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宫青没有立刻回答。马车拐了一个弯,上了出城的大路。拐弯的时候颜浅身体歪了一下,南宫青伸手扶住他的肩,等他坐稳了才松开。
“昨天进客栈的时候,茶棚里坐着三个人。我们逛了两个时辰回来,那三个人还在。茶棚的茶两文钱一碗,没人会喝两个时辰。”
颜浅回想了一下,昨天他确实看见街对面有个茶棚,但他没注意里面坐着什么人。他满脑子都是糖葫芦和桂花糕。
“就凭这个?”
“还有。”南宫青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上楼之后,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二楼的窗户。”
颜浅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的是我们的房间?”
“不确定。但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靠里,窗户对着巷子。”
颜浅忽然觉得,昨天他在街上吃豆花、买糖葫芦、举着剑傻笑的时候,可能一直有人在看着他。
他把帷帽往下按了按,黑纱又垂低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他问。
南宫青想了想。
“往南走。先甩掉他们。”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天慢慢亮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有赶着驴车走亲戚的,还有几个背着包袱赶路的书生。
南宫青没有走大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密密的槐树林。车轮碾在泥地上,没什么声音,但颠得厉害。
颜浅抓着车框,被颠得一颠一颠的,身体时不时往南宫青那边歪。第三次歪过去的时候,南宫青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坐稳。”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手臂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松松地环着。
颜浅僵了一下,没挣开。
“这条路通哪儿?”
“一个小村子。穿过去之后有山路,翻过山就是另一个县。”
“你走过?”
“没有。”
颜浅愣了一下。“没走过你走?”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
“没走过的路,别人才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颜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些盯梢的人如果走大路去追,肯定追不上他们。但如果他们也走小路——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南宫青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别回头。”南宫青说。
颜浅把脑袋转回来。
“为什么?”
“一会分神摔下去了。”
颜浅看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觉得他说得对。这种路,不看前面,迟早摔下去。但南宫青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稳得像一道护栏,就算他不看前面,好像也不会摔。
马车在土路上颠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灰瓦土墙,屋顶上冒着炊烟。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马车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南宫青没有进村,绕了一条田埂,从村子后面穿过去。田埂很窄,只容得下一辆车,两边是刚插了秧的水田,水面亮闪闪的,映着天上的云。
过了村子之后,那条路越来越窄。南宫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颜浅腰上收回去了,但两个人坐着的距离比早上近了许多——肩膀挨着肩膀,颜浅稍微偏一下头,帷帽的黑纱就会蹭到南宫青的手臂。
颜浅看着那些水田,忽然开口。
“南宫青。”
“嗯。”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会。”
颜浅的心沉了一下。
“那怎么办?”
“甩掉他们。”
“甩不掉呢?”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知道答案是什么。甩不掉,就打。但他不想打。不是怕打不过——虽然确实打不过——是怕一打起来,这种日子就结束了。逛摊子、吃面、买糖葫芦、靠在车框上晒太阳的日子。
现在看来,没那么多时间。
“你说教我剑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