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去洗洗吧。”他说。
颜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轻,但确确实实是笑。
颜浅脚步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烫。
洗过脸后,颜浅回到书房,决定换个任务。
研墨不行,那泡茶总可以吧?
书房旁边有个小隔间,里面放着茶具和炉子。颜浅进去看了看,炉子里的炭火还燃着,上面坐着一把铜壶,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他拿起旁边的茶叶罐,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也不认识是什么茶,随便抓了一撮放进茶壶里,然后提起铜壶,往茶壶里倒水。
水倒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泡茶是不是要先洗茶?
他记得在哪看过,第一遍水要倒掉,第二遍才能喝。
但现在水已经倒进去了。
颜浅看着茶壶里的茶叶在水里翻滚,犹豫了一下,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茶壶盖上,端着托盘走出隔间。
南宫青正在看什么文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颜浅把托盘放在书案上,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掌门,喝茶。”
南宫青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
茶水的颜色有点深,深得发黑,茶叶在水里舒展着,有几片还浮在水面上。
他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颜浅紧张地看着他。
南宫青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这茶,”他说,“你泡的?”
颜浅点头。
南宫青又沉默了一瞬。
“茶叶放多了。”他说,“水太烫。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颜浅。
“你忘记洗茶了。”
颜浅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南宫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无妨。”他说,“第一次泡茶,能泡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颜浅愣了一下:“真的?”
南宫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假的。”
颜浅:“…………”
他看着那人若无其事喝茶的样子,忽然有点想打人。
但下一秒,他看见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气。
这人,是在逗他玩吧?
一定是。
接下来的日子,颜浅开始了他的“伺候掌门”生涯。
研墨,脸上开花。
泡茶,差点烧了书房——他把炉子里的炭火拨得太旺,火苗蹿出来,差点点着旁边的帘子。幸好南宫青反应快,一杯冷茶泼过去,把火浇灭了。
整理书架,把书放错了位置。南宫青找一本书找了半个时辰,最后在放花瓶的架子上找到了。
扫地,把花瓶打碎了。那花瓶据说是前朝的古董,颜浅吓得脸都白了,结果南宫青只是看了一眼,说“碎碎平安”。
颜浅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每天净给人家添乱。
但神奇的是,南宫青从来不生气。
不管他把事情搞得多糟,那人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无妨”。
颜浅有时候觉得,那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笨手笨脚的猫。
不是嫌弃,是……纵容。
这天晚上,颜浅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在想,南宫青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是因为他是天生道体?但那人说过,对天生道体没兴趣。
是因为他可怜?堂堂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应该没那个闲心可怜一个陌生人。
那是因为什么?
颜浅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那人对他好,他就好好报答。虽然现在什么都做不好,但慢慢学,总能学会的。
门外,月光如水。
一个人影立在窗外,静静地看着屋里那团模糊的剪影。
南宫青站在那里,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个翻来覆去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这只猫,又在想什么呢?
他想起白天的事。研墨弄了一脸黑,泡茶差点烧了书房,整理书架把书放得乱七八糟,扫地打碎了他的花瓶。
每一件都笨得要命。
但他看着那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却莫名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