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2）
董智扬一乐，此刻似乎终于想明白了，淡定地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人说，事在人为，天道酬勤；也有的说，人的命，天注定。不管我董智扬能否创业成功，至少自己尝试过，我不后悔。”
青龙山位于东江市城郊的西南方向，行政规划隶属于紫金山街道幸福社区，毗邻董智扬的老家龙潭村。
这一带原是国营农场，林地密集，植被丰茂。一条新近铺设的混凝土公路穿行其中，随着山势蜿蜒起伏，部分道路两边是险峻的“悬崖峭壁”，同时整条路落差超百米，被誉为东江市的“小川藏线”。其中，骑行难度最高的路段大概有十公里，错落分布着几百个连续急弯。在这条极富特色的乡村公路上骑行，不仅能体会骑行旅途之险，还能近距离感受东江市乡村风貌。
董智扬身形消瘦，平时锻炼的机会不多，体力明显较差，不出意外地被“飞龙”骑行队的大部队甩开一段距离。
王旭东见状有意放慢了速度，与董智扬并肩骑行。
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王旭东便将其引为知己，至于原因谁也说不清楚，起码感觉两人的气场比较契合。不过，因为工作紧张的关系，两人长谈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王旭东比董智扬年长十多岁，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儒雅气质，处事经验丰富，经营管理能力超群，与人相处时更多地体谅对方，让人感到温暖舒适。同时，他也具有识人断物的卓越眼光，即便各色人等坐满酒桌谈笑风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他的朋友。
董智扬能否算得上是王旭东的朋友，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王旭东经常不吝溢美之词，对这位年轻的归国创业者鼓励支持，丝毫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注意调整呼吸，冲坡的时候不要急，要掌握节奏。”
在王旭东的悉心指导下，董智扬渐渐掌握了一些骑行技巧，冲坡、过弯时的技术动作也变得流畅了许多。
王旭东满意地笑了，夸赞道：“不错，很不错。保持目前的节奏，胜利就在前方。”
董智扬尽量调整着呼吸，跟上王旭东的节奏。
“东哥，当年你回国创业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麻省理工博士任职硅谷全球五百强的核心技术团队，已经算得上功成名就，何必再辛辛苦苦地创业呢？当然，现在你们斯康克公司已经成功上市，你成了呼风唤雨的业界大佬。但是，做出回国创业这一决定时，你不可能想到如今的结果吧？”
听到董智扬的疑惑，王旭东戏谑地耸耸肩。
“我说因为爱情，你能理解吗？”
“因为爱情？东哥，这里边有故事？”
王旭东内心波澜不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感慨道：“归国创业是为了实现我们的人生价值，而一个人所拥有的财富身家并非衡量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智扬，我算得上功成名就吗？不，我认为自己是一个loser，芸芸众生当中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怎么可能呢？你在开玩笑吧？”
王旭东认真地说：“每个人都习惯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我也不能免俗。接下来，我要讲一个loser的故事，那是崇尚个人奋斗并与命运做长期抗争的悲剧。”
这段颇为另类的开场白，吸引了董智扬的全部注意力。
原本起伏不定的盘山公路变得平缓了许多，掠过树梢草尖的风声消失了，周边彻底静寂下来，耳边只剩下王旭东磁性的声音。
这是一段忧伤的故事。大学时期的王旭东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到后来连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作为本校的风云人物，除去校学生会主席等一系列校内外社会职务，他还在多家国家级实验室担任首席助理科研员。不过，在那些科研项目所取得的成就之外，王旭东做了一件彻底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大事情——结婚。大四那年，他在清华园迎娶了自己的学妹。
王旭东的笑容有些苦涩，语气却依然沉稳。
“那一年，风华正茂的我二十二岁，妻子比我小一岁，是低一届的学妹。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活泼可爱，懵懂无知，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我曾认真回忆两人的交往过程，感觉所有的一切似乎被刻意设计了。为此我还特意问过她，你爱我，真的是因为仰慕我的才华吗？她冷笑着说，求求你别自作多情了，看上你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家族。”
“家族？”
董智扬已经猜到这段婚姻的结局，因此不敢妄加评议。
王旭东继续道：“是的，你猜的不错。为了逃避这段并不纯粹的婚姻，我前往美国麻省理工读博，之后任职硅谷全球500强企业。因为我是‘天才’嘛，所有这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我甚至还感到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直到五年前离婚的那一天，妻子才把事情真相告诉了我。原来，为了帮我获取博士学位，她的家族向麻省理工学院捐献了一大笔钱；而我后来入职的那家硅谷公司，其实也是他们家族的控股企业。我就像马戏团舞台上的小动物，被她的家族肆意戏耍而不自知。”
“我好像明白了，你回国创业其实是想实现个人价值？”
王旭东苦笑道：“个人价值实现？我早就不奢望了。因为残酷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击碎了我的自信。归国创业谈何容易？各种困难各种问题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这个人崇尚运动，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可是当你的精神崩溃时，再健康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得住。在斯康克公司生死攸关的大限来临前，国内一家知名风投公司伸出橄榄枝，彻底救了我的命，我当时非常感激并引为知己。”
“吉人自有天相？”
“不，我事后才知道，这家风投公司也是我前妻的家族企业。智扬，这就是命，任凭我如何挣扎抗争，似乎一切都是徒劳。现在回头想想前妻那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我王旭东既然被她的家族盯上，那就只能一辈子当牛做马。就像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这个故事让董智扬听得心惊胆战，对王旭东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和同情，借钱的事情也不敢轻易提了。
王旭东察言观色，似乎已经洞悉董智扬的困难。
“智扬，你那边的情况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不妨讲一讲，也许我能帮上忙？”
此时的董智扬已经走投无路，硬着头皮谈起融资遇阻的问题。
王旭东非常理解董智扬当前的困境，表态愿意出资帮助智绿公司渡过难关，约他第二天到斯康克公司办公室详谈。
“飞龙”骑行队当天的计划除了挑战“小川藏线”之外，还有在青龙山景区捡拾垃圾，做一次环保志愿者活动。途中，董智扬接到父亲的电话，让他抽时间回老家一趟，至于原因他没有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