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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故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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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溪倒是满面无甚所谓的神情:“留疤又如何?我身上有得是比这更厉害的疤痕。”说着将袖子挽得更上一些,手臂上竟是伤痕累累,尤其有一块似是被獠牙狠狠撕咬过的狰狞痕迹,虽早已痊愈,看着却仍是触目惊心。

初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当时得有多疼呀!” “这是狼咬的。”那溪目光扫过手臂上的印记,眼里却涌起来一丝笑意,“当时……我是为了救我的心上人,所以不疼。”

“你有心上人?”初月顿时来了兴致,正想追问,那溪却闭口不再言语,自顾自地躺下,转身摆出一副送客之态。初月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得无奈地替她掖好了被子,“不说便不说呗。不过……你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我一定会想法子,不会让你留疤的!”

“那你还是想办法处置那个暴民吧,省得我来动手。”那溪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初月。

星辰正在殿外候着,问过了那溪的伤势,仍然余怒未消:“那暴民已经下狱了,我一定要重重惩处他,给父皇和西昭一个交代!”

“那个老伯虽说的确是刺伤了那溪,可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

星辰无奈:“你总是这样,看谁都不是坏人。”

初月从怀里掏出拨浪鼓。这拨浪鼓黑漆漆的,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却仍然油光水滑,想必是老伯珍爱之物,时常捏在手中摩挲把玩吧?她指尖在鼓柄上动了动,却突然触到上面刻出的几处凹凸。初月将拨浪鼓拿到眼前细细一看,眼里现出惊讶来:“星辰你快看,这上头,是不是刻了个‘月’字?”星辰一看,神色突然郑重起来。

初月跟着星辰到了牢房中,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他出去,只留她和老伯两个人。栅栏之后,老伯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瑟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初月看着心酸不已,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手中的吃食放在地上,柔声道:“老伯,我来看你了,带了些吃的给你……”

老伯闻见了吃食,犹豫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动了过来。初月掏出拨浪鼓晃了晃:“老伯,你能告诉我,这个拨浪鼓上……为何刻了一个‘月’字吗?”

拨浪鼓咚咚响了两声,那老伯原本正抓着吃食狼吞虎咽,听着声响,猛地停了下来,扑过来一把夺过拨浪鼓:“月儿!月儿,你在哪里啊?!”他抱着拨浪鼓哭喊了一阵,眼神停在初月脸上,端详了片刻,突然又咧嘴笑了起来,手舞足蹈,“月儿!你是月儿!”

“老伯,是不是你的孩子……也叫月儿?可我不是你的月儿……”

老伯却手忙脚乱地又在怀中摸了摸,摸出半卷书册来,径直往初月怀里塞。他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青筋暴突:“月儿,你、你爹的,好好收着!”说着眼神又涣散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面上现出惊惧之色来,咣咣地敲打起了栏杆,“你爹的!要保、保护好,有坏人!”

星辰在外间听着动静,实在放心不下,冲了进来。老伯一见有人,惊叫了一声,又缩回了墙角,怎么也喊不动了。

星辰一把将初月拉到身后,初月手中那半卷书册掉在地上。星辰用脚踢到一边,十分嫌弃道:“这是什么?”

初月俯身捡起,拍了拍灰尘:“这是他给我的。”

“扔了吧,脏兮兮的。”

初月将书册装进衣袖,摇了摇头:“别扔,就让我当本闲书看看,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星辰拉着初月就往外走:“这老伯神志不清,可万万不能再让你被他伤着了!秦一霄,你亲自送皇姐回去!”

初月一出门来,却见外间停着辆马车。薛大将军抱着手臂倚着马车站着,神色不善。她悻悻地吐了吐舌头,回头冲秦一霄使了个眼色,乖乖钻进了车里。

初月自知理亏,外出帮父皇施粥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薛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答非所问:“那溪郡主在哪里?”

“那溪?”初月奇怪,没想到薛曜会提起那溪,“她受伤了,正在休养。你怎么突然想起那溪了?”

薛曜一把捏住初月的脚踝,转了转她脚踝上的铜铃:“我当真希望这不是枚铃铛,而是根绳子,能时时刻刻把你拴在身边!”初月撅起嘴来,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我又不是狗,你把我拴起来做什么?”

薛曜抬头瞪了初月一眼,咬牙切齿,“这才多大一会儿没看住你,你瞧瞧你又惹出多少事情来!又是被暴民所伤,又是往牢房这种地方来……”

“我也不想的嘛……”初月睁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他,“你不要生气了,最多……最多我答应你,往后都呆在你视线范围内还不成嘛。”

薛曜还想端架子,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只能缴械投降。他哼一声,想起那溪来:“听说那溪受伤了,伤势如何?”

“被划了老长一道口子呢!怕是要留疤了。”初月比划着那溪手臂上的伤处,“对了,我还瞧见她手臂这儿,有一个狼咬出来的疤,看着别提多疼了!要是能替她治好就好了……”

“手臂?”薛曜顿时愣住了,“那个旧伤疤……很深吗?”

“深啊,”初月心疼地点点头,“听她说,天寒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真想找来灵丹妙言帮她治好。”

薛曜却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外头已经现出暮色来,初月窝在薛曜怀里,掏出老伯硬塞给她的书册。书脊处是一道裂口,瞧着像是从另外半卷上硬撕下来的。她翻了几页,见上头画着个小人,在比划着什么动作。一旁的注解也甚是高深,看得她满头雾水。

薛曜回过神来,瞟了她一眼,打趣道:“这又是你从何处得来的武功秘籍?你早已过了童子功的年纪,这神功怕是练不成了。”

“你管我练不练得成呢,说不准我就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骨骼清奇!”初月一面同薛曜嘻嘻哈哈说笑着,一面随手拂过书页。一幅幅图画从眼前掠过,纸上那小人的动作却连了起来,渐渐竟行云流水一般,仿佛成了个真人,跳出了纸面,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初月呆呆地看着那小人,突然眼前一黑,歪倒在薛曜怀里。

薛曜低头看了看,见她倒在自己怀中,呼吸平缓,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说睡就睡。”

初月躺在薛曜怀中,身子动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薛曜掀起马车上的帘子,计算何时到府上,却没有看见初月的额间须臾闪过一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