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的时候我有听见鸟叫。
阳光洒在我的眼皮上,令我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片赤红。
我“呼哧”一下坐起来,朝车窗外望去。
我爹这时候在前座跟我讲:“马上到地方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很少有一个地方能让我用“鸟语花香”这个词来形容。
我还想到了课本上学习的《桃花源记》,什么屋舍俨然少长咸集,什么阡陌交通犬马相闻。
咳咳,我学习不太好,反正我的我想表达的意思是——看来这个地方也没我想象得那么不发达嘛,放眼望去居然还有超市?一栋栋小房子也盖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就是让人很意外,毕竟周围都是被大山包裹着,以发达程度来讲,这个地方实在是美好得有些不自然了。
特别是道路的尽头,俨然还是深山,我爸的意思是要把我留在这里,那么他自己想去哪儿呢?
直到这个时候我都还没有打消誓要成为我爸跟屁虫的想法。
不久后,我们的车辆停靠在一处十分精致的院落外侧。
那栋古色古香的砖瓦房的外墙,生着满满的爬山虎,这个也是我在课文上学到的,此前我从未看见过这类植物的实物,所以当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它们郁郁葱葱的样子,内心是止不住惊讶的。
老奶奶还有禹叔叔夫妇一齐上前来迎接我们,说是早在这个这里等候我们多时了。
我刚“嘿咻”一声跳下车,我爸就抓住我的后领叫我跟我的玩伴打招呼,我东瞧西瞧都没看见我的“玩伴”在哪儿,直到禹叔叔夫妇让开身,我才在他们两个身躯的夹缝中,瞧见了那个令我心跳失速的“怪物”。
之所以说他是“怪物”,是因为结合之后乃至我那时短短的人生中位数不多的阅人经验,我只能十分别扭地这样交代:因为我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这么“富有冲击性的心动”。
若非要我来形容,那么我一定会说,这是历史性的会晤。
因为那时候我的听觉仿佛都已经不再灵敏,盯着那人的脸,我除了“靠,他好漂亮”之外,什么想法都没有。
因为害羞,此前他一直藏在爸妈的身后,低头,抬眸楚楚动人地望过来,不敢直视我似的。
只隐隐约约听见我爸那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他说:“他叫钟郁霖,是你禹叔叔的孩子,这几天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相处,你叫他霖霖,或者小郁都可以。”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钟郁霖”这三个字组合起来更好听的其他名字,更别说,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小时候的我多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汉子,听列位家长介绍完毕之后,我便直接上前拉住了霖霖的手,跟他爸妈说了句:“那我们出去玩了。”之后,就带着他跑出大人的视线了。
那时的我就算人生地不熟也丝毫不觉得胆怯,直接拉着他跑到一处毗邻溪水的大树下,望着他气喘吁吁但却勾唇朝我微笑的模样,我用裤料擦了擦手上的汗才极富绅士风度地朝他伸出手:“那个……我叫林听澜,你可以叫我哥,你……你好,你好好看,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
这个小姑娘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我的招呼,相反,他略略歪头饶有兴致那般盯住我,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唇下和眉上处各有一颗小痣,这无疑将他衬得更加精致且特殊。
“我知道你,”他说:“林听澜,是林元庆的儿子,我爸有跟我提起过。”他的声音很特殊,算不上轻柔,但也是很好听的。
没有如我所想地叫我哥哥,这让我有点失落,可这并不妨碍我兴致勃勃,我问:“那他还有没有提起我别的什么事?”
“有哦,”钟郁霖跟我说:“我妈妈有说你平时做事比较粗暴,叫我被你凶了以后都要绕着你走。”
霖霖的妈妈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么个淳朴善良的小同志呢?
“……别看我这样,最基本的怜香惜玉我还是有的,不信……不信你拉住我的手。”说完也不等他同意,我直接拉住他,“你看这路上全都是石子,你穿这种鞋子走路不方便,万一掉进河里就不好了,我会保护你,你也不要松开我。”
霖霖闻言,倒一点不觉得我流氓,反倒任由我拉住咯咯笑着,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是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拉女孩子的手。
此前在学校里面,我从来不能理解班里那些同学说班上哪个姑娘最漂亮要去追他这之类的,可能因为我太帅了?还是因为我瞧不上他们那副不值钱的、一心想要讨女孩子欢心的样子,反正我从来不能理解我的那些朋友像狗一样围绕在女生身边耍宝装逼只为了搏取她们一笑的那些行为。
但现在……感受着霖霖的手放在我手心内细腻而又柔软的触感,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因为此前的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林听澜,”在我身后的钟郁霖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说我:“你好笨哦。”
从前要是有人这样说我,我一定会生气,非要pk到他输得落花流水才肯罢休。
可一旦意识到说这话的人是霖霖……我便莫名身心舒畅,甚至觉得,就算他再骂我两句我都心甘情愿,他的声音朝向我,只要在对我说话,我都能感到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