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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你非常优秀。 __ 如果白色不是白色,我还会是我吗? ——我只爱你。 __ 细水长流,则可川流不息。 相遇、相识、相知再到相爱会碰上多少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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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上学时如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秋叶,既不飘扬也沉入不到湖底,上班时是一碗白粥,只得温饱也谈不上满足,相貌则如一杯温水,177的身高只略比平均高点,不壮也不瘦。

  年少时我还怀有壮志,嚮往天空时总盼着阳光再更明媚些,可半途而废好似常态,必须完成的事也常在最后一刻急躁,意识到问题却任由恣意生长,想着做点什么却总纸上谈兵,訕訕思忖碌碌无为。

  上班之后天空美丽与否已然不重要了,晴时遮阳雨落撑伞,事情也逐渐走向按部就班的完成,或许不急燥已是我最大的成熟了吧。

  结束了在茶水间摸鱼的时光,随手将咖啡铝罐丢进垃圾桶后,我忙不迭鑽进文件里新添辞海任由淹没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当牛做马都没工作那么晚,牛马却要。

  「哈...啊!...呼~」

  伸着懒腰闔上电脑,我结束了今年第319个一月一号。将重要文件确认过一遍后,我照常来到酒,馆轻车熟路的坐上吧台点上一份「孰」,要说这杯酒有什么特别的,也无非是黑朗姆加campari混合柠檬汁和少量冰块而已。

  实话说我讨厌人多的地方,大部分人对于酒馆可能都伴随着夜店酒吧那样喧嚣的刻板印象,我也亦是如此。

  但这家酒馆出奇地寧静,爵士乐冲淡了固有思维的喧闹,佈景也有意往温馨恬淡里靠。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飘着胡桃木香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其实这里是禁菸的,只是往来人大多心事重重,火星子燃的不只生活罢了。随着吸入时那橙皮与柠檬特调的果香覆住藏于菸草下的烦闷,而后才缓缓呼出酒窖里那馥郁香甜的梦。

  进来的人下意识放低音量,彷若纯粹只为小酌宜情而来。酒馆最为特殊的地方就属品项命名,细细品嚐才能品出的酒香与其名称关联,也会因各自经歷而谱出其他韵味。

  「孰」第一次喝便深深感到新奇,恬苦的成年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混着柠檬酸味洗涤腔内一切杂陈,刺激感官放轻大脑,而后黑朗姆酒温润了这份刺激,压抑着甜吻着舌与苦味交融,入胃后回甘安抚唇瓣,凉意沁人心脾。

  在那之后每当我想尝试其他款酒时味蕾便会叫嚣着我再次点向孰,成了我来这家酒馆的唯一兴緻。

  「你似乎真的很喜欢这款酒。」

  回忆走到尾声时清冷乾净却不失磁性的声音代替句号止住了往昔的馀韵,我抬起头循着音源看向了吧台内,那轻轻擦拭杯具的男子。

  「我认得你,从你第一次来这里之后就没有看过你点其他款项了,这么喜欢?」

  「没有没有~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吗?」

  吧台内的男子将杯具放回柜子上后便倚着桌边与饮酒的上班族聊起了天。

  「——没什么,价钱可以接受罢了」

  「欸~~可是还有比它更便宜的酒吧?」

  「我以为不过问客人隐私是这家店的招牌」

  「抱歉抱歉,想认识新朋友是我的个人兴趣,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只是一个职场小员工,没必要对我有多大兴趣」

  「是吗~『孰,食飪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孰是孰非』一个字有三种意思,你觉得呢?」

  「真有意思~我啊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呢本来是以『孰,食飪也』来定义的,后来才发现它还有其他意思,我也就随意了」

  「你不觉得让品嚐的人自己去感受它很酷吗?」

  「你叫什么名字?————哈哈别这样看我,我就是以个人名义好奇,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这么钟爱孰,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吧台男子再一次被饮酒上班族眼神警告了。

  「……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做个自我介绍?不过我要走了,下次吧。」

  我把最后一口酒饮尽后放下钱便转身离开了。

  人为什么要交新朋友?从广义来看的话人是群居动物,难免需要朋友交托心灵,有人以友多为荣,视人脉为门面,交情通常浮于表面,实则虚荣善妒,也有人好江湖之义,贵为一诺千金,得一人唯托生死足以。可从生活上来看,即便是金兰之交也不以朝夕相伴为常,行单影隻者孤单却不寂寞,只要有一两位知交间时一盏茶,不语通其思便足以,为什么还要有新朋友呢?只是为了阶段性的寻求陪伴吗?

Drama

  随着十一月尾期将近,企划也没入尾声,在数不尽的会议中忙得脚不沾地,总想着上市后一切终将归于平静——再撑一下吧——眼下却还是为繁忙烦躁厌倦着。

  不知饮尽今日的第几杯咖啡,心脏不堪负荷强力抗议着,眼下青黑、面颊消瘦,此刻我与病床上吊着葡萄糖的人有什么差别呢?我想我只是个将葡萄糖换成咖啡的病人罢了。

  晚间十一点,我其实并不想去。

  ——这是怎么了?不想去就别去啊。

  现在这样矛盾又是怎么了呢?

  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罢了。

  这是一家在别人地下室里开的酒馆。

  要走一小段装修復古的露天阶梯才能寻到这一方天地,楼梯最上方搭了一个新艺术时期常见的黑色栏杆似的拱门,至高点垂掛着桃木色的小招牌,栏杆上爬满凌霄叶,过了花季也依旧有着落魄之美。

  推开门后会听见「喀噠」一声,紧随其后的是清脆悦耳的铃鐺响起,回弹的设计不用特意转头也知道它能敬业的自动关好。我落座在熟悉的吧台面前,胡桃木的香气让人短暂松了神经,我却在若有似无的菸草辛香里难受的皱了眉头。

  「23:30,月底真这么恐怖吗?」

  「我期待你的到来,但我更希望我的客人都能够优先衡量自己的条件」

  j语气嗔怪的看着眼前这名像被抽乾血液般浑身无力的男子。

  「别说了,让我缓口吧。」

  见对方用渴求药物一样的语气回话,j无奈叹一口气还是着手调起了酒。

  「你啊……唉——算了」

  冰块磕碰杯壁的声音响在耳畔,伸手接过乾燥的杯身饮上一口再放下时,露珠已悄悄爬上手心。

  「这就是你不论多狼狈也要来享受一下的感觉吗?」

  看着眼前的上班族放下杯子后慢悠悠地搭起了话。

  「……因该还有什么事吧?」

  j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低着头的男子。

  「不是..等等!蛤!?」

  他猛地睁大眼睛,前倾的身体像被利箭击中一般,却充满惊喜。

  「……有必要这么浮夸吗?」

  「没有没有~字是...?」

  「涟漪的『漪』空白的『白』」

  暖黄灯光似乎比以前更加鲜活了。

  「我说啊~你的名字要我等上三週才有机会得知呢!不愧是游戏企划师,真的很会钓足人的胃口!」

  漪白有些无语的抿上一口酒。

  「你所做的那个游戏是什么啊?我也去玩玩看唄——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吃饭

  开机后消息蜂拥而现,滑掉没用的广告通知,留下的不是工作邮件便是同事工作上的指教,还有令人意外的讯息。

  聊天室里十几通未接来电中夹杂着各种道歉与关心的讯息,明明是文字却难掩焦躁。

  最后定格在一句「是妈妈对不起你,如果看到讯息请连络我」下五16:38分。

  鼻头有些酸涩,呼吸渐渐急促,还没搞清楚状况前手指已经不受控的播了电话。

  「喂!!太好了!谢天谢地是儿子的声音——」

  对面隐约传来松一口气的声音与抽卫生纸的短促音。

  「对不起宝贝——呜...妈妈对不起你……昨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你打了两三通紧急电话给我,我跟你爸又是那种睡着了就除四级地震外都很难吵醒的人……」

  「我们早上醒来看到都吓死了!却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各种电话都打过了甚至还去了警局报案...他们说要失踪24小时以上才可立案——我们都快崩溃了他们还要我等24小时!!呜呜呜…那样根本来不及嘛!」

  「好在你现在回电给我们了,呜——我们真的好担心你...」

  「我昨天胃痛进了医院……昏迷了,但十点多就醒来了」

  我斟酌着讲到哪对方才不会更加难受。

  「手机也没电了,被拉去问诊、检查之类的花了很多时间……充电之后又是报告结果出来,不是故意不看讯息的!」

  像犯错的小孩急于自证,尾音都颤抖着上了扬。

  「然后...行充也没多少电力,根本充不了多少电量,呃…因为讯息很多都是工作邮件...我所幸开了勿扰……对不起」

  「呜呜呜——你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让你工作!」

  「不是的。你别哭了...他们不知道我生病了」

  「他们连自己的员工生病都不知道!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我儿子才会出事呜呜呜——」

  「……爸,你管管她...」

  当手里还握着通话结束的黯淡,眼里还是翻涌的潮海,梦向着远方流去。

  穹顶之下明镜高悬,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无所遁形,仓皇逃离,却依旧被月光扫视。

  只记得邯郸学步时永远在后头张开双手笑着接住快要跌倒的我的身影,刚上小学那会还有些紧张,在我频频回头找寻的身影里,永远都有个饱含爱意的目光注视着我。直到上高中离开那座城市,电话里儘管是无尽嘮叨,最后都一定会有代替「再见」结束话题的那句「累了,就回家吧」。

  那是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

  是只要被邻居混了眼熟便会在下次见面时承接更热情的问候,是某个蛋糕摊一定会在我们光顾时请我吃一小块生乳捲的伯伯,是不怕生的猫猫与街边随意摆放的宠物罐头,是承接我15年人生里,与空白最遥远的暖黄色。

  而15年后,又是另外一种顏色。

  冷冷的,如同水泥灰般只为钢筋与混泥土上色。

  考上这里的高中后我如愿住上了隐隐有些期待的宿舍,却发现一切都与想像形成了悖论。

  这里似乎连阳光都不情不愿的照射着——太安静了。

  笔直修长的道路将这里区分成格式化的井字号,街道整洁得容不下一丁点错误,流浪猫狗都愧于为这里添上一抹亮色。

  人情味似乎早已与混凝土融合在了一起,三五成群的学生拒绝一切破坏他们原子结构的人,却允许自己拆减重组。

  上大学后我租了一个狭小的套房,没有厨房,隔音也并不怎么好。总有夜晚隔壁房间的声音会不请自来,我并不想听,只是迫于无奈。他们水乳交融的气息旖旎又曖昧,甚至还曾多了一个人声,我知道那不是爱,只是一场又一场寄居荒诞的梦。

散步

  我似乎……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并肩走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冬天似乎多了一点温暖,所爱的萧瑟似乎有所减少,我却并不觉得遗憾。

  ——这样,似乎也不错。

  下一秒我又小小的拍散了这些想法。

  「下次你来的时候点点看酸菜白肉锅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里离我家有点距离」

  「那我可以开车载你来吃」

  「那么你就可以开车过来吃火锅了」

  ——不该顺着他的话往下讲的。

  「怎么了?是不合你的胃口吗?」

  我也缓了步伐,有些生硬的说。

  我想“我因和人并肩走着而喜悦”的表情,应该没有暴露吧?我不敢真的停下脚步,我忽然管控不了我的表情了。

  若此时我神情羞窘,我不希望被看见。

  「嗯 看来我没让你失望~」

  姜竹言先是观察了我一会,抬步跟了上来。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地的逛着这座城市。

  市内鲜少有低矮的房子,城墙高瓦、一砖一块都彷若被抽走了生机,水泥灰只有深浅之别。

  这里其实也有情色场所,用着格格不入的霓虹佔据某条路灯灰黄的街道,菸蒂只埋藏于草与泥土之间,他们只会想——隔天,会有环卫工人前来收拾。姜竹言走的比我快半步,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转头过来等我。

  这里的白天并没有多少人出没,也不会有人间逛到这一带,其实霓虹灯还没闪烁,路灯也还没亮起,我只神游的想到夜晚罢了。

  我和姜竹言只顺着绿灯往下走,累了就等等红灯,其实也不知自己走往何处,但似乎也绕回了火锅店附近。

  ——我很怀疑是姜竹言的安排。

  「你还没吃药吧?有带吗」

  不回答就不用吃药了……

  「唉,你这样走着也没喝水吧?天这么冷喉咙肯定也乾」

  他皱了一下眉头,声音有些轻,却并不像开玩笑。

  「要不...上楼吧?我家就在楼上,有热水」

  他声音转成了商量语气。

  「不用了,我到附近买水就好」

  「只吃一次药就买水,太不划算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环顾了四周,又定格在我身上。

应酬

  「组长...真的要带上我吗?这饭局应该很重要吧?我只是一个实习生……会搞砸的!」

  「不要说这种晦气的话,你也算实习里的优等生,机会难得」

  「是……我会好好学习的!」

  女孩叫芳仪,论年纪的话还比我大半岁,目前硕士在读。

  她写出来的案子很有特色,属于个人魅力出眾的一分子。虽然容易紧张和自卑,但胜在善于察言观色。

  上车前我嘱咐她再检查一遍合同,无误后才驶离黄昏。

  饭店灯火通明,欧式建筑风格使其看起来巍峨气派,暖黄灯光与红毯映衬着往来人明媚与贵气,在门口偶遇投资人后,我的嘴角便换上了标准微笑弧度,与之周旋着进了包厢。

  酒气混合香水的味道另人感到刺鼻,也不喜欢自己僵硬而空洞的笑容,偏偏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直到饭局过半,酒杯盛满又空去,又再被人填满。那被酒色染的扑朔迷离的双眼渐渐变得不对劲,揶揄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们一圈,最后停在敏感范围。芳仪紧张的往我身旁靠,气氛变得光怪陆离。

  起初只在一旁的投资人有意触碰女孩子,先是碰上女孩纤细的手背,又想以合伙人为由握上她的双手,被巧妙的躲开,她拉了拉我的衣角,而我含笑的轻轻挡开他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上饱含警告的审视。

  对方有两位,我只看得出动手的人比我面前的人位皆更低一点,在真 ? 投资人的示意后才安分了些。

  而后视线转到了我身上。

  我不明白长这样的我为何会被看上。

  真投资人名叫李建,动手的人被叫小杨,小杨不敢再妄动,只得尷尬的与芳仪互动。可李建不同,他眼神依旧黏腻的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笑着与我碰杯,而后濡湿的掌心碰上我的肩头。

  「这么年轻就写得出一手好剧本,凯尔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

  我强忍着逃离座位的衝动,压抑着噁心定定地坐在位置上,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指尖快戳破掌心。

  「不敢当不敢当~还是李先生伯乐相马,看上我这样一个小小剧本」

  他的手一路沿着我的胳膊向下,最后摸上了我的大腿,俯身靠近,一副语重心长、长辈训话的口吻来合理化他的行为,我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凯尔啊~我这人最讲究投缘,你要是和我心意,我立马就签合同了!」

  「还有啊——年轻人要懂得人情世故,跟着李建我,路还长着呢」

  他眼神饶有兴致的盯着放在我大腿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李总说的是~小的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未来还需要您更多提点一二!来~我敬您一杯」

  勉强镇住发颤的身体后,我笑着抬起他放在我腿上的手,我已顾不上眼里是否藏住厌恶,笑容是否完美,只拿起酒与他碰杯。

  愤怒把理智推上边缘,所幸悬崖勒马,不至于撕破脸皮。碰杯后笑声与话语声如潮水般不断将我淹没,黄光刺眼的将一切都变了形。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幸好平日至少有一天会去姜竹言那里喝酒,我并没有喝的太醉。只依稀记得一次次推开李建伸来的咸猪手,让他握笔签上合同,又与他握手假惺惺的说着「合作愉快」,在那时早已神智不清的他竟还用指腹摩挲我的掌心,我几乎咬牙切齿的送他们离开。

  出了饭店后芳仪才不敌委屈,蹲下身哭了起来。

  「呜呜呜——对不起凯尔组长……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呜呜呜呜」

  「芳仪,这不是你的错。」

  「可、可就是因为那个什么杨先对我动手…呜呜...你帮我挡了一下他们才转向你的...呜哇哇啊...为什么我第一次应酬就碰上这种事...呜呜呜...」

  她将头埋在擘肘间呜呜哇哇的叫喊着,声音闷闷的。

諮询

  蜷缩着身睁开眼睛时脑袋里一片空白,看着窗帘缝隙外也是白茫茫一片,我才闪过了今日第一个念头——下雪了。

  我将手伸出被褥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开机键后才想起自己昨晚没充电,插上充线后我又缩了回去。

  再次睁眼时似乎在20分以后了,陡然的睁眼让心跳有些快——每次赖床都在担心迟到的心情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了。

  解锁后我随意翻看着通知,一条讯息格外吸引视线,让其他则都与之黯淡下来,在对上显示时间后,我愣住了。

  ——昨晚那声消息提示音,是姜竹言的。

  点进去后才看见他所传的文字「还会来吗?」。

  我竟能想像出这则消息的背后,是如何埋怨与苦等无奈。

  我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最终才敲定「抱歉,在应酬」几个字。

  对方还未读我的讯息,我起身下床洗漱。

  空气很冷,冷的地毯也沾染了寒气,拖鞋还有些凉。

  到客厅后我才对窗外的银白世界有了实感,窗帘半开着,眺望一切无形,彷若世界只剩我这一间小房子似的。按下变频冷气开关后,我思考了很久是要去沙发上坐着,还是到厨房找些吃的。

  思忖良久后决定先把手机拿出房间来,而后就自然而然的躺到沙发上了。

  滑了一会儿我又无聊了,静静的观察这间房子。

  进门后左手边是鞋柜,上方的酒精让我短暂回想起昨日的蠢事。往内走右手边是岛台,里面是厨房,也是屋子里为数不多是白色系的地方,白瓷砖与大理石的分界尤为明显,哪边更为空洞却模糊不清。与鞋柜同个方向的地方放了一个木质餐桌,就在岛台后方,我没怎么在用,空空的,什么也没放。

  而后就是我所在的客厅。沙发靠墙中间摆放,往下是一张矮茶几,对面就是电视柜,而电视柜两旁各有一个长柜子,一个放日用备品,另一个玻璃窗柜则摆着书、唱片与唱片机。

  唱片机应该算是我这里唯一一个不属于必需品的东西了,是我妈妈在我上大学时给我的,她其实一直很宝贝它,也不知为何要送给我。

  回想起她将机台与几张唱片给我时的表情,她似乎永远笑着,温柔的演示给我看一遍啟动方式,我脸上也堆砌着笑容,但就是觉得与她的不一样,我不懂究竟哪里不一样。后来我才想起,我不只一次看见她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似乎很珍惜的样子,我以为她不捨它,再到后来,我才发现是不捨「他」。

  我将机台拿出来,选了一张披头四的专辑唱片,歌名叫

  ,依稀记得这是当时我自己买的,当唱片开始旋转时我发觉它竟也老去了。音质不同以往清亮,有些沙沙的感觉,不过别有一番风味。是时间锤鍊的沧桑感,与时代的新引交织在这一方小天地,悠然辗转的吉他声有些悲伤,歌声没有太多高潮迭起,但就是让人心甘情愿沉浸其中。

  神奇的是,在歌曲唱到「limitless undying love」时,手机消息声响了,打开一看,是姜竹言的。

  心灵似乎在宇宙中找到了稳定与平衡。

  他说——「胃还好吗?」。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讯息。

  我一刻也没关心到的胃,甚至因为停药许久,都不曾想起那曾经脆弱的地方,因为愤怒而忽略的五脏六腑,此刻似乎躁动了起来。

  明明一点事也没有,我却在努力回想当天是否有难受的徵兆。

  而后,我像被推着向前走一般,

  就着旋律,找到了橱窗里的小东西,那个我不应该触碰的小东西。

  红色细线短暂连结了我与世界的桥樑,却又在下一刻被汹涌脑海淹没。

  一曲终了,我心脏不受控的怦然颤动着。

  脑子里还縈绕着最后一句歌词——?? ???? ???。

意识

  回到家后看着铁架上趴着的一抹橘色毛球,勾着问号状的尾巴注视着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姜竹言随手挠了挠牠的头后径直走往房间,牠也跟着走来。

  本该累的倒头就睡的,思绪却不知怎么的飘到了他进店里的那抹身影。

  ——铃鐺响起的那刻我抬头望向门,黑色毛发随意垂在额间,衬着肌肤愈加雪白,冬季服装让他看起来稍壮一些,我回想起医院那时抱着的身影,他其实非常非常瘦。他的五官很端正,眼睛却总是无神,又或是神游天外,届时他会注意不到任何视线,我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双眼皮是扇形的,鼻尖小巧而圆润,鼻樑却是挺的,唇色有时红润有时发白,让人感到担忧。

  而他推门而入的样子,总因铃鐺声而皱着的眉,倾身坐上我的吧台,无数次。不知何时我开始期待週五,期待他抬眸向前的眼神,期待的,兴奋的,放松的。

  直到这礼拜五,我等到了凌晨四点。黄光灭了,我带着他想看的橘猫,锁上店门,我都没见到那盛满任何思绪的眼睛。

  今天,我看到了,然后呢?

  因为人多,我忽略了什么?

  是否有挖掘他眼底的烦躁?

  为何就没像医院那次即时发现呢?

  不,那次我也没即时——我让他喝了酒。

  我是否说了什么让他情绪起伏的话呢?

  我说好不重蹈覆辙,却又忽略了他的状态。

  情绪被他的话挑起,我又火上浇油了。

  虽然如此,他依旧如毒蛇般令人防不胜防。

  总之——让他有了这样不好的想法,得跟他到个歉。

  思绪被睡意困到天涯,我挣扎了许久,还是抓不住任何歉意,也抓不住任何有关他的思绪,只希望明天能补点什么。不捨地进了梦乡。

  早上是被dona的重量压醒的,虽然似乎已经11.多了。

  ——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洗了澡之后我给猫猫吃了点肉乾,自己则点了外卖。

  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节,愧疚感油然而生,只幸好我没有忘记睡前故事,想到这里我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又愣住了。

  我。昨天。睡前。满脑子。都是他吗?

  那股异样感又悄然攀上心头。

  我决定先提笔写下道歉信——这样...应该比较有诚意吧。

  近来安好?很抱歉週六那样与你争吵,我不小心太过情绪化了。我没有注意到你的状态,也许你当下很烦躁,我却擅自打扰你『解离』的时刻。我承认我到现在依旧不明白是那句话导致你爆发,但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明,我会等你回应。我也想说——你的气话,确实挑起了我的情绪,我有些难以置信你眼中所认为的我。若我的行为有让你感到不满或误会的,我像你道歉——对不起。

  ——我突然又回想起那天,其实我在火锅店门前站了十分鐘左右,我想他会不会找不到店,我想让他看到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常服,黑白灰的样式确实很符合他的个性,也许,他走近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悸动起来。——

  我想说,当时我下意识的就想对你说『要不要上来坐坐』,这听起来很轻浮没错,但我只对你这么说过,也许我只想对你亲近,也或许我早把你纳入安全区里的人,这很微妙,我也有些搞不懂,但请相信我。

  我难以解释这样轻浮的行为,我可能比你想的,更早认识你。不是与你搭话的那天,而是你点『孰』的开始,是意识到你週五才会来的那天,对你產生好奇的那时候,也或许是决定观察你的那一刻。

  我依旧在解释为何使你误会这件事,我想我会边思考边写出来。

  思来想去,我确实还是会介意你所说的『不是朋友』那句话。我回想起了找你搭话的那一天,你似乎有些反感,现在想来我反而没来由的心慌起来,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是否不太好?是否会让你感到冒昧?之后发生的一切你是否为自愿,亦或是觉得我烦?

  我不敢轻易下定决论,我开始害怕对你的好奇、好感亦或是想认识你的心都让你感到为难,我怕我判断错误你所展现出来的情绪,若你说的是气话,若你有意愿与我成为朋友,或认为我已是你的朋友,那我会很高兴,也许还会很矛盾,但我希望你能收回『不是朋友』那句话。

和好

  再次打开那扇小木门,暖黄灯光依旧照的人晕晕的,人数适中的店面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几丝,进门就对上那双深邃深沉的眼眸,他似乎在期盼什么,又带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一时无法拆解分析。

  坐上吧台后不知为何有点尷尬,只能先开口点餐。

  他轻轻地将饮品放在我的面前,製作的期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更加害怕我真的永远把他推开了。

  肌肉绷紧的发麻, 我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才好。

  我不知他转身是否是要离开我所在的地方,我害怕他离我而去,所以我叫住了他。

  他顿住了身形,有些讶异的回头望向我。

  「那个……那天……对不起。」

  我头低低的,却还是在句末鼓起勇气看向姜竹言。

  「我……控制不住情绪,我说了……讨人厌的话,我惹你生气了……」

  而后我又把眼神撇开,飘忽不定的看向他处。

  「我可能还害你失望了……我说了气话,我并没有那么想。」

  「我生气时应该————应该闭嘴不说话的,我...我就不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不该过来的!不该——」

  「好了。漪白,我知道了,知道了。」

  见我越说越多我的不足之处,姜竹言赶忙出声打断了我,不知何时他早已面对着我,神情又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漪白…谢谢你告诉我,真的!很谢谢你」

  对方掛上了浅淡的微笑,像如释重负般散发暖阳似的温柔。

  酒窖香馥郁,混着菸草与胡桃木味一起席捲鼻腔,是闻了小半年都不曾腻过的芬芳。从未觉得刺眼的黄光在此刻竟轻易夺去我的视线,使我恍了心神。

  「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我也想了很多,我想我当时有注意到你的状态,不知是人多,还是在意外的时段遇到意外的你,我开心的心情让我并不以为意你的难受」

  「我想我有注意到的,却还是被你带刺的话给激到,我想我应该再更成熟一点,情绪再更稳定一点——」

  「不是的!是我不该发脾气的,不是你造成的我却对着你生气,是我的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我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身体微微前倾,酒精让我有些燥热,我忽略了更加剧烈的颤抖。

  「呃——好……我..我知道了 你先冷静」

  他抬起双手示意我后退点,似乎很意外我的反应,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个——哈哈,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老实说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哪句话使你爆发,是否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还担心……总之!我其实也有写道歉信给你,我想这样比较有诚意」

  ——还担心你是否从一开始就厌烦我的靠近。

  他挠了挠头,歪着头笑着把信递给了我。

  我的症状好像有些缓解,也不知是否为错觉。

  「还有,这几天我没和你联系,抱歉啊!我一直在纠结,结果就拖到了现在,你打开看看吧!虽然我好像都在刚才说完了」

  说完他乾笑了两声,用眼神示意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