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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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迹盯着碑上那行字看了三息。

"你为何而活?"

五个字,刻得规规矩矩,连深浅都一样。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题有标准答案吗?"

没人回答。

苏迹绕着石碑转了一圈,碑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底下有半指宽的缝隙,干裂的泥土塞在里头。

他蹲下来看了看。

"总不能写'为了赚钱'吧。"

自言自语了一句,想了想,摇头。"太俗了,回头传出去被人笑话。"

但他也确实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什么为了苍生——扯淡。

什么修行大道——没兴趣。

什么守护某个人——有点道理,但也不全是。

他站起来,手揣回袖子里。

"我这人吧——"

话刚开了个头。

脚下的褐色泥土开始变。

颜色在退,质感在变,干裂的褐土化作光滑的白玉地砖,往四面八方铺开。远处矮山的轮廓溶进灰色天幕里,换成了宫殿的廊柱。

灰蒙蒙的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大殿。

金碧辉煌那种。

苏迹的意识断了一瞬。

再接上的时候,他站在大殿中央。

四周跪着密密麻麻的人,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长案,案上堆满了玉简。案后坐着一个穿素白长袍的人,五官模糊,但气度极重。

苏迹皱了下眉。

此时他脑子里的东西乱糟糟的,有些画面闪了一下就没了,像没做完的梦。

"苏迹。"

案后那人开口了。

"你立下不世之功,苍黄界共推你为新帝。"

妖皇跪在左边。

魔尊跪在右边。

中州那些世家的残余跪了满满一地。

苏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金丝暗纹的袍子,质地极好,袖口绣着某种他不认识的徽纹。

脚底踩着紫金毯子,挺厚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什么功?

他做了什么?

"从今日起,万界通商会便是这片天地的主人。"那人继续说。

万界通商会。

这四个字他认。

苏迹脑子里那团乱麻稍微松了一点。对,他是万界通商会的人,这没问题。

"你的名字,会刻在苍黄界的世界碑上,万古不灭。"

底下的人齐齐叩首,动作整齐得不像话。

苏迹站在原地。

他应该高兴。

或者激动。

或者最起码有点反应。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根弦在响。

不是不信,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哪儿不对。

具体哪儿不对,他说不上来。

他试着回忆。

最近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一片模糊。

有个很大的空白区域,像一整段记忆被人拿剪子剪掉了。

他记得万界通商会,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苏玖、记得炎无咎——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他想不起来。

"受印吧。"案后那人抬手,掌心里多了一方金色的印玺,往前推了推。

苏迹没动。

他看着那方印,又看了看四周跪着的人。

妖皇。

他低头去看跪在左边那个妖皇。

五官是清楚的。体型也对,气势压得住场子。

但苏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见过这个人吗?

他在记忆里翻了一圈。

翻不着。

不是"不记得了",是从来没有过。

苏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又去看魔尊。

一样。

五官清楚,气质对路,但苏迹从头到尾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打过交道。

不对。

苏迹往后退了一步。

不世之功。

苍黄界新帝。

万古不灭。

这些词砸过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画面能对上。

立功?

什么功?

打了谁?

用了什么手段?

花了多长时间?

一个细节都没有。

只有一个结果——你赢了,来领赏。

这不对。

他最清楚一件事——天底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每件事都有来龙去脉,每件事都有前因后果。

你跟我说我当帝了,行,那我怎么当上的?

中间经历了什么?

谁帮的我?

代价是什么?

全是空的。

脑子里全是空的。

苏迹的后背慢慢凉下去了。

他抬头,重新看向案后那个人。

"我问你个事。"

那人没说话,等着。

"立功之前,我在哪?”

"你自深渊中大战谋划我们苍黄界底蕴的幕后黑手,一战封神——"

"停。"

苏迹抬手。

"秘境什么样?"

"万界之间,灵气最浓之所——"

"我没问你定义。"苏迹盯着他,"我问你,入口在哪?我进去第一个看见的东西是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苏迹的手垂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

宫殿还是那个宫殿。

廊柱还是那些廊柱。

跪着的人还在跪着,一个都没动,连呼吸的起伏都一模一样。

苏迹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跟前,蹲下来。

"抬头。"

那人抬头。

五官清晰,有鼻子有眼。

"你叫什么?"

那人嘴巴张了一下。

“小人名叫……”

“算了,你不用答了。”

苏迹站起来。

他催了一丝黑炎,指尖跳了一簇黑色火苗。

苏迹盯着那簇火苗看了一息,然后伸手——往紫檀长案上一拍。

黑炎顺着桌面蔓延出去,玉简烧成灰,紫檀木烈焰腾空。

那个案后的虚影没躲,也没挡。

火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烧到。

苏迹收手。

"假的。"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波动,语气平平的,像在验货的时候发现成色不对。

"全是假的。"

大殿开始碎。

不是一下子碎的。

先是跪着的人影边缘模糊,化成烟往上飘,然后是烧了一半的长案,最后是廊柱,从顶端一段一段消解。