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轻轻放过
  皇帝的目光在贾母布满泪痕、髮髻散乱却竭力维持仪態的脸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重量几乎让贾母窒息。
  然而,他开口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放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宽慰?这宽慰非但没有让她放鬆,反而像冰冷的蛛丝缠上心头。
  “国公夫人不必过於自责。”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调,每一个字都敲在贾母紧绷的神经上,“不过是些姻亲间言语齟齬的小事,闹得大了些,惊动了你这位老封君亲自进宫请罪,倒显得朕不体恤老臣了。”
  “小事”?闯入林府、辱及县主、假传妃諭……这在皇帝口中竟成了“小事”?贾母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这轻描淡写之下,是雷霆万钧的审视,还是更深沉的算计?她不敢深想,只能將腰弯得更低,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浮:“陛下仁德宽宏,老身……老身感激涕零,无地自容……” 每一个字都是她在脑海中思虑了再三才说出口,唯恐下一刻就坠入深渊。
  皇帝摆了摆手,那姿態是上位者的隨意,却精准地截断了她感恩戴德的话头。
  贾母看著皇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宇,投向深宫某处,那个维繫著贾家最后一丝荣光的地方:“至於贤德妃……”
  他刻意顿了顿,贾母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在宫中,一向是最懂规矩的。”皇帝的声音很淡,像飘散的轻烟,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重量,不容置疑地压下来,“侍奉朕躬,敬重皇后,克己復礼,从未有过半点逾矩。朕,信她。”
  “信她”二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贾母摇摇欲坠的心神,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可同时,又像悬顶的利剑,冰冷地提醒著她——这份信任,是悬在元春头顶的丝线,一丝一毫的差错,便会万劫不復。
  这“信”,是恩典,更是无形的枷锁。她喉头哽咽,本能地想再次跪下叩谢这天大的恩典,却被皇帝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夏守忠,”皇帝不再看她,仿佛方才那关乎贾家命脉的话语只是隨口一提,对著侍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大太监吩咐道,“你亲自送国公夫人回府。用宫中的暖轿,务必安稳送达。”
  “奴才遵旨。”夏守忠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平稳,毫无波澜。
  然而,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躬身瞬间,飞快地在贾母身上掠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估量,仿佛在掂量一件被皇帝亲手打上印记的物品。
  贾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