微慍,「你不是说好要来接我的吗?」

  宋雪迎呆了下,突然醒觉似乎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儿事,顿时说不出话来,「那个⋯⋯哥我⋯⋯」

  宋星连深深吸了一口气,「宋雪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想失去你唯一的哥哥,用宇宙最快的速度跑来我发给你的地址。」

  宋星连孩子气地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宋雪迎放下了电话之后有些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连跟哥哥的约定也能忘记,明明宋星连上飞机前才给她发了航班号码⋯⋯

  她急急弹起来,回去房间换衣服,顺道给阮勛拨通电话。

  现在刚好是爱尔兰的早上十点多,顾泽之应该已经起来了。毕竟没得到他同意之前,宋雪迎还是不敢乱跑出去。

  隔了好久,电话快要自动断掉之际,阮勛才接起了电话。

  「宋、宋小姐⋯⋯?」阮勛的声音有点慌张,似是没有料到宋雪迎会打给他。

  「嗯,是我。」宋雪迎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说,「阮秘书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工作了吗?」

  「喔,没有的,宋小姐。」阮勛很快稳住语气,背景传来些细碎的人声,「你请说。」

  「泽之⋯⋯他有空接电话吗?」

  「呃⋯⋯这个⋯⋯」阮勛犹豫了下,慢吞吞说道,「总裁他⋯⋯他在忙⋯⋯暂时不能听电话⋯⋯」

  「这样吗。」宋雪迎的声音低落了一下,又扬起声量开朗地说,「没关係,那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哥哥来了,这几天我都会去陪他,但不会太晚回家的,让他有事随时打给我。」

  宋雪迎说话的期间,不断听到阮勛那边传来一些广播声音,隐约像是呼叫着不同的号码。

  「啊,这样⋯⋯」阮勛有些心不在焉,很随便地回答,「宋小姐放心,我会跟总裁报告的,你安心去陪宋少爷吧。」 ↑↑

第17章 :你不可能是她

  饭后陪宋星连回酒店的路上,宋雪迎依旧机不离手,凝重的小脸仔细查看网上每一个贴文。

  「你到底在看甚么?」宋星连放下手中的平板,凑过去宋雪迎身边看看她的屏幕,「这样找,能比我派人去更快?」

  「嗯。」宋雪迎忙碌的眼睛离不开画面,「这次有影帝去拍摄,所以很多粉丝会跟着,也许会拍到的。」

  「那是影帝的粉丝,又不是那小子的。」宋星连嗤了一声,不相信这方法有用。

  「会有的。」宋雪迎肯定地说。

  这方法其实是阮勛教她的。因为顾泽之外型出眾,经常被路人拍到,公司的人就要这样找到顾泽之的照片,然后要求对方删掉。

  所以只要比顾泽之公司那些人更快找到,她就能知道顾泽之最新的消息。

  每当她想顾泽之想到忍不住的时候,总会这样疯狂地翻找,转移自己注意力之馀,偶尔也能从照片里找到顾泽之的身影。

  她不断往下滑,大半都是影帝在片场拍摄,看回放,跟工作人员交流的照片,很少有其他人物出现。

  她没有放弃,继续往下看。

  这时萤幕头顶显示有新的贴文上载了,是一条影片,她赶忙点进去看看。

  酒吧里光影交错,五光十色的闪灯划过,影帝坐在中央,旁边搂着一个女人,儒雅地举杯跟一眾工作人员祝酒。他们身后的舞池人影重叠摇晃,音乐声大得镜头都在震动。

  镜头往旁边晃了晃,露出了这桌和舞池之间的一桌,眨眼间闪过一抹沉黑的男人身影,叠着腿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灌下。

  这段画面大概只有一秒多,几乎是一瞬即逝,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镜头摄入了这么一个人影。

  但是她看到了,那是顾泽之。

  他怎么喝酒了?他很少喝的⋯⋯

  宋雪迎的心脏捏紧了,又想起第一次看见顾泽之喝醉酒,他疯狂失控的模样。

  那晚他们刚订婚,她以为是别人起哄,他才喝了那么多的酒。

  她只是想把解酒药送给他,但他用尽狠劲抓住她,不让她进入那个房间。

  他用了太多力气,不久就开始站不稳,高大的身躯就要倒下,宋雪迎一惊,赶忙抱住他的腰身,吃力将他扶回房间。

  「为甚么⋯⋯为甚么你总是在我眼前出现?」顾泽之满脸涨红,脚步浮游,眼神凌乱哀怨,全然没有了平常的冷静平稳。

  「我先带你回房间好不好⋯⋯」宋雪迎力气小,几乎撑不住顾泽之沉重的身躯,举步维艰,脚踝歪了歪,忍不住低呼了声,「啊⋯⋯泽⋯⋯」

  顾泽之听见她的喊声眼皮一掀,忽而又痛苦了起来,紧捏着眉头直起身,抓住她的肩膀,逼她看着他的双眼。

  「泽⋯⋯之⋯⋯你先放开我⋯⋯」她不知道顾泽之怎么突然这样,很慌张地无力挣扎。

  「你到底想要甚么?」顾泽之胸膛起伏,猩红的双眼变得狂野,理智失去了控制,似是要将所有发洩在宋雪迎身上,「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你从我的脑袋里赶出去!你告诉我!」

  「泽之⋯⋯是我⋯⋯」宋雪迎眼角冒泪,觉得自己的肩骨就要被捏碎,「我是雪迎⋯⋯」

  正当她以为顾泽之会清醒松开之际,却只换来他更用力的紧箍,还有语无伦次,「不!你不可能是⋯⋯!你说谎!」

  宋雪迎几乎睁不开眼,「我真的是⋯⋯你先看看我⋯⋯」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顾泽之嘶吼着,手指捏得发白。

  「泽⋯⋯!」 ↑↑

第18章 :顾泽之的逆鳞

  终于再过了一个月,爱尔兰的拍摄结束,剧组啟程归国,影帝乘坐的班机号码传遍网络,降落当日一眾粉丝早就把机场挤得水洩不通。

  宋雪迎想过去接,但不知道顾泽之是不是坐同一个班机回来,发讯息给阮勛却又石沉大海,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等候消息。

  「宋小姐⋯⋯」元婶走到餐桌前,为难地对她说,「刚刚阮秘书打电话来⋯⋯」

  她垂了垂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嗯,我知道了。」

  「那⋯⋯」

  「都收了吧。」宋雪迎站起来上楼,没有再看过她精心预备了整个下午,等到都凉了的一桌饭菜。

  已经是第五天了。

  从剧组回国的那天起,已经过了漫长的几天,宋雪迎的耐心等待,只换来他的不闻不问,甚至连电话也是透过阮勛打到家里,简短通知元婶让她把东西送过来。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茫然地看着窗外,寒气爬满玻璃窗,但空中还是一片乾净。

  以前就算他再生气,也会让阮勛打电话,甚至只是发来一个极简的短讯。

  可是这次他不仅不让阮勛直接联络她,甚至她只是想趁阮勛打来家里的时候问一句,阮勛在电话那头也匆匆喊住元婶,不让她接过电话。

  之后元婶还告诉宋雪迎,顾泽之吩咐了不能让她再进书房和主卧,所有他需要的物品,都由元婶负责送来公司。

  她不知道顾泽之突然之间,到底怎么了。

  明明那天还好好的啊?

  可是现在⋯⋯

  他彷彿想要将宋雪迎赶出他的生活,不再让她参与自己的人生,想要她自难而退。

  是不是她开口提了结婚,触碰到顾泽之的逆鳞,他厌倦了,所以要惩罚她?

  她掩着脸,忍不住喉头一涩。

  她哥说的没错,顾泽之确实给她盖了一座城堡,一座漂浮在高空里,没人能接近的堡垒。而她,就是放弃了自己一切,甘愿被困一辈子的折翼天使。

  「泽之小心!」

  神智不清的顾泽之摔在床上,扶着他的宋雪迎被扯得跌在他身上,想爬起来时却被他紧紧抱住。

  「周雪莹⋯⋯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做⋯⋯」顾泽之喃喃自语,「这样我多可笑⋯⋯」

  宋雪迎忍着心底的疼痛,想要挣开顾泽之的束缚,「泽之⋯⋯你先放开⋯⋯我怕你着凉了⋯⋯」

  「你说我总是置之度外,好像不会感到痛⋯⋯」可是顾泽之不肯松手,痛苦地嘶哑着,「现在我算不算学会了⋯⋯可你应该不会知道⋯⋯」

  宋雪迎默默听着,嘴唇抿得发白,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紧紧不放的力度,他痛苦的一字一句,都在告诉这个深爱他的女人,他顾泽之,有多深爱另一个已离开的女人。

  等顾泽之终于安静下来,宋雪迎慢慢地从他的胸膛爬起来,小心地松开顾泽之刚才一直抓住她的手。

  松脱的那一刻,顾泽之没有反应,宋雪迎松了口气,站起来想出去把茶盘拿进来。

  才刚站好,她突然腕间一紧,失去重心跌坐在床沿,顾泽之坐了起来,扯着她靠近自己,眼神清晰了几分,却又带着红酒般的暗红。

  「你去哪?」 ↑↑

第19章 :所及之处充满暖意

  当时顾泽之和宋雪迎订婚的消息传出后,谣言四起。

  有说顾宋两家将要合併,对抗其他日益壮大的贵族豪门,有说宋家陷入财政危机,不惜卖女保住公司。

  但更多的,是说顾家大少爷一直忘不了初恋,只是恰好宋家大小姐跟那位极度相像,他为了完成家族任务,才跟这个酷似自己初恋的女人订婚。

  「小雪,你不用管那些人説甚么,那些都是假的,你比那无耻的女人漂亮多了。」魏薇握住她的手,「你们一点也不像。」

  宋雪迎怔然看着魏薇,迟缓地点了下头。

  那时她没有把那些谣言放在心上,确实也觉得自己不像那个人,甚至会不解地看着镜子,沉思到底那些人是看到了哪一点,才会篤定说出她们很像的话。

  明明,她跟她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后来她才发现,是因为那时她太小了。

  当她慢慢长成女人,那种柔中带娇的气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还有经歷艺术洗练的纯净,都跟那位遗下的光彩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一刻,她芳龄十九岁的这一瞬间,正好,就是那位香消玉殞的大好年纪。

  宋雪迎跌撞着走出升降机,着急地想要迈开脚步,却走的很艰难,整个人都是虚软的,连呼吸都不稳。

  两个小时前,陈晓瑄打给她,说好像看到了阮勛。

  「我爷爷之前不是在浴室跌倒,在顾家的那甚么艺人医院留医吗?」陈晓瑄说,「我离开的时候是好像看见顾泽之那甚么秘书吧?看着又不像有甚么病,就想说难道是你家顾总?但是也没听你说过啊⋯⋯」

  宋雪迎一怔,垂下了手机,想到这段日子的反常,还有两个月多以来她都没听过顾泽之声音的事⋯⋯

  她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慌乱地站起来想要出门去医院看看。

  是顾泽之出了事⋯⋯所以阮勛那时才闪闪缩缩⋯⋯后来又不直接跟她通话,也不让她去公司找顾泽之⋯⋯

  一定是这样⋯⋯

  她一想到顾泽之不知道受了甚么伤,就急得快哭了,到了医院挨间病房去找,也不管他到底在不在,差点还被护士和保安请出去。

  后来有个护士认出她是顾泽之的未婚妻,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就把顾泽之所在的病房号码告诉了她。

  宋雪迎踩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终于走到那扇门前,伸出发软的手握住门把,慢慢拉开,掩着心脏准备好接受看到顾泽之受了重伤的可怕画面。

  房内冷白刺眼的灯光撞入眼帘,一室消毒剂的味道伴随着玫瑰的香气溢开,走廊吹入的阵风轻轻掀起了病床旁的帘幕,露出一床洁白的被褥。

  逆着光,顾泽之的侧脸落在阴影中,眼角轻抿,坚挺的鼻梁被柔光磨顺,嘴边浅浅上翘,神情是他从没有过的温柔。

  宋雪迎僵掉,怔怔看着眼前的画面,四周的世界彷彿正在崩离散析。

  顾泽之仍旧像平常那样穿着熟悉的西装,系上她从未见过的领带,修长的腿交叠,一双墨黑的皮鞋擦得发亮。

  他的目光很柔,所及之处充满暖意,眼底倒影显出一抹倩丽的人影。

  轻靠在病床上的那人长发垂下,灯光落在她苍白的皮肤,却遮不住她原本动人的脸容。她微微翘着淡白的唇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柔然的目光波动,润泽的眸子里盈满水气,眼中的唯一,就只有她面前这个男人。

  就如同男人此刻的眼眸一样。

  ————————————————————————————————————————————————————

  作者的话:真正的痛苦现在才开始 ↑↑

第20章 :他这么禽兽不如吗?

  十三岁的宋雪迎抱着地图,背上背着小巧的粉色书包,战战兢兢地跳下了大巴。她四处张望,看着陌生的城市模样,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地图多一点。

  她慢慢往车站外走,小小的眼楮转来转去,害怕地缩成一团。

  犹豫了好几番,她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途人,顺利找到了地下铁站,兜兜转转后终于坐上了正确方向的列车。

  摇晃了五个多小时的长途巴士,宋雪迎浑身又痠又累,在车上没敢睡觉的她,此刻夹在拥挤的地下铁车厢里,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好不容易坐了四个站,宋雪迎被人流带着顺利下了车,身边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充斥着欢快的笑语声。

  她跟着那些热情外向,热烈地交谈着的男女一路走,好奇的小眼神观察不同人的动作神情,不自觉被他们愉快高兴的气氛感染了,心里的紧张渐渐放松下来。

  宋雪迎每天下课就去茱莉亚上音乐课,很少跟其他人玩耍,也没来过大学这种自由奔放的地方,像是体验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到了没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她扭着手指,想着要不要找个途人问问,但这次的目的地不容易找,问了也未必能找到答案。

  此时她迎面走来两个男生,前面那个插着口袋,步伐笔直规矩,神情严肃自若,后面那个则气喘吁吁追着,挥着手不知道在说甚么。

  「⋯⋯大哥⋯⋯等我一下⋯⋯」

  两个男生经过她面前时,熟悉的语言撞入耳里,宋雪迎瞳仁微亮,像是遇见了救星。

  前面的男生顿下,脚底划过九十度角转身,「这样也跟不上?」

  喘着气的男生终于追上,扶着膝盖大口吸气,「不是⋯⋯大少爷⋯⋯我都还没穿好鞋你就走⋯⋯我怎么跟得上⋯⋯」

  「战争是不会等你穿好鞋才开始的。」男生冷漠无情,抬手看了眼手錶,「另外,你所说的珍珠奶茶店还有五分鐘二十秒就关门了,以你现行的速度前进,要达成目标应该很困难。」

  「上少⋯⋯」喘气男慢慢理顺了呼吸,「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我说要去买奶茶,就是想避开那里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喝⋯⋯」

  「是吗。」动作一板一眼的男生不以为然,「我不清楚有何需要避席。」

  「我们两大颗电灯⋯⋯」

  「那个⋯⋯」宋雪迎走上前,微微抬起视线,胆小地用地图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不好意思⋯⋯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两个男生一愣,半响才察觉是矮他们一截的宋雪迎在说话。

  「喔⋯⋯妹妹⋯⋯」喘气男首先掀起亲切的微笑,「你想问甚么?」

  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高给两个高大的哥哥,喘气男不明所以接过。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宋雪迎的声音很小,但也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喘气男低头看了看照片一呆,抬头看了眼宋雪迎娇小的身躯和稚嫩的小脸,眼底微微扩张,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偏头,慎重地对另一个男生低声说,「顾泽之他⋯⋯这么禽兽不如吗?」

  男生斜眼瞄了他一下,半蹲下来和宋雪迎平视,语气不算温柔,但至少很沉稳,「你找这个人做甚么?」

  「我⋯⋯」宋雪迎抿了抿唇,脸藏在地图里更深了,「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吗。」男生不太在意,站起来扫了扫裤子,举手指着右边的人来人往的泥沙路,「看到那条路了?一直走,直到看见一座圆顶希腊殿堂式建筑,在那面前的草坪就会找到你想看的人。」

  「圆顶希腊⋯⋯」宋雪迎幼小的眉皱在一起,「那是甚么⋯⋯?」

  「这就要靠你自己了。」男生的声线带着几分严厉,似是对谁都不会有例外,「我还要赶着去购入珍珠奶茶。」 ↑↑

第21章 :别妨碍她休息 (上)

  两星期前。

  阮勛轻轻拉开房门,走到病榻前,朝顾泽之和床上那位頷首示意。

  「总裁,周小姐。」

  「嗯。」顾泽之漠不关心,倾前给床上的女人掖了掖被子,轻声问,「怎么样?还冷吗?」

  女人淡淡笑着摇头,「好多了。」

  「嗯。」顾泽之的眉眼转淡了,斜视着后方的阮勛,「处理好了?」

  「是。」阮勛说,「包机安排了在下星期一,就在剧组都离开之后。」

  「照片?」

  「连同医疗纪录,我都亲自处理了,没有经过其他职员的手。」

  「嗯,」顾泽之随口一应,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没事就出去吧。」

  阮勛一顿,艰难开口,「刚刚宋⋯⋯」

  「无关痛痒的人,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顾泽之冷淡打断,伸出手拨开女人额前发丝时目光又柔软了起来,「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人娇柔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的阿泽,你去忙工作吧,不用管我。」

  顾泽之扯起唇角,将她的发丝挠到耳后,「工作阮勛都会处理。」

  女人看向他身后的阮勛,感激的微笑有些虚,「阿勛,谢谢你,一直在阿泽身边照顾他。」

  阮勛一怔,低头,「没有,是我受总裁照顾了。」

  顾泽之淡淡说道,「你刚落了水,要多注意一点,别说那么多话了。」

  她苍白的脸微微颤了起来,掩着嘴哽咽着,「阿泽⋯⋯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顾泽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因为我,你才会受尽这些折磨。但是现在不会了,没人能再伤害到你。」

  女人听见不禁挤出了泪水,虚软的手抓住顾泽之的前臂,「阿泽⋯⋯我真的没关係的,你不用带我回去,我不希望让你跟你父母⋯⋯他们那时都是为了你好⋯⋯」

  顾泽之眼底一暗,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语气很柔,「那是他们自以为是,妄自决定我的人生。可是现在我不会再容许他们插手了。」

  「可是⋯⋯他们始终是你的父母⋯⋯」女人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还有你的未婚妻⋯⋯」

  顾泽之合紧牙,眼底的深色转为暗红,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哑,「那个女人,我自会让她付出代价。」

  现在。

  宋雪迎睁开眼,晃入天花板白晃晃一片,还有冷白刺眼的灯光,神志还是有些模糊。

  她在哪里⋯⋯她不是去找顾泽之了吗⋯⋯她怎么会睡着了⋯⋯

  顾泽之⋯⋯对⋯⋯顾泽之⋯⋯

  宋雪迎抱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想要下床去找顾泽之,着地时双腿一颤,她瘫坐在地上,突然脑海闯入一帧帧衝击的画面。

  她心脏一疼,汹涌的惧怕和不安侵袭而来,按着胸口,哽咽着拼命甩头想要摆脱那些画面。

  不会的⋯⋯不会是真的⋯⋯她怎么可能⋯⋯ ↑↑

第22章 :别妨碍她休息 (下)

  顾泽之让人随意给他开了间病房,坐下靠在专属病人家属的沙发,修长的双腿交叠,冷黑的目光抬起,毫无感情看向宋雪迎。

  她站在他面前,一双原本漂亮浑圆的眼睛红肿起来,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就像当初在他房间,他问她是不是想嫁给他一样。

  「你在这做甚么?」

  过去听过不少次的一句话,此刻从他抿紧的薄唇吐出,更是尤为冰冷。

  宋雪迎抱着发冷的身子,「我听说你在医院,以为你出事了,所以⋯⋯」

  「那看见我完好无缺,怎么还哭?」顾泽之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嘲讽多于关心,「还是做错事了?不敢看我?」

  宋雪迎闻言抬起湿润的眼睛,哑声说道,「不是的⋯⋯」

  久别重逢的顾泽之,就在她的眼前。

  他衬衫的钮扣松开了一颗,露出一截刚硬的锁骨,和下顎分明的线条如出一辙,连带扯紧了细长唇线,勾出刻薄的角度。

  再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上,他没有温度的眼底散发出冷意,一头坚硬的黑发梳到脑后,衬得他的神情更为冷漠。

  宋雪迎的眼瞳渗出水气,有太多问题想要问顾泽之。

  你为甚么会在这里?

  你为甚么回来了不来找我?

  你为甚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为甚么要对她这么温柔?

  你为甚么⋯⋯变了另一个人?

  她强忍着抽噎,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

  「这么久没看见我,吓傻了?」顾泽之看见她浸过水的眼瞳,胸口一阵不适,厌恶地别开头。

  明明看起来那样纯粹不染,透着晶莹的波光,全是他一个人的身影,满眼都是对他的爱意。

  现在看来却是如此丑陋。

  如此虚偽。

  如此让人深受背叛。

  「我⋯⋯」连正眼也不愿看她的顾泽之让她心伤了,「我只是⋯⋯」

  「啊,我知道了。」顾泽之收起一切情绪,冷血地勾起唇角,「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他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倾身凑在宋雪迎的耳边,如恶魔低语,「比如说⋯⋯一个早就该死了的女人。」

  宋雪迎浑身一震。

  他直起身,冷酷无情的眼神朝下看着宋雪迎,「没有照片,没有记录,一个已经被人从地平面上消失的女人,你却一下子就把她认了出来。」

  宋雪迎咬着唇,最后一点的希望也已经消灭,敛着眼泪水决提。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谁了,是吗?」

  她唇齿微微抖动,不知道顾泽之这个问题有何意义,连再询问的力气也没有了,心死般垂了垂脑袋。 ↑↑

第23章 :他该有多噁心她

  阮勛把宋雪迎送回月澄公馆时,她整个人还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双眼空洞无神,对外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元婶开门看见她面无血色的模样大惊,赶紧扶着她进屋里,将她安放在沙发,跑进厨房给她熬红枣水。

  阮勛站在沙发旁,看着宋雪迎的脸容于心不忍,「对不起宋小姐⋯⋯没能提前告诉你这件事⋯⋯」

  除了因为顾泽之的命令,他也是担心宋雪迎知道后会像现在一样无以承受,所以才配合顾泽之把消息牢牢掖着。

  宋雪迎垂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地板,有气无力地开口,「⋯⋯是甚么时候的事?」

  阮勛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都已成定局了⋯⋯说不说有分别吗?」宋雪迎感觉到他的迟疑,缓慢抬起头,眼底一片混乱,「我只是想知道⋯⋯是甚么时候的事?」

  阮勛低着头,吸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

  宋雪迎敛眼。

  顾泽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失去联络的。

  「⋯⋯那时片场附近发生了落水意外,总裁去帮忙救人,正好⋯⋯」阮勛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宋雪迎懂了。

  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初恋就在那里。

  「她⋯⋯发生了甚么事?」

  她为甚么没有死?

  她这些年去了哪里?

  为甚么从来没有找过顾泽之?

  现在为甚么又要突然出现?

  阮勛脸有难色,「总裁说了⋯⋯」

  「阮勛。」宋雪迎眸子里有种偏执,少有地以命令的口吻喊出阮勛的名字。

  她必须要知道。

  阮勛叹了一口气。

  「⋯⋯因为周小姐的家境,夫人不太喜欢她跟总裁在一起⋯⋯所以发生意外之后⋯⋯就给了周小姐一大笔钱,把她送去了爱尔兰养伤⋯⋯然后告诉总裁⋯⋯」

  宋雪迎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但明明⋯⋯」

  阮勛还亲眼看着她被巨浪捲走的。

  阮勛低眸,「她后来被渔民救起了,只是消息被掩盖过去,所以没有人知道。」

  魏薇棒打鸳鸯,藉意外让周雪莹假死,令顾泽之深陷失去爱人的痛苦中足足七年之久。

  宋雪迎呼吸都滞了,艰难地问出,「那⋯⋯为甚么会跟我们家有关係?」

  「因为⋯⋯」阮勛脸色变得更一言难尽,「因为⋯⋯意外在美国发生⋯⋯需要熟悉那边的势力帮忙⋯⋯加上顾家和宋家已经谈好了婚约⋯⋯所以夫人便⋯⋯但后来总裁的情况太严重⋯⋯婚约才⋯⋯」 ↑↑

第24章 :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方法?

  第二天早上,宋雪迎收拾好行装,脸无气息拉着行李箱下楼,直直往门外走。

  元婶看见她提着行李箱大惊,马上上前拉住她,「宋小姐!有甚么事好好说啊!你这样离家出走怎么行啊!」

  元婶不知道顾泽之和宋雪迎发生了甚么事,只当作顾泽之太久没回来,所以两人吵了一场大架。

  宋雪迎昨晚彻夜未眠,眼睛浮肿未退,牵强扯起嘴角,「不是的元婶,我只是⋯⋯趁自己还未变得贪心之前,离开不属于我的地方。」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代替周雪莹在顾泽之身边陪他走出伤痛,现在那个能让他不再受苦的人竟然死而復生,她应该要比他还要感激才是。

  可是她的心居然如此容纳不下这个事实,抗拒相信自己看见的是事实,心脏绞痛得辗转翻覆,徒剩眼泪猛流。

  「宋小姐你说这甚么话呢!你是少爷的未婚妻,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元婶觉得宋雪迎这次是真的伤透心了,连忙劝说,「少爷只是不会表达,他不是不在乎宋小姐你的!」

  她哽咽着摇头,「我以为只要够努力⋯⋯他总会看见我的⋯⋯可是不行⋯⋯这太难了⋯⋯他没有想过看我⋯⋯一眼也没有⋯⋯」

  「宋小姐⋯⋯」她的委屈让元婶也心疼了。

  宋雪迎苦涩地弯起眼眉嘴角,哭了整晚,嗓子都是沙哑的,挤出来的声音拖着心死。

  「元婶,他不在乎,也不爱我⋯⋯」

  元婶忍不住抱着宋雪迎,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哎唷你这孩子⋯⋯」

  宋雪迎洁白的皮肤包着厚重的毛衣外套,元婶慈爱的手环抱着她,四周的温度都是暖的,可她的心仍旧是凉的。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后面元婶眼眶也红了,也不忍心再强迫她留下,主动帮忙要把她的行李搬到外面,怎么说也要把她好好送走。

  但宋雪迎早就把元婶当作自己的家人,怎么捨得让她老人家搬起那个沉重的箱子,抓着行李箱不肯让她接过,两人就在门前拉扯着争持不下。

  「我都还没说话,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两人一呆转头,顾泽之冷锐的身影穿过日光步入,一身肌肉绷紧,深不见底的眼里反射出阴冷的光。

  他后面跟着阮勛。

  顾泽之走到宋雪迎面前,皮鞋猛地一踩,脚步顿下,居高临下睨着女人,「这就落荒而逃了?还是想演演别的戏码?」

  宋雪迎双眼无神,已经不想去看顾泽之对她有多冷淡,很轻地说,「我没有。」

  也没有馀力再去解释,那些解不开的误会。

  顾泽之冷瞥了她一眼,越过女人坐到沙发上,语气轻佻带着嘲讽,「放心,现在她身体还没恢復,你顾家少奶奶的位置还能再坐坐。」

  她垂着眉眼,极力不去感觉顾泽之话语里的刺,扯着呼吸控制住情绪。

  她答应过自己,不能再轻易落泪,不能在顾泽之面前留下最后的模样,是软弱的。

  他冷漠地吩咐道,「去换衣服,小唯回来了,要开欢迎会。」

  小唯是顾家第三代中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顾老爷子喜爱的孙女,从小跟父母一起居住在美国,每隔几年才会回来一次,宋雪迎也没见过。

  顾泽之的眼神划过她眼角的红肿,眼眸一敛,厌恶道,「那张脸给我清理乾净。」

  宋雪迎缓慢地合了下眼皮,松开行李箱上的手掌,无力的声音飘出,「知道了。」

  她转身拖着脚步,慢慢爬上楼梯,身影没入转角。 ↑↑

第25章 :你快要娶媳妇了

  顾家老宅里,围起了一张张大圆桌,佣人忙碌地送上菜餚,补充酒水,确保所有客人都能尽庆而归。

  中间最大的那张圆桌,坐了顾家最重要的家庭成员,包括老爷子老夫人,长子顾若山夫妇,长女顾若兰夫妇,还有几个孙子孙女和孙媳妇。

  「我家小唯回来我这老头子可高兴了!」年届九旬的顾老爷子高亢地举着酒杯,难得能喝上一口酒,「你都不知道这家里一窝男人,熏都熏死我了!」

  「外公,你别喝那么多,待会儿醉了又该乱耍拳了。」外孙女小唯直言不讳,惹的眾人哄堂大笑,也就只有她敢这样跟顾老爷子说话。

  宋雪迎坐在顾泽之和小唯中间,没甚么胃口吃饭,只能安静地喝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旁边的男人削薄了冷意,似是故意在眾人面前收敛了脾气。

  「哎,小唯现在也快上大学了,时间可真过得快。」魏薇感叹地说,「说不定很快就听到你说要结婚了!」

  「那可倒好,有人愿意要了她,我能摆脱这小魔王,一身轻松了。」小唯的母亲顾若兰笑说。

  「妈!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没人要似的!」

  顾老爷子听见就皱眉了,咳了一声装作漠不经心地问,「那甚么⋯⋯小唯你现在处对象了没有?」

  其实内心十分紧张。

  「当然没有!我眼光可高了!」小唯说完,后又小声嘟嚷,「我心里只有sky哥哥一个呀。」

  「sky?」但顾老爷子还是听到了,「那是甚么东西?」

  「就、就是⋯⋯」小唯心里暗骂,她外公的听力真是该死的好。

  这时顾泽之慢条斯理用餐巾印了下唇,「我们公司旗下一个偶像。」

  小唯脸变了色,用气音隔着宋雪迎对顾泽之大喊,「顾泽之!你给我安静!」

  「偶像?就是唱唱跳跳的那些小白脸?」顾老爷子那年代不流行偶像,对这些也不是太感冒,「我看着现在那些孩子追着那些小白脸跑,有时候都跑出马路了,那多危险。」

  现在的追星文化比以前激烈许多,就算自己家是开娱乐公司的,老一辈看了也不太顺眼,自然不喜欢自己的下一代跟着去疯。

  「我不会的外公!那些是他们带坏风气!我很乖的!」小唯强烈抗议。

  「怎么也好,你一个顾家小姐,喜欢那些小明星有甚么好的,找个安安分分的好男生,家境不用多好,最重要是老实。」老夫人也忍不住发话了。

  「sky哥哥他不是⋯⋯!」

  此时对头的顾若兰用眼神示意她别再顶嘴了。

  小唯受不了自己偶像被冒犯,却又知道外公是因为她小叔才很抗拒这些,只能悻悻然住嘴,狠瞪着出卖她的顾泽之。

  顾泽之风轻云淡,抬手喝了一杯红酒,完美无视自家表妹的视线。

  这时佣人上了一道菜,是红烧牛肉,顾泽之和他弟弟从小就爱吃的。宋雪迎反射般站起来,弯身伸手,给顾泽之夹了好几块又大又嫩的牛肉。

  那边长辈还在劝小唯找个老实的对象,别沉迷追星。

  「⋯⋯女人的天职就是相夫教子,这样老追着另一个男人跑,有哪个男人愿意的?」

  「就是以后你结婚就知道了,打理家里多忙碌,哪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唯觉得他们这些思想太老旧了,气不过,正好看见宋雪迎给身旁的顾泽之夹菜,马上就指着说,「你看,宋宋姐都还没结婚,就要把顾泽之给服侍的这么好,自己饭也不吃就顾着给他夹菜,以后结婚了那还得了?」

  宋雪迎正在夹菜的手一顿,脸颊微红,赶快塞进顾泽之碗里,默默坐了下来。旁边顾泽之脸色不变,握住筷子的手微不可测地晃了下。 ↑↑

第26章 :给予无数,却永远不会是全部

  回月澄公馆的时候,顾泽之和宋雪迎坐在后座,阮勛负责开车,两人相对无言。

  刚才她又被拱着喝了几杯酒,这下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想赶快回家休息,其他事情都已经拋诸脑后。

  顾泽之斜视过去,这女人竟然连看也不看他,不知道又在演甚么戏码。

  她脑袋靠在座背,长发散落皮椅,脸颊泛红,嘴唇染过酒红的顏色,嘴角还残留了些水渍,澄明的眼睛披上了一层薄雾,焦点离散,很缓慢地眨着,拖出一丝她少有的抚媚。

  再往下,裙摆滑上来了一点,露出了那片雪白无瑕的肌肤,映照在窗外洩入的日光下更为光滑。

  顾泽之喉咙收缩,有些燥热,乾脆把领带扯了下来。

  「宋雪迎。」

  「嗯?」她快睡着了,应的很慢。

  「领带松了。」

  她眨了下眼,下意识缓慢转身,身子往顾泽之那边移了移,影像有些重叠,凭感觉伸手朝向领带的位置,指尖却碰上了男人外露的锁骨,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她手在男人的皮肤上滑了一下。

  突然手腕一紧,男人将她一把扯了过去,瞬间宋雪迎就跨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抵着他的肩膀,距离之近让她顿时醒了醒。

  前座阮勛吓的赶快升上隔板。

  「泽之⋯⋯对不起⋯⋯我⋯⋯」她没注意到顾泽之脱了领带,只想赶快帮他系好。

  他搂住女人的腰,凑近,薄唇抵着她的嘴角,温热的酒气撒在她嫩白的脖子,低哑着,「怎么?还没失败就来认错?」

  她一阵酥麻,窘地闪躲着,「那是甚么意思⋯⋯」

  顾泽之的唇顺着她嘴角往上轻扫,直至到了耳垂的位置才停下,低沉薄情的嗓音撞入她的耳膜,「你不是想勾引我,好让我要对你负责任吗?」

  宋雪迎眼眸里的云雾这下是彻底散了,震惊地僵在原地。

  为甚么明明她只是乖乖待着,顾泽之还是认为她在勾引他⋯⋯

  「泽之,我真的没⋯⋯」

  「别急着否认。」顾泽之勾着笑退了半分,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压出红印后嘴角魅惑的笑又深了,眼底很暗,酒气落在宋雪迎脸上,她又迷糊了一下。

  他嗤笑了声,「说不定有效呢?」

  她才掀了下眼皮,还没来得及听清男人的话,微张的唇瓣就被一把堵住,男人轻易就能撬开探入,舌头挑起她的舌尖,酒精的味道渗入她的喉咙,像是又再喝了一杯酒。

  他摸着她发颤的脸,辗转吻着,想要吸光她体内所有氧气。宋雪迎只觉自己深陷顾泽之的掠夺里,无法抗拒,无法自拔,只能张着嘴承受他的深入。

  顾泽之松嘴时,宋雪迎觉得自己比刚才更醉了,脑袋还有些缺氧,无力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喘着气。

  「为甚么⋯⋯?」她轻飘飘的声音发出。

  「甚么为甚么?」顾泽之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女人无辜的眼眸抹了水,嘴角还留有他的痕跡。

  他低头凑向她的脖子,薄唇贴着她的肌肤,眼底有未退的慾望,「为甚么让你得逞?」

  女人没回答。

  他轻吮了一下,「我说了,我会让你越不捨得,越痛苦。」

  「⋯⋯我是说⋯⋯」她抬起眼,里面有种受伤害的不解,「为甚么要我?」 ↑↑

第27章 :像是个受了诅咒的公主

  踏入深冬,临近圣诞,这一年的初雪仍未降下,彷彿在控诉这个世界不够冰冷,不足以让它翩翩起舞。

  宋雪迎终究没有搬离月澄公馆,依旧像往常一样照顾顾泽之的起居饮食,替他跑腿拿文件,彷彿一切都没改变一样。

  可是她知道不是。

  顾泽之一天比一天冷淡、绝情,一言不发只会对她予取予求,而她也在这场无尽的折磨里耗尽了心力,几近行尸走肉,那张曾经羞涩纯真的脸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就连她最热爱的竖琴,也在她的生命中渐行渐远。

  因为她临时缺席了上次的演奏会,加上这阵子也经常不来练习,指挥决定将她从年末的交响乐团演奏会除名,改由别的学生参与。

  陈晓瑄替她抱不平,可是宋雪迎没有感觉,她只是觉得很疲乏,乾脆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顾泽之那货吵架了?还是他欺负你了?」陈晓瑄看她毫无反应,不禁皱起眉头。

  以前宋雪迎可是最在乎竖琴的,稍微哪里练错了都会失落一整天,现在她却是连失去了演奏机会也不着紧,彷彿她只是不小心错过了尾班车而已。

  「我没事。」宋雪迎喝了一口热可可,眼神不知飘了去哪里。

  舌尖很甜,但苦。

  「你这样像是没事吗?」陈晓瑄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忧心忡忡,「到底怎么了?还是你妈在美国出了事?」

  宋雪迎低着头,看着杯里啡白的液体,淡淡的烟气扑在她脸上,有点暖,却很冷。

  「真没事。」

  周雪莹回来的事,她不知道怎么说,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说了到底有甚么意义。

  既然顾泽之心意早定,他迟早都会跟她解除婚约,然后重新跟周雪莹在一起。

  那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顾泽之恨她入骨,要是因为她,周雪莹的存在曝光了,那他岂不是会再恨她一点吗?

  她寧愿沉默,任由他发洩,任由他索求,等到有一天他能保护好周雪莹出现在大家面前,她会尽她最后的责任,替他完成他想要的结果。

  从咖啡店出来,陈晓瑄和宋雪迎一起回去学校,换了套衣服,准备下午的定期小考。

  因为顾泽之比以前更频繁地找她跑腿,她最近实在太久没碰过琴,本来是打算炒掉小考就算了。碰巧这两天周雪莹要做一系列的检查,顾泽之要在医院陪她,不会有空折磨她。

  还是阮勛说宋雪迎才知道的。

  正好,她可以去练琴,也可以按时应考。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周雪莹。

  进了演奏厅,宋雪迎先上台,台下坐了几个老师,等着应考的学生,还有零星几个不像是学生的外人。大学本来就开放给大眾进入,偶尔也会像这样有外面的人路过,进来坐坐听听音乐。

  可不知道这群学生多紧张了。

  宋雪迎穿着长裙,有些不方便走路,她微微提起下摆,慢慢地走,盈盈坐下,小心理顺,才开始伸出指尖碰琴。

  很久没有在眾人面前表演,她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冒汗,演奏厅静的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调好琴,抬眼,宋雪迎眼眸一凝,愣了下很快又再次集中在琴弦上。

  许久未弹,确实生疏了不少,手指都有些僵硬不听使。幸好昨天一整天都在学校练习,还经歷了人生第一次的熬夜,加上她本身底子好,总算很快熟悉了曲子,不至于错漏百出。 ↑↑

第28章 :世界天崩地裂

  魏薇重重地清了下喉咙,高高在上地斜视后方的副院长,「我告诉你,不论vip套房里的是谁,让他赶快让出来,就说是顾家的少奶奶要住!」

  「可是⋯⋯这⋯⋯」

  「有甚么问题?嗯?」魏薇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副院长支支吾吾,一副有口难言,不如送他去死的模样。

  宋雪迎心里突然一咯噔。

  她刚才一直是头晕转向的,不是太有意识,又说不过魏薇,懵懵懂懂地就被带来了医院,完全没有精神去想魏薇带她去了哪个医院,那医院里又有甚么人。

  现在打了点滴,思绪渐渐回笼,加上魏薇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眼前的事实终于变得清晰。

  顶层vip套房里,马院长正在看诊的病人,是周雪莹。

  而她身边,有顾泽之。

  副院长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究竟,魏薇站起来正要骂人,宋雪迎赶紧倾身拉住她的手,但动作太大扯到了针管,她刺痛一喊,「嘶⋯⋯」

  魏薇闻声回身吓了一跳,急急把宋雪迎小心扶回床上。副院长也不敢怠慢,亲自给她看了看,发现有些渗血,赶紧重新插好点滴。

  魏薇轻皱着眉,握住她的手有些自责,「宋宋你这孩子,怎么老是为别人着想呢?我骂他们他们又不会少了一块肉,但你不好好休养可是会出事的!」

  「我没事,真的。」宋雪迎把手盖在魏薇手上,语气变得用力,「我也没甚么大问题,就不用特意换病房了。」

  说完,她看向低着头等候发落的副院长,很温和地笑了笑,「请马院长也不用特意过来了,副院长您给我检查过,我就放心了。」

  「是的⋯⋯」副院长看了看魏薇的眼色,毕恭毕敬说道,「少夫人。」

  魏薇顿时满意了,甩甩手让他可以走了。

  副院长走后,宋雪迎就跟魏薇说自己不习惯医院的环境,也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想打完点滴就回家了。

  魏薇起初不肯,非要她留下来观察一晚,让家里佣人送点补身的食物过来。但宋雪迎很坚持,拦也拦不住,倔得连向来强硬的魏薇也说不过她,只得让顾若山去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点滴刚打完,宋雪迎也不等护士过来,着急地扯下了针管,下床就要离开,身体虚了虚往旁边一倾。魏薇赶紧过去扶着,但她始终是娇生惯养的豪门太太,没做过这种事,手脚有些笨拙。

  后面一直安静待着的陈晓瑄瞧见,马上上前接过宋雪迎的手臂,跟魏薇示意让她来就可以。魏薇欣然松了手,推着顾若山让他赶紧去拿车。

  魏薇跟顾若山挽手走在前头,陈晓瑄扶着她在后面跟着,步伐有些慢,稍微落后了几个身位。

  「⋯⋯我就想她留下来再看看,不然落下了病根怎么办,我会很心疼的⋯⋯」魏薇被顾若山唸了几句,委屈地辩解。

  「你怎么也不想想,孩子赶着回去做甚么?」顾若山搂着妻子的腰,低声笑着说,「她这是想老公了,怕他回家找不着人,就跟你一样。」

  「说甚么呢!」魏薇羞愤捶了下这老大不小的丈夫一拳,又突然想到了他的话,「哎!对啊!顾泽之那小子!都忘记给他打电话了!」

  「没关係,回去的路上打就行,省得这小子担心。」顾若山说,「他还真捡到了,宋宋这么懂事⋯⋯」

  后头宋雪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是看见年过半百的两人如此亲暱,还像是刚恋爱的小情侣,时刻黏着对方不肯放开,心底不禁羡慕了起来。

  携手相伴走过那么多年的岁月,心里眼里也仍有只有对方一个,就如初见的那天一样。

  彷彿时间带走的,就只有杂质。

  剩下的,就只有对彼此更纯粹的爱情。

  要怎么样,才能做到让一个人看着你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厌倦呢? ↑↑

第29章 :宋宋这么爱你

  「顾泽之⋯⋯!你⋯⋯!」

  魏薇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一男一女,惊愕地倒抽了一口气,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旁边顾若山赶紧扶着她。

  她巍巍举起手指,指着眼前轮椅上的女人,呼吸都是颤的,「你⋯⋯!」

  周雪莹脸上闪过慌乱,眼眶瞬间就挤出红色了,哽声道,「阿姨⋯⋯」

  宋雪迎心死闭上眼,已经无力再挣扎。

  还是迟了。

  顾泽之很快扫了在场几人一眼,脸色沉着不变,但眼底多了几分阴暗,握住轮椅的手也没打算松开,「阮勛。」

  阮勛连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