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一批证人入册
真债主刚把名字写进册子,河面灭证船就把一截衣角吊了出来。
那截青布挂在船舷钉上,被灰水泡得发暗。
破碗林照穿的,就是这种旧青衣。
赵灰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这算人,还是证物?”
安逐看着河面。
“没见人之前,先算证物。”
断臂老者刚按完证人手印,听到这句,手又缩回袖中。
另外两名真债主也往姚婆身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怕讨债。
他们怕的是,刚承认自己是证人,灭证船就把第一个真债主的衣角挂出来。
这不是威胁。
这是把威胁挂到众人眼前。
苏念卿把证人册合上,冰签压住封口。
“证人册已开。入册之后,第一宗负责证词保管。证人本人若因证词被夺、被买、被灭,按冲第一宗账房处理。”
赵灰赶紧补了一块木牌。
护证线。
木牌立在辨债台前,白九尾影压在两侧,双月姐妹各守一边。
小月看着河面,笑不出来了。
“船再靠近,要拦吗?”
阿月已经把剑横在身前。
“先护人。”
安逐点头。
“债主和证人分开站。”
人群里有人问:“有什么不同?”
安逐回头。
“债主来讨我的账。证人来帮我查别人的账。前者可以吵,后者不能被灭口。”
赵灰眼睛一亮。
“那押金也不同。”
苏念卿看他。
赵灰立刻收敛。
“证人保护押金,第一宗垫付。”
三名真债主互相看了一眼。
断臂老者低声说:“我们不入宗,也能被保护?”
安逐说:“你们入的是证人册,不是弟子册。第一宗不乱收徒,也不乱收债主。”
碎星插嘴。
“主要是养不起。”
赵灰假装没听见,给三名真债主逐个发证人木牌。
“一号,船棚热水。”
“二号,灯油三滴。”
“三号,旧渡棚账。”
老者握着木牌,手背青筋浮起。
“天罚殿会不会来?”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假债主都闭嘴了。
他们背词、骗钱、冒名,可真听到天罚殿三个字,脸上那点狡辩全没了。
姚婆把风灯挂在护证线前。
“三千年里,风灯渡不是没有真债主想说话。可每次只要有人说要找安逐问清旧账,第二天灯就灭。”
苏念卿看向灭证船。
“所以才要入册。”
她右手指尖压着证人册,霜色从旧伤里爬出一点,又被她按回去。
“散着等死,不如集中护证。”
这话说得直。
直得让三名真债主脸色更白,却也让他们没有再退。
赵灰给护证线加了第二块牌。
证人不等于认债成功。
第三块牌。
灭证者照价赔偿。
安逐看了第三块牌一眼。
“赔偿不够。”
赵灰马上问:“那写什么?”
“灭证者先活捉,死了另收损耗。”
七名伪债主听得腿软。
苏念卿又让赵灰加了一张细牌。
证词归证词,债务归债务。
这张牌最小,围观的人却看得最久。
风灯渡旧债人苦了三千年,最怕的就是把话说出来后,被人一句“你们就是来要钱”堵回去。
现在第一宗把两件事切开。
讨债可以慢慢判,证词先保。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修抓着灯签,站在护证线外犹豫半天。
“我若只作证,不讨债,也能进册?”
赵灰看向安逐。
安逐说:“能。只作证,不催债,少一项排队费。”
赵灰差点写“优惠”,被苏念卿用眼神按住。
男修把灯签递上来。
“我家欠的不是安逐,是我祖父欠青檐一个交代。我只想知道,当年谁把人从渡口拖走。”
苏念卿接过灯签。
“旁证入册。”
护证线后的三名真债主松了一口气。
原来第一宗不是把所有人都往“债主”两个字里塞。
有债的按债,有证的按证,有错的按错。
风灯渡第一次像有了路。
姚婆把这几块木牌看了很久。
她守渡口多年,见过太多人拿着旧灯来,又拿着冷掉的灯回去。风灯渡能让名字不灭,却没办法让名字开口。
第一宗这几张牌不漂亮,字也写得有点急,却把人从灯后请到了账前。
她把自己的守灯木牌也放到证人册旁。
“风灯渡守灯人姚氏,愿作护证旁证。证明今日第一宗未强迫债主入册,未买断证词,未抢风灯旧名。”
赵灰抬头。
“姚婆也入?”
姚婆说:“我不讨债。我作证。”
苏念卿把她记在旁证第一栏。
瘦高修士举手。
“我们能不能也入证人册?我可以证明有人卖口供给我。”
赵灰看向苏念卿。
苏念卿说:“污点证人,另册。”
赵灰兴奋起来。
“另册收费吗?”
安逐说:“先收押金,回头看供词值不值钱。”
瘦高修士咬牙点头。
有了第一个,另外几个伪债主也开始动摇。
他们原本是来骗钱的,现在发现买口供的人可能会灭口,立刻觉得押金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