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楼的门边，魏戚就这样随意的靠在那里，银色的蝴蝶刀在他手里飞舞出银光，在灯光下更是显得寒光四射。
他抬眸暼一眼下楼的三个弟弟，狭长的双眸是少许的阴冷，眼神锐利的扫过两个弟弟，右手不知道何时戴了黑色的皮手套，这会儿从鼻头轻哼出一下，接着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看二哥这样，就知道事情暴露了，默不作声跟了上去，白锦书也赶忙跟上，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浅水湾的绿化环境是极好的，哪怕是离开了别墅，前头的绿植也是错落有致，大概走了有快一百米的距离，临近一个人造林，就连路灯也幽暗的在十几米之外影影绰绰。
黑暗几乎是跟魏戚融为一体，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也不吭声，最着急的莫过于白锦书了，他想说话想问什么，但是又不敢问，焦急的不行，一路上不停的回望别墅。
大哥怎么这会儿在做饭啊？他知道二哥这么生气么？
闷头在前面走的魏戚忽然停下，他在身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往前的时候，已经转身出拳，一只手狠狠拽住了司徒星玄的胳膊，戴着皮手套的手捏着蝴蝶刀的柄已经狠狠打到了司徒星玄腹部。
不仅如此，他在对司徒星玄动手的一瞬间，右腿已经直接朝着毫无准备的仇康泰踹了出去，直接踹他的腹部，把仇康泰一脚踹出两米跌落在地上。
“啊！”仇康泰发出短暂的痛呼，捂着被二哥踹了一脚的腹部，疼的整个人痉挛在一起，缩成了一只虾，吓得白锦书赶紧上前去检查弟弟的情况。
司徒星玄倒是硬气，被狠狠打了一下，硬是不吭一声，浑身都开始颤抖，却还是咬着牙，黑暗中那双眸子黑亮的惊人，就这样固执的看着二哥。
“谁让你们他妈自作主张的？谁让你们去窃听干爹的？”
这句话魏戚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的问了出来，接着一把掐住司徒星玄的脖子，刚想用力，可后来想到了什么，便愤恨的松开手。
一把将司徒星玄推倒在地上，接着将他正面按在地上，整个人坐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掐着他的后脖子，只是将他的脸抵在地上。
“司徒星玄！仇康泰要闹腾，你就跟着他闹对不对？之前干爹怎么打康泰的你忘了？你是不是打算让干爹把你们一起打死算了？”
他手上青筋暴起，捏在司徒星玄的后颈上，却是真的没用多大力气。
司徒星玄整个人趴在地上，侧着脸被二哥压得不得动弹，却能够感受到二哥的手在颤抖，在害怕。
“……二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向是嘴笨，那边嘴特别巧的此时还在抱着肚子疼的蜷缩，被白锦书搂着抱着还要落泪，完全的自我。
“别喊我二哥！！！你们知道今天干爹做了什么么？”
他想起今天中午那一幕，就只觉得恨不得死了去，此时狰狞的脸上竟然是多了一分自嘲来。
白锦书也已经听明白了，这会儿赶紧搂着弟弟仇康泰凑了过来，嘴上还要轻轻安慰二哥。
“二哥，你、你别生气了，别打脸，别打脸，干爹会发现的。”
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茬，在孤儿院里互相打架也不是没有的，毕竟长期生活在一起哪有不摩擦的时候？
可干爹让他们当明星，脸是不能受伤的。
魏戚气笑，那张本就带着几分俊朗的脸此时半张都阴暗在夜色中，一只漆黑怨恨的眼眸落在仇康泰脸上。
“仇康泰，你不敢对干爹动手，倒是舍得对大哥动手，把窃听器放在大哥的衣服里，干爹一眼就发现了，大哥大概是之后发现的吧？所以偷偷的把窃听器丢了，干爹让他拿衣服，他就直接跪下了，当时你知道么？14k的虎哥还在呢！”
“你他妈知不知道14k的虎哥还在呢！！！”
“大哥跟我，我们就这样跪在地上替你跟司徒星玄求情，你知不知道啊？”
他说着说着，那漆黑的眸忽然划下一道泪来，沿着他在夜色中凄惨如鬼魅的半张脸，就这样滑落到下巴，然后消失不见，哽咽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白锦书忽然愣了，他抱着仇康泰的手僵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仇康泰也不再为自己的疼痛喊叫，忽然就这样呆呆的顿住，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之中，有月光隔着树叶洒在二哥的脸上，仇康泰就这样看到了二哥最无助的模样。
魏戚哭了，他很少在弟弟面前哭，在打了弟弟们之后，他的眼泪被月光亲吻，映出那张惨白少年的脸，如此痛彻心扉。
被压制在地上的司徒星玄忽然卸了所有力气，他看不到二哥在哭，却听到了二哥的哽咽，完全的趴在那里，忽然也闭上了眼睛。
“干爹说，不乖的孩子没有饭吃，大哥没有饭吃，我们就没有饭吃，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大哥一直在，你们就能为所欲为？”
魏戚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跟这两人再打一架，狠狠的，互相遍体鳞伤的打一架。
可是不行，干爹让他们当明星，他们身上不能留下疤痕。
他闭上眼睛，松开了捏着司徒星玄后颈的手。
“今天大哥喊干爹爸爸。”
他忽然也卸了力气，整个人歪到一旁，不止是哭是笑，身体就这样坐在地上抖了好一会儿，这个寂静的林子忽然变得沉默起来。
白锦书不说话，他忽然抬起头来，觉得今天的月光太刺眼了，不然为什么眼睛这么痛？连带着心都难受起来。
仇康泰此时已经疼的腹部痉挛，眼睛本就疼的红了，这会儿更是泪水肆无忌惮的在脸上涕泪恒流，然后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像个疯子。
“呵呵……呵呵……”
这笑声不知道是痛的难以忍受还是嘲笑自己的贪婪，趴在那里的司徒星玄依旧闭着眼睛，眼皮微颤，只觉得腹部好痛啊，他是不是要死了？
可是他还没杀死干爹呢，他不能死的。
刚刚明明没觉得那么痛，甚至还想跟二哥打一架。
可就那么一句话，忽然就杀死了在这里的四个人。
月色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只是隔着树叶斑驳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不是完整的月光，而是零零碎碎的幻影，让他们每一个动作，就会陷入黑暗之中，那月光太少，谁也抓不住。
沉默成为了四个人习以为常的默契，过了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又或许是半个小时？
白锦书低头来，轻轻的擦拭弟弟康泰脸上的泪，声音平静无比。
“康泰，只有乖孩子才能留在干爹身边，你要听话，要乖。大哥可以保护我们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但是他不能永远都为了我们抵抗干爹，干爹会讨厌我们的。”
他细细密密的拆分着一切，温柔的掰开喂给总是过度贪婪的弟弟。
“干爹现在是最强大的，我们每个人都要听他的，但是干爹早晚有一天会老去的，他不能一直强大，就像是我们不能一直弱小，你懂么？”
仇康泰何其聪明，自然是懂三哥的暗示。
“三哥，我就是不信干爹，万一我们还不够强大就被抛弃怎么办？我们上哪里找干爹？”
这是他恐惧的源泉，在那一日的孤儿院，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干爹的一句分开，就撕碎了仇康泰的所有信任，他在干爹面前所有恃宠而骄都成了笑话。
对于干爹来说，他们就像是路边随便投喂几次的流浪狗，想丢掉连通知都不用。
“不会的，大哥不会让干爹离开。”司徒星玄忽然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却像是戳破了另外一层真相。
魏戚已经倒在了满是绿叶的地上，感受着地面的阴冷，才逐渐的平息了浑身都在肆意的怒火，听到弟弟的话，又是呲笑一声。
“你们只要不惹事，干爹就不会离开，我有些时候，真的很恨我自己，还恨你们，为什么把事情搞的一团糟？”
“我好不容易试探出了干爹对我们的在意，好不容易确定干爹不会离开我们，可是你们又差点儿把事情搞砸了。”
“干爹今天好生气，他让大哥跪在地上不允许他吃饭，也不允许我吃，甚至今晚，干爹也没吃饭，大哥去厨房给干爹做饭了，可我们呢？我们连见干爹一面都不敢。”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目光幽暗，竟是不知道被干爹教训好，还是如今被二哥喊出来教训的好。
干爹知道了窃听的事情，一定猜到了是他们两个做的，但是却没有训斥他们，甚至连惩罚和说一句都没有。
“二哥，你再打我两下吧。”仇康泰闷闷的提议。
魏戚扭头瞪他，咬牙切齿。
“怎么？再打两下把你打死？仇康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馊主意肯定是你出的，星玄最听你的话，他没事怎么会想起来想着监听干爹？”
仇康泰又一次被二哥训斥，这下倒是委屈起来。
“你刚刚那一下就打算把我踹死啊，我现在还疼呢！再说了我就是想着监听嘉嘉都这么顺利，就试一试，没想到干爹那么警惕，一下子就发现了！”
他又有了力气反驳。
“你再打我两下，明天我跟干爹自首，他看到你都打我了，就肯定没那么生气了。”
……白锦书无语了，总觉得仇康泰这行为有毛病。
“再打你两下让干爹心疼你？你以为你是大哥啊？”魏戚气的不行，又瞪他一眼。
仇康泰撇撇嘴。
“你以为今晚你打我的事情大哥不知道还是干爹不知道啊？打都打了，还不如打的我看起来惨一些，让干爹赶紧原谅我们。”
司徒星玄也觉得这想法挺好，起身来将一旁的二哥拉起来。
“二哥，你再打我两下吧。”
魏戚对这两个弟弟实在是没招，直接又给了两人两下，疼是活该的，谁让他们两个总搞事情？
不过打归打，打完了还是要回家的，魏戚本来想把司徒星玄搂起来，结果仇康泰故意伸出手让魏戚背，他也只能弯腰蹲在地上，任由仇康泰伏到他后背上，把人背起来。
白锦书也有样学样把司徒星玄背了起来，像是小时候那般的亲密。
回去的路上月光依旧在，只是平等的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仇康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把自己埋到了二哥的脖子里，他闷闷的低声跟二哥说话。
“二哥，你今天很难过对不对？比打了我们还难过。”
魏戚脚下动作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仇康泰也没有停，低低的声音如梦魇缠绕。
“二哥，你嫉妒大哥对不对？他让你心痛，所以你也用同样的法子惩罚我们对不对？”
有些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痛苦比皮肉伤还要令人苦痛，仇康泰勒紧魏戚的脖子，又贴近道。
“二哥，你不要难过了，我们所有人都陪你一起疼了。”
他低低的，带着哽咽声音轻飘飘的又说一句。
“我的心都快碎了。”
湿漉漉的眼泪混着哽咽进入魏戚的脖子，魏戚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他失去了理智？所以故意伤害弟弟们？该说他的嫉妒是令人如此作呕？
谁的心没有碎呢？他终于回应。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嫉妒大哥。
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们。
对不起，我让你们一样痛。
仇康泰却是在他背上摇摇头，下一秒钟，狠狠的张开嘴咬住魏戚的后颈，像是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样咬住干爹那般。
他撕咬着魏戚后颈的皮肉，却没有咬破皮肤，只是在上面留下一个很快会消失的牙印，赋予魏戚疼痛。
不用对不起，二哥，其实我们跟你一样，一样的嫉妒。
这是每个人默契隐瞒的‘秘密’，却又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有大哥感觉不到，其他人都每每因为这个秘密遍体鳞伤。
“我以后再也不会利用大哥了，二哥，我会乖，会听话的。”
仇康泰做出保证，在这样的夜色中，在身上的疼痛和心痛同时折磨的路途中，他保证着。
接着，他听到了二哥的话。
“康泰，我们不能让大哥再为难了，大哥跟我们一样怕干爹离开，大哥才是最害怕被抛弃那个。”
如果干爹喜欢乖孩子，那他们所有人都要当干爹心里的乖孩子。
不要每次犯了错误都要让大哥去承担一切，去替他们跪下求情，去替他们被干爹惩罚，去替他们抵挡一切。
“……嗯。”仇康泰闷闷的给出一个字，也知道自己这次又害了大哥。
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而在别墅里，谢奕潇煮了粥还有干爹喜欢吃的肠粉，他直接端着上了楼，放在了楼上的桌上，才小心翼翼的敲响了干爹的房门。
谢明晏早就知道这小子会来，都没怎么收拾，起身开门，闻到了谢奕潇身上厨房的气息。
“干爹，我煮了一些粥，还有肠粉，干爹要不要吃一点？”
他小心翼翼的紧张着，一双眼睛温润的发出自己的恳求，却莫名的惹人怜惜，谢明晏点点头，他就开始放松起来，眉眼之间都多了几分放松，似乎让干爹吃饭也是天大的事情。
两人对坐在小桌前，熟悉的香味让谢明晏确实有几分饿了，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吃东西，对面的谢奕潇也不打扰干爹，就这样盯着眼前的养父吃饭。
谢明晏只吃了肠粉，将瘦肉粥推了过去。
“吃。”
晚上这两个也跟着没吃饭，谢明晏也不是打算把他们饿死。
谢奕潇更是欢欣鼓舞，拿着勺子认真的开始吃瘦肉粥，这让谢明晏吃完了肠粉再看他，只觉得谢奕潇喝粥的模样可可爱爱的，跟投喂小狗狗一样。
“今日嬲阿爸啦？连阿爸都唔叫啦？”
他故意逗弄眼前人，白日里虽然生气，却并不是针对谢奕潇，只是警告他而已，现在看这孩子吓得心惊肉跳的，倒是有几分后悔。
正喝粥的谢奕潇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干爹，对上干爹似笑非笑的眸，才赶紧摇头。
“唔系嘅，阿爸，我系怕阿爸仲嬲紧啫。”
“我永远都唔会嬲阿爸嘅。”
他保证着自己对父亲的忠诚，就好似永生永世的承诺，不会惹爸爸生气，不让爸爸生气，不当让爸爸生气的坏孩子。
谢明晏挑眉，被哄的开心了，这才道。
“你弟弟的事情我不管，魏戚下手没轻重，你看着管就行，奕潇，爸爸身边已经留下一个监控了，你要让弟弟们安心，懂么？”
他这般轻易的原谅了长子对弟弟们的包容，轻轻拍拍谢奕潇的肩膀，起身这才离开。
碗底还有一些粥，可谢奕潇却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干爹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干爹口中的监控是什么意思，他猛地低下头去看碗里的粥，接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吧嗒。
一滴泪落在粥里，可谢奕潇却是笑着，他笑着喝完了这碗父亲分来的粥，然后又变成那个令人信任的长子。
楼下传来了少许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弟弟们回来了。
魏戚背着仇康泰回来后，白锦书和司徒星玄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碗筷。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四碗雲吞麵，大哥竟然还给他们做了面！！！
四个人马上忘记了之前的疼痛，开始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整个孤儿院只有大哥会做的雲吞麵，没一会儿，谢奕潇端着餐盘从楼上走了下来，四个吃的脸都花了的少年人一起抬头。
“大哥！”
“大哥~”
“大哥！”
“大哥~”
谢奕潇笑起来，走过去看四个人脸上都没伤，十分的满意。
“小声些，干爹刚吃完饭马上休息了，你们也快吃。”
他催促着，四个人便又开始低头吃面，仇嘉为了比赛早早的睡了，她不知道这些，而四个吃面的人，吃完面之后故意拿着碗在厨房里挤着谢奕潇，把谢奕潇更是烦得不行。
一起刷碗之后，谢奕潇和白锦书他们又给仇康泰和司徒星玄上了药，谢奕潇没问，做坏事的仇康泰和司徒星玄也不主动提起，只是身上都带了药水的味道。
“以后不准再用任何手段放在干爹身上了，懂么？”
谢奕潇最后才交代，仇康泰和司徒星玄都是乖乖点头，而下一秒，大哥的话，才让四个人真正的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
“干爹以后去哪里都会带着我，我不会离开干爹身边一步，干爹不会抛弃我们。”
所以安心吧，不要再做小动作，不要再惹干爹生气了。
四个人惊喜无比，连连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窃听器或者是监控，能比大哥还厉害还靠谱的？
干爹啊，还不是对他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