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兆延向前倾着身子,双手紧紧按在桌面上,眼里全是热切的真情实感。可在白熵眼里,那双指引他学术道路的手,只像两张空白的罪状。
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我一直记得,当住院总那年,我有一天夜里,肺炎倒在急诊护士站,漏了个签名,被医务科处罚。你在医疗质量管理会上说,白熵他穿着白大褂是医院的医生,脱了这身衣服,是我的学生,是他父母的孩子。你们要求他24小时随叫随到,他做到了,这个孩子发着烧扛了两个星期,晕倒了还要被扣钱通报。他没签名是错了,但这个错,根源在制度,不在他个人。”
白熵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酸楚:“那次我没有被处罚,医院后来也发了通知,住院总连续值班24小时后,强制休息4小时,由备班的二线医生顶替。他们开玩笑说,您拿我当亲儿子维护,造福了我之后的所有住院总。”
吴兆延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学生,那最后再教你一件事,给——”
白熵心里一阵怅然,苦笑着摇头,打断了吴兆延的话:
“吴主任,谢谢。您已经教不了我什么了。”
从吴家明亮的客厅里走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白熵眼前模糊了一瞬,小区里的路灯很暗,树影婆娑,有些阴森,很像某种案发现场。
重新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周澍尧的留言:乔赫铭来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他说打电话找你你没接,看到消息快回来吧。
回到宿舍时,乔赫铭已经到了,垂着头,像条被抛弃了的小狗,可怜兮兮的。他说,合伙人失联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联系上,人已经逃到了巴西。
白熵鲜少见到颓丧成这副样子的乔赫铭,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乔赫铭重重叹气,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是,我知道,我又闯祸了。可我这次是真的想好好干。”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白熵的声音很轻,却尖利。
乔赫铭的声音冷了下来:“老爹和二哥三哥是不可能让我进复兴的,他们都拿我当宠物养,好吃好喝地供着,只要不惹事儿。我也想干点什么,值得在他们面前提的事。你都不知道,我羡慕你羡慕得要命,你对家里的产业不屑一顾,很牛逼,你干的是救死扶伤的事儿,就更他妈牛逼了。我入股药店的时候就想,这个生意是不是也能算是个积德行善的事儿。”
“所以即使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你还是一头栽进去?”
“现在想想,老三最多就是不怎么搭理我,老二对我挺狠的。那小子已经跑了,公司查封,说不定没过几天我就进去了,这些烂账,居然查不到他身上——”乔赫铭冷笑,“也就是我傻,才能上他的当。”
周澍尧递给他一瓶水:“不是你傻,是他会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