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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既然做局,那就把锅底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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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城的风顺着城墙豁口灌进来。

黄沙打在窗棂上,细碎的声响没断过。

许元坐在狼藉的桌边没动,薛仁贵之前换过的热茶早就凉透了。

厅内独留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来歪去,墙上的人影一会儿高一会儿矮。

十天期限。

程处弼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走得利索,连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依许元看,查案怕是幌子,上面的施压才是真的。

长安那位天子要看的,不是穆阿维叶怎么死的,而是他许元在西域这几年,到底长成了什么?

是他手下一条听话的狗,还是一头不好牵的狼。

而卢卡斯代表凯利来递话,看起来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护府的底线,想借这桩命案把碎叶河那笔烂账一并抹了。

齐亚德本更有意思,走投无路的人,偏偏敢抛出凶手在城这种话。

这可不是交底,是摆刀。走投无路的狗咬起人来不要命,他也在借此提醒许元,别把我逼急了。

三方势力,三副面孔,各自盘算。

唯独许元坐在中间,谁的好处都没捞着,倒先吃了一嘴沙。

一名亲卫队率悄无声息地走入门内。

从草原捡回来的孤儿耶梦古,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王爷。”

耶梦古将最后一只脏盘子摞好,突然开口。

他的汉话带着生硬的转音:“程处弼的随从身上,有股味。”

许元端着凉茶的手悬在半空:“什么味。”

“拜占庭王宫专用的没药之泪。”

耶梦古稍作停顿:“以前在君士坦丁堡,只有禁卫军官才用这个熏衣。制法是宫廷机密,用了十几种花油调和。味道极淡,旁人闻不出来,但穿上身就散不掉。”

许元喝茶的动作彻底停住。

大唐钦差的随从身上,带着拜占庭皇室的专属熏香。

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够在长安杀三回头了。

许元没急着说话。他把耶梦古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程处弼带来的那两个黑袍人,从进城开始就没摘过面罩。许元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北地来的人怕风沙。

现在回头想,不对。

不是怕风沙,是怕被认出来。

程处弼的剑,凯利的糖衣,齐亚德本的毒。

明面上三家分晋,各取所需。

实际上呢?

大唐天子派来的钦差和拜占庭的元帅,八成早就搭上线了。那场碎叶河之役里凯利的善意中立,恐怕不是凯利自己的主意。

齐亚德本说凶手在城里。

凶手是谁?

穆阿维叶是大食的使者,死在俱兰城地界上,最大的嫌疑人本该是许元自己。但齐亚德本专门说出来,就说明凶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齐亚德本认识。

认识,又不敢直接点名。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凶手的靠山,比许元还硬。

炭盆里的残灰偶尔迸出一点火星。

许元把茶碗搁回桌面。

“去叫布尔唯什。”

耶梦古应声退下,脚步轻盈。

布尔唯什没耽搁,一身风沙味地跨进书房。这个粟特人在丝绸之路上跑了半辈子,俱兰城哪条暗巷通着谁家后院,他比地老鼠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