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美强惨心机攻×忠犬将军直球受 柳池正在风月楼当着他的头牌,突然被侯府的人找上来,说他是侯府流落在外的小公子,要把他接回侯府好好补偿。 柳池以为自己要回金窝里面从良去了。 然后转头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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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美强惨心机攻x忠犬将军直球受
柳池正在风月楼当着他的头牌,突然被侯府的人找上来,说他是侯府流落在外的小公子,要把他接回侯府好好补偿。
柳池以为自己要回金窝里面从良去了。
然后转头就被套了一身凤冠霞帔,敲锣打鼓的从侯府嫁进了王府里,给王府那个病秧子世子冲喜。
柳池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个金窝从良。
但没成想柳池太喜了,直接把病秧子世子冲死了。
柳池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从良。
但名震京城的霍将军兴高采烈的娶了这个全晋国最贵的寡夫,于是柳池从此荣升将军夫人。
主线其实是权谋夺嫡(咳)
主攻!主攻!主攻!
互宠文!受追攻,攻控受控慎入!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池 ┃ 配角:霍宗青 ┃ 其它:
立意:我们每个人都要追求自由。
第1章 花瓶
晋国京都最大的风月场莫过于京都花街上的风月楼,此地隔着两条街便是一大片的侯府王府挨在一起,是真正意义上寸土寸金的地界。
风月楼原本是一个富商的产业,但据说某位皇子为了里面的一个妓子,将整个风月楼买了下来。
而最近京都风头最盛的莫过于霍宗青霍将军,晋国尚武,霍将军之前领着五千人破了赵国边境的东德城,之后又深入敌国三十余里,斩了太守头颅挂于马上,施施然出境,大扬国威。
帝心大悦,霍宗青一回京,便封他为宁治县男,封镇东将军。
正儿八经的封号将军,爵位虽然只是个男爵,但军功爵和那些靠血脉或者祖上荫庇封爵的并不是一个概念。
况且听说霍将军已经被那位晋国军神收为义子,前途不可限量。
最起码霍宗青回京这一个月了,不乏有侯府示好,王府相邀。
现在这位风头最盛的镇东将军,正带着人在大白天闯进花街最大的风月场里,不顾老鸨一叠声的追在后面喊“爷”,直接冲上了顶层的那间屋子,一脚踹开了脆弱的镂空雕花木门。
里面床上的人被吓了一跳,惊叫道:“是谁?!”
在看到地上散落的衣服之后,霍宗青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转头对人吩咐了一句:“其他人都叫回来,你们在外面守着这里。”
随后便合上了房门,霍宗青面无表情地跨过那些衣服大步朝床榻走去,口中道:“世子殿下,末将奉王爷命,前来接您回家。”
他一把扯开纱帐,毫不客气地看着床上赤条条的世子:“请吧,世子。”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2节
“霍宗青好像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推一本朋友的主攻古耽,已经八十万字非常粗长了,更新量也很顶,可以开宰咯~
《不当反派去说书[穿书]》
宁景一朝穿越到书中,成了反派秀才。
按照书中剧情,他会被重生主角陷害,身败名裂,穷困潦倒,在家啃老啃夫郎,和恶婆婆母亲一起欺负夫郎,四年后天灾到来,母亲和夫郎死在灾年里,而他,死在灾后。
宁景:问题不大。
讨好重生主角,防止被炮灰?不存在的,狠狠拿捏重生主角,乖乖给他去种土豆番薯,为四年后天灾做准备;
恶婆婆母亲犯浑?没关系,他有一百零八套纠正套餐,包管恶婆婆母亲进化成不管闲事好婆婆;
夫郎……原来穿越真的送老婆啊!
宁景本想放柳静秋自由,然而这个世界对和离哥儿十分苛刻,罢了,难道他还养不起一个老婆么。
为了养家糊口,宁景成为了说书先生,将各种华夏话本带来了这个世界,却意外的让华夏文化在异世遍地开花,人人追捧。
可是,随着一件件事情发展,宁景突然惊觉,他究竟是穿书,还是这本书是因他而生……
第2章 送钱
镇东将军提着威武王世子回王府这件事,向世人证明了,这位军中新战神,被晋国军神威武王收为义子这事是真的。
现在满京都的人几乎都想讨好霍宗青。
那些想要在日后成为皇帝的皇子们尤甚。
十二皇子当然也不例外。
但是霍宗青这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讨好的地方,不喜财宝,不爱美人,没有享受的东西,唯独便是脾性有些跋扈,这点从他白天带着人强闯风月楼就可见一斑。
他这一点倒是会让掌权者放心,若是一点缺点都没有,那也意味着不好掌控。
原本正为了如何拉拢霍宗青苦恼了一个月的十二皇子,就在这个晚上,骤然从自己最信任的人这里得知了这样一个劲爆消息:
霍宗青他很有可能喜欢男人。
“你说真的?”十二皇子觉得完全不敢置信。
霍宗青就是军队里混出来的,那里面要多少男人会没有,怎么会等到柳池来发现。
“我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他会来找我,先等三天,如果他不来,我就再试探一下,七天之内应该就会有结果。”柳池低声道。
“好,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想到什么去做就可以了。”
十二皇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问道:“你这里还有饭菜吗?我在宫里号了一天的丧,连顿饭都还没吃呢。”
“我也还没吃。”
柳池打开门对门口的人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上了饭菜。
十二皇子毫无皇家贵族风范的抄起筷子端起碗,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肉菜,夸赞道:“还是你这里的饭菜好吃,宫里那些猪食吃的人整日想吐。”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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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要钱
这一瞥的风情实在是动人的很,霍宗青微微晃了下神,便看见柳池下床从衣架上拿下昨日霍宗青扔给他的外袍。
就那么披在身上,用一根白色的腰带束了。
霍宗青的外袍对他来说显然是过于宽大了,也因此更显得束起的腰肢部分不盈一握,胸前也松松垮垮的半敞着,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小块金子和霍宗青心心念念的两朵小粉花半遮半掩,勾着人想把它们扒出来显出全形。
“打茶围是什么?”完全没有这种经验的镇东将军问道。
“便是和奴聊天喝茶,不做那档子事,茶资一次二十两。”柳池眯起眼睛,笑得像只讨食的猫。
“原本其他人要打茶围喝花酒来上好几轮,将军便不用了。”
奈何霍宗青那直脑子,觉得自己来的时候是想看看他,现在也觉得可以只花二十两总比三百两要便宜得多,便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打茶围。”
紧接着他又问道:“只能看不能摸?”
柳池霍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似乎燃着怒火,也因此显得极为明亮。
“霍宗青!”他喊道,语气比霍宗青昨天呵斥他那一句还要凶。
霍宗青一时之间被他镇住了,甚至有种十四岁刚刚参军时被伍长点名那种全身一紧的感觉。
“你这个……你这个铁公鸡!小气鬼!登徒子!臭流氓!”柳池扑上来踢打他,嘴里还连珠炮似的骂他,霍宗青直接一手托住他的屁股一手掐住他的腰,像是抱住了一只不听话的猫似的抱住他,任由他没什么力道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二百八十两你都不愿意多花!”
“二十两你就想占我便宜?!”
柳池气急了,一口咬在他脸上。
霍宗青哪里见过这种撒泼的阵仗,况且把柳池抱到怀里之后,他才惊觉这人身上到处都柔软光滑得不像话,活像是绸缎成了精,让他脑子都空白一片,直到柳池骂完了一口咬在自己脸上之后才反应过来。
不过柳池咬人也没什么力度,霍宗青用手卡住他的脸,把自己的脸颊肉从他口中解救出来,但柳池不依不饶地咬住了他的虎口。
“三百两就三百两。”
镇东将军终于是妥协了。
天可怜见,霍宗青何时遇上过这种人,若是旁人,霍宗青早就一脚踹过去接着罚一顿鞭子教对方做人了,但偏偏是这个又漂亮又不讲理的小妓子,骂又骂不得,没听见刚才镇东将军还没说话呢,就被小妓子噼里啪啦的骂了一顿,真开口还嘴那还了得;
况且这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如同武威王妃珍藏的那套茶具似的易碎,整日捧在手里都会怕碰缺了个口,霍宗青真怕自己稍微一用劲就把人掰坏了。
镇东将军何时这样憋屈过。
听见了“三百两”的小妓子这才算是松了口,浑身的气势也一下子消退了,柳池看着他黑沉沉的脸色,脸上小心翼翼地勾出个乖巧的笑来,又瞧见他手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虽然没有咬破出血,但牙印很深,便歉疚似的舔了舔。
霍宗青的呼吸一下子便滞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升起那些旖旎心思,柳池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不像是刚才骂他的时候那么中气十足了,内容却还是一样的惹人生气:“那刚才说好的茶钱是不退的哦,一共三百二十两。”
什么叫说好的?
刚才明明霍宗青才说完“那就打茶围”,就被柳池扑上来又打又骂又咬的,也不知道他对待客人这样差,是怎么要上那么高价格的。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4节
他拿了手边的帕子擦嘴,然后看着饭菜都没怎么动的十二皇子,嘱咐了一句:“你继续吃,我会想办法办成这件事,但应该需要一段时间。”
“不用太着急,你愿意去想,总能做成的。”十二皇子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扒了两口饭,“小黄鱼儿,这道茄子挺好吃的。”
“那我明天叫厨房继续做这道菜。”
“好。”十二皇子点点头,又像往常一样说了皇宫内的情况,“我这几天应该都要被宫里的事情绊住了。”
“怎么,不就是死了个皇子?”柳池问道。
“父皇借机发作,处罚了一批把手伸到朝堂上开始组织党羽的皇子,当然,像我这种小虾米他老人家自然是不管的。”十二皇子笑了笑,“现在所有人都忙着演兄友弟恭无欲无求呢,几十个兄弟天天给二十三弟哭丧,恨不得再把人给哭活似的。”
二十三皇子活着的时候绝对想象不到他的父皇和他的兄弟们有一天会如此爱他。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朋友的主攻古耽文《阴郁太监成了反派团宠》by灯了个灯
黑化假太监美攻x忠犬阳光皇子受
已经很肥了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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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做不到
霍宗青在上朝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被参了几句跋扈。
确实没人会为了陪妓子赖床直接旷掉早朝的。
不过这种话是不能拿出来说的,皇帝还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被霍宗青含糊应付过去了。
然后下了朝继续往风月楼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可是在那里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不多去几趟岂不是要亏死。
只不过去了一趟,又被那个死要钱的小妓子追着要“体己钱”,霍宗青感觉到自己的银子正在不可控的落向不可知的深渊。
但下次霍宗青去之前,还是专门给柳池带了礼物:一支镶嵌了许多宝石的金簪。是皇帝之前众多赏赐中的一件。
柳池拿到这支簪子之后神色有些奇怪,他问道:“这是女人的发饰,你拿来送我?”
霍宗青完全不懂这个,还以为他又要一言不合就跟自己闹将起来,呐呐地道:“你不喜欢?”
这句话不如不说。他在说出口之后就意识到这一点,甚至感受到了一种生死之间的紧张。
完了,肯定又要被讹一顿狠的。
但柳池笑了起来,并不是惯常的那种勾得人心肝肺都会跟着一起发痒的笑,而是一个很淡的微笑,就像是原本想按照习惯扯起一个明显的笑容,在此之前内心真实的情绪就已经流露而出;
那原本可以称的上“艳丽”的面容因为他这个异常纯粹的微笑,变得如同被清水冲去了花纹的白瓷。
“喜欢的啊。”他说。
眼里的笑意也是极为浅淡的。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5节
“听说你一直找的还是一个男人?”祝正骞又道。
“是。”霍宗青没忍住看了义父一眼。
祝正骞用的是“男人”而不是“男妓”,这是不是说明祝正骞其实并不厌恶这件事?
妓子可是奴籍,是最下贱的出身。
“是不是那个叫柳池的。”祝正骞虽然像是在问,但语气分明很确定。
“是。”霍宗青这次真的惊讶了,祝正骞怎么会知道柳池?
他们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别告诉他自己的义父还光顾过柳池的生意!
“少跟他沾染关系。”祝正骞神色淡淡地道。
霍宗青这次却没有继续答“是”了,而是放下碗筷,有些犹豫地道:“我挺喜欢他的……义父,你若是不喜我去风月楼那种地方,我把他赎回来便是了。”
祝正骞听他这么说,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那双很能带给人压迫感的眼睛看着霍宗青,他说:“你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十二皇子和柳池是清清白白的发小哈,但柳池这个职业咱就不说什么洁不洁的了,再洁就离谱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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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给你赎身?
“为什么?”霍宗青想了想,“大不了就砍几个贪官抄家,反正银子不够,总能凑到的。”
“不是银子的问题。”祝正骞看着他,“况且你们才认识两天,有什么不能了断的?”
霍宗青鲜少会不听他的话,但每次他违抗祝正骞的意志时,同时也说明对于霍宗青来说这事已经不可更改了。
“不是银子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霍宗青执拗地看着他,问道。
他在对祝正骞叫他和柳池“少沾染关系”“了断”的话避而不谈。
祝正骞也放下碗筷,吸了口气:“当初十二皇子和五皇子为了柳池在风月楼大打出手,两个皇子被皇帝罚了一个月禁足,解除之后这两个人还是朝风月楼里跑,这事当初传得整个京都都知道,你确定还要把柳池带回家?”
“若是掺和进柳池这个烂摊子里,你将来怎么娶妻?”
“那就不娶妻,”霍宗青坐直了,毫不犹豫地道,“而且五皇子和十二皇子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我,再说,我把柳池赎回家就是我的了,哪有他们的份儿。”
祝正骞听见这混小子大言不惭的说什么“那就不娶妻”,就感觉太阳穴一突突的跳动着。
“跪下!”武威王低声喝道。
霍宗青干脆利落地就直接站起来避开椅子跪下了。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6节
“不了,”柳池放弃了跟霍宗青搞这些循循善诱你问我答之类的把戏了,“你赎不了。”他摆摆手。
“为什么?”霍宗青已经在义父那里把相同的话听过了一遍,现在从柳池嘴里说出来,他也还是想再问一遍。
“不是多少银子的问题……”柳池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是十二皇子的幕僚。”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霍宗青一愣,然后慢慢地点点头。
毕竟柳池小时候就是十二皇子的伴读,还有祝正骞说过的十二皇子和五皇子为了柳池在风月楼大打出手这事,加上风月楼就是十二皇子买下的,霍宗青虽然还没见过十二皇子,却已经知道柳池和十二皇子关系匪浅了。
所以就算柳池是十二皇子幕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柳池看他接受了自己刚说的事情,表情缓和了一些,但是态度却变得有些自暴自弃:“我也得罪了一个大人物……没人能给我赎身,十二皇子不行,你也不行。”
没人能?
“说到底还是我权位不够,”霍宗青盯着他,“对不对?”
霍宗青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有这么高的地位,京都里面随便一望,街上走过去比霍宗青官位高的不知凡几,但唯独霍宗青一个小小男爵、一个从二品的封号将军,怎么能嚣张跋扈成这样?
因为他手中有兵权!
而他的义父,军功封王,武威王,若是想做什么事情,连皇帝都要给他十二分的面子。
所谓做不到,说到底还是霍宗青手下的兵权不够大,军功爵位不够高罢了。
如果是祝正骞,想要柳池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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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国师
但不可能指望祝正骞。
别说祝正骞只是霍宗青的义父,就算祝正骞是霍宗青亲爹也不可能。
谁家好人乐意看自己儿子跟个男妓纠缠不清的?
尤其还是个“艳名”在外的男妓,当初十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事可是闹得满京都都知道了。
关于赎身的事情反正就这么掀过去了,霍宗青也没有说什么等我一年之类的话,这都没有意义,等伐赵回来他自然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霍宗青在柳池这边睡了一夜,然后第二天理所当然地翘掉了早朝。
反正他去上朝也就是站在那里当木桩子,那些家国大事从来轮不到他说一句话。
只是临走的时候柳池一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霍宗青真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什么,使劲想了想,也只是憋出来一句:“我以后一定会带你离开这。”
这并不是柳池想听的话,虽然柳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还“嗯”的一声。
武威王显然没想到他才罚了霍宗青跪,这混账东西从王府出去当夜就跑去风月楼了,等到霍宗青回去,就直接叫去王府被关了三天禁闭。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7节
废太子说的不错,从七皇子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宋乐山,也就是国师,就一直在关注着他。
看这位出身高贵的太子殿下处处碰壁,最后堕落被废的过程,是宋乐山这些年来的乐趣之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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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戕
十二皇子从风月楼离开之后,便去了承亲王府拜访。
这是十二皇子与承亲王世子第一次正式见面。
第一代承亲王是皇帝的亲叔叔,这一代承亲王小时候也和皇帝感情不错,是极少数和皇帝有感情还活着的宗亲。
所以承亲王府看起来也是富丽堂皇,只不过贵重摆件却是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单了,听说承亲王为了世子天生病弱的身体花了不少银子。
如果是真的,那么承亲王世子的地位和话语权比想象中还要高。
说不定这么个承亲王世子,比一半的皇子还要更值钱。
十二皇子如此想着,便被人引到了正堂,承亲王世子正在这里等着。
他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这是十二皇子在看到承亲王世子的时候第一想法。
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世子坐在椅子上,面色是一种萦绕着死气的苍白,十二皇子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但承亲王世子的眼神确是明亮而有神的,他极富力量的灵魂被迫寄居在虚弱无比的躯壳中,显出一种惊人的反差。
“十二皇子真是……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承亲王世子笑道。
“世子。”十二皇子微微低头示意。
没有多客套,十二皇子直接把柳池给他的信拿出来递给他。
“十二皇子先坐吧。”承亲王世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十二皇子便坐下了,等着他把这封信看完。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承亲王世子就放下了手中的信纸,还细致的把它按照原样叠了回去。
“柳池倒是会想,这么离谱的法子都能拿得出来。”承亲王世子笑着说道,因为身体的虚弱,他的声音也是没什么力气的,因此显得语气很温和。
但若是因此觉得这位的性格也是这么温和软弱那就太愚蠢了。
十二皇子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好,但是他也不想在承亲王世子面前否定柳池,于是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若是承亲王世子拒绝了,那他正好就带着信回去,让小黄鱼儿打消这个想法。
“不过倒是也确实有趣……”承亲王世子垂眸思索了一小会儿,便轻轻一敲手背,“得了,既然柳池觉得这事能成,我便跟了。”
十二皇子惊讶地看向他。
承亲王世子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十二皇子那边,笑道:“之后柳池那边若是准备好了,只需要知会一声,承亲王府自会按信上内容行动。”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8节
等霍宗青结束了三天禁闭又跑来风月楼的时候,就看见柳池坐在桌前,用手抵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池?”霍宗青坐在他对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坐的是十二皇子平常做的椅子,柳池被打断了思绪,看着这个被关了三天禁闭一放出来仍旧死性不改的家伙,挑了挑眉,把人抓住了手腕带起来,拉着他到了床边坐下。
然而霍宗青的直觉之强却远超柳池的想象,他一把将柳池整个抱进自己怀里,不怎么高兴地问道:“你不想让我坐那把椅子?”
柳池十分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霍宗青心思居然还挺细腻。
霍宗青一看柳池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顿时更不高兴了:“那椅子是给谁坐的?十二皇子吗?”
确实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柳池小时候就是十二皇子的伴读,据说柳池挂牌的时候第一个客人也是十二皇子,更别说还有后来十二皇子为了柳池跟五皇子大打出手,并且买下了整座风月楼的事情了。
霍宗青从别人口中问到这些事的时候简直觉得牙疼,这些事迹都够写出一整本缠绵悱恻的话本子了!
镇东将军只觉得醋得要命。
“我包了你一个月的,你不许背着我跟别的人乱搞!”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柳池暗暗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努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这你不用担心,这一点道德我还是有的,你既然付了银子,这一个月我自然就只伺候你。”
“而且我跟十二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池看霍宗青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但这威严的冷肃的表情配着他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动作,也委实是太没有震慑力了些。
柳池又哄道:“我跟十二是总角之交,他是我朋友,刚才你来的时候我还在帮他想他要娶妻的事呢。”
这回霍宗青一下子来了精神,脸上的笑意想收也没怎么收住,把柳池在自己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他真要娶妻了?”
柳池看他这副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答道:“是啊。”
“挺好挺好,快点娶妻,他也老大不小了,天天不娶妻可怎么行。”霍宗青乐呵呵地道。
“那等回头在陛下那边,你替十二说几句好话,好不好?”柳池声音很温柔的问道,他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霍宗青,直教人心软的模样。
霍宗青挑了下眉,他真喜爱柳池这副样子,好看得叫人止不住心动,说什么都想答应他;但柳池是为了十二皇子才这么求他的,这就又让他不乐意答应了。
柳池见他没什么动作,便知道有戏,眼里荡漾开了一点笑意,伸手揽住霍宗青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小声道:“好不好,宗青?”
霍宗青只感觉一点痒意从耳后直蔓延到脊柱,全身都噼里啪啦溅起了火星似的,顿时急不可耐地把人压在床上又亲又啃。
柳池一边被他亲着,一边还伸手到他胸前的衣服里摸索着。
霍宗青被他摸得更加不能自制,结果还没等他更进一步,柳池便把手拿了出来,还把他给推开了。
“这是什么?”柳池看着他从霍宗青怀里摸出来的这个长条形的小布包,刚才霍宗青一压上来就是这玩意硌得他胸口疼。
霍宗青看见这个倒是冷静了一些,答道:“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柳池打开那个小布包,却是看见里面装着的是一支金步摇,他手指拨弄了两下,理顺了上面垂坠的珍珠和红玛瑙,“挺好看的。”
霍宗青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金步摇上,他只盯着柳池被自己亲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像只饿了七天的野兽,随时准备着再扑到面前这块鲜嫩的肉上去。
柳池草草的把头发一挽,插上那支金步摇,似笑非笑地看着硬邦邦的霍宗青,问道:“你说到底好不好嘛,宗青?”
真是要了亲命了。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9节
抱着很单纯的、想要把两朵小花变成同一种颜色的想法,霍宗青就凑过去含住了小粉花吮了吮。
然后就被柳池伸手卡住了下颚。
被吮得发红的小粉花湿漉漉的,但柳池的眼里绽着锋利的刀光。
霍宗青打了个冷颤,下午柳池差点把他弄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镇东将军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被柳池“啪”的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睡觉!”柳池把被子丢给他,背过身去。
霍宗青唯唯诺诺地盖着被子躺好,方才在一片寂静中反应过来,明明自己是花了钱的客人,怎么还要被柳池这样凶?
而且白天柳池还柔情小意撒娇卖乖地求着自己支持十二皇子,现在就对自己甩脸子了,真是……
不敢惹。
霍宗青按了按自己泛酸的侧腰,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腰子已经透支的他现在完全硬气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馒头加三盘菜之后,霍宗青觉得自己又行了。
“今天天气不错。”霍宗青靠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摸着肚子,懒懒地道。
柳池坐在他对面,抬了抬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一起去城外骑马?”霍宗青笑道,“再带上些肉,中午饿了我给你烤肉吃。”
这提议对于柳池来说有些陌生,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你会骑马吧?不会的话我正好可以教你。”霍宗青很认真地道。
他认为柳池应当是会的,因为柳池小时候是皇子伴读,骑射是必修课。
但现在生疏了倒是也有可能。
然而柳池一下子变得有些无措,他茫然地看着霍宗青,过了一小会儿,才说道:“我……奴、奴不会。”
霍宗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他想了想,问道:“应该没有规矩说你不能离开这里吧?”
柳池的表情一僵。
实际是有的。
但是现在也没有遵守的必要了,因为他已经计划好了真正离开这里。
从此以后真正脱离那个人的控制。
柳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胆怯和无措,同时他为自己产生的胆怯和无措而升腾起了更多的怒火。
“没有……”柳池感觉自己声音有点抖,他用力地抓住了自己脖子上挂的那一小块金子,然后才慢慢地镇定下来。
霍宗青只感觉他反应怪怪的,继续道:“既然没说你不能出去,那咱们等会儿就去?我叫人准备马和用具。”
“好。”柳池点点头,他握着那块金子,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镇静了。
霍宗青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又问道:“你这里有没有窄袖衣服?”
他脑子里关于柳池没衣服穿的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0节
从刚才霍宗青骑马跑在柳池前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柳池对这地方有些陌生。
这是难以想象的事——这地方离风月楼骑马只不过两刻钟时间,无论是植物抽芽开花的春天,还是会举办各种活动的夏天,或者漫山遍野全变了颜色的秋天,这地方从来都不缺人来游玩。
柳池可能真的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霍宗青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用签子把肉都串好放在一边,用匕首削着木头的时候,柳池骑着马回来了。
他脸侧的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在上游洗过了脸。
霍宗青坐在石头上冲他招了招手,柳池看着他面前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烤架,挑了挑眉。
霍宗青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新奇。
柳池慢吞吞的下马,和他上马时利索帅气的动作不同,他下马的时候近乎僵硬,左腿似乎不听使唤似的,第一次从马背上下来的新人都比柳池的表现更好,霍宗青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了,随时准备在他摔下来的时候接住。
但好歹柳池没有摔下来。
柳池坐在霍宗青的对面,那地方也有一块正适合坐的石头。
柳池坐在那里,方才脸上的轻松和高兴全部褪去了,他手里握着刀,嘴唇抿得发白,眼里压抑着怒火。
霍宗青想柳池应该是从前在马上摔下来过,所以才有了心理阴影,不过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柳池显然想要战胜这种心理阴影。
这是很常见的事,霍宗青当年学会骑马之后,当信使的时候也从马上摔下来过,不止一次,重新爬到马上去的时候他也会害怕;他的那些同僚,从马上摔下来直接摔死的也不是没有,摔得不敢骑马的就更多了。
霍宗青觉得自己邀请他来骑马这件事还是做的挺对的,战胜心理阴影这种事多好啊。
只不过看着柳池这副样子,霍宗青也很识趣地没有跟他提这方面的事情,只是笑着问道:“你吃不吃辣?”
“吃。”柳池低垂着眼帘,低声道。
这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小模样还是挺可爱的,霍宗青很想捏捏他的脸,但是他手上太脏,只能作罢。
霍宗青的手艺真的很好,肉块上滴落的油脂在火堆里滋滋作响,香味几乎要飘到城里去,他烤好了就递给柳池,柳池毫不客气地接过去,狠狠咬了一口,跟泄愤似的。
他始终拿着霍宗青的那把马刀,一直紧紧地握在手里。
霍宗青一边烤肉,一边想着回去之后找一把好刀送给柳池,柳池手里这把不行,这是义父把他收为义子的时候给他的,对于霍宗青来说几乎和命一样重要,这不是能够随便送人的东西。
还没等他想到要去哪里搞一把好刀,坐在他对面的柳池站起身来,挪到他旁边坐下了。
柳池原本坐的那块石头是霍宗青特意给他搬的,现在坐到旁边的地面上之后就一下子比霍宗青矮了不少,他把还剩了两块肉的签子举到霍宗青的嘴边,说道:“啊。”
霍宗青就啊呜一口把两块肉都咬了下来。
然后把手上烤好的递给他。
柳池的吃相就比他文雅许多,他靠在霍宗青肩膀上,霍宗青把烤好的签子递到他手里,他吃一口就喂霍宗青也吃一口。
两个人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风簌簌的摇动着夏天的树叶和长草,斑驳的光影也一起颤动着,而泛着粼粼的光的河,依旧稳定且无止息的流走。
霍宗青嚼着柳池喂给他的肉,手上翻动着那些签子,而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靠在他肩膀上的柳池脸上。
柳池察觉到他的眼神,就举起手中的肉串递到他嘴边。
霍宗青咬下了一块肉,便咀嚼着边声音有些含糊地道:“柳池?”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1节
但是十二皇子也没有过来吃晚饭。
柳池支着下巴,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自己做过了标记的书页,他已经预见到了,某件大事正在发生。
只不过现在并没有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一切都早早地安排好了,现在他能做的唯有等待结果。
翌日,皇帝下旨封十二皇子为睿王。
京都并没有因为这个旨意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
但柳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京都的贵族圈将要发生一场地震。
恐怕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迎接新王的产生——
睿王。
柳池坐在椅子上,咀嚼着这两个字。
良久,他才突然无声地笑起来。
从今天起,“十二党”才终于有了踏入权力场进行角逐的资格。
一个没有母族支持、没有父皇关注的皇子,在几十个健全活着的兄弟中想要对皇位出手,听起来十分异想天开,但此刻他们已经正式踏出了第一步。
傍晚的时候,十二皇子的马车来到了风月楼。
已经是睿王的十二皇子推开了那扇无比熟悉的镂空雕花木门。
说起来有些可笑,比起皇宫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终日飘着脂粉味、被那些达官贵人视为污秽之地的风月楼,居然是最让十二皇子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柳池准备了一桌子菜在等他。
没有饭,但有酒。
柳池举起酒杯,笑着对他说道:“睿王殿下。”
十二皇子也噗嗤一声笑了,他弯腰端起桌上的的酒杯,跟柳池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将里面透明的酒液一饮而尽。
柳池也饮尽了杯中酒,只不过不像是经常会应酬的十二皇子,他几乎没有多少喝酒的经验,咽下去之后脸上便开始泛红。
十二皇子看他强忍着没有咳嗽的模样,笑得更灿烂了,“小黄鱼儿~”他伸手戳了一下柳池的脸,然后手指勾出柳池脖子上戴着的那一小块金子,摩挲了几下,才收回手坐下来。
柳池给自己和他重新倒满酒,随口抱怨道:“你就不能想一个好听点的外号?”
像是风月楼里的其他姑娘,外号都是牡丹、明月之类的雅致名,只有柳池,被十二皇子坚持不懈地叫着“小黄鱼儿”,听起来不像是妓院反而像是来到了饭馆。
“这个就特别好听了。”十二皇子笑嘻嘻地再度端起酒杯,和柳池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柳池没有他那么好的酒量,反正也没有外人,他就只是抿了一口,然后低着头夹了两筷子菜放进嘴里。
十二皇子显然是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致的,他的手臂放在桌上,伸手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眼睛很亮的盯着柳池,问道:“这几天我那边没有消息给你,也没过来,有没有生我的气?”
这么大的事情,几天下来一点消息都不给柳池这边,正常来讲确实是应该生气的。
但柳池摇了摇头。
他知道十二皇子跟自己不一样,柳池只有风月楼这一个房间而已,他没有什么人需要见,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他只是呆在这里,帮着十二处理各种信息,他是十二皇子的幕僚,或者说,另一个大脑;
而外界的一切都是十二皇子负责统筹和应对的,柳池只是提出计划和意见,真正将它从空话变成现实的是十二皇子。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2节
可真了不得,柳池上次这么对他撒娇是什么时候霍宗青都记不清了。
他被柳池拉过来一起躺在床上,柳池侧着身子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霍宗青又想起上次自己带着他一起出去骑马的那天中午,他和柳池一起躺在草地上睡觉,那时候也是这么安静。
他低头看着柳池闭着眼睛的模样,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霍宗青被武威王抓回去关禁闭的这几天,也想了为什么那时候柳池故意不回应自己,明明他们两个都知道柳池当时还醒着。
因为柳池试错的成本太高了。
就算柳池相信霍宗青真的喜欢他,也不可能用自己的人生赌这一点乍见之欢。
对于霍宗青来说只是喜欢和不喜欢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无论怎样他都是武威王的义子,位高权重的镇东将军,但对于柳池来说一步踏错就是深渊。
霍宗青理解他,因为他并不能空口白牙的就对柳池保证一生如何。
于是现在他想让柳池也喜欢自己。
白色的日光从帘子的缝隙投射进昏暗的屋内,留下细细的一缕光线,此刻外面艳阳高照,但这个房间似乎永远都不会被阳光照亮。
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霍宗青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明白刚才那个回答的意义了。
他可以限制柳池,用自己作为金主的正当权利,柳池会听他的话;但他如果选择让柳池自由行动,柳池也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平等相处的……朋友,而不是嫖客。
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的霍宗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还不错。
在入夜之前霍宗青又被撵走了,倒不是因为十二皇子要来,事实上柳池认为那家伙现在应该忙得要死,没空过来。
他点燃了书房的灯,坐在桌前,对着自己曾经让十二皇子拿着去给承亲王世子看的信,认真地重新写了一封。
这是他明天要用到的。
写完之后,柳池很认真地又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慢吞吞地把它折起来。
第二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国师府门前。
柳池一路毫无阻碍的进了国师府的院子,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管家迎了上来,用很奇异地眼神打量了一下柳池,才道:“柳少爷。”
“国师在哪?”柳池问道。
“老爷在书房。”管家简单回答了一句,就低下头默默地给柳池引路。
国师宋乐山的府邸。
柳池已经对这个地方感到陌生了,他压抑住自己心中涌起的微妙感觉,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等着管家通报。
“进来吧。”
久违的听见宋乐山的声音,柳池微微眯起眼睛,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一瞬间僵硬了许多。
他走进书房,管家在他的身后关上门。
这间书房面积不算小,但大量的书籍和书架仍让人觉得逼仄;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3节
“他为什么会得罪宋乐山?”霍宗青又问道。
十二皇子喝了口茶,笑道:“柳池的生父是永昌候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但他的生母是个□□。”
霍宗青皱起眉,这关宋乐山什么事?
“那个□□是风月楼曾经的花魁,那时候宋乐山极为迷恋她,但那时候宋乐山还不是国师,她只想进侯府的门,于是她生下了柳池。”
“永昌候府并不承认这个孩子,她在几年后就死了。”十二皇子的语气有些冷漠,“然后柳池就到了已经成为国师的宋乐山手里。”
“宋乐山自然是暗恨夺他所爱的永昌候的,同时他也恨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动不了永昌候,那个女人也死了,所以那些恨就天然转移到了柳池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柳池得罪了宋乐山。”
霍宗青觉得很荒谬,这叫得罪?
十二皇子又喝了口茶,慢吞吞地道:“你也知道,宋乐山最喜欢看那种权贵受辱的戏码了。”
这事霍宗青倒是有所耳闻,但是“看他楼塌了”大概是所有人都挺喜闻乐见的,只要没波及到自己身上,大多数人都喜欢看这种热闹。
他对于宋乐山这种“特殊癖好”还没有什么直观的认识。
“所以他得到了柳池这么个新玩意,觉得只是单纯的虐待他并没有什么意思,他让柳池当了皇子伴读。”十二皇子继续道。
霍宗青皱起眉,打断了一下,问道:“皇子伴读是那么好当的吗?”
“柳池的生父毕竟是永昌候,而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宫女生的皇子而已,宋乐山能在父皇身边说上许多话,只是一个皇子伴读而已,并不算什么。”十二皇子毫不在意地道。
当然,主要还是皇子公主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们尊贵的血脉也已经尊贵不起来的地步,更何况是因他们尊贵而尊贵的伴读呢。
“柳池一直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他的背诵、策论、经义都是第一,只有诗词稍差一点,骑射在一群人里也是顶尖……”十二皇子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点真心和怀念的意味,“你不知道当初柳池是什么样的,”
“他骄傲又优秀,才华横溢,那一群所谓的龙种在他面前黯然失色,连我那个父皇都夸赞他——”
“直到十四岁的时候,柳池摔断了腿。”
“怎么摔断的?”霍宗青立刻问道。
“从马上摔下来,”十二皇子的目光扫向他,“并不是因为他骑术不精,那次春猎,宋乐山也参加了。”
“他从正面一箭穿透了柳池的肩膀,导致柳池从马上摔了下来,如果不是我追过去,他大概还会射出第二箭。”
十四岁的柳池从没有想象过自己会被人就那么光明正大的用箭瞄准着,宋乐山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环境,虽然对他的态度始终冷漠,偶尔被注意到的时候还会无缘无故挨一顿毒打,但柳池一直很感恩宋乐山。
直到他从马上坠落下来的时候。
“而之后他给出的解释是没看清楚,不小心把柳池当成了鹿。”
霍宗青一直安静地听他说着,直到十二皇子说出最后这句话,他的目光就变成了一言难尽。
“宋乐山又不是瞎子……”霍宗青纳了闷了,“这么可笑的理由你们也信?”
“确实很可笑,”十二皇子也笑了,“但除了我,谁会在意理由是什么?”
“事实上他愿意给出一个理由,已经是看在我是个皇子的面子上了。”
霍宗青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4节
霍宗青动作很快地钻到他的被子里去把他抱在怀里,怕柳池受了凉。
柳池觉得他身上温温凉凉的实在是舒服,就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整个都塞到他怀里,懒懒地眯着眼睛。
霍宗青喜欢他这样,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我今天去找过十二皇子了,问了他你和宋乐山的事。”
“哦。”柳池把脸埋在他胸前,用镇东将军的胸肌给自己的脸降温,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反正他跟宋乐山的关系也没打算瞒过霍宗青。
霍宗青亲了一下他的头发,继续道:“我跟十二皇子保证了,从今以后我会是睿王党的支持者。”
柳池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柳池当然明白霍宗青跟自己说会帮助十二,和霍宗青自己跟十二皇子的达成约定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从前只是霍宗青“有事可帮可不帮”,起码不会站到对立面;现在霍宗青则是完全加入了十二皇子的队伍,直接代表着十二党的利益。
柳池用他混沌的脑子想了想,然后揽住霍宗青的脖子朝上蹭了蹭,半边白皙的肩膀都露在被子外面,仰着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酸甜的果香和苦涩的药味混合在一起。
霍宗青总共也才跟他亲近过两回,这样光着身子贴在一起,被他亲了一口就脸发红。
“我现在应该挺烫的,你要不要试试?”柳池蹭着他的脸在他耳边问道,“就是我没力气,要你自己动。”
霍宗青把他塞回被子里,然后捏住他的脸,恶狠狠地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畜生的人吗?”
“在你受了伤还在发高烧的时候,跟你讲条件胁迫你跟我上床?”
柳池脸被捏的有点疼,但霍宗青手掌的温度让他感觉很舒服,他愣愣地看着霍宗青,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因为霍宗青看着他的眼神第一次有点受伤。
柳池其实没想到霍宗青说的这些,他一团混沌的脑子里压根没法思考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他只是听见霍宗青这么说,单纯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些好处。
而他能给霍宗青的好处,也就只有这个了。
结果好像把霍宗青伤到了。
而且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柳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跟讲利益的人打交道,突然碰到这样一个讲感情的,他就不会了。
左手的伤口还是一直在痛,头也在隐隐发痛,全身又烫又冷难受得厉害,柳池一下子自暴自弃了。
我自己还难受得要命,干什么要闹心着哄别人?
那双笼着水雾的眼睛一眨,泪珠子就滚落下来。
人生病的时候想哭总是很容易的。
霍宗青也被他吓到了,一下子松开手,把他抱在怀里擦眼泪。
“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我又不会跟你生气……”
明明刚才就是已经生气了。
柳池脸贴在他的胸肌上,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然后眼睛还在默默地流眼泪,委委屈屈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委屈什么。
霍宗青被他的眼泪闹得手忙脚乱,低声下气地哄了他好一会儿,才算是让柳池老老实实又睡着了。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5节
又吹了一小会儿风,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一句:“我记得柳池那孩子,跟十二的关系一直很好……”
宋乐山站在他身后,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微笑。
皇帝是记得柳池的,那个相当聪明优秀的少年,柳池这两年虽然不在皇宫了,但他跟十二皇子的动静还是一直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来。
“还真是从哪里都能闹出点动静来。”皇帝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再次把目光放到宋乐山身上,“承亲王来找朕,也不是为了婚事,他是想让朕,把柳池送回永昌候家里去。”
承亲王世子就算是娶男人,也不可能娶一个妓子。
妓子是不被允许做正妻的,哪怕再怎么抬身价再怎么洗白,妓子出身的想要嫁给官员,最多也就是个侧室,更何况承亲王世子身份远远比那些官员更尊贵得多。
所以柳池不能是妓子,他必须是高贵的、世袭罔替的永昌候的儿子。
而柳池真的是永昌候的亲生儿子。
承亲王只希望皇帝能够给柳池坐实这一点——毕竟没人能让一个开国元勋世袭罔替的贵族低头,除了皇帝。
“陛下不想让柳池进永昌候府吗?”宋乐山问道。
皇帝嗤笑一声,咬了口手里拿的李子,道:“让朕陪着他们闹着玩吗?”
在任何人眼里,这就是一场纯粹的闹剧罢了,而且一旦成真,柳池受益者的身份也太过明显。
堂堂九五之尊凭什么陪他们闹。
“臣倒是觉得陛下不妨允了这事。”宋乐山低声道。
皇帝又吃了口李子,含糊不清地道:“讲讲。”
“是。”宋乐山朝前一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解释道:“臣认为陛下可以应允,原因有三,
第一,当然是承亲王舐犊情深,陛下与承亲王关系一向融洽,这是陛下仁善,体谅承亲王爱子之心;”
皇帝眯起眼睛,知道这一条是对外的解释。
“第二,永昌候是世袭罔替的贵族,只因为他们家的候位带了个世袭罔替的前缀,作风便不知收敛,已经得罪了不少人,陛下给永昌候一点教训,也是符合众人心意;”
其实谁都知道皇帝看这群老贵族不爽很久了,先帝撸了一批,皇帝上任后又撸了一批,还剩下的老牌贵族寥寥无几,永昌候便在其中。
能羞辱他们一顿,皇帝当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第三,柳池一旦被永昌候府认回,再嫁到承亲王府,便不会再跟十二皇子有什么瓜葛了。”
皇帝心中一动。
这才是三条原因中最重要的那点。
目前来说,十二皇子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那个儿子,长得与自己十分相似,进入户部之后各种事情做得也非常优秀,自己允了他出宫开府给他封了王,就等着他娶妻——最好的一点是十二皇子完全没有母族势力。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喜欢强大的外戚势力。
十二皇子各方面都堪称完美,唯一的污点就是和柳池纠缠不清。
而现在一个可以完全洗净这个污点的机会摆到了皇帝面前,一旦柳池成为了侯府子,成为了承亲王世子妃,那些流言蜚语就只能围着柳池、永昌候、承亲王这三者打转,永昌候的情债、承亲王世子的男妻都是上好的谈资,不会再牵扯到十二皇子。
起码明面上,不会再有人敢拿柳池风月楼的经历说事,这对于十二皇子来说就足够了。
皇帝当然不希望自己看重的儿子和一个男妓混到一起。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6节
而他和皇帝都知道,这些年十二皇子只要有空,晚饭一定是和柳池一起吃的。
皇帝这是在敲打他,从今以后,和柳池划清关系。
他亲爱的父皇为了他这个儿子的名声,亲自出手了,手段也称得上“柔和”,并且他不能不识好歹。
十二皇子换过了衣服,面沉如水坐在轿子里。
他能因此怨恨皇帝吗?
不能,因为皇帝是为了给他这个儿子的名声洗白,而且给了柳池巨大的帮助,如果皇帝不在乎他的想法,完全可以直接找个由头把柳池弄死——皇帝想要某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无比简单的。
他但凡表现出一点不识时务,现在讨好皇帝得来的地位、机会,在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轿子停下。
十二皇子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父皇最喜欢的笑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傍晚把柳池送回风月楼,拿着他给自己编的花环,高高兴兴回家的霍宗青,突然得知了皇帝下旨赐婚的消息。
他有些难以理解这消息的意思,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永昌候之子柳池,和承亲王世子。
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扯上关系,怎么会到了赐婚的地步。
简直像是一场闹剧。
霍宗青梦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手里拿了一路的花环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怔怔地盯着它发呆。
他感觉很难过。
虽然被柳池拒绝过好多次了,虽然能想的到这只是柳池恢复身份的计划。
但他现在还是感觉很难过。
在太阳完全沉没下去之后,霍宗青坐在漆黑的房间中,才突然醒觉了似的。
他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武威王问道。
“去找柳池。”霍宗青去牵马。
“他现在应该已经去永昌候府了。”威武王提醒道,“人家都准备跟承亲王世子结婚了,你还要往上凑?”
“这又不妨碍我去找他。”霍宗青面无表情地答道。
这个义子的倔劲武威王已经非常了解了,看着他无可救药的样子,很是无奈地挥挥手;“行了,滚吧,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也想知道。”霍宗青嘟哝了一句,翻身上马,在夜色中朝着熟悉的方向奔去。
柳池现在应该已经去永昌候府了,但霍宗青还是想再去风月楼看一眼。
风月楼。
柳池送走了霍宗青之后,比他更快地得知了赐婚的消息。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7节
霍宗青拉着他到了巷子里,这边只有勉强从墙上那个小窗口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其余完全就是一片漆黑,两个人面对面离得这么近,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柳池站在他对面,这里实在是太黑,他看不见霍宗青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霍宗青现在很不高兴。
他不说话,霍宗青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巷子里面对面站着,像是在对峙一样。
柳池有错在先,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一顿吧。”
这句话让霍宗青一直努力压抑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就烧上来了。
“你觉得我会打你?”他咬着牙问道。
虽然听起来霍宗青不仅想打他,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但柳池一下子就听出了霍宗青这句话强烈的委屈和受伤感。
蓦的就让人心忍不住一软。
柳池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但柳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霍宗青揍他一顿,都比现在这样跟他站在这里赌气更让他好受一些。
柳池又叹了口气,他懂一千种把人哄开心的方法,但他不愿意哄骗霍宗青。
他摸黑揽住霍宗青的脖子,仰起头去亲吻他。
第一下没有亲对位置,这个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但柳池就那么贴着他,从下巴一点一点吻到嘴角,然后亲吻他的嘴唇。
霍宗青抿着唇,默默地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柳池没用多大的功夫就把他的唇齿撬开了,被他卷住舌头之后霍宗青的态度就僵不起来了,两个人在这条黑暗的小巷里,亲到喘不过气。
“别生气了……”柳池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呼出的气息打在耳廓上都是湿润温暖的。
霍宗青紧紧地抱着他,两个人仿佛要融为一体似的。
“你骗了我,你白天才刚说过……”霍宗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死死地抱着柳池,闷声闷气地道,“我很难过。”
柳池有些费力地伸手去摸他的脸,从脸颊摸到眼角。
没有眼泪。
他松了口气。
“你想要我哭给你看吗?”霍宗青突然问道。
柳池悚然一惊,立刻收回了手。
“我没有骗你,”柳池解释道,“等你回来,如果你那时候还愿意要我……”
“那承亲王世子怎么办?皇帝怎么办?”霍宗青打断他的话。
皇帝亲自赐的婚,你敢离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哪怕是武威王都不愿意轻易这么做。
“我跟世子就是各取所需罢了,而且,”柳池贴在霍宗青耳朵上,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世子活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你还愿不愿意要一个死了丈夫的世子妃?”他轻轻地咬了咬霍宗青的耳朵。
霍宗青当时就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一片黑暗中连贴在一起的脸都晦暗不清,但他的那双眼睛尤其的亮,里面燃烧着火。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8节
这是在说什么?封太子吗?
皇帝这类似于定下接班人一般的话直接让十二皇子心脏狂跳,他几乎下意识就要答应下来,但所幸惯常的谨慎和他对自己父皇的了解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能答应!
这绝对不是皇帝的本意!
那个强硬、极度自我、又足以称一句雄韬伟略的父皇,绝对不可能说出“把担子交给你”这种话,他恨不得自己在位的时候就直接吞并赵国,完成一统!
十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疯狂悸动的内心,然后从座位上起来,在一旁跪下,额头恭谨地贴在地面上。
“儿臣无能,不堪当此大任。”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拒绝一个皇帝关于未来的继承人的询问,盛云归感觉自己的心都在乱颤,精神都要坏掉。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道:“父皇身体康健,正当壮年,又有武威王与镇东将军效力,何愁灭不了赵国?”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站在皇帝身后的何鸿喜都忍不住看着十二皇子,在心中暗暗惊叹。
十二皇子对于权力的渴望他是了解的,没想到皇帝突兀之下这样询问都没能打乱他的阵脚,若是换个别的皇子,估计会直接被皇帝抛出的诱饵砸昏了头,直接被定为下一任皇帝的诱惑,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忍得住吧?
十二皇子倒是好心性、好聪慧。
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欣赏,又道:“晋国连年征战,如今刚休养生息了两年,朕又怎能穷兵黩武,使民不聊生?”
十二皇子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跪在地上大声道:“赵国乃是我晋国心腹大患,若是放任不管任其发展,必然会受其反噬!还请父皇尽快下令伐赵!”
“混账东西!”皇帝却是一拍桌案,怒道,“朕哪能不知赵国已成心腹大患,不除不快,你确说伐赵的钱从哪来,粮从哪来?”
“儿臣这段时间在户部观风,自有许多体会,若父皇下令伐赵,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坐镇户部,解决钱粮问题……”十二皇子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额头贴在地面上,却是又大声道:“儿臣愿助父皇功毕于此一役!”
此言一出,四下里都寂静了一瞬。
十二皇子这是在立军令状了。
他不光是要在户部保证伐赵的钱粮运转供应,而他保证自己要供应的,是一场国战!
他是在劝皇帝,直接功毕于此一役,这次伐赵,直接灭掉赵国!
这是皇帝都没有表露出来的意向。
这个容貌最像皇帝年轻时的皇子,其野心比起年轻的帝王也丝毫不差。
在数个呼吸的寂静之后,皇帝突然笑了一声,跪在地上的十二皇子不由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何鸿喜……”皇帝唤道。
“奴才在。”何鸿喜躬身应道。
皇帝笑着摸了摸自己椅子的扶手,叹息一般说道,“朕是真的……老了啊。”
眼前的十二子,像极了年轻的自己。
而现在的自己,起码在野心方面,已经比不上年轻的自己了。
说罢,皇帝也不等何鸿喜的回应,直接对十二皇子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从明日起,朕就把户部交给你,伐赵期间一切调度也全都交给你。”
皇帝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若有差池……”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19节
哪怕是柳池也觉得十二皇子的这个决定有些过于疯狂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给十二皇子传话,叫他过来找自己。
但旋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在风月楼了,这里是永昌候府。
十二皇子也不能随便再跟自己见面了,皇帝要他们两个分割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识抬举的话,皇帝并不介意让他们永远都抬举不起来。
柳池很想问问十二皇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觉得在信里压根说不清楚,这种事情只有面对面才能彻底讲清。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恼怒。
那种无能为力的恼怒。
他感觉自己又被关进了与世隔绝的笼子里,一身的才智毫无用处,只能自己发疯。
“柳池?”
一个熟悉的生意从院墙上响起。
柳池猛然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镇东将军正坐在墙头上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柳池怔怔地看着他。
现在的霍宗青穿着深青色的外袍笑吟吟的坐在墙上看着这边,身上显出一点少年气来,让柳池想起霍宗青也才刚十九岁,还未及弱冠。
“你怎么……你怎么翻墙了?”柳池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很轻的问道。
霍宗青动作轻松地从墙头上跳下来,拍拍手,答道:“我本来是想走正门的,奈何他们老是装死搪塞我,我懒得跟他们扯皮,就直接翻墙进来了。”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霍宗青显然对永昌候府也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就算看见我翻墙了,还能来逮我个现行?”
这话说得实在是无赖,不过也确实,镇东将军自己可以不要脸皮,但你不能不给他脸皮。
那些人就算是亲眼看着他翻墙,也只能当没看见。
“你可真是个无赖。”柳池笑着拍了拍他的袖子,上面还有在墙上蹭的一块灰。
霍宗青显然被他亲昵的动作和态度取悦到了,也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去你那的时候,你还骂了我好大一通,说我是登徒子……”
“那明明是第二次,而且你看你现在做的事,可不就是登徒子吗?”柳池帮他把身上的灰尘打净了,再一抬眼看了看院内,发现那些仆人都极有眼色的退出去了。
整个小院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霍宗青便急不可耐地去抱住他,亲着他的嘴唇和脸颊。
“宗青。”柳池靠在他胸前,轻轻地唤了一句。
“嗯?”霍宗青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次伐赵……你有信心吗?”柳池问道。
霍宗青就笑了一下。
“只要晋国不内乱,我们不会输。”他的眼中闪烁着强大的自信,如此答道。
“有没有一战覆灭赵国的可能?”柳池又问。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20节
等吃过饭后,霍宗青叫仆人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和柳池两个人挤在一起继续晒太阳,像是老夫老妻似的。
柳池躺在他怀里懒懒地晒太阳,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过了一会儿,在柳池昏昏欲睡的时候,霍宗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过几天,我们再一起去骑马?”
“好啊。”柳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反正他在永昌候府里待着也是大写的无聊。
皇帝只想让他和十二皇子不要再接触,没想让霍宗青跟他不再接触。
说不定皇帝还挺喜闻乐见柳池和霍宗青在一起的呢。
毕竟新一代军神没有后代这事,对于皇帝来说真的很放心。
过了两日,柳池正式入了永昌候柳家的族谱,算是坐实了他侯爵之子的身份,至此永昌候府对于柳池来说就没有用处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随便混混日子,等着承亲王世子娶他过门就好。
宋乐山给出的吉日是七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此之前,柳池还是先应了霍宗青的邀约,陪他一起出去跑马。
“七月初九,我就该走了。”
和柳池并排骑着马溜达的霍宗青突然说道。
柳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霍宗青说的是出征。
这么快吗?
柳池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想要说几句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小会儿,柳池才笑着说道:“你这是特意选在我跟世子成亲之前走,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霍宗青就直接点头了:“嗯。”他说。
柳池就仿佛被刺了一下似的,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我跟他是各取所需……”柳池只说了这半句,然后抿了抿嘴唇,自暴自弃一般说道,“你要是不能接受,我们从此以后不再见面就好了。”
霍宗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开始闹脾气了?”
柳池也觉得有些理亏,但只是抿着嘴唇不答话,开始生闷气。
正好他们也已经到了地方,这里是一片池塘,正是六月份,满塘的荷花都开了,荷花荷叶近乎拥挤的生长在这里,很漂亮。
霍宗青下来栓好了马,转头看着柳池不怎么利索的下马,虽然还是颤颤巍巍的模样,但是比起上次也算是大有进步了,想必再过不久,柳池就能完全克服从马上摔下来的心理阴影了。
柳池是极少出门的,要是论那些精巧的物件之类的东西,他都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但是眼前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还算常见的景色,对于他来说就是很奢侈的了。
原本还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在面对这一片荷塘的时候也由阴转晴了。
霍宗青带着他一起摘了几朵荷花和几片荷叶,便把柳公子哄得高高兴兴,回到岸上的树荫底下坐下之后,柳池还抱着那些荷花不松手,显然是喜欢极了。
霍宗青坐在他身边,看他开心了,便道:“以后不准说什么不再见面的话了。”
柳池脸上的笑容就浅了些,他低头捏着荷花厚实的花瓣,嘟哝道:“明明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21节
“不灌你,我自己喝,看你吓的。”十二皇子笑着晃了晃酒壶,自己饮了一口。
柳池懒得说他,以这家伙的性子,如果自己刚才不拒绝,另一壶酒现在就摆在自己面前了。
柳池生怕他要自己喝酒,就一直闷着头吃饭,然后好死不死发现今晚的粥里放了荷花的花瓣。
这粥喝起来,甜丝丝的,还带着荷花的清香。
但柳池的脸色却因此有些发臭,他又想起来霍宗青嘲笑他是个大少爷的事了。
十二皇子在吃菜喝酒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想霍宗青呢?”
柳池怔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道:“没有。”
十二皇子却是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道:“小麻雀撅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咱俩都认识十几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这什么粗鄙之言,柳池翻了个白眼,用筷子敲敲桌子:“吃饭呢,你身为亲王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十二皇子笑嘻嘻地喝了一大口酒:“我在别人面前注意也就罢了,跟你不用注意。”
“天天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累也累死了。”
“喝点?”
柳池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个压根没准备跟他客气的家伙就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上了。
他抬眼看了看十二皇子,觉得这家伙跟平时确实不太一样,大约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酗酒可是恶习。”柳池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认真地告诫道。
“我知道,我知道。”十二皇子叹了口气,“但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小黄鱼儿。”
他用手捂住脸,叹息着说道:“等我成了亲,我就不能喝酒了。”
柳池的眼神闪了闪,他知道十二皇子的意思,成亲之后睿王府将要接收晋东商帮一个大派系的绝对忠诚,郑氏的财富和人脉等等因素十二皇子都要有所了解和掌控。
这是一个几乎称得上庞大的工作,更何况七月初九霍宗青便要出征,户部调集全国钱粮人力的命令更要提前发布。
他能预见到接下来十二皇子的生活,必然是压力和忙碌多到会把人压垮的程度。
这种生活不出意外会持续一年多。
于是柳池就叹了口气,陪着他慢慢地把那杯酒喝掉,看着十二皇子醉醺醺趴在桌子上的模样,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卧房在哪?”柳池把他扶起来,很是无奈地问道。
“那儿……”十二皇子靠在他身上,伸手指了个方向。
柳池看着他指的地方,陌生的院墙仿佛在无声的发笑。
柳池知道这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便转头把管家唤过来:“带我去他的卧房。”
随后便拉过十二皇子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准备这样扶着他回房。
结果十二皇子的胳膊一绕,整个人便趴在了他背上,还兴高采烈地朝上窜:“你背着我!”
柳池被这个醉鬼搞得额头青筋乱跳,差点就把他丢到院子的池塘里去喂鱼。
“你别给我乱动,老实点!”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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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柳池翻墙
“你也是个很好的人,”柳池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脸,“别说这种话。”
“不……我不是,我早就不是了,”盛云归看着他,笑了笑,“哪有人会跟我似的,死了兄弟姐妹就高兴,我那些所谓的血缘至亲,有一个算一个,我巴不得他们全都死光,那些凡是跟我站在对立面的大臣,我恨不得找个杀了他们,若是有机会栽赃诬陷他们,我绝对会做……”
“我是个畜生,我做过的恶事不知凡几,柳池,只有在你这里,我才像个人。”
柳池也坐了下来,轻声道:“你的计划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定的,你做的恶事起码有我一半,你是畜生,那我也是。”
盛云归捂住眼睛,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一样,小黄鱼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突然伸手,“啪”的一下按在柳池的额头上,这个动作把柳池吓了一跳。
“所以你得离我远点,我不是说和你不再接触,你我都明白在我成为皇帝之前,我所有的权力规划根本离不开你,我的意思是……”盛云归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道,“你不要再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了,从今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过你想过的生活。”
“你不再是一无所有了,小黄鱼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兄弟、家人,我们所在的这个王府,起码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劳,只要我没死,整个睿王党都是你的力量。”
柳池用一种茫然的眼神跟他对视着,这种茫然让盛云归蓦然感受到了一种心酸。
“随便你去喜欢什么人,随便你想做什么,不要再怕信错了谁,”盛云归爬起来抱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狠狠地按在自己的怀里,“已经没人能让你万劫不复了。”
“至于宋乐山,我迟早会杀了他。”
柳池怔怔地被他抱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有些事情他自己没有察觉,但是盛云归意识到了。
当初柳池被宋乐山从马上射落下来摔断了腿,他也从此在原本的人生中坠落了。
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当他被关在房间里拖着断腿无能为力的时候,当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华、智慧、品性全部毫无意义的时候,一直支撑他的骄傲和自信就破裂了。
尤其是他腿好之后被强制关进风月楼里,如果不是盛云归,他本来会死在当天的夜里,但这事直接粉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于是柳池从此不再信任任何人,他害怕再一次坠落,这种不安全感一直刻在他身上。
从前盛云归不能感同身受,但当这段时间他开始恐惧于权力的消失,他就突然理解了柳池。
于是他说:“我会保护你,我想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柳池拽下他的胳膊,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觉自己有一点想哭。
“那个霍宗青不就挺不错的?我看你挺喜欢他的……”十二皇子摸着他的头,若有所思地道,“我五哥肯定不行,他年纪比你大五岁不说,还跟我一样是个畜生,不过你应该也对他没兴趣。”
“其他的那些……”
柳池的心情瞬间被他破坏了,有些忍无可忍地推了他一把:“你什么时候又学会说媒了?”
十二皇子跌坐回去,背靠着床边,笑道:“我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顺带着操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
“我也要成亲了啊。”柳池说道。
十二皇子的笑容就收敛了,他偏过头,低声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后悔的事。”
婚姻是极为重要的政治资源,盛云归可以把自己的婚事换成争夺权力的筹码,但他不愿意把柳池的未来也放上牌桌。
“没必要这样,十二。”柳池安慰道,当初他可是眼都不眨一下的直接给盛云归安排了现在这个妻子,现在盛云归这么在意他的婚事,反而让柳池感觉有些愧疚。
三年寡夫两年将军夫人 第23节
他又产生那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了,因为他的常识告诉他现实不太可能会有这样美好的事物出现。
他把被褥放在床尾,回过身来半跪在床上,凑近了柳池。
柳池放下怀里抱着的被子,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先是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然后在他脸上下意识露出不满足的表情之后,弯了弯眉眼,又含住了他的嘴唇。
霍宗青紧紧地抱住他,动作热烈得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镇东将军在这张床上睡了也有一些时日了,从来没有哪天像是今天一样,觉得这个窗子透进来的月光居然能有这么多这么亮。
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像是一场幻梦似的。
柳池揽着他的脖子,顺势仰躺在床上,墨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更映得他肤色雪白,被霍宗青亲得微微发肿的嘴唇是艳红的,泛着浅浅的水光,那一小块金子歪歪斜斜地落在他颈边的头发里。
霍宗青用手撑在柳池的脸边上,微微喘着气,他用手指勾起那道拴住了小金块的线,看着它微微皱起了眉。
柳池说过这东西是十二皇子送给他的,霍宗青虽然不喜欢这点,但也必须承认这一小块金子实在是和柳池配极了,他从未想过就这么一小块未经雕琢、没有什么形状的金子能和“艳”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真是让人又喜欢又讨厌的。
柳池看他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手里把那块金子夺了回来。
这个动作实在是突兀,霍宗青甚至愣了一下,他的直觉太敏锐,敏锐到他想忽略刚才柳池那一瞬间的敌意都做不到。
柳池躺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一小块金子,但是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与难堪,他并没有觉得霍宗青会怎么样,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行为他完全没控制住。
可能还是喝了那一杯酒的原因,虽然没醉,但是他的许多行为还是超越了界限,比如如果他是平时清醒的状态,就绝不会在今晚翻墙来找霍宗青。
沉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