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见余年真要走,来人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忙扯一下她的衣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程斐然,咱俩一个班的。”
“我就是这广播站的副站长,刚才逗你玩呢。”
余年停下了脚步。
广播站副站长?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不过学校录音室原则上确实不能外借。”程斐然说,“但规矩是死的嘛,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你先说借录音室干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都可以借你。”
“……”余年默契地给她递台阶,“朗诵。”
顿了顿,她说:“我叫余年。”
“知道,新同学嘛,刚瞅你就觉得眼熟呢,你等会儿啊,我去摇人。”
程斐然走到走廊尽头,从窗外探出头朝操场吼了一声:“唐苑——你钥匙还在不在?”
风顺势灌进来,吹得余年的短发乱了一撮。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操场下头回:“在,干嘛?”
“我要用!”
“程斐然你又来!”
“真有正事!”
那声音骂骂咧咧地应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皮肤带点黑的女生跑上二楼来,手里还拿着乒乓球拍。余年记得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拿走!别再让我替你收着了!”唐苑恶狠狠地把钥匙一拍,又急匆匆跑下楼。
程斐然转头,对余年眨眨眼:“看吧,搞定。”
余年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程斐然已经推开门,冲她笑着说:“走啊,新同学。”
屋里黑漆漆的,有股淡淡的塑料和旧电线味。余年道了个谢,跟着她走进去。
程斐然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伸手在墙上随手一摸,「啪」地开了灯。
白炽灯亮起,照亮了不大的录音室。墙上的泡沫隔音板缺了一小块,桌上摊了一堆广播稿,把一台落了灰的黑色小录音机挤到了角落。
“啧,这群人又不知道收拾。”程斐然大步走过去,把稿子推到一边,抽出纸擦了擦录音机上的灰。
蹲下去插电源,录音机「嗡」地震了一下,然后没反应了。
“……”程斐然用指关节「咚咚」敲了敲壳子,“喂,醒醒,别让我在新同学面前丢脸。”
红灯给面子地闪两下,稳定下来。
她回头对余年摊手:“十年前的老家伙,委屈你了,将就用吧。”
她摁了几下按钮,接上监听耳机,朝余年递过去耳机:“来试试。”
余年坐过去,拿起录音机。
线有点旧,壳子松松垮垮的。她试着「喂」了一声,录音机的电平灯闪了一下,冒起绿色的条。
“能录。”程斐然给她调了几下,让电平稳定在-15,靠在墙边,眯着眼看她,眼里不掩饰的好奇。
“要我出去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余年说。
她低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打开。纸折了好几道,边角卷了,上面的字排版整齐有序,像歌词又像诗,程斐然就这么歪着头看她。
余年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散开,因为带着一点紧绷,显得有些涩。
“我还是会想起……”
“楼道的感应灯、经过时掉的笔……”
“还有夏日的午后里……”
“交握潮湿的手心。”
“一切像隔着时间薄膜一样模糊……”
“却又清晰得能听见呼吸。”
“……”
“风穿过走廊的时候……”余年轻轻地念,“会不会替我告诉你——”
“xxxx。”
像是羽毛拂过耳边,程斐然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不小心漏掉了最后一句。
几句念完,余年停下,按了停止。
“怎么样?”她问。
程斐然点了下头:“挺怪的。”
“怪?”
“怪好听的。”
余年愣了下,别过脸笑了一下。
“这叫什么朗诵,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念情书呢。”程斐然满眼含笑,“你的声音真好听。”
“确实是情书……”余年礼貌道谢,把纸折好放回裤子口袋里,“这是我妈妈18岁写的情书,后天是她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程斐然没想到是这个用途,有些意外地点了下头,说:“真好,你妈妈一定很高兴。”
“最后一句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是什么?”
“很好猜吧……”余年轻轻地低声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她的嗓音清润,音色圆柔,像静水流深,泠泠然却又带一丝缱绻。仿佛毛茸茸的羽毛钻进耳朵里,听得程斐然心里发痒,脸上发热,呐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话。
余年说:“今天谢谢你。”
程斐然清咳一声站直身子,敲了敲电脑,“小事,把sd卡拔出来拿上来拷一下就行,文件都在根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