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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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莯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里像是被钝重物碾过,一阵阵抽疼发胀,浑身发软,尤其双腿虚浮无力,半点都抬不起来。

他茫然转动眼珠,打量着纯白冷清的病房环境,意识还昏沉滞涩。

门口匆匆走来一名护士,瞥见他睁眼的瞬间,立刻张大嘴巴,神情激动地扬声喊着什么。

可诡异的是,白沐莯清清楚楚看见她开合的唇瓣,看见她焦急的神色,耳朵里却一片死寂,空空荡荡,半点声响也捕捉不到。

没等他理清心绪,病房门很快被推开,三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前头一对中年男女约莫四五十岁,衣着面料考究,气度雍容,一看便是家境优渥。

紧随在他们身后的,是个二十五岁上下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周身凝着化不开的疲惫。

那妇人一眼望过来,视线落在病床边的人身上,眼眶瞬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几步扑到床边,指尖颤抖想去碰他,哽咽不止。

往事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盘踞在云母心头。

一年前,她的小儿子云逐玦好不容易挣脱不幸的婚姻,办完离婚手续,满心欢喜拖着行李箱坐出租车归家,半路却撞上酒驾超速的莽撞司机,一场惨烈车祸从天而降。

自那以后,云逐玦成了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医生早就下过定论,就算侥幸醒来,这辈子也离不开轮椅,双耳听力永久受损,终生都要佩戴助听器度日。

云父脸色沉郁,眼底压着悲痛与急切,转头就看向身侧年轻男人,沉声催促。

老大,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助听器拿过来,给你弟弟戴上。

白沐莯僵在病床上,心头乱成一团迷雾,茫然又惶惑。

他心里无声自问,这几个人到底是谁?

我的爸爸呢?我的哥哥呢?

他们看着这样忧心忡忡,对着自己满眼疼惜,可自己根本半点都不认得。

冰凉的助听器被贴入耳廓,调试贴合的瞬间,细碎嘈杂的声响猛地钻进耳朵,一点点驱散死寂的静默。

耳边终于有声音了,可白沐莯心底非但没安稳下来,反倒涌上浓浓的怯意与慌张。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宠大的乖乖崽,浑身发紧。

眼前这满脸泪痕的夫妇、神情焦灼的陌生男人,都不是他心心念念等着的亲人,不是疼他护他的爸爸,也不是会给他炒野葱腊肉的哥哥。

他抿着唇,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就那样安静沉默地躺着,任由心慌在胸腔里翻涌,半分回应也不肯给。

云母见他戴上助听器后依旧呆呆愣愣,眼神空洞不说话,瞬间又慌了神,朝外急喊:医生!医生快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脚步声匆匆赶来,值班医生推门而入,拿着手电筒仔细照了照白沐莯的眼底,又翻看检查床头的各项监测数据,沉吟片刻才开口安抚。

按理来说头部ct显示没有严重器质性损伤,听力也借助器具恢复了,大概率是骤然遭遇车祸、醒来环境陌生,受了太大刺激才不愿开口,家属别太心急,慢慢安抚观察几天,缓过来就好了。

云母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轻点头应着:哦,好,辛苦医生了。

病房重归安静,白沐莯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嗓音微弱又迟疑,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我想要镜子。

云母闻言愣了愣,眼眶还红着,叹一句:你这孩子,打小就臭美,刚醒还惦记着看模样。

说着便抬手打开随身的精致皮包,从中取出一面小巧便携的鎏金边框化妆镜,递到他眼前。

这是我的新书,谢谢大家点进来,你的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

第2章 濒死之眼

白沐莯抬手接过,缓缓抬眼望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皮肤白皙软嫩,眉眼奶乎乎的,线条温软柔和,透着一股乖巧易碎的可爱,是全然不属于他的样貌,不是那个一米八、短发利落、风华绝代的白沐莯,分毫都不是。

心口猛地一沉,巨大的错愕与茫然席卷全身,他瞳孔骤缩,握着镜子的手微微发抖。

云父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变化,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怔怔僵住的模样,连忙俯身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自责。

孩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看着哪里不对劲,同爸妈说啊。

话落的瞬间,旧日的愧疚狠狠攫住云父的心神。

他心底清楚,自家小儿子云逐玦从小就患有自闭症,天性孤僻寡言,素来什么都不肯往外说。

唯一的喜好便是安安静静坐着画画,唯独对着家里人能有几分松弛暖意。

最让夫妻俩这辈子悔恨莫及的是儿时那场意外,他们一时疏忽照看不及,可怜的逐玦被歹人关进阴冷潮湿的地下水道,足足困了三个钟头才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