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冻结账帖
账帖一落下,先冻住的不是门,是苏念卿握笔的那根指尖。
冰从指腹钻出,沿着她右手旧伤往上爬,转眼压过第二节指骨。
她把笔放下。
笔尖落到桌面,墨还没干,就被冻成一粒黑冰。
赵灰刚从风灯渡赶回账房,看见这一幕,腿差点撞在门槛上。
“苏账房?”
苏念卿没有抬头。
“别碰帖子。”
账房正中,冻白色的账帖悬在总册上方。
帖面没有字,只有一枚冰押印。印不落纸,却把整间账房的笔、墨、封存匣、编号牌全压出霜边。
旧宗令浮在门口,令面上也结了一层白。
账房外,护证供奉和几个刚回宗的旧债人都被白九拦在廊下。
他们看不见账帖,只看见账房门缝里冒出的霜。
断臂老者低声问:“是不是因为我们入册,连累苏账房?”
白九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入册,它也会来。只是早晚。”
灯油女修握紧灯芯。
“那我们能做什么?”
白九尾影挡住门。
“别乱闯。现在你们活着,就是证词。”
这句话从白九嘴里说出来,不算温和,却压住了廊下所有人的慌。
账房里面,赵灰还不知道外头有人在自责。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冻白帖子上。
安逐走进来,先看苏念卿的手。
“疼?”
苏念卿答得很稳。
“能忍。”
安逐点头。
“那就是疼。”
碎星从他袖里探出半截。
“这时候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安逐伸手,把账帖下面放了个空匣。
“有用。先收保管费。”
赵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宗主,账房都冻了。”
“冻了也得排队。”安逐说,“它从风灯渡插队进账房,还没交入门费。”
赵灰的手本来在抖,听见这句,反而稳了一点。
他搬来临时小桌,坐到门边。
“我顶账?”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
“先记流水,不判账。”
赵灰铺开纸。
“冻结账帖入房,未交入门费、插队费、保管费、冻笔损耗费。”
安逐补充。
“还有吓唬账房费。”
苏念卿冷声道:“删掉。”
赵灰低头。
“暂不入正式账。”
账帖像听懂他们在收费,帖面冰押印向外压了一寸。
桌上总册发出咔的一声。
苏念卿的右手指尖冰纹又往上一截。
安逐的神色沉下来。
“它不冻账册。”
云不渡站在窗边,黑羽贴着窗缝。
“也不冻山门。风灯渡那边还在散场,没人趁机攻宗。”
白九尾影扫过账房地面。
“不冲证物。”
林霜月赶来时,手里药玉还温着。她看了一眼苏念卿的手,眉眼比平时更冷。
“冲人。”
苏念卿把左手按在右腕上。
“准确说,冲账房权限。”
她把左手伸向总册,想翻开今日风灯渡公开账台那一页。
总册没有冻。
可她的左手刚碰到书角,右手冰纹就加重一圈。
林霜月立刻按住她。
“不要试第二次。”
苏念卿收回手。
“它不是锁手,是锁我这个人对账册的操作。”
安逐看向总册。
“意思是你看都要收费?”
赵灰下意识抬笔。
苏念卿看他。
赵灰又把笔放下。
“我只是跟上宗主思路。”
她试着拿另一支笔。
笔杆刚到指间,就被冰贴住,化成白霜。
赵灰吞了吞口水。
“苏账房不能写,我来?”
安逐把一张空白账纸推给他。
“写。”
赵灰握笔,写下“冻结账帖”四个字。
第一个字歪到桌边,第二个字被墨团糊住,第三个字像被人追杀,第四个字勉强活着。
碎星沉默片刻。
“天罚殿看了都会心软。”
赵灰涨红脸。
“我能写快!”
“是快。”安逐说,“快到字自己逃命。”
苏念卿没有笑。
她看着赵灰写完,那张冻白账帖没有压赵灰的笔。
赵灰写得再丑,也没被冻。
这比冻住整间账房更麻烦。
对方不是不许第一宗记账。
对方只是不许苏念卿记。
安逐敲了敲桌面。
“问它。”
赵灰抬头。
“怎么问?”
“按流程。”
赵灰硬着头皮写。
“请冻结账帖说明冻结依据。”
账帖没有反应。
赵灰又写。
“请冻结账帖说明送达人。”
还是没反应。
他急了,把第三句写成:“不说明按欠费。”
账帖帖面冰押印动了一下。
一行霜字浮出来。
司账使令。
赵灰眼睛亮了。
“它怕欠费!”
安逐看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