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绪清早就被他养成了哄不得的性子,不哄还好,一哄就来劲,眼泪啪嗒啪嗒地就落在他掌心,似是委屈极了,却又顾及着缃??仙尊在这儿,忍着声音没有嗷嗷哭。
待缃??仙尊走后,绪清又赖在师尊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师尊和以往一样,只是静坐在灵树下将他映在眼中,无悲无喜,却又说不出地怜爱疼惜。
绪清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然而衔灵剑被师尊收回,冰封于万剑池内,万剑池内万年玄冰,只有师尊的金阳灵焰能化。绪清想要取回自己的本命神武,师尊却闭关不应,无奈之下,想起自己体内还有师尊一截金骨,便卧于池上,试图融冰取剑。
是有效果的。
只是冰化得很慢。
他空有师尊一截金骨,被金阳元息蕴养多年,却也改不了蛇妖天生极阴极寒的体质。池中溢散的凛冽寒气被他不自觉地轻吐蛇信卷入口腹,清冷自持的眉眼染上姝红艳色,双腿不知何时早已化作粗肥黑亮的蛇尾,难耐地在冰面蜷绕纠缠,似乎是本能地在模仿蛇窟中群蛇媾合的场面,淫.贱而不自知。
这是绪清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明白,原来自己是条蛇。
衔灵剑取回去了,可是绪清却蜷在自己的寝殿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在日月台上。
直到帝壹出现在他的床边,将他从软被里抱出来,掌心托起他瘦了一圈的下巴尖儿,问清儿怎么了。
绪清好难过,埋在师尊纤尘不染的怀里失声痛哭,哭累了,化作一条细鳞的小蛇,蜷在师尊掌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吓着了?怎么愣着不说话?”
书生见他久久不能回神,扶住他肩膀轻轻晃晃他。
绪清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玉牌,拂开他的手,面色凝重:“我得回家了。”
书生静默一瞬,神色微妙地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好,你走吧,我不怪你。如今这世道,哪怕是至亲血肉的话且当不得真,何况你我萍水相逢。”
绪清觉得他这人说话绕来绕去,挺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下回出来玩,一定来找你。”
书生苦笑:“我弟弟受了重伤,能不能筹到钱治还不一定,恐怕没法陪你玩儿。”
绪清自出生以来一直以灵花灵草为伴,饮的是玉髓花浆,吃的是素莲甜雪,戴的是金乌羽叶,除了那块元君玉牌,身上没有任何俗世值钱的物件,眼下却又着急,忽地记起玉牌下还有无极玉珠一颗,迟疑一瞬,还是摘下来放进书生手里。
“我说过的吧。”绪清眉梢一挑,唇珠含笑,“你遇见我,是碰到了大机缘,算你走运。”
书生看着那玉珠,也笑了:“真不害臊。”
他笑起来眼睛是完全眯起来的,有种温和却又冷冽的气质,绪清好奇地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师尊笑起来也会是这样吗?灵山杳杳三百年,他还从未见师尊笑过。
不止是笑,怒,悲,憎,喜,恶,他都没有在师尊万年如一的脸上窥见过。
“我叫莫迟。你呢?”书生终于肯告诉他名字。
绪清心里默默地念了两遍,莫迟,莫迟,倒是个好名字。
“我叫绪清。”
“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
他交到朋友了。
第一个人族的朋友。
绪清踏进法阵,脚步轻快,一刹那灵山风吹影动,丰茂润泽的灵草簌簌作响,山间传来舒妙无言的香风。
趁着月色,绪清未施法术,负剑行走在山间蜿蜒的小道上,并不着急回灵山之巅。寝殿里什么也没有,阿鲤晚上也不住在青玉宫。
绪清走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仰望夜穹中高悬的圆月,如果不是夜夜对着这轮明月寂寞地入眠,他或许也会觉得灵山的月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